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太平道(3)
门户 · 守玄 · 2,268 字
不管张角是个怎么样的人,至少,此时陈舒没有拒绝他的想法。
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治病救人,于他是一种习惯。
前世,大家都有着最基本的应急意识、知识和充足的物资准备。
但现在所见,大部分人没有能力进行相对专业一些的救治和应急措施。
所以知识还是需要传播。
哪怕传播范围十分有限。
“师父放心吧,我可以多教一些人的。”陈舒低眉顺眼。
张角很是欣慰:“那就好,辛苦你了。”
“区区小事而已。”
吃过简单的午饭,一群人继续为城东的平民、乞丐们诊治伤情。
这里的人生存环境恶劣,大多身体瘦弱,唯肚子鼓鼓涨涨。
陈舒只在书上见到过相关的描述,一一看去,千奇百怪,又惹人心疼、畏惧。
这种大多是营养不良,或者长期的饮食习惯造成的问题,并不是单纯的医术或者药物可以解决。
陈舒一一为之提出了食疗方案。
但提出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跟没提没有区别。
因为提不提,这些人都没法儿做到。
若是有条件做得到,那么他们不会得这样的病,若是没有条件,即便自己给出了解决方案,他们也还是没有能力做到。
一个个患者在陈舒面前从兴高采烈到眼神黯淡。
陈舒心中有些不舒服。
傍晚时候,张角给出了他的解决方案。
“此中是老夫所书祛病灵符,合药酒用之,可以立时却百病,弃万疾,如今与你们众人用了,虽然者效力减弱,但依然有祛病拔毒之效能。”
说着,张角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张“灵符”点燃,拿着它浸入药桶。
那是杂粮与黄芪、莲子同煮的粥食。
外人看去,也有几分药物清苦色彩,但本质上,它还是一锅粥。
陈舒不明白他的举止有什么意义。
一锅粥而已,难道配上什么灵符就能治病了吗?
他想着,却见所有人跪伏下来,山呼“大贤良师仁心万寿。”齐齐的来领粥食了。
“多行仁善、福德之举,必有黄天庇佑!万病不染,千灾难祸!”张角凛然呼号。
这一刻,这个衣着平凡,甚至有些寒酸的老者,似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病人们开开心心地来领取粥食。
周遭太平道弟子身上似乎有了某种不得了的魔力,那些乱糟糟的没有经受过训练的民众在他们的呼喊声中,乖乖的排成阵列,又慢慢焕发了生机与希望。
这一切看得陈舒不敢置信。
这不是很简陋的神棍骗人的说辞和举措吗?
但事实是,数百名民众犹如驯服的羔羊,那种由内而外的精气神令人震颤。
虽然病痛还在,但似乎整个都不一样了。
似乎他们的病情都有救了。
陈舒心中又气又怕。
“师弟你怎么了?”马玄分发了粥菜之后,见到陈舒的模样,还以为他身体不舒服,于是走过来关切询问。
陈舒想说些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只是勉强笑一笑:“没事,就是很久没有这么疲累了,我稍微休息一下就好。”
“原来是这样吗?”马玄没有起疑心。
他是个简单的人,没有多少花花肠子,受了陈舒的一些教导,便真的就把陈舒当成了自己人。
“那你还是休息休息吧,我去做你那份事!”马玄自告奋勇帮着陈舒分发他这一份粥菜。
陈舒看到,马玄头上冒着汗。
但在分发粥菜的过程中,在那些领取粥菜的百姓的感谢与崇敬的目光中,这个十几岁的男孩儿发自内心地笑了出来。
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这样没城府的人,他的情绪是实实在在的。
陈舒感觉有些难受了。
他静静坐在一边,看着马玄和一众太平道弟子为民众们分发粥食。
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人都有着如马玄一样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莫名的,陈舒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
张角做完了他所应该做的事情,注意到陈舒坐在旁边歇着,于是绕了过来,问道:“是身体撑不住吗?”
“没有。”陈舒这才发现张角到了自己身边:“我只是稍微有些困惑。”
张角点点头,伸手为陈舒搭脉。
好片刻,说道:“你的身子还是比较弱的,这段时间好生将养,莫要太过操劳,明日起,你只做上午吧,下午休息休息,”
“师父……”陈舒犹豫一下:“我觉得我可以上午治疗,下午教授一些弟子基本的医学手段。”
这是要权,但要得合情合理。
张角没有什么犹豫,听到陈舒的话语,便立时点头:“也好,你可以教多少人?”
“越多越好。”陈舒试探道。
“太多了你也教不过来,而且也影响你修养身体,不如就先教授二十人?”
“好!”这个数量,要比陈舒心目中的那个数字高太多了!
张角见到陈舒这样有干劲的样子,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或许他早已经看穿了陈舒对他的试探和防备,但他始终无动于衷。
施粥之后,太平道弟子们拖着疲累的身躯收拾器具,准备回去休息。
这时候,张角告知陈舒:“你就先回去吃饭吧,早晨和晚饭与她一起吃,吃些好的,算是滋养一下身子。”
她,指的自然是卫亦慈。
这是给了陈舒开小灶的权力。
也应该说是,陈舒今天的表现已经向张角展示出了自己的价值,因此才获取到了这样的权力。
陈舒谢过了张角,便快步回返,想要与卫亦慈商量商量应对张角的办法。
路上,遇到几朵开的不错的野花,顺手摘了下来。
周氏的宅邸之中,卫亦慈正在核验家中存粮。
她想知道张角到底从库房里拿走了多少粮食。
钱和粮食,是张角的目的。
但张角拿来做什么呢?
他的胃口又有多大呢?
这些还是未知之数。
卫亦慈作为当家主母,是要想办法了解一下的。
她不甘心做张角的傀儡。
但目前,反抗还是不太可能的。
陈舒回来时候,见到卫亦慈坐在房间里核算账目,于是手脚不自觉放轻:“你在算什么?”
卫亦慈抬头砍了陈舒一眼:“在核算账目,你今日被大贤良师叫去做什么了?”
“去给人治病施粥了。”陈舒犹豫一下,补充道:“也兼顾传教。”
卫亦慈点点头:“这也是应有之义,大贤良师传教是很正常的。”
说罢,又低下头去算账。
陈舒看着她算账的模样,觉得自己摘朵花送她可能有些轻浮了。
但一直拿着也不是事儿,于是他问道:“我回来路上摘了朵花,你看看喜不喜欢。”
卫亦慈抬头,有些惊讶看着陈舒手里的野花。
倏尔,她清浅笑了起来:“真是有点幼稚了。”
话虽然是这么说着,但她到底是起身将陈舒手中的鲜花摘走,对着镜子插在了自己的鬓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