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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5 节

第四十九章 调查(9)

门户 · 守玄 · 2,097 字

  其实这里面可以说的东西是很少的。

  以马元义的口述,和农民在一边的补充,陈舒可以得知一些基本情况。

  汉代的政府征税,有一个基本情况是,军粮的补充,用的是小米。

  也就是如今所说的“粟”。

  而汉代是存在一年两季粮食的做法的。

  但这种一年两收的情况,大部分在比较南边的地域。

  那边气候和水土合适,更经常是种植水稻。

  一年两熟,丰年里上田有每亩地十石左右的均收。

  即便是庸田,也有五六石。

  但这种情况很少。

  而且在南方极少的那些丰腴之地都去种植水稻的情况下,朝廷征收军粮的专税就落在北方,尤其是幽州和冀州这些地方。

  如今虽然朝廷衰微,收税的能力都快没了,可是这税,却仍是有人在收。

  所以农民依然不能不种粟,而种麦子只能是少量。

  一种粟,那就只能是一年一收。

  而在农民普遍一年一收,亩产最多也就大概三石的时候,有人要以每年两收的标准收税。

  冀州这里,田主和佃户的分成比例,在仁善一些的田主手底下,是五五分成。

  正常情况下,是六四。

  田主六,佃户四。

  有些极苛刻的,甚至能够达到七三。

  而且佃户因着经济上受制于人,所以实际上还要替田主承担赋税。

  戍劳兵畜等役,丁口布马等赋、盐铁贸易等税。

  在这等情况下,按照每户两个男丁,没有铁犁牛耕,至多大概能够力田一百亩,每亩地产粮三石的现实,以及五五分成的比例,就是一年,一家佃户要向他们的田主上缴三百石粮食!

  这是实际上的,他们家一年几乎所有的收成!

  “这……这不是要把他们全部都逼死吗?”陈舒不敢置信。

  无论如何,都不敢信!

  这都不是在压榨剥削了。

  这是纯粹的、丝毫不加掩饰的要命!

  “不是。”马元义很冷静。

  这种事情他见多了。

  做事的目的是获取财富。

  而把人逼死,尤其是把佃户逼死,是拿不到什么财富的。

  如果是家里有六七十亩地的自由民,那么逼死他们还是有价值的。

  可这是佃户。

  而且是职业佃户。

  趁着灾年搞死职业佃户,完全没有什么利益可图。

  “不是?那他想要的是什么?”

  “他想要人。”马元义抠了抠鼻屎,很有一些不屑说道:“佃户虽然是受制于主家,却还不是奴。”

  那也就是说,并不是主人家可以随意处置的私有财产。

  “所以他想要的是,这些人转为他家的奴隶?”陈舒生气。

  “可能,也可能是想要这家的女儿。”马元义指了指已经睡着了的小女孩儿。

  那是与马元义相了亲的女孩儿。

  昨夜马元义深夜出行,很可能就是与她私会。

  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美人胚子。

  尽管没有什么装束,但足够的年轻,五官也端正,身体虽然有些营养不良的感觉,却越发幼态,看得出以后若是好生将养,会出落成一个美人。

  但以目下的社会状况而言,大部分人,还是更喜欢她目前的状态。

  幼态,就没有什么攻击性,惹人怜爱。

  这大约也就是士大夫们喜欢如此年轻女孩儿的原因。

  陈舒叹息。

  “你现在大概知道了,打算怎么办呢?”马元义开口笑问。

  他好象个局外人,冷静地看着陈舒的笑话。

  陈舒无奈。

  他或许是知道应该怎么办的。

  但是知道又怎么样呢?

  陈舒自己是连社会调查这种简单的小事情都做不好的。

  他有自知之明的!

  而且,二千年之后的理论所导向的正确道路,在二千年之前用,不是呆板而机械的吗?

  陈舒一言不发。

  马元义在后面嘲笑:“你这种人啊,不知道的时候,拼了命的想知道,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平白地给自己心里头添堵,弄到最后自己苦大仇深的,事情也没有解决。”

  “所以有什么用呢?”

  你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

  这些话放在平时,陈舒是可以一笑而过的。

  但搁在现在不成。

  现在,陈舒只怒视了马元义一眼。

  他恨不得上去给马元义一个大嘴巴。

  又恨不得把自己脑袋里面的那些理论知识抠了出来,一股脑塞进对方的脑袋里,让这个志大才疏的匹夫知道知道自己心里有多难受!

  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马元义看着陈舒负气离开,只笑了一笑。

  看着都难受哇。

  不过越是有良心的人,越是有立场的人,才会越难受。

  不是吗?

  这是一件好事了。

  马元义摸了摸自己的胸腔。

  愤怒吗?

  愤怒就对了。

  千万别忘了这种感觉!

  愤怒就会想要诉诸暴力。

  暴力的确是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

  但可以解决大部分问题!

  还是那句话。

  富人不去死一死,穷人就没法儿活下去!

  马元义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

  而后他沿着陈舒离开的方向走了过去。

  陈舒负气,是回去扶柳县城里找张角了。

  他是觉得张角可以给自己一些帮助,给这些佃户一些帮助的。

  马元义也是回去扶柳县城的。

  不过他没有打算找张角。

  他是张角养大的。

  两人有师徒情分,也对对方知之甚详。

  马元义甚至已经能够猜到张角会有的反应。

  那个一人一剑,诛绝拦路抢劫杀人食人的群盗的大贤良师已经老了。

  人老了,就不免变得软弱,学会妥协。

  很多原本可以直来直往,任侠行事的事情,也就要开始细细思量什么背后的原因,可能会有的影响,会否造成破坏等类事情。

  那些在一切都还好的时候,或许是很好的考量。

  但事情变坏了,那些东西,越是考量,越是会让事情变得更坏。

  因为那些本来就坏的人,是最喜欢别人如此思量的。

  越是识大体,越是顾大局,就越是对那些坏家伙的恶行没办法,反而会推波助澜。

  那些家伙本就是固有制度之下的得利之人,你越是顾忌大局,就越是在偏帮他们。

  就像先前的那个男人所做的事情一样。

  而对付这种人,对付这种事。

  就只有一个办法!

  马元义后陈舒一步离开村子,却先陈舒一步回到县城。

  他点验了几名师兄弟,拉了身形魁梧的齐震、赵矻、周石等人,带了一些武器,出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