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调查(10)
门户 · 守玄 · 2,222 字
马元义没有想要杀掉姓刘的地主的打算。
一个人做一件事情,是要有一个动机的。
马元义跟这个地主没有仇,他也不打算自己去以一个救世主的身份降临,自己切实地解决掉农民遇到的一切麻烦。
这种事情,张角以前试过。
马元义跟着张角,也看到过。
结果并不怎么样。
所以马元义一直以张角为诫。
在这一点上,张角是他的反面教材。
所以他自己出来做事情之后,行事风格是跟张角不一样的。
他更习惯于,鼓动受苦的农民自己摆平自己所遇到的麻烦。
尽管很多时候其实结局并不怎么好,但至少已经有了向好的可能性,而且这些事情里面活下来的那些人,也已经开始尝试着运用自己的智能和武力解决之后遇到的种种麻烦。
可以说比张角的办法好太多了。
这些事情向马元义证明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当啷”
“当啷”
铁器落地。
马元义与几名师兄弟一齐,把收到了威迫的农民集结起来,并把武器扔在了他们面前。
“你们遇到的事情,你们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那姓刘的已经不是想要你们家种出来的粮食了,他现在想要你们的命,想要你们变成他们家的奴隶。”
“想要你们的儿女。”
“活下去的路子当然是有的,但就算是成了他们家的奴隶而活下去了,你们活得过今年,活得过明年吗?”马元义蹲在地上,手指弹了弹剑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今年能要你们变成他的奴隶,明年就可以直接要你们的命,一点钱都不用赔的!”
崔蛤惊惧看着地上的武器。
他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
祖上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因为老实巴交,所以他们一直没能存下什么钱,没有什么家业。
一旦遭灾,他们就只能向出价高一点点的大人物卖地求生。
所以他们遭了灾,如今变成了佃户。
也因为老实巴交,所以他不曾缺过任何的赋税、劳役。
他认得地上的剑,知道这是什么价钱。
服役时候军队里的剑,要六百钱一柄。
那剑还是粗制滥造的,与面前地上的这些不能比。
这种连外行人都能一眼分辨其优劣的产品质量之下,是持有剑的人的身份与经济能力的巨大差异。
崔蛤意识到了,面前这个能够笑呵呵地与他们一块吃饭,能够抠着鼻屎在哪里与他们一块儿吹嘘地男人的身份,可能并不像他自己口述的那样简单。
“你……”崔蛤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对方对自己怀有恶意吗?
可笑死了。
都已经到了这一步了,他就算是有恶意,自己还能更惨吗?
“现在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马元义看着崔蛤,看着面前的几个农民,笑了出来。
他和以往笑得不太一样。
这一次,他的笑容并不爽朗,也并不憨厚。
眼里脸上,十足的煞气与阴毒。
马元义,
从来都不是一个大善人!
“你们都是那姓刘的家伙的佃户,他要你们交多少粮食,你们是没法儿反抗的。
他现在要你们的命,你们其实也没办法抗拒。
不然的话他把土地收走,你们就都要饿死。
给了他他所想要的,你们会比现在更惨,那是一定的。
所以其实一直都有一个额外的选项。”
马元义环视一圈。
最终他收敛了笑意,拿起了地上的一把剑,伸出手去,呈现出要把剑递出去的姿态。
他这个动作,让所有农民都退了一步。
大家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一辈子都老实巴交。
马元义继续蛊惑道:“其实这条路也很简单,就是你们去把那姓刘的一家都做掉。”
“这件事情其实是很简单的。”
“因为你们是那姓刘的家伙的佃户,所以他要做什么你们都没办法阻拦。”
“现在他已经想要你们的命了。”
“这个想法已经出现,只要他还活着,大约就不会改变主意。”
“而你们又实实在在的拿不出那么多的粮食来给他,就只能卖身给他,卖儿卖女给他。”
“你们想要保住自己和自己的家人,这姓刘的家伙活着,是没可能的。”
“但只要他死了,只要刘家不存在了。”
“只要这样,你们家就没问题了。”
“就不会再有人问你们要什么粮食,也不会再有人要你们的儿女和你们的性命。”
“甚至你们还可以白得你们自己所正在耕种的土地,从此由佃户变成有地的农民!”
“成功了的话,你们甚至还可以得到姓刘的家伙的家产,一辈子不愁吃不饱!”
“前提是,那个姓刘的,死了!”
“他们家,没了!”
“而你们若是失败了,其实也没有什么。”
“因为你们本身就快要什么都没了。”
“没了命,很可怕吗?”
马元义说着,又把手中的剑扔在地上:“今晚上扶柳县城的城门不会关掉,你们去姓刘的家里做过工,也应该知道他家的位置。”
刘氏在扶柳县城本也就是小门小户。
马元义说罢,伸了个懒腰,似乎有些困倦,于是转身带着师兄弟们离开。
他留下了这些剑。
和这些被他叫了来的农民。
农民们都不敢有动作,也不敢说话。
他们像是霜打了的寒蝉,像是秋后的鹌鹑。
他们老实了一辈子。
所以这样的大逆不道的事情,他们不敢做。
“师兄。”齐震叹了一口气:“这样做真的好吗?”
“有什么好不好的?”马元义无所谓的。
“再坏又能够坏到哪里去呢?”
人都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了,再坏,能坏到哪里去呢?
“无非是铤而走险”
“无非是进退两难”
“无非是大逆不道”
“无非是社稷动荡”
马元义在唱歌。
汉人之中有任侠。
任侠爱喝酒爱作乱爱唱歌。
侠以武犯禁!
陈舒找到张角,其实也没有什么办法。
他们要循规蹈矩,那就只能拿一些钱粮出来接济穷人,又或者是去寻找姓刘的地主去说些好话。
借着自己的身份,自己的社会影响力与所谓的面子去向他讨一个宽容。
即便是讨个宽容,也要给些礼物、补偿。
所以实际上还是没有办法。
只是把当下毒发身亡,变成了明天毒发身亡。
说到底没有祖宗福德庇佑的人,还是身亡。
张角只是大段的沉默与长久的面无表情。
陈舒如今也并不想说话了。
脸上的表情也慢慢变得单调。
没有任何别的办法。
就只有看着花渐渐凋零下去。
一点一点地死。
半夜,城里烧了一把火。
一个经营不善,濒临破产的小家族被人杀了全家十九口,家里又被人放了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