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太平道（1）
门户 · 守玄 · 2,113 字
步行过去，周遭房屋都慢慢变得简陋破败。
虽没有高楼大厦，但一县之中的贫富分化，比前世所见也仍是丝毫不差。
进入贫民窟中，陈舒看见张角正蹲在一个乞丐面前为他清理伤创口。
太平道的弟子们也都乱糟糟正在各自为乞丐诊治。
旁侧里，还站着些老弱妇孺。
这些就显然并不是什么乞丐了，他们是这附近的平民，听说了免费诊疗的事情，特地来占个便宜。
还挺卖力的。
陈舒扫一眼，专业素养便让他清楚地知道张角和他的这些弟子的确是在为乞丐们诊疗，就像之前为他治理伤腿一样。
但他们基本上没有任何组织度与配合意识。
清创用的也只是一般的清水与寻常的刀具，只用火燎一下，根本起不到消毒作用。
包扎时候也只是敷上药粉，撕下布条，完全没有相关的消毒意识。
这样做，二次感染的风险很大的。
还有就是用大锅煮出来的伤寒汤给一般的风寒患者饮用，虽然是差不多的病情，但药也是能随便乱用的吗？
还在往里加纸符燃烧之后的灰烬？
这玩意儿是谁教的？
只一会儿，陈舒便看得浑身难受。
他于是走上前去，一把将一个正在为腿伤患者做清创工作的太平道弟子扯开，推到一边：“走开，会不会清创，就在这乱搞！”
那名弟子猛然被人推开，心理一下就起了火气：“你说什么？”
“我说你不会医术可以去打杂，在这里害人算什么？清创之前不做消毒，刀具也不清理，都生锈了，破伤风的话这人就必死无疑！”
那患者本来见到两个太平道弟子争执起来，有些吃瓜的乐趣，坐在地上，兴致勃勃看着。
但听到陈舒的话，他脸色陡然一变：“什么？我只是给斧子砍伤了胳膊，这就要死了？”
“有这个可能性。”陈舒平静说道。
“你危言耸听！”那太平道弟子颇不服气，大声说道。
他也是一腔热心肠要救人性命的，可是莫名其妙被陈舒污蔑是可能杀人的凶手，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怎么了？”不远处张角听到争吵声，放下手头的工作，走了过来。
“师父。”陈舒工作状态里一贯的冷静被破除。
他别别扭扭朝着张角行了个礼。
“何事争吵？”张角没有在意虚礼。
“师父，他污蔑我要杀人！”那弟子朝着张角告状。
张角皱眉，看向陈舒。
陈舒连忙解释：“是这样的，这位师兄，他为伤者清理皮肤表面的锐器创口时候，先是没有进行基本的消毒工作，随后所用的刀具也没有进行清理消毒，还生了锈，弟子担心这样的刀具与患者的机体接触，会引发破伤风致人死亡。”
张角皱眉。
只有大致意思可以听懂。
“这么说，这样的伤口，你有更好的处理办法？”张角问道。
“有的。”陈舒信心满满。
这太简单了，就算是非医学专业的小学生都知道标准的处理方案。
“那就你来做。”张角对着那告状的弟子说道：“你避开一些，莫要偷看。”
“别！”陈舒连忙制止。
这手段并不是什么机密，而此处患者众多，靠他一个人莫不是要忙到死？
还是多一些人看到清创技巧，才能更好的做事。
并且，这也是向张角展示自己的“价值”的绝好机会！
“让他来看我是怎么做的，尽可能的学会这些技巧，这里这么多的患者，能多救治一个，就多救治一个。”
张角略微诧异，思考片刻，还是点点头：“好生学习你师弟的医术，但若恣意外传，为师须饶你不得！”
“让他外传！”陈舒尝试与张角唱反调。
这种简单的技术越是能够往外推行，自己的价值就越大。
张角略微动容：“这是你家中的医术……还是尽量不要外传吧。”
“救人的法子，为什么不能外传？”陈舒反问道。
张角有些失神，但也没有多说话，只是默默转身离开。
陈舒随后指使着那告状的太平道弟子去烧一盆热水，并弄一盆皂角水来。
先前被那名弟子救治的伤者讨好笑着，小心翼翼问道：“大师，您来为我治伤，不会破伤风了吧？”
“大概率不会。”陈舒讲话时侯没有情绪，显得十分镇定。
医生，只有自己先平静、镇定了，才能够给患者以平静与镇定。
这种没有情绪的状态，是有利于双方的。
伤者见到陈舒虽然年轻，却镇定自若的样子，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陈舒趁这个时间，拿起之前那名太平道弟子的刀具看了看。
刀子都生锈了，平日里用的不多。
如今没有肥皂水、双氧水、无菌纱布，甚至连酒精都没有，器材上可以说是简陋到了极点。
但这也并不意味着就没有办法做最基本的消毒工作。
只是患者身上的杀菌步骤没法儿顺利进行而已。
不久，那弟子端来了两盆水，一盆热水，一盆皂角水。
陈舒向他展示了自己手中的，原属于他的刀具：“看好了，真要想处理锐器创伤，所要做的第一步是清理器具和伤口。”
他尽量用对方可以听得懂的话来讲。
随后刀具浸入皂角水，洗净之后又找了磨刀石来磨。
磨过之后又用皂角水洗，随后才是用滚烫的开水淋上，反复三遍，以做到尽可能的干净。
“有必要做这么多遍吗？”太平道弟子见陈舒的动作，有些不解：“洗一遍就已经很干净了吧？”
“非常有必要。”
“你看着刀已经干净了，可实际上，我们的肉眼看不到的地方，它上面还是很脏，就是现在，它也没有特别干净，只能说是对伤者不会造成伤害了而已。”
说着，又将撕成长条的布条抛入热水中。
好片刻，捞出，挤干水分备用。
环境如此，虽然没有合格的器材，但也不能有半点马虎。
还是要尽可能地对患者负责。
这是医生的职责！
随后是熟练地用洗净的布条为患者清理伤口，剔除边边角角坏死的皮肉。
目前的条件没有可以为患者缝合创口的条件，陈舒也只是为他简单包扎。
饶是如此，他熟练的动作和很多常人根本无法注意到的细节、以及面对伤口时候的平淡态度也让那名太平道弟子对陈舒心服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