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赤脚（6）
门户 · 守玄 · 2,058 字
早晨，陈舒精神奕奕。
吃过早饭，正要去为平民诊治，就听得身后有人叫住自己。
“陈师弟。”唐周在陈舒身后喊道：“师父有件事情要我交给你。”
“事情？”陈舒有些紧张问道：“师父要我做什么？”
“师父要你带我们去做你所想要做的事情！”唐周轻笑看向陈舒：“师弟以为是什么？”
陈舒一怔：“我还以为……”
还以为是张角看出了什么，要找自己麻烦。
“师弟昨日作为，师父就在当场，是看在了眼里的！”唐周意味深长地提醒道：“师弟莫以为世上只你一个人是聪明人。”
咯噔。
陈舒忍不住吞咽口水。
他心中电念闪过。
面前的唐周绝对是有话想要告诉自己的。
但是因为两个人的关系还没有密切到足以让他对自己明言，所以他即便因为自己昨日的举止而对自己有些好感，也只是隐晦地提醒。
好一会儿，陈舒勉强笑道：“多谢师兄。”
“好了，师弟，走吧，去做我们应该做的事情。”
“好！”陈舒深呼吸。
他不知道张角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唐周所想要提醒的是什么。
但他此时，心中并无畏惧。
即便对方心中暗怀鬼胎，可眼下的这件事情，仍是他发自内心的想要做的！
今天要做的事情，与昨天并无不同。
他们召集了昨日的一百人，齐同地继续进行基本的卫生工作。
依旧是昨天那样的扫除和平整。
昨日里，一百人每人发了五钱。
但这五钱，也足以叫这些壮劳力高兴。
因为这已经是高薪了。
尝到了甜头之后，他们今日里斗志昂扬。
加上扫除工作中还能有烤熟了的虫蛇吃，他们干起活来还是很有劲头的。
一天的工作，陈舒好几次累的气喘吁吁。
随行的唐周、马玄等人劝他休息。
陈舒没有很坚持要跟大家一起干活和休息。
他尽可能等自己的身体恢复一些之后再继续工作。
道傍晚时候，他们给每个人又发了五个钱。
日薪五钱，对于正常的雇佣劳动而言，是偏低的，但对这群人而言，是不错的了。
他们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如今的经济形势，对比起早些年的情况，是不好的。
因而雇工的价格一降再降。
二十年前，大汉朝雇佣一个工人一个月，要三百五十钱左右，还得包食宿。
而短短二十年中，这个费用就降低到了两百钱左右。
扶柳县这个地方，因着地势偏僻，经济不好，价格只会更低。
对于这里的人而言，每天五个钱，也是极好的了。
几名少年人细细数了手里的五个钱，随后勾肩搭背，脸上流露出心照不宣的干净的笑。
“走走走，吃酒去了。”他们互相推搡，一天工作的疲劳就在这笑容中融化。
没啥远大志向，也没啥过分要求。
挺好。
陈舒随后回去。
他所不知道的事情是，张角在他离开之后，仍在原地待着。
并且，太平道的弟子们大多聚集在了张角身旁。
“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都已经安排好了，后面慢慢就可以把曹氏收拢掉。”马玄回答。
张角点点头：“也好，是要加快一些速度了，计周那里，有什么消息吗？”
唐周立刻回禀道：“计师兄那里传讯过来说，那边大旱，百姓流离，我们手里的粮食已经顶不住了。”
“官府那边呢？”张角皱眉：“他们还是没有动作吗？”
“他们不肯出粮，而且又把粮价抬升了。”
张角有一刹的失神，随后波澜不惊：“这是正常的，他们这样的动作……也算是对我们有利吧。”
“师父，我们真的也要学他们的样子去低价并田产吗？”齐震颤声问道。
他不明白。
不止是他，很多的太平道弟子都不明白。
他们一贯是反对和厌恶这大汗天下的世家大族兼并土地的。
可是为什么如今，他们这些一贯偷偷地与那些兼并土地的人作对的人，也要开始做那种兼并土地的害人勾当了呢？
众弟子看向张角，希望他们德高望重的师父能够给他们一个说法。
然而张角如一尊塑像，面带隐隐的悲苦站在那里。
一点情绪都不流露。
一点解释的想法也没有。
齐震他们于是静默了。
只能静默。
不然的话，难道要拽着这位把他们从死人堆里刨出来养大的师父厉声喝问吗？
“去做吧，加快速度，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张角只这样吩咐道。
唐周看着张角，有些失望。
好似心头有什么美好的幻象破灭了。
扶柳县，只是一个小县城。
人口不过几万人，其中大多是依靠种地为生的农民，并无其他产业可以寄托人口和劳力，也没有别的法子让农民们从其他门路里捞取到养活一家老小的钱粮。
若是大肆加快其中土地兼并的速度，那么这其中的大部分农民，都要死！
而现在……
陈舒看着手里的账册，将它递还给卫亦慈：“这么说，周氏手中，原本就有这扶柳县城境内的，接近三成的土地田产？”
“山林、河流、田地，店铺、约莫就是三成左右。”卫亦慈估了估，其实陈舒所概括的，大差不差。
“但是，这些时日，又添了一些田产和店铺，还有浮财……”陈舒皱眉：“县里的财富本就相对而言是比较集中的了。”
县里的财富本来就集中，那么这无缘无故的，没灾没难，又是哪里来的财富投献到了周氏的名下呢？
这事情，卫亦慈跟陈舒都很清楚的知道，是大贤良师张角那些人做的。
可是这些田产、店铺、钱、粮食、药材、物资。
这种种东西，是从何而来的呢？
他们并不清楚。
但两人是有共识的，他们知道，这个来源很重要。
这些财富的来源，或许可以直接为他们解释，那位心机深沉的大贤良师的目的！
“我现在得要做些事情，大贤良师那边，也很盯着我，所以这些事情，恐怕要麻烦你来调查了。”
卫亦慈这时候说道：“还有件事情。”
“什么？”
“不要太辛苦。”纤手点眉心。
一点，冰凉。
两瓣，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