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14 节

第七章 太平道(2)

门户 · 守玄 · 2,041 字

  包扎完之后,陈舒又简单安排了几句近日不要劳累、伤口不要碰水、饮食要清淡但也要兼顾营养,有条件的话多吃几个鸡蛋之类的废话。

  说完之后,他自己也觉得是废话。

  因为面前的人,可能根本就没有那个条件去遵从他的医嘱。

  说出去之后,有些后悔。

  那丈夫听到陈舒如此说,也有些尴尬。

  沉默了好久,陈舒摸摸身上。

  身上是新换的衣服,一文钱也没有。

  他于是朝着身边的太平道弟子问道:“有钱吗?借我一点,晚上我还你。”

  “有的!”那弟子立刻掏出世纪十几枚不那么圆的铜钱来。

  有薄有厚。

  陈舒看了一眼手里的钱,递给这患者:“拿着,别叫人看见了,回去买几个鸡蛋吃一吃,这几日就别做太劳累的活计了,伤口没有愈合之前,每天到我们这里来换药。”

  “多谢神仙!”那丈夫毫不犹豫地抓了陈舒递过去的钱,千恩万谢地拜倒下去,狠狠磕头。

  陈舒看着面前的男人因为这么十几文钱就磕头如捣蒜,心中百感交集。

  以前他也不是没有见到过这样的情景。

  在学校时候,导师们也都千叮咛万嘱咐过,医生千万不能私下里与患者有经济联系。

  意思是,医生不要擅自做主为付不起医药费的患者用药、治病,也不要为患者垫付医药费。

  但现实是,国内有至少四分之一的医护人员为患者垫付过医药费。

  上到专家教授飞刀救人,临了不收钱,下到实习护士一时心善,为穷困潦倒的患者垫付吊水的钱。

  陈舒一直没能遵从导师的嘱托。

  甚至导师们自己可能也没能坚持住这一原则。

  孰是孰非,没人说得清楚。

  但在这一刻,在陈舒将铜钱递给这名丈夫的时候,他的心里是满足的,是并不后悔的。

  看到丈夫的感谢,他也只是心中有些刺痛。

  二千年后的医院里,他遭遇过这样的场景。

  但是穿越了还能遇到这样的事情……

  “唉。”陈舒自嘲一般的笑了笑:“起来吧。”

  他转身便去另外一位患者那里为他处理创口。

  那名拿了钱的丈夫死死捏住手中的铜钱,有心想要问一问陈舒的名姓,却发现他早已经忙碌起来,手指屈伸数次,终究没有敢上前打扰。

  不远处的张角瞥见这一幕,看不出情绪的脸上也似乎出现了一些若有若无的笑意。

  锐器创伤者不多,约莫中午,陈舒就与那名观摩自己包扎过程的太平道弟子两人一齐将所有病人都简单医治一遍。

  这时候,终于闲暇下来的陈舒才想起要问一问对方的名字。

  “师兄叫什么名字?”陈舒一屁股坐在树荫里,发出舒爽的长叹:“唉,终于搞定了。”

  “我叫做马玄,字苍水,师弟可以直接叫我苍水。”马玄满头大汗,坐在了陈舒身边。

  “苍水师兄啊。”陈舒点点头:“师兄看起来没学过医啊,手法上稍微有些生疏,而且面对病人的伤口的时候,也似乎有些紧张。”

  马玄尴尬笑了笑:“不瞒师弟,为兄我确实是没学过医的。我自小家境不错,是学经的,但后来家乡大旱,家道中落,承蒙师父他老人家恩泽,这才从死人堆里捡回一条命来,跟着师父到处奔走,为百姓出些力气。”

  “出来几年了?”陈舒好奇问道。

  “如今已经是第五年了。”马玄回答。

  “五年?没有娶媳妇吗?”

  “师弟是说娶妻之事吗?”马玄反应了一下,犹豫说道:“那倒没有。”

  “我看师兄有十六七岁了吧,这年月,十六七岁不是早该结……成亲了吗?”

  “我……”马玄愣了一下:“这我倒没有想过。”

  陈舒看他神情,不似作伪。

  “没想过?还是没遇到喜欢的女子?”

  马玄摇头,没什么可纠结的:“应该说是,没想过成婚的事情吧。”

  封建社会还有没想过结婚的人?

  陈舒感觉不可思议:“是因为没有积蓄吗?师兄跟了师父五年,也应该攒了不少家底了吧?”

  “没有啊。”马玄摇摇头:“早晨给你的那些钱,就是我身上所有的钱了。”

  陈舒呆住了:“跟着师父五年,你就攒了那么点钱?你每月薪资多少?”

  “没有薪资啊。”马玄以一种奇异的目光看着陈舒:“跟着师父为什么要有薪资?”

  “没有薪资?”陈舒还是感觉到不可思议。

  没钱的话,难道是为爱发电吗?

  两两相对,互相都不能理解对方的思维。

  “吃饭了。”这时候,近处的一名太平道弟子喊了一声,马玄高高兴兴地拍拍屁股站起来,说道:“陈师弟,我们去吃饭吧。”

  陈舒连忙跟了上去。

  间中,遇到张角,也是与他们一样,吃些咸菜、一枚鸡蛋,两个发黄的面饼子。

  这就是这个时代里,顶好的午餐了。

  陈舒忙活了一上午,这么点东西,连油水都没有,根本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用两张饼子夹了鸡蛋和咸菜,狼吞虎咽地吃了下去,随后见到张角拿着饼子和鸡蛋蹲在自己面前。

  “师父。”有点噎,陈舒喝了一口水,看着张角,不知道这位大贤良师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晌午用的包扎的法子……教给旁人,真的没事吗?”张角有些担忧问道。

  “没事的,又不是特殊的机密,教了就教了吧。”陈舒笑着说道。

  张角点点头,又问道:“那你能多教几个人吗?我们这么几个人,在这一个县里还算够用,但放在天下十三州中,是完全不够的,若是能够在不违背你家祖训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让多一些的人学会这种法子,天下间就能少很多因包扎不当而死去的人了!”

  陈舒面色古怪。

  这是在对我提要求?但是,为什么要加一个不违背祖训的前提?

  他是认真的吗?

  陈舒盯着张角的眉眼,努力的想要从他的脸上寻找出一些别的情绪来。

  但张角眼中只有真诚与热切。

  他可能,真的是这样想的?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

  这个人不是一个心机深沉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