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利益
门户 · 守玄 · 2,088 字
女子哭声一滞。
她环视一圈,火把的光亮之中,她看到周义正义凛然的脸,看到张角漠然的神情,看到被两名健妇驾着的身形,看着周遭的周氏家仆。
这俨然已经是铁证如山的“捉奸现场”。
而她,正是那名淫妇!
人是从她的卧房之中捉出来的,这一点是所有人亲眼所见。
她此时显然无法对着这铁证如山的现场说出“抛开事实不谈”这样的话。
哪怕她的确没有做过这些事情,但铁证如此,没做过,也做过了!
脸上的哭泣收敛,年轻的寡妇一瞬之间便有定计,她起了身:“大贤良师,您在我周氏居住了数日,觉得小妇人是那种不知廉耻,不守女诫的人吗?”
女诫,班超之妹班昭的著作,也是汉代压迫女性的最主要理论依据。
张角低头看向这小寡妇,脸上是看不清楚的神情:“事已至此,品性还很重要吗?”
小寡妇咬牙:“该叫大贤良师知道,小妇人娘家姓卫!”
河东,卫。
张角点了点头,面上颜色不改,眼神也一样的古井不波。
小寡妇见此,脸色微变。
而一旁的周义这时候适时开口:“河东卫氏听闻家风甚好,即便嫂嫂你只是卫氏庶女,也该当有女德才对,可如今之事……唉。”
他长长的叹息。
陈舒听到这句话,知道对方是在解释这小寡妇只是不受宠的庶女这一事实。
场中张角依旧不为所动。
似乎,这小寡妇是卫氏的嫡女或者庶女,对他而言都没差别。
陈舒皱眉。
生死攸关之际,他心中焦急,却又慢慢冷静下来。
不对劲。
不对劲!
为什么不管是姓周的,还是这小寡妇,两个人争论的重点都不是事实本身,而都是……在争夺张角的意见?
为什么他一个与事情毫不相关的人却反而像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
姓周的要他主持公道,这小寡妇一面是要向他展示所谓品性,另一面又要用所谓的娘家“卫氏”来压他?
难不成他才是这件事情的……核心人物?
脑海中似乎有什么灵光闪过。
“……这是我们现在的玩法嘛。”好友那张脸在脑海中闪现。
当时他们讨论的事情是学阀与企业合伙,上骗普通老百姓的钱,下骗政府政策援助。
那种事情,核心的要素是学阀的相关领域权威性。
而企业,则负责相应的物质基础。
这是一种资本社会特有的盈利办法。
但,古代社会里并不是没有与之相似的办法。
陈舒抿起唇,看向场中的几人。
有了思路了,但还要确认一下。
张角,的确是那个张角。
是那个和善笑着,脸上悲苦得看不出具体年龄的老人。
这是这老者此时面上并非是白日里所见的那般和善,而是一片冷漠。
那个小寡妇,自己也意外的认得。
那是曾施舍过陈舒一些面饼的善良妇人。
那是十几天之前,陈舒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时候。
姓周的男人是陈舒所不认得的。
大致的事情是,陈舒自己不知道被谁人灌了难喝的酒水,带到了这小寡妇的房间里,被作为污蔑她与人通奸的罪证而存在。
那个姓周的,是带人来捉奸的。
所以很大概率,这件事情背后的主使者也应该是他。
而大贤良师张角呢?
听他们的对话,张角是被带过来做个见证的。
所以……他是提供权威性的那个人!
陈舒眼前一亮。
张角站在场中,不动如山。
仿佛无论是小寡妇的自陈,抑或是她拿出娘家来借势压人的举措,都没有对这位老人造成任何的影响。
周义恭敬地一礼:“大贤良师,您的意思是?”
“今夜天星甚好。”张角似乎笑了笑:“可能会有火。”
“火?”周义装作若有所思,随后又是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多谢大贤良师指点!看来家中要安排防火了。”
“不妨事。”仔细看过去,张角的脸上,依然是一派冷漠。
陈舒深吸一口气,知道不能再等:“大贤良师!小子有话要说!”
他这样一开口,身边两个健妇立刻来捂了他的嘴。
张角看过来时候,陈舒正奋力与两名膀大腰圆的健妇做着斗争,以期能够开口继续说话。
张角似乎这时终于才看清楚了这名“奸夫”的脸,似乎有些意外:“小友,原来是你啊。”
原来是你。
果然是你!
你与她有过交集,又相貌不俗,因而勾搭成奸,正是理所当然。
说了出去,是能够叫旁人信服的!
这周义看来还很是为我着想。
张角说着话,两名健妇识趣地松开了陈舒的嘴。
“大贤良师。”陈舒大口喘气。
他被这两名健妇憋得差点晕过去。
周义脸上笑容更甚了。
张角向陈舒走了过来。
垂在腰间的手指正在剑鞘上轻轻敲击。
“小友,你受了人家的恩惠,因而馋上了人家的身子,是么?”张角轻声问道。
陈舒正想反驳,却猛然觉得,张角似乎是在提醒自己什么。
他没什么时间仔细思考,只是开口说道:“大贤良师,您觉得今晚的事情,是很简单的事情吗?”
“小友你这么问,是在说这其中另有隐情,而你们其实也并非是通奸,而可能是,被人陷害的?”
张角温和问话。
没来由的,陈舒感觉头皮发麻。
他茫然看向周义和不知名的小寡妇。
两人面上都没有什么异色。
这话是说给我听的?
但是他的意图是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说?
依旧没来得及细想,陈舒还是决定沿着自己的思路往下说:“大贤良师帮着姓周的维护周氏家声,能够得到多少好处?”
张角笑了笑:“能得二十万钱,并三百石粮食。”
陈舒对这些财富并没有太直观的概念。
他是个乞丐,二十万钱和二千钱对他完全没区别。
但他清楚,这无疑是一笔极大的财富。
“但是大贤良师试想,若是您帮着她……”陈舒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寡妇:“若是您不管,她今日只怕就要因家中失火而死去;您若管了,便是救她于水火之中,是救她性命。”
“而她活着,主导周氏,能够给您带来多少回报?”
张角静静看着陈舒,似乎有些失望。
陈舒心中“咯噔”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