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赤脚(24)
门户 · 守玄 · 2,111 字
答复不答复,对于陈舒而言并不重要。
他这样激将太平道众人,所需要的,也不是甚么真相,而是更进一步的信任与权力。
当然,真相究竟是怎么样的,陈舒自己也是很好奇的。
土地兼并,这可并不是一个好词。
张角这样的人,陈舒原本以为,他是肯定与土地兼并走在相反的道路上的。
可是他的这些弟子亲口证实了他也在做土地兼并的事情。
这就……很邪门。
陈舒相信自己并没有记错。
世界上可能存在着两个叫做“张角”的人。
但却绝对不可能存在着两个太平道教主张角。
所以自己所认识的这个张角,无疑就是以后要造反,动摇大汉四百年统治的那个张角。
一般来说,这样的农民起义军领袖,不太可能做着土豪劣绅才会做的事情吧?
但也并不好说。
真相如何,正如陈舒先前所言。
“世上的事情,不去研究,则不能明白。”
如今摆在面前的事情,是不去调查研究,就不能明白的。
这一点,是陈舒为数不多的实话。
下定了决心之后,陈舒又想起那一碗麦饭。
以及,那一碗麦饭所对应的一家人。
当时天黑,陈舒其实并没有太留意那家人的状貌。
甚至如今他也并不记得路了。
可是他记得,当时张角对自己说的话。
他说,那家人是因为卖掉了土地,才能够吃的上麦饭的。
若是调查研究的话……那家人或许是不错的样本。
他心里自以为冷静沉着地想着。
又生出些许补偿的心理。
那天的饭,一碗人家卖掉了田地才能够吃上的饭,自己与张角两人给吃了去。
是应该,给出一点补偿的。
给了补偿,后面大约也就好接近他们了吧?
他这样想着,忽然觉得心安理得了。
于是陈舒开始制定计划。
首先是要确定张角的所谓“土地兼并”,对于农民而言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
按照已有的信息来看,短期内毫无疑问是好事情。
因为今年大旱,粮食减产,抵当土地,可以使农民获取到短时间内足够活命的粮食。
这算是一件好事。
可是长期来看呢?
这些农民失去了自由身,转为了私奴,不再记录于国家户籍上,随人口而走的土地,也因此变为隐产,不再参与到国家的税收当中。
这一连串的事情,对于朝廷而言不用说,肯定是不折不扣的坏事。
但重点不在于对朝廷如何。
陈舒并不关心大汉朝廷的死活。
太平道的弟子们也并不是有特别关心这个。
他们关心的是,那些被兼并了之后的农民的死活。
修整了一天,陈舒打听到了那天那家人的位置,于是带了马玄和齐震两个人,携带了五十斤粮食,前往拜访。
崎岖小路之上,陈舒看到对面缓缓行驶的一队车马。
对面的车马之上,马元义也看到了步行的陈舒三人。
两面各自愣了一下。
马元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朝着齐震和马玄拱手一礼:“师兄,阿弟,你们这是去哪里?”
接着他又看向陈舒:“这位又是何人?”
“这是师父新收的师弟。”马玄见到马元义,有一些局促:“大兄,你怎么来了这边了?”
“我是接到了师父的传讯,募了钱粮来的。”马元义笑笑:“你近来还好吧?”
“还好……”马玄笑容僵硬而抵触:“你近来怎么样了?”
“我还好,又给你添了两个侄儿和一个侄女。”马元义敦促道:“苍水你也应当尽快寻一个心仪的姑娘,为我们家开枝散叶了!”
他这样说着,马玄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想顶撞两句,又不太敢,但乖乖顺服是绝不可能的。
他有点想跑,跑的越远越好。
陈舒看着马元义,又数了数他身后的马车。
此行之来,马元义带来钱粮不少。
不知道张角拿这些是干嘛用的。
思索着,手上施礼,对马元义回答道:“马师兄,我是陈舒。”
“陈师弟。”马元义点点头:“你们这是去办事情吗?”
“的确是有件事情要做!”陈舒笑了笑:“先前师父带我去一家农户家中吃过一餐晚饭,如今那家农户因着家中困难,卖掉了田产,我于是想着要带着些东西去看一看,顺便瞧瞧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地方。”
马元义点点头:“师弟这么说的话,的确是应当去拜访一下的。”他说着,唤人移开堵在窄路上的车马,给陈舒一行人让出路来:“师弟快去吧,莫误了事。”
“多谢马师兄!”陈舒躬身一礼。
随后他带着马玄和齐震继续向前走。
马元义驻足原地,看了他们一会儿,随后上车赶往扶柳县。
事情还有很多,道左相逢,浅叙几句便可,更多的话,还是留在日后。
两面分别之后,陈舒带着人找到了那天的那个孤村。
而马元义则带着车队进入了扶柳县城。
扶柳县前番糟了灾,旱灾之后,是瘟疫。
张角带着一百弟子前来,为的就是赈济瘟疫。
而在来之前,他就已经发出消息,叫了马元义募集钱粮到来。
不过扶柳县中的瘟疫其实很快就得到了控制——曹县君将那些患了瘟疫的,和疑似患了瘟疫的人一块儿关在了城北原水源的地方,向县中的大户们请了兵员把守。
并不施予救助,任其自生自灭。
这是最快捷,也最经济的做法。
这做法在大户们看来,是曹县君智慧、机变与能力的表现。
张角虽然对此很有意见,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做,是以最小的代价挽救了最多的人的性命的壮举。
所谓壮士断腕,便是如此了。
只是他原本准备了的很多物资与手段,都落了空,心里不知道为何,颇有些不是滋味。
马元义到来时候,张角正按着癞头的女孩儿的头看她头上的头癣。
十几天的功夫,那触目惊心的浊黄色脓液已经完全不见踪影。
只是一些地方还没有好透彻,有些结痂,有些显出血丝。
到这一步,应该说病其实已经治好了。
张角有些惊叹。
捡到宝了。
若是早三五年捡到这块宝,自己何必如此苦心孤诣,做现如今这样的打算呢?
“师父,弟子来了。”马元义在张角身侧躬身。
“到了啊,见过那匪首了吗?”张角侧过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