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经济（1）

　　陈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孩子带回去的。

　　心中乱乱糟糟，听了曹皮的陈述之后，也没有理出具体的头绪。

　　只知道张角的兼并对于这些平民而言，暂时来说还是一件好事。

　　但是后续事情会向着什么样的方向发展，这就不是陈舒所能够预估的了。

　　但发展无外乎就那几种方向。

　　其中最主流的，还是当下豪门大户的作为。

　　也就是，农民本身和朝廷都被他们两头吃透。

　　之后还要感恩戴德，感激地主的所为。

　　当然，现在曹皮他们一家也已经在感恩戴德了。

　　甚至如今，陈舒要他们反抗，或者要变回自由民的话，他们都不会愿意，而是要尽力反抗，以保持现有的状态。

　　这是因为他们的生活着实的得到了改善。

　　这是很大的问题。

　　陈舒回到家中之后，慢慢尝试勾勒以曹皮为代表的农民的情况，以试图做出一份农民生存情况调查报告。

　　但着力去写时候，发觉所知甚少。

　　他们在阶级成分、在对待造反和革命的态度上，也与自己早先想象中截然不同。

　　落笔没一会儿，原本已经睡下了的女婴睡醒，开始嚎啕大哭。

　　陈舒于是搁下笔，手忙脚乱地开始为她检查尿布。

　　没有拉屎撒尿。

　　那就可能是饿了，或者身体不适。

　　陈舒一面哄孩子，一面想着要不要喂她一点奶。

　　可是要到哪里去寻**水呢？

　　这又是在做决定之前所从未考虑过的事情。

　　毕竟还是缺少做事情的经验。

　　陈舒暗暗记下了这个教训，开始找人帮忙给孩子寻找奶妈。

　　陈舒带了孩子回来的事情，张角虽然没有全程冷眼旁观，却也并不多么关心。

　　对他来说，可能这样大的孩子，并不值得过分关注。

　　但侍立一旁的马元义和唐周却有些意外：“师父，小师弟他这样……”

　　会不会乱了计划啊？

　　张角摆摆手：“由他，正好还省了我的功夫。”

　　唐周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师父的意思是，就用这个孩子吗？可是这是个女孩儿啊。”

　　“女孩儿也可以用的，左右只要她姓周就行。”张角平静回答。

　　他们早先就有谋划，是需要一个孩子的。

　　但那时谋划里面，所需要的是一个应该还存在于卫亦慈肚子里还未出生的孩子。

　　如今陈舒带来了个孩子，最多也就是顶了计划里面那个孩子的位置，其实对他们的计划影响并不大。

　　反正，他们只是需要一个孩子做媒介而已。

　　陈舒找了太平道中人，帮着寻了两名刚刚生产过不久的奶妈。

　　如今租用一个人，月钱不过两百钱左右，陈舒找卫亦慈，问过她之后，拿了每人五百钱一个月的薪资，批给那两名奶妈。

　　这个薪资，以奶妈来说，算是中下等水准。

　　不过以太平道众人的话来说，那两名奶妈一无姣好容貌，二无中人才学，因此她们的奶水是不值钱的。

　　这样的观点，当然不只是太平道人的观点，而是所有人的观念。

　　就连陈舒，听到之后也隐约觉得这样彻底的将人物化的观念似乎与自己的观念很有一些契合。

　　无论如何，这个女孩儿的吃饭问题算是解决了。

　　然而即便是喂饱了饭，女孩儿一样没有多么老实。

　　该哭的时候，她照样会毫不客气地放声高哭。

　　除人以外，很少有动物的幼崽会以这样的哭泣来宣示自己的存在。

　　这大约就是地球霸主生物所特有的习性。

　　如今，陈舒只觉得这种习性十分扰民。

　　卫亦慈倒是很喜欢这女孩儿。

　　她抱着孩子，一面嘴里柔声地哄着，一面手里轻轻拍着。

　　小孩子很吃这一套。

　　虽然哭声没有减弱多少，但很快她便困了，于是小嘴一闭，沉沉睡去。

　　暂且得了一点安闲之后，陈舒开始怀疑自己贸贸然把孩子带回来究竟合不合适了。

　　不过这样的念头只是一瞬而已。

　　已经做过的事情，他虽然在事前没有深思熟虑其中得失，却也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感到后悔。

　　只能说，他有些苦恼。

　　“可惜了，是个女孩儿，不好养的。”卫亦慈检查了一下，对于陈舒带回来的是个女孩儿这件事情，还是有些遗憾。

　　若是带回来的是个男婴，很多事情，她这边就好运作的多了。

　　“以我们的身家，也不好养女孩儿的吗？”陈舒没怎么在意，只是看着面前的调查报告随口问道。

　　“当然不好养了。”卫亦慈叹气道：“皇帝都会因为嫁公主太多而苦恼，何况我们？”

　　“你说什么？”陈舒写字的笔一顿，有些迷惘。

　　卫亦慈手指拨弄女孩儿的睫毛，专注地抚摸她地肌肤，心中满是羡慕：“嫁妆太高了，世上有几家不为养女儿而发愁呢？”

　　“你说什么？”陈舒一愣，转过身去看着卫亦慈。

　　彩礼和嫁妆，陈舒是知道的。

　　这算是正常的东西。

　　可是嫁妆太高的意思是？

　　陈舒只听过男人抱怨彩礼高。

　　以前好友相亲时候也为这个而发愁。

　　可是嫁妆高，是怎么回事？

　　“我说嫁妆太高啊。”卫亦慈回头看向陈舒。

　　她不明白，这样的常识为什么会引起陈舒如此的关注。

　　“有什么问题吗？”卫亦慈疑惑道。

　　“你说嫁妆很高？有多高？”陈舒想起女孩儿的父亲。

　　他的表现是如此的自然。

　　齐震和马玄也根本没有表现出来多少对对方的怨念。

　　他们可是跟自己一样觉得这事情不对的！

　　这中间是有问题的！

　　他们家是有余粮的！

　　而且还有条退路！

　　根本就没有被逼到绝处，可是也那么自然的要将女儿卖与人吃用。

　　自己要买下这个女孩儿，要给五十斤粮食的钱时候，他们似乎还都很吃惊。

　　这中间，肯定是有问题的！

　　不只是女孩儿不能传宗接代的问题！

　　陈舒倏然站起，有些惊骇。

　　自己还是太年轻，以前虽然跟随东方白他们做过一些调查，可是终归没有自己一个人做出过类似的调查，相关问题的敏感性还是差很多！

　　“你仔细讲一讲，养女孩儿与养男孩儿，究竟有什么不同，还有那个嫁妆的事情……不是有彩礼吗？为什么嫁妆反而高起来了？”

　　陈舒坐在卫亦慈身边，问出一连串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