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目的

　　床榻很舒服，这是陈舒穿越到此十余日里，睡得最好的一天。

　　身心俱疲的他在与卫亦慈交流过一番之后很快睡去。

　　一觉醒来，面前是一张精致美丽的侧脸。

　　反应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清醒。

　　身旁的女人似乎察觉到陈舒的目光，转头看了过来。

　　宜喜宜嗔。

　　夜中见面时候，尽管有灯火照明，却始终看不真切，也没有什么心思去注意她的面容；前十几天，她施粥时候，虽有一些接触，但那时候饿的不像个人，满眼只有稠粥和面饼，哪里会注意她长什么样子？

　　如今这样的距离，陈舒看得到卫亦慈若落英跌于池面的旖旎面容。

　　莹润的樱色唇瓣更几乎是反射了阳光的。

　　他忽然有些后悔昨夜没有做些什么了。

　　但这种情绪很快被压下去。

　　“早。”声音干涩。

　　“你醒了啊。”卫亦慈看着陈舒，一样不清楚该说些什么。

　　说什么呢？

　　截至到今天，两人都还是陌生人。

　　这还没有什么，卫亦慈与她的先夫，也是盲婚哑嫁。

　　但关键是两人的身份。

　　他们是“奸夫淫妇”！

　　奸夫淫妇应该互相之间说些什么？

　　他们两人没有经验，并不清楚。

　　在床上对视了好一会儿，陈舒问道：“你多大了？”

　　“十九岁。”卫亦慈迟疑。

　　问这个做什么？

　　难道嫌弃我老了？

　　“十九岁就……嫁人了？”陈舒一阵恍惚，随后意识到这里是汉末，不是二十一世纪。

　　“即便是二十一世纪，世纪初的前十年里，就我所知道的，农村地区也有大把大把的初中上完十六七岁就回家结婚的小孩子！”朋友曾这样为陈舒科普冷知识。

　　“不然呢？”卫亦慈有些疑惑。

　　十九岁，在如今的世道里，已经可以算得上是大龄了。

　　这世上的男人们往往喜爱十四五岁，豆蔻才蔓，小荷初出的幼态。

　　二十岁朝上的女人，基本上就是老丑不堪。

　　“大概有些早了。”陈舒勉强笑着。

　　“是吗？这么说你喜欢年龄大些的？”卫亦慈跟着笑起来，桃花眼也弯出勾魂摄魄的弧度。

　　“咚咚咚”外面有人敲门：“小君子，您醒了吗？”

　　陈舒面色陡然变化。

　　卫亦慈脸上的笑容也随即消失。

　　“醒了，有什么事吗？”陈舒朗声问道。

　　“大贤良师说，您以前的衣服是不能穿了的，特派我来为您送一身新衣新鞋。”门外的人说道：“既然您醒了，那我就把衣服放在门外了。”

　　他没有进屋，因为昨夜陈舒进屋时候，顺手就把门给闩了。

　　“好，你放在那儿吧。”陈舒起身来去拿衣服。

　　昨夜闩着的门，门闩依然好好的横在那里。

　　陈舒看着门闩，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人试图闯入。

　　是啊，怎么可能有人闯入呢？

　　张角已经掌握了绝对的优势。

　　那位大贤良师，没有必要的！

　　陈舒伸手，拿起门闩，打开了门。

　　阳光泼入房间，一片亮堂堂。

　　金色的光辉之下，托盘上淡黄色叠好的衣服泛出光辉来。

　　“穿上吧。”不知何时来到身旁的卫亦慈看着地上的衣服：“事已至此，你我性命，全寄于你这一身衣服了。”

　　“准备一身衣服，一夜足够吗？”陈舒拿起衣服。

　　卫亦慈摇摇头：“你心里有数的吧？但是不要讲，也不要想。”

　　她笑起来。

　　笑得很好看，阳光下，她的肌肤白得反光，丁达尔效应之下，空气中的浮尘飘动，光线如柱，贯彻了一切。

　　卫亦慈的脸颊在光柱之中，越显神圣凛然。

　　“喜欢看等晚上回来再看，先穿上衣服去瞧瞧你师父对我们这对‘奸夫淫妇’的安排是什么。”卫亦慈拿起衣服，为陈舒穿起来。

　　古装颇有些麻烦，陈舒自己不太会穿，只得叫她为自己穿。

　　不久，这身淡黄的道袍上了身。

　　出乎意料，却又在情理之中，这衣服很合身。

　　就像是量身打造的。

　　可能也确实就是量身定制的。

　　只是陈舒不知道自己是何时被量的身。

　　随家丁来到后花园，张角坐在凉亭里。

　　原本草木茂盛的后花园已经被家丁们砍伐成了一片空地。

　　东北角仅存的一块凉亭里，张角正在享用早餐。

　　“师父。”陈舒向张角行礼。

　　眼角余光看见他的早餐。

　　是很简单的稀粥、面饼、煮鸡蛋和一碟咸菜。

　　“坐下吃饭。”张角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

　　陈舒于是坐下来。

　　“衣服还合身吧？”

　　“挺合身的，多谢师父。”陈舒拿起筷子，盛了一碗稀粥。

　　“你还年轻，就别学我这味觉已经开始衰败的老人家吃咸菜了，一会儿叫人给你弄些菜吃。”张角吃着咸菜说道。

　　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一个很和善的老人家。

　　甚至是一个对后辈有着十分的关怀的老人家。

　　“师父……”陈舒犹豫片刻，还是问道：“我们之后要去做什么？”

　　“做之前做的事情。”张角随口回答：“扶柳县中的受灾百姓还没有赈济完，大灾之后，往往有大疫，你家传有精妙医术，可以随为师一同为百姓诊治伤病。”

　　果然是医术！

　　陈舒抿唇：“师父……我家中的医术，我可誊写出来……”

　　“没必要。”张角不等陈舒说完：“我们现在需要的不是记载在纸面上的死的医术，那种东西，再高超精妙，没有人会用也是一坨废纸。”

　　意思是，现在需要的是，精通医术的，活人！

　　这就是张角需要我的原因？

　　他处心积虑谋划这么久，就为了这个？

　　陈舒无论如何不敢相信。

　　但张角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

　　他已经吃饱了。

　　“为师要先去城东继续为那里的乞丐进行诊治，你先吃吧，吃饱了之后赵寅会为你带路去给乞丐们治病的。”

　　说着，张角起身离开。

　　陈舒看着张角的背影，一脸茫然。

　　他到底要做什么？收买人心吗？

　　还是说另有深意？

　　一餐早饭很没滋味地吃完，随后名叫赵寅的中年道士便姿态恭顺地领着陈舒去往城东。

　　城东是贫民窟，扶柳县中的穷人，有三分之一都住在那里。

　　而县城中的乞丐，则有一半以上都栖息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