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经济(2)
门户 · 守玄 · 2,304 字
这一连串的问题,在卫亦慈来看是很奇怪的。
因为这些东西,在她看来,或者说,是在这世间看,都是基础常识性的东西。
即便是乞丐,即便是没有家教之类的,单凭生活当中的耳濡目染想他也应当是知道这些的。
“你以前失过忆吗?”卫亦慈随口问道。
“为什么这么问?”陈舒有些警惕和疑惑。
他不明白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因为这些东西,正常不会有人问的吧?”卫亦慈看着陈舒:“你这个反应,意思就是的确丢失了一些记忆的吧?”
陈舒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我确实是失去了一些记忆…”
卫亦慈叹息:“好吧,就这样算吧…那这么说,一般人家嫁娶是要有彩礼和嫁妆的,这你知道吧?”
“这我是知道的。”陈舒点头。
“彩礼和嫁妆是相对应的两笔钱。”
“彩礼呢,是三媒六聘当中的礼,是男方给女方家庭的钱。”
“而相对的,嫁妆,是妻子家庭,也就是娘家给丈夫家庭的钱。”
“但是主要,是娘家,给嫁入夫婿家庭的女子的钱。”
“并且这个钱的数量,关系到女儿家在新的家庭里的地位,以及娘家的颜面问题。”
“所以?”陈舒问道。
“所以,自有汉以来,自皇帝以厚礼嫁女以来,嫁妆都要比彩礼高。”
“至少要高上一倍!”
“一般是两三倍。”
“至于具体是几倍,那就要看男子和男子家族的权势和地位了。”
“越是两家地位差似,甚至女子高嫁,嫁妆就需越厚。”
陈舒恍然:“所以,这是一笔大钱?”
以家庭在社会里的地位和权势来衡量具体倍数而非具体数量的话,就意味着,这笔钱,无论对于哪一个社会阶层而言,都会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这是很大的一笔钱!”卫亦慈说道:“越是到了家族衰败,这笔钱就会给的越多。”
这样,来自欺欺人一样的向人证明自己家族的底蕴还在。
“也就是因此,大家都不喜欢女儿,也都不是太愿意养女儿,因为嫁女儿是真的要赔钱的,甚至有过因嫁女太多而破家败产的事情。”
“为了应对这些事情,大家族中,于是有了有好友互赠嫡女,约为对方庶女的事情;也有自指腹为婚;甚至把庶女嫁给家中得力的仆人的事情。”
“这样做,节省成本?”陈舒惊讶。
“对!主要是要节省这部分开支。”卫亦慈昂然点头。
陈舒看得出她此时的骄傲和那一副‘快来问我’的表情,于是顺水推舟问道:“你怎么这幅表情?”
卫亦慈听到陈舒的问题,终于眉开眼笑,又是骄傲,又是兴奋,迫不及待回答:“我是卫氏的庶女!”
“那你按正常来说,不是应该嫁给你们家族里面的得力的仆人什么的吗?”陈舒装糊涂,满足她的小虚荣。
“那是一般的没有才学的庶女!”卫亦慈昂首挺胸:“可是我并不是一般的庶女!”
陈舒点点头:“所以,民间生了女孩儿,会拿去送人或者卖掉,也是正常的,对吗?”
卫亦慈不太了解这些事情,咬着手指甲,仔细想了一会儿,缓缓点头:“很早之前就有所耳闻,应该也是正常的。”
陈舒恍惚,最终叹息:“问题原来并不是我原来所想象中的那样。”
“你想象中的应该是什么样?”卫亦慈好奇。
陈舒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我什么也没想。”
“不愿意说就算了!”有点扫兴,卫亦慈见到女孩儿熟睡,便想除衣睡觉。
但也就是这时候,原本睡得老老实实的女孩儿嘴角却又吹起口水泡泡。
“哇~”哭声响起来了。
“她怎么忽然醒了?”陈舒惊恐。
“这…这我哪里知道?”卫亦慈也有些慌乱,不过她很快开始继续她那一套流程。
不过这次女孩儿可就不吃这套了。
她吃饱了,睡足了,嚣张且自在地哭起来。
声音很大,真的很扰人。
陈舒被这哭声搅得心烦意乱。
“想想办法!”陈舒推了推卫亦慈。
卫亦慈见到自己学来的这一套不顶用了,也就慌乱起来,再没有了先前的安闲沉稳。
唯是到了这手忙脚乱的时候,陈舒反而心中有了一些遐思。
他看着慌张失措,大乱阵脚,不知道该做什么,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的卫亦慈,忽然觉得她很可爱。
这样的情状,才与他过往所见的那些十八九岁,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对的上。
“真好。”陈舒轻叹。
低下头,面前泛黄的纸张,上面是根据着一些农民的生活情况而写出来的,充满了笔者傲慢臆想的不知所谓的“调查报告”。
“我们所谓的‘文化’,其实狭义来看,就是某些区域里的人们,在长期的生存和生产活动中所积累出来的‘生活习惯’而已,这些习惯约定俗成,或者经由某些法令调整,或者有些由社会中的各阶级人为型地调整细则,变成可以具体区分人地‘三六九等’的不同习惯。”
“但无论如何,以唯物辩证的思想去看,这些东西的本质,其实就是人民群众广泛的‘经济问题’的影响下而产生的。”
“脱离了他们当时所处的经济状况和生存环境之后,这些所谓‘文化’,也应该迅速的做出改变。”
“或者进入垃圾桶里,等待后来学者研究;或者适应新时代的经济状况和社会环境,做出改变,变成崭新的‘文化’习惯。”
“文化与文化之间,绝无强弱、优劣之别。”
这是楚天舒曾在一次研究中所论述过的东西。
平时不易想起。
而今想起,陈舒发觉,自己可能真的太过高傲了。
“没有仔细地调查研究过,我在这儿装模作样地写的什么调查报告?”
陈舒苦笑,一把将自己辛苦写了一晚上的报告揉成一团,扔在地上,并狠狠地踩了两脚。
“你怎么了?”卫亦慈眼角余光扫到陈舒的动作,有些吃惊。
她见陈舒写了一晚上,还以为那是很重要的东西。
陈舒摇摇头:“没有什么,想岔了而已。”
小孩子还在哭。
陈舒接手过来,这眼睛都似乎还没有完全张开的小孩子换进了他的怀里,哭的更厉害。
软绵绵的手脚挣扎着,似乎更喜欢卫亦慈的怀抱。
“呀,哭得更厉害了!”卫亦慈无奈:“还是给我吧,她似乎不喜欢你。”
“大概是怕生。”陈舒讪讪地将女孩儿交给卫亦慈。
小孩子顿时哭声小了很多。
又哭了一阵子,似乎累了,声音停下,孩子便睡觉。
陈舒和卫亦慈得了这点空闲,于是松了一口气,也没什么心思做别的,只是说了一会儿话便睡觉。
半夜,小孩子又开始哭。
一整个晚上,隔上一段时间她就要哭一哭,彰显自己的存在。
因而陈舒一晚上都没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