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调查（11）
门户 · 守玄 · 2,056 字
死人了，这是一件小事。
因为处处地地都在死人。
莫说是一家十几口子，就是一座城，几万人，疫病一来，也是说死就死了。
可这一次，这一家人，死的就有些不妙。
他们是被人杀了的。
杀了也就杀了。
家里田契、借据、卖身契等物被人一火焚之，浮财被抢走，房子被烧掉。
这样一来，那就是一件很大的事情了。
入室抢劫，杀人灭口，满门死绝！
这是天大的事情。
因为这种事是针对家里有钱的人的。
而家里有钱有地的人，往往就是大汉的天。
城中的大户们都很关注这件事情，也都很愿意为此出力。
县令曹智也很关注。
这件事情于他，是可以在整个大汉官场里刷一刷声望的。
这种敢于入室抢劫，烧毁田契、卖身契、借据，公然违反大汉的潜在规则的人，是大汉所有的贵族、豪门、地主都要抵制和敌视的人！
大家同仇敌忾，所以这件事情办起来特别的简单。
下面的人不会有阳奉阴违，不会有请假缺勤，不会有包庇私藏，不会有栽赃陷害。
大家都在找行凶者。
所以他们很快就能够锁定犯罪者的身份。
——佃农、长工以及家中奴隶。
这是潜在的罪犯。
也是真正的罪犯。
大汉立国数百年，这一类的事情，这不是第一例，也不是最后一例，所以有先例可循。
至于是谁动的手？
呵呵。
官府在几个佃农家里搜到了铁剑、在长工和奴隶手中搜到了铁柴刀。
三木之下，他们是一块儿的！
用了刑，事情就更明朗了。
一个名叫崔蛤的佃农承认了这一切。
他承认了所有人都是他自己杀的。
“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崔蛤气息奄奄。
他的十指全断，后背皮开肉绽，脚趾也已经被打断，屁股更是被杖刑打成了烂肉。
这人已经活不长了。
即便是如今，他的神智也已经不清晰，翻来覆去，嘴里只能得到这么几句话。
曹智看了一眼前来围观审案的那些人。
这都是县城里大家族里的宿老。
对着这个犯罪嫌疑人，他们没有丝毫的同情与怜悯。
这人能够杀掉一个小家族的人，夺取他们家的财产。
那我们呢？
他有没有可能杀死我们一家几百口子，夺取我们的财产？
这是谁也不敢保证的。
所以这种穷凶极恶的人，一定要死！
大家难得意见一致。
曹智看了他们的表情，便知道，他们要杀的恐怕不只是眼前这一个伏罪的人。
他们想要杀掉所有有嫌疑的人。
宁杀错，不放过！
而且要给人以最高的震慑。
如此才能够保住他们这些大地主的权威性。
曹智于是说道：“你坚持一人认下所有人的罪吗？”
“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崔蛤现在只会说这一句话了。
曹智皱眉。
打得太狠了。
这时候若是强召旁人过来，有些不符合程序。
于程序不符，便会对自己的名声造成影响。
他于是叹息：“本官念你想要保护你的同谋的心智坚决，也算是个义士，便饶你这一回，只是你犯了如此大的罪过，却不能再在县中停留，否则便莫怪本官无情。”
“至于你的同谋，你既然一人承担了所有的罪责，那我便也不好再苛责他们。”
无罪释放。
曹智冷眼看着不断重复“都是我，都是我一个人做的，跟其他人没有关系。”这么一句话的崔蛤。
旁听的那些豪强们冷眼看着曹智。
还不够！
弄死崔蛤还不够。
弄死这些有犯罪嫌疑的人还不够！
一道消息从扶柳县中快马传出。
犯了事的农民们也被放回。
崔蛤蟆伤势过重，死了。
事情暂时被压了下来。
好像一切都解决了。
被放回来还活着的农民心中总有一种梦幻感。
仿佛做梦，他们就不用再交重税，不用再家破人亡了。
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抵抗了？
一切都是因为崔蛤顶罪了？
他们喜极而泣，一块儿欢庆。
就算是崔蛤的家人，悲伤之余，心中也很高兴。
一切似乎都结束了。
然而还是有人在冷眼看着。
农民们不知道自己的村庄已经被人监视。
他们不知道自己无法逃离了。
因为这些农民根本就没想过逃离，没想过往后的事情和后果。
他们有限的见识也不容许他们想到那么多。
他们单纯而愚蠢地在庆祝，在地里干活。
这件事过去了两天，已经就像是上辈子一样的遥远而惊心动魄了。
张角为着这件事情，责罚了马元义。
这种行事作风，老头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自己这位弟子的行事。
但他也清楚，责罚对自己的这个弟子是没有用的。
一点用都没有！
陈舒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容易就结束了。
但是去问马元义时候，这个家伙又总是老实巴交的状态，口风很紧，什么也不肯说。
于是陈舒只能去问张角。
张角也是什么都不说。
他总觉得这些人都是知道的。
而在周靖的寨子里，一道消息传了进来。
他们的寨子，是土匪的山寨，是山贼的据点。
他们有三千多人的规模，大多是年轻的男人，间中是可以拉起两千山贼四处流窜的大型山贼窝。
周靖是这山寨的寨主。
以正常情况看，一支一千人的山贼，至少需要三万人的城市才能供养。
他们这支山贼足有两千人，寨子里另有妓女、厨子、马夫等人一千余人。
要养活这么多人，一天的粮食消耗量就是一万八千斤。
等闲小城镇都拿不出这样多的钱粮！
那么他们这支山贼是从哪里抢劫到了这么多的粮食钱物的呢？
他们平素不抢劫！
他们只杀人。
杀人、灭门。
这是一支冀州本地土豪们共同蓄养的，在朝廷编制之外的，一支听命于他们的，私人武装力量！
这一次，他们接到了命令。
要去扶柳县城，去屠村、灭门。
周靖作为寨主，原本这种任务，他是不需要亲自出动的。
可是扶柳县是他的老家。
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看了。
“点两百人，我亲自带队去！”周靖这样吩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