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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6 节

第四十章 经济(3)

门户 · 守玄 · 2,155 字

  一晚上都没有怎么休息好,白日里,陈舒是有些疲乏的。

  完成一上午的救治任务之后,陈舒睡了一会儿觉。

  他午休时候,张角带着马元义来看了看。

  马元义看着已经熟睡了的陈舒,有些好奇:“师父好似很看重这位小师弟?”

  “是个很好的苗子。”张角看着陈舒:“你明日离开吧,洛阳那边,须离不得你的。”

  “也没有必要这么快吧?”马元义有些抗拒:“师父最近这几年的谋划,是否都太着急了?”

  张角点头:“是快了一些,但也应不碍事的。”

  马元义想了想,摇摇头:“老是想着靠他们做事,弟子总觉不妥。”

  “不靠他们,靠谁?”张角自问。

  “我听唐师弟和齐师弟说,这位陈师弟,之前提出了一种很有意思的医术?”

  张角摇头:“那种医术,花耗太大,是专用来救治富贵人家的。”

  “可是陈师弟不是已经在帮穷人了吗?”马元义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张角冷眼看着他:“那是他太年幼,对世事所知甚少,你幼年时候还问过为师,既然皇帝对穷人不好,为什么穷人不起来打倒皇帝之类的蠢话呢!”

  马元义无所谓地笑了笑:“或许是蠢话吧。”

  或许是蠢话,可是有些人,即便是长大了,也还是很蠢。

  “哼!”张角盯着马元义看了半晌:“未经世事,总觉得什么事情都只需要打一架,杀个人就可以了。”

  马元义低头,恭顺地接受张角的训斥。

  “那匪首处,你也得去传讯。”张角转身:“不要想着把你那一套教给你师弟。”

  马元义驯顺回答:“遵命。”

  回头,看一眼躺在树下睡大觉的陈舒,马元义笑了笑。

  他向来是一个不顺服的人。

  这一点,张角是清楚的。

  对于目下的大汉,张角,或者说整个太平道的人,都觉得应该做一些什么。

  只有马元义觉得,或许最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大汉掀翻。

  幽州马氏,原本是大汉中层的世家。

  马元义、马玄,原本也就是其中的少爷。

  嫡出!

  这意味着,他们两兄弟可以锦衣玉食,可以奢靡无度。

  然而天灾是不讲情面的。

  旱灾过来,水灾过来,蝗虫过来,疫病过来。

  幽州荒芜一片。

  按理说,这种事情跟马氏这种世家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即便田里的收成少一些,马氏日子紧一点,也就是下面少喝点酒,少做一件衣服。

  然而幽州人民饿疯了,所能够爆发出来的力量是强大的。

  四县之地,是灾情最严重的地方。

  穷人没了地里的收入,还要应付朝廷的差役,还要交税,只能去向马氏这样的家族卖身,借贷。

  卖身为奴还好一些,借贷就是一条绝路。

  因为大家放的是高利贷。

  即便如此,在宣传上,所有人都还认为,这些放贷的人是解民倒悬,救民危困。

  没有了他们,百姓就会饿死。

  所以放贷的是大大的善人。

  最初当然是还好的。

  因为就算饿疯了的灾民,心里头也还是存有敬畏的。

  但后面灾民越多,世家的存粮当然是有限的。

  他们肯定不可能为了这些灾民拿真金白银去高价购置粮食,也肯定不可能真的开仓,把自己要吃的好粮借贷给灾民。

  所以只能限量供应。

  然后灾民大批大批的饿死。

  之后阳光依旧明媚。

  天上没有落雨的迹象。

  只剩下一口气的灾民开始吃尸体。

  吃了尸体的人,就已经不再是人了。

  他们含泪吃了亲人、吃了朋友,解了一时的饥饿,对于饥饿的畏惧压倒了人性,之后就开始冲击秩序。

  他们开始抢劫。

  穷人是不会去抢劫一般人的。

  因为一般人没粮食。

  他们那些穷人饿到那个地步,也已经不在乎什么钱不钱的了。

  他们要的只是吃的。

  所以他们开始抢大户。

  谁最大就抢谁。

  马氏是很大的,所以马氏被抢。

  家里豢养的几百私兵着了甲,威风凛凛地打杀了一些穷人,然后被更多的穷人淹没。

  那是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强大的力量。

  那些手里拿着树杈子,拿着土块,拿着石头块的饥饿的灾民,硬生生用命堆死了那些健强大、拥有过人武力的私兵。

  铁甲、兵器在那种力量面前如纸糊,若面砌。

  那是马元义生平仅见。

  一若见之,终生难忘!

  他始终觉得,那种力量是可以解决一切问题的。

  但作为马元义的恩师,张角把他养大,清楚他的想法。

  对于张角而言,秩序肯定是更重要的。

  最差的秩序,也比没秩序要强得多。

  有秩序,总就有改变的机会,虽然农民吃些苦,可总不会好端端就失了性命。

  但若是没了秩序,要死的人就会更多,要受苦的人就会更多。

  要受苦的人所要承受的,就更多!

  那时候就不是挨点饿的问题了。

  这种考虑应该说是有道理的。

  可是马元义向来也不信什么道理。

  从他看到自己的父亲一面说着救人,一面放高利贷开始,他就不信什么道理了。

  拍了拍陈舒的脸,马元义轻笑着:“师弟,昨夜那么累吗?”

  陈舒被吵醒了,是很不爽的。

  他刚想发个脾气,骂句傻逼,忽然注意到面前的人是曾见过的马元义马师兄。

  于是那句傻逼就憋了回去:“马师兄?”

  “师弟,大白天的,睡什么觉?莫不是昨夜累坏了?”

  “昨夜,是有些累。”陈舒点点头:“师兄喊我有什么事情吗?”

  “倒是有件事情。”马元义笑着:“你的孩子,以后能姓周么?”

  “什么?”陈舒不明白马元义到底什么意思。

  “师弟别误会,我的意思是,你带回来的那个孩子,那个女孩儿,为她取名字的时候,你得把她当成是周氏已故家主周彦的女儿来看待!”

  陈舒似懂非懂:“师兄的意思是……”

  “对我们而言,那个女孩儿是要有用的。”马元义笑着:“师父的谋划,需要一个孩子,需要周彦的妻,生一个孩子。”

  “但是周彦已经死了,现在周彦的妻,就是你枕边的那个寡妇,她如何生孩子呢?就只能是跟你生一个孩子。”马元义又说道:“可是师父要求的急,而且恰好你也带回来了一个刚出生的孩子。”

  “那么这个孩子,就得是周彦和你的那个小寡妇所生的孩子。”

  “我这么说,师弟你懂么?”

  陈舒恍然:“懂了。”

  果然早有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