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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8 节

第五十二章 调查(12)

门户 · 守玄 · 2,042 字

  理论上,汉代朝廷是不允许地方土豪私自蓄养太多家兵的。

  就像他们不允许土豪们私藏甲胄、强弩。

  但法律终归只是法律。

  有些法律,从它成文开始,就几乎是废纸,大家都清楚它是没有用的。

  但在表面上,大家都要给它以一些基本的尊重。

  法律不让蓄养太多私兵?

  这没问题。

  我卡着线养,总是可以的吧?

  但是我们家门外面总会有土匪强盗的吧?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私兵、家兵。

  他们不是我们的人。

  你不是不许我们私藏甲胄、强弩吗?

  土匪强盗私藏总没问题吧?

  你管我们我们服,但土匪强盗你怎么管?

  管得住吗?

  想管就要剿匪。

  但你剿得掉吗?

  或者说,剿得完吗?

  出了京城,遍地都是土匪强盗!

  凡有地主豪强处,即可有土匪强盗。

  你怎么剿?

  再者说,如今的皇权是下不去县的。

  作为民众的豪强们不向上报告,你朝廷知道哪里有匪徒?

  都说“民不举官不究”,但这个不究,是因为没有能力才不究。

  地方上的豪强不配合,朝廷的确是没有能力追究的。

  至少如今没有。

  而就是这种背景之下,周靖所部的这种所谓土匪,才是最多的。

  进,他们要听命于州中豪强,维护地主们的整体利益。

  退,他们可以作为土匪、作为山贼,截杀掉官面上的人,并且让地主们不被牵连。

  如今扶柳县的这种事情,就是周靖他们职权范围内的事情。

  往小了说,这可以是仇杀。

  是佃农长工们的个人恩怨。

  可往大了说,这是僭越!

  这是贱人对地主的僭越。

  是不可饶恕的。

  扶柳县那边的县令是个知趣的,把罪名圈定了范围,却把人都放了。

  这事情,冀州这边的地主们经过简单的串联便得到了一致的意见。

  杀!

  杀一个人头滚滚。

  要叫这些贱人记得这事情的。

  要叫他们几代人都记得冒犯地主的下场。

  如此才能够确保以后不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才能够确保地主们的利益!

  周靖做老了这种事情,手底下的人也都是老于此事,因此来到圈定的地方之后,没有多余的动作,直接开始屠戮。

  不足百人的小村子,他们用刀兵逼着,把人聚在一起,一个个杀了过去。

  刘杆把自己的儿子藏了起来。

  但家贫如此,连个地窖都没有,刘枝那么大一个孩子,能藏到哪里去呢?

  周靖手底下这些人都是老于此事的了,也不可能有什么疏漏。

  于是很快他们把藏匿起来的人也都找了出来。

  所有人带到一处去。

  围在中间,而后从外围开始挑选那些老弱妇孺。

  先是把精壮的男人们打断了手脚。

  而后把挑出来的小孩子排在一块儿。

  “杀。”周靖一声令下,铁刀挥动。

  由上方挥砍下来。

  “嗤”

  鲜红的喷泉伴着贱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喊与悔恨的嘶吼。

  有人把牙都咬碎,手脚淌着血,向着喷泉所在的地方蠕动。

  眼泪与血液混合撒入泥土。

  明年这片地上的粮食一定长得很好。

  接着是妇人。

  小孩子一死,这些妇人暂时就已经几乎完全的丧失了活下去的动力和挣扎的想法。

  呆呆愣愣的,只记得哭了。

  当真鄙贱!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老老实实的种地不好吗?非要学人家杀人!

  没有人对这些咎由自取的人有所怜悯。

  妇人们腔子里的血液流出来的时候,那些男人都已经心如刀绞。

  “后悔了么?”周靖摇头。

  “做事情之前要考虑考虑后果啊,下辈子别这样了。”他微微叹息。

  谁也不是铁石心肠。

  周靖留着这些男人最后才杀的原因是,只有这些男人有可能动手杀死那姓刘的一家人。

  所以要让这些人感受到痛苦。

  但目睹此景,他还是忍不住叹息和献出他善意的劝告。

  当然,这点善意抒发完,周靖还是要杀人。

  “做的干净一些。”

  这是最后的善意了。

  总归不能影响自己的生活不是?

  杀了人,把脑袋一个个砍了下来,下面人等血流的差不多了,就把这些脑袋带到扶柳县城的城门口,一个个垒起来。

  最下面放男人们的头颅,并排放好,而后中层是妇人、老人。

  最后的最后,要让小孩子们在最上面。

  一家人整整齐齐。

  长幼有序,也让小孩子们少受罪。

  他们脸朝外,未擦干净的血滴滴答答。

  富有美感。

  原本紧闭的城门打开。

  马元义提着剑从城中走出来。

  “来得好早。”马元义早知道周靖他们要来。

  可是他没想到,这些人来的这么早。

  尽管他没有救下这些人的打算。

  可其实却也存了些许告知他们一声的想法。

  如今看到这摞得齐齐整整的简单建筑物,心中不免有些情绪。

  “马道长。”周靖下马行礼。

  在大汉,道教的地位是颇高的。

  士人们对于有名望的道士,也很是尊敬。

  “唉。”马元义摇头:“算了,你们在这些农民家里搜到了兵器了没?”

  “搜到了。”周靖目光透着古怪:“马道长的意思是?”

  “那些兵器是我太平道的。”马元义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那些人头。

  “是马道长你们的?”周靖皱眉。

  “是我借给他们的?杀人的凶器应该就是那些了。”马元义歪歪头,似笑非笑看着周靖:“怎么,周兄想要问我的罪?”

  “不敢。”周靖立刻躬身一礼。

  问罪是上面的地主豪强们的事情。

  但他们可能去问责马元义吗?

  肯定不可能的!

  太平道天下大教,马元义是大贤良师亲传弟子。

  问责他?

  那么个把人,他想杀也就杀了,何况他自己压根没有动手?

  那些与这件事情没有关系的老爷们怎么可能去问责他呢?

  嫌自己名声好吗?

  对这种坏自己名声的事情,他们可是撇得很干净的。

  明面上,他们自己家里甚至跟周靖这些土匪一点关系都没有。

  他们只是对扶柳县城的周氏有一些经济上的援助而已。

  至于周靖?

  他们根本都不认识!

  马元义见到周靖的姿态,冷笑一声,转身入城。

  迟了一点啊。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