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蚀魂壑 (合并至 第266章 螺旋生死气)
知北游 · vken · 3.5万 字
蚀魂壑
蚀魂壑
最甜美的梦境,醒来时往往最是残忍。那关于甘柠真的幻象,就像一剂注入神魂的毒药,短暂的极乐过后,便是万劫不复的崩塌。
千奇百怪的异物趁虚而入,在我的神识内钻进钻出,疯狂撕咬着那片刻温柔所留下的残骸。整个神识掀起惊涛骇浪,月魂和螭疲于奔命,却怎么也挡不住这由内而外的崩溃。
“臭小子!你他妈是死了吗?快操控七情把它们弄死!”螭化作熊熊烈焰,烧焦了一头试图在我记忆深处产卵的蛆虫,急得破口大骂。
我心中一片死寂,对螭的咆哮置若罔闻。希望被给予,再被亲手捏碎,这种感觉比直接打入地狱还要痛苦。哀莫大于心死,我已懒得挣扎,只想任由这无边黑暗将我彻底吞噬。
一个从容的脚步声在身前停下。“看来,你很喜欢我为你准备的梦境。”
是楚度的声音。我竭力抬起头,被绑缚的身体因屈辱而颤抖。他负手站在我跟前,大袖飘飘,神情从容潇洒,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眼神里满是戏谑的讥诮。
这让我想起了贫贱的过去,想起了那个拼命要挣扎、要摆脱,却又挣不掉、摆不脱的少年。纷扬的雪花落在我的身上,弥漫了空空洞洞的视线,将我慢慢埋成一个雪人。妖力尽丧,刺骨的寒冷几乎要将我的血液冻僵。
“你指望我说什么?”我用力吐出嘴里的积雪,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向你求饶吗?别他妈的做梦了!老子不怕死!有种现在就杀了我!”
楚度平静地望着我,嘴角的讥诮更深了,“死?那太便宜你了。”尽全力蠕动着,直起腰,撑起最后的一点尊严。
尽管万念俱灰,我也不愿让楚度看见我崩溃的样子。
然而,这更让我觉得耻辱,觉得徒劳。就像一棵生满虫蛀的树,表面兀自倔强挺立,内部早已空朽腐烂。
失去了强横的力量,我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就算楚度肯放我走,我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又变回一个乞丐吗?这个念头如同灼烈的烙印,烫得我生疼。在如此痛苦的煎熬中,什么甘柠真、鸠丹媚、海姬都被我扔到了脑后。
濒临绝境,失去一切,我才清楚地晓得,我最爱的人是我自己。
“我不会杀你。等楚某征服天下后,当还你自由。”楚度轻轻叹息,“如果可以选择,我并不希望魔主是你。我知道,阿萝在你身上凝聚了她的心血。”
“不必假惺惺了,我不需要你施舍的银子。”我心知肚明,楚度要我活着看到他一统北境,证明上苍是错的。现在想来,魔刹天的千古神话只是一个愚弄人的笑话,连我自己都不再相信。
“好自为之。”楚度默然许久,扬长而去。
望着他越飞越高,消失在茫茫苍穹的身影,我无声惨笑。四周一片沉寂孤旷,只有瑟瑟的雪落声。
“蠢小子,怎么还不帮忙?被这些东西占据神识,你早晚会变成一个发疯的怪物!”螭腾挪扑击,发出心急火燎地吼叫。
我默然无语,神识内的诸般痛苦,反倒能够令我暂时忘记内心的苦涩。
月魂骤然迸射出通透的光辉,将神识映照得皎洁晶莹,随着一阵阵清亮的鸣响,无数魅影翩翩起舞,将蜂拥而入的异物赶走。此举似乎大耗月魂的元气,它瘫软在角落,浑身暗淡无光,隐隐浮现出一丝裂纹。
“你这个熊包,没出息的孬种!大爷看错了你!”螭忿然叫道,“竟然连从头再来的血性都没有!”
“从头再来?我拿什么从头再来!失去的妖力能够恢复吗?碎成粉末的琵琶骨能够重生吗?沙罗铁枝你能刺断吗?被挑断的筋脉能够续接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了!”
螭闷头不说话了,我涩声道:“我还没有操控七情的能力,怎么驱灭那些异物?老螭,别费心思了,让我自生自灭吧。”
“你还有救。”月魂的声音显得非常疲惫。
我愣了一下,仿佛溺水的人抓住了侥幸的稻草,颤声问道:“怎么救?”
“第一,得到逆生丸,接起手筋、脚筋;第二,成为一种不需要琵琶骨修炼的生物;第三,你的元力还在,只要不断加强,总有扯断沙罗铁枝的一天。”
“月魂,连你也要耍我吗?北境最后一颗逆生丸,早就被我服用了,到哪里去找第二颗?”
“逆生丸不需要去找,因为你就是逆生-丸!”月魂石破天惊般地道,“丹鼎流秘道术,原本是炼丹的法术。只要修至化境,便可炼出起死回生的逆生丸。而你修炼丹鼎流秘道术时,走了一条完全不同的路子,以血肉为炉,精气为药,内丹作引,把炼丹的法术改变成了炼化自身。一旦功成,你就是一枚人形的逆生丸!”
我想了想,颓然摇头:“缺少了第六品的《太清金液华》,丹鼎流秘道术是不可能炼成的。何况,天下哪有不需要琵琶骨修炼的人、妖?”
“不需要琵琶骨修炼的生物——是魅!只要你有足够的毅力,我就有法子令你体内结出魅胎,变成一个具备魅的力量的崭新生命!从此以后,北境八重天任你自由穿梭!”月魂犹豫了一下,又道,“不过其中过程异常凶险,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以……以你的心性,怕是……怕是不容易。而且要结成魅胎,就要先接好断裂的筋脉,扯断沙罗铁枝,使体内的气可以自如流转。所以,你必须先修成丹鼎流秘道术。”
“魅胎?”我苦笑一声。说了半天,又绕回到起点。《太清金液华》的秘笈不会从天上掉下来,用元力扯断沙罗铁枝更是痴人说梦。元力固然威力无穷,但我已经修炼到了极限,再要突破谈何容易?
其实月魂也清楚,它所谓的法子犹如水中捞月,可望而不可即。
“谢谢你,月魂。”我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黯然瘫伏在地,粗糙的岩石棱角磨顶着我的额头。渺茫的希望并不能带来安慰,反而使我陷入了更深的绝望。就在我心神彻底失守,准备放弃一切抵抗,任由那些异物将我的神识啃食殆尽的瞬间,一股截然不同的气息侵入了我的神识。
它不像其他异物那样混乱、狂暴,充满了原始的吞噬本能。这股气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阴柔而精巧的意图,像一缕最纤细的蛛丝,精准地绕开了螭和月魂的警戒,悄无声息地触碰到了我神识的最深处——那里,存放着我最隐秘的欲望和记忆。
一个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的声音,直接在我灵魂中响起。
我猛地一颤,这个声音……我太熟悉了!是甘柠真!
“柠真?”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是濒死前的幻听。
“是我,林飞。”那声音带着一丝心疼和焦急,“你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找了你好久……好苦……”
话音未落,那缕阴柔的气息在我神识中迅速膨胀、塑形。光影交织,一个身穿雪白道袍的身影缓缓凝聚而成。她脸颊宛如雪地里的娇艳红梅,眸光似水,含着无尽的关切与悲伤,正是我日思夜想的甘柠真。
“柠真!真的是你!”我激动得无以复加,绝望的黑暗中仿佛真的照进了一丝光亮,“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我……我自有我的办法。”“甘柠真”的眼神有些闪烁,但很快就被浓浓的担忧所覆盖。她伸出纤纤玉手,似乎想要抚摸我的脸颊,却又停在了半空中,脸上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看你受的这些苦,我……我的心都碎了。”
“别哭,柠真,我没事……”我强撑着说道,可话一出口,连自己都觉得虚伪。我怎么可能没事?我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
“林飞,你不要骗我了。”她幽幽一叹,那双美丽的眼睛里满是怜惜,“你的痛苦,我全都感受得到。被废了修为,被折断筋骨,被囚禁在这不见天日的地方……换作是我,恐怕早就撑不下去了。”
她的话像一把温柔的刀子,精准地剖开了我所有的伪装,让我再也无法硬撑。是啊,我快撑不下去了。
“柠-真……”我的声音哽咽,积压了无数日夜的痛苦、屈辱和不甘,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别怕,有我在。”“甘柠真”的身影飘然而至,她无视了神识中那些丑陋的异物,仿佛它们根本不存在。她在我面前蹲下,那张绝美的脸庞离我如此之近,我甚至能闻到她身上传来的、记忆中那股清雅的体香。
“林飞,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你暂时忘记痛苦,甚至……可以让你重新感受到力量。”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像魔鬼的低语,却又披着天使的外衣。
“什么方法?”我急切地问道,像一个溺水者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了那只凝脂般的手,轻轻地、温柔地抚摸着我的脸颊。她的指尖冰凉,但那触感却又如此真实,让我干涸的心田仿佛得到了一丝滋润。
“就是……这样。”她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带着一丝奇异的媚意,“把你的痛苦,你的绝望,你的不甘……全都交给我。让我用我的身体,来帮你承载这一切。我们融为一体,你就不会再痛苦了。”
融为一体?我脑中一片混乱。这是什么意思?
“甘柠真”没有给我思考的时间。她的身体向前倾来,温软的、带着香气的唇瓣,精准地印在了我的嘴唇上。
我的神识世界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那不是一个简单的吻,而是一种灵魂层面的入侵。一股庞大而精纯的欲望洪流,顺着我们相接的唇舌,疯狂地涌入我的神识。这股力量是如此的甜美,如此的 intoxicating,瞬间就麻痹了我所有的痛觉。被捏碎的琵琶骨仿佛不再疼痛,被撕裂的神识也似乎得到了抚慰。
我像一个在沙漠中渴死了三天的人,猛然发现了一片绿洲。理智在瞬间被冲垮,我本能地、贪婪地回应着她的吻,用尽全力去汲取那份虚假的甘霖。
“对……就是这样……”她在唇齿间含糊地低语,那声音甜得发腻,“放松,林飞,把一切都交给我……”
她的道袍不知何时已经散开,露出了里面欺霜赛雪的肌肤。这不是现实,这是我的神识世界,一切都由念头而生。我渴望她,于是她便赤裸。
她的身体是如此完美,每一寸肌肤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那双曾经只敢在梦中肖想的丰盈乳房,此刻就毫无遮掩地展现在我眼前。它们饱满挺翘,顶端的两点红梅娇艳欲滴,随着她的呼吸微微颤动。平坦的小腹下,是那片神秘的、被黑色绒毛覆盖的幽谷,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
“你想要我,对吗?”她的手开始在我身上游走,那触感是如此的真实,如此的刺激。她解开了束缚我的沙罗铁枝——当然,这只是幻象,但在我的神识中,我真的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
我翻身而起,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那具温软滑腻的身体贴着我,让我感觉自己仿佛拥有了全世界。所有的痛苦和绝望,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我只知道,我需要她,我需要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来占有她,来证明我还活着。
“柠真……我……”我急促地喘息着,手已经不受控制地抚上了她那对饱满的乳房。那手感柔软而富有弹性,让我爱不释手。我用力地揉捏着,感受着它们在我掌心变换着形状。
“嗯……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在我怀里轻轻地扭动着,这无疑是火上浇油。
我的嘴唇离开了她的,开始向下探索。我亲吻着她精致的下巴,修长的脖颈,还有那微微凸起的肩胛骨。我的舌头舔舐着她肌肤上的每一寸,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和淡淡的咸味。
“林飞……别……”她象征性地推拒着,但那声音软弱无力,更像是一种邀请。
我将她压在身下,在这片由我的意念构筑的虚无空间里,我们仿佛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我俯下身,将她的一只乳房含入口中。温热的口腔包裹住那娇嫩的蓓蕾,我用舌尖轻轻地打着圈,时而又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
“啊……不要……那里……”她的身体弓了起来,双手紧紧地抓住了我的头发。她的反应是如此的真实,让我更加沉迷其中。我抬起头,看到她满脸潮红,双眼迷离,檀口微张,不断地喘息着。
我换到另一边,用同样的方式挑逗着。我的手也没有闲着,一只手继续在她丰满的乳房上作恶,另一只手则滑向了她身体最隐秘的所在。
指尖触碰到那片湿热的泥泞,我毫不犹豫地探了进去。那里的温度是如此的灼热,内壁紧致而湿滑,正有节奏地收缩着,仿佛在欢迎我的入侵。
“咿呀!”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双腿猛地夹紧,但很快又无力地分开了。一股股温热的爱液从她的体内涌出,将我的手指浸润得更加湿滑。
我知道,她已经准备好了。或者说,这个由我欲望催生出来的幻象,已经准备好了。
我抬起头,看着她迷离的眼睛,低声问道:“柠真,我可以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我,然后主动地、缓缓地挺起了自己的腰肢。
这个动作,就是最直接的回答。
我不再犹豫,扶住自己那根早已因为欲望而坚硬如铁的肉棒,对准了那片泥泞的、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幽谷。那根狰狞的阴茎,在我的神识世界里,显得格外雄伟,青筋贲张,顶端的龟头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分泌出晶莹的前列腺液。
我深吸一口气,腰部用力,猛地向前一挺。
一声轻微的、仿佛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那根灼热坚硬的阴茎,毫无阻碍地、深深地插入了那温暖湿滑的嫩屄之中。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同时从我和她的口中发出。
她是因为极致的快感,而我,则是因为极致的痛苦。
就在我的阴茎完全没入她身体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要将我灵魂撕裂的剧痛,从我们交合的地方传来,瞬间传遍了我的四肢百骸,我的整个神识世界。
我猛地睁开眼,眼前的甘柠真,那张绝美的脸庞正在扭曲、融化。她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散发着幽光的黑洞。她那性感的红唇,裂开成一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她的身体,正在变成一滩蠕动的、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而我的阴茎,正深深地插在这滩烂肉之中。那所谓的温暖和紧致,不过是幻觉。我能清楚地感觉到,我的精气,我的神识力量,正通过我的阴茎,被这滩烂肉疯狂地、贪婪地吞噬着。
“桀桀桀桀……”一阵刺耳的、非男非女的笑声,从那张巨口中发出,“美味……真是美味的灵魂……充满了绝望和不甘的滋味……太棒了……”
“你……你不是柠真……你是什么东西?”我惊恐地大叫,想要把自己的阴茎抽出来,却发现它像是被无数只看不见的触手给缠住了,根本动弹不得。
“我是什么?我就是你最深的欲望啊。”那怪物一边狂笑着,一边用那已经不成形的手臂,紧紧地抱住了我,“你不是想要她吗?你不是想在她的身体里驰骋吗?我满足你啊……来吧,让我们融为一体,永远地……永远地在一起……”
说着,它那已经变成烂肉的身体,开始向我身上蔓M延,仿佛要将我整个吞噬。
“不!滚开!”我疯狂地挣扎着,但一切都是徒劳。我的力量正在飞速地流逝,我的神识正在被一点点地啃食。
“螭!月魂!救我!”我发出了绝望的呼救。
“蠢货!现在才想起来我们!”螭的怒吼声响起,它化作一道烈焰,猛地撞向那怪物。但那怪物只是晃了晃,丝毫没有受到伤害。
月魂也发出了皎洁的光辉,试图净化这怪物,但那光辉照在怪物身上,就像水泼进了沙子,瞬间就被吸收得一干二净。
“没用的……你们救不了他的……”怪物得意地狂笑着,“他已经把自己的灵魂献祭给了我……他的欲望,就是我的食粮……哈哈哈哈!”
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神识世界正在崩塌,看着自己的力量被一点点抽干。那怪物在我体内疯狂地冲撞着,每一次撞击,都带来一阵灵魂被撕裂的剧痛,但伴随着剧痛的,还有一阵阵虚假的、病态的快感。
痛苦与快感交织,绝望与欲望共存。我的意识开始模糊,我的反抗越来越弱。
或许……就这样被吞噬掉,也是一种解脱吧……
这个念头一起,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猛地一松,仿佛所有的枷锁都被打开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汹涌澎湃的快感,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我的所有感官。
“啊啊啊啊啊——!”
我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长长的嘶吼。一股股滚烫的、白色的液体,从我的阴茎中喷射而出,射入了那怪物的体内。
那不是精液,那是我最后的、最本源的生命精气。
在射精的瞬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抽离了身体,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片空白。所有的声音、所有的色彩、所有的感觉,都消失了。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在我意识彻底消散的前一刻,我仿佛又看到了甘柠真的脸。她还是那么美,只是她的眼神,充满了悲伤和……一丝不舍。
“林飞……”她轻轻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永恒的黑暗。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间,也许是一万年。我从一片混沌中悠悠醒来。
神识世界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那头吞噬了我的怪物,早已不见踪影。螭和月魂都蜷缩在角落里,气息微弱,显然也受到了重创。
而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没有痛苦,没有悲伤,没有喜悦,也没有愤怒。我的内心,就像这蚀魂壑一样,空空荡荡,一片死寂。
我被……彻底掏空了。
我像一具行尸走肉,麻木不仁,浑然不觉时光流逝,日月更替。大多数时候,我仰头望着苍白的天空发呆。偶尔,我也会梦见那场虚假的、致命的欢爱。再后来,我连梦也不会做了。
曾经熟悉的名字,曾经亲密的音容样貌,渐渐变得陌生,就像天际遥远而缥缈的浮云。我的心冥冥寂寂,万念俱灰,犹如寸草不生的荒凉孤坟,空到了极致。
而就在这活死人一般的残生中,我突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惊变!
日渐萎缩的神识,突然升腾起一头灰色的七情怪——哀!它发出凄厉的悲啸,挥舞密集的利刺,千丝万缕的浓灰色雾浪从刺尖透射而出,犹如风卷残云,将侵蚀神识的诸多怪物一口气吞没。
哀——莫大于心死。在我心如枯槁,脑海中不存一念之时,悄然进入了“哀”的心境。
此时此刻,我深切地感受到了内心深藏的悲哀,也在这一刻,我与“哀”真正交融一体,拥有了控制它的力量。
“真空生妙有。林飞,你迈入了新的道境。”月魂欣喜地道。
“轰隆!”空中响起了一声震耳欲聋的春雷。
入夜后,天气更冷。我的手脚彻底冻僵,几乎感受不到疼痛。如果没有丹田内尚存的一点生气,我多半会被活活冻死。随着夜晚的来临,河床上再次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黑色的水流诡秘地消失无踪。大雪不知何时停了,山壁一片银白,裸露出底部的河床窟窿密布,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
几十条毛茸茸的触手从窟窿里探伸出来,触手足足有大腿粗,彼此纠缠在一起。不到半个时辰,河床上钻出近万条触手,接连成一张纵横交错的密集大网。“扑哧扑哧”,大网发出怪异的喘息,如同呼吸一般起伏,触手纠结交汇的地方,慢慢鼓起,形成一个个凹凸不平的肉球。
“这是什么东西?”我吃惊地道,空气中仿佛透出一股莫明的邪气,令人汗毛倒竖。
螭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你不是什么都不管了吗,还问个屁?”
月魂的神情十分古怪,盯着起伏的大网发呆,嘴里喃喃自语,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网上的肉球发出忽明忽暗的蓝光,“嘎吱”,一只肉球突然裂开,从里面爬出一头似虫非虫,似兽非兽的双头怪物。它的两个头并不长在一起,而是一个在前,一个在后。乍看之下,像是两个完全不同的生物前后拼接而成。前面的脑袋光洁如玉,生有一朵色彩绚丽的花冠,前半身狭长,密布绒毛,如同一根纤细的草茎。后面的脑袋狰狞如鬼脸,生有血盆大口,额头顶着一根花斑犄角,下半身鼓起如透亮的气泡,闪闪发光,映照出气泡表面上的椭圆形鳞纹。八条又粗又壮的长腿分布在腹部两侧,腿形犹如锯齿,足步生出肉垫,尖锐的爪子藏在肥厚的肉垫内吞吐寒光。
双头怪物爬出肉球后,两只头上的花冠和犄角同时向四处耸动。像是嗅到了什么气味,生有犄角的后脑袋转向了我,口中“吼吼”有声,八腿急速爬动,向我扑来。而生有花冠的前脑袋频频晃动,竭力向相反的方向挣扎,似与另一个脑袋意见不合。
如此拉扯了一会,狰狞的后脑占了上风,强行爬上岩石。八腿猛地盘抓住我,双头怪探出利爪,用力撕扯我的肌肉,血盆大口接着伏将下来,狠狠咬住了我的肩头。
仗着息壤和元力护体,双头怪一时咬不开我的皮肤,急得大叫。
“嘎吱嘎吱……”网上的肉球一个接一个裂开,爬出了无数个这样的双头怪物。它们像猫嗅到了腥味,争先恐后地扑过来,如同迅猛的潮水将我淹没。
饶是我已经心如死灰,也不由心惊胆寒,头朝下死死抵住岩石,双肩竭力耸起,保护住最脆弱的眼耳口鼻。蚁多咬死大象,在数万个双头怪凶狠抓啃下,几个时辰后,我的大腿终被咬破了一个小口子,鲜血渗了出来。
寂静的黑暗中,双头怪贪婪吸食血肉的“啧啧”声听得人毛骨悚然。大腿的伤口越来越大,双头怪物们疯狂地扑涌在伤口处,将烂裂的血肉吞噬。我再也忍受不住,放声惨叫。
又过了片刻,天际露出一抹淡淡的鱼肚白,在黎明到来的一刻,怪物们突然像喝醉了酒,嗜血的大脑袋软软搭垂,萎靡不振。而另一个脑袋开始活跃起来,一朵朵艳丽的花冠探向我的伤口,分泌出粘稠的蜜汁。乳白色的蜜汁渗入血肉,带来阵阵清凉。令我震惊的是,蜜汁竟然具有止血生肌的奇效,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愈合,被咬掉的血肉慢慢重生,大腿完好如初,连疮疤都看不到。
天空渐渐透出金红色的霞光,一轮红日缓缓升起,吞吐光芒,绚丽的朝霞染得雪光似缎如锦,艳彩熠熠。双头怪如同遇到了克星,齐齐瘫软如泥,趴在四周一动不动,阳光照耀到它们身上,犹如火焰焚烧,怪物被溶化得无影无踪。
与此同时,河床上的触手纷纷缩入地下,从窟窿里冒出汩汩黑水,水位不断涨高,壑底被波涛顷刻吞没。
望着湍急的水流,我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
“琼晓花!是灵宝天的琼晓花!”月魂突兀的尖叫充满了惊恐,仿佛见鬼了一般不停地发抖,“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螭困惑地挠挠头:“那些双头怪前脑袋上的花冠,的确像是灵宝天的琼晓-花。但不对劲啊,琼晓花怎么变成了怪物?”
月魂道:“不会错的。琼晓花只在拂晓盛开,又极为怕光怕热,天放亮时会很快凋谢。你看看那些双头怪物,日光一照就消散了。”
螭茫然道:“琼晓花不可能长在魔刹天,这东西如今在灵宝天都罕见得很。”
月魂呆了半晌,道:“是魅把琼晓花的种子带来魔刹天的。琼晓花是止血生肌的珍稀灵药,但它极难存活,几乎濒临绝种。几百万年前,魅携带着琼晓花的花种,在北境撒播,希望能为琼晓花寻找到适合的水土,得以继续繁衍。”
螭吃了一惊:“难道连魔刹天也……”
月魂涩声道:“当时在鲲鹏山一带撒下过几颗花种,也许其中一颗种子被风吹落到了这里,在壑底繁殖生长。可是,琼晓花怎么会变成嗜血的丑陋双头怪?”它像是遭受了残酷的打击,有些失魂落魄。
见到月魂烦恼,我忍不住插口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多半是听了我的话,月魂变得更加沮丧:“水土不服,水土不服……”它反复念叨着,神情惶惶不安。
螭不解地道:“就算是水土不服,琼晓花这种植物也不可能变成怪兽吧?”
“那可不一定。”我道:“在大唐的西北高原上,就有一种半虫半草的怪药材。北境之大,造化神奇。也许琼晓花被鲲鹏山的妖兽吞吃,才融合成了新鲜出炉的双头怪物。”
“是魅,给魔刹天带来了双头怪。是魅造就了这种凶残的怪物。”月魂怔怔地道,随后再也不发一言,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我想宽慰它几句,却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仿佛有什么无形的眼睛在蚀魂壑的深处窥伺着我,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我一时颓然无语,再也生不出半点兴致。
就在我心神失守的这一刹那,神识世界陡然一变。原本灰败死寂的景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我无比熟悉的桃花林。一个身影正背对着我,站在落英缤纷的树下,身姿绰约,风华绝代。
是她!甘柠真!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心脏狂跳不止。这绝无可能,这只是幻觉,是心魔!我拼命地告诫自己,可身体却不听使唤,脚步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去。
她缓缓转过身,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上,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幽怨与渴求,眼波流转间,媚意天成。“我一直在等你。”她的声音柔媚入骨,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着我最脆弱的神经。
“不……你不是她!”我厉声喝道,可声音却在颤抖。螭在我神识内疯狂地咆哮:“小心!这是异物入侵!它在吞噬你的神识!”
然而,她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温软的身体毫无间隙地贴了上来。一股奇异的幽香钻入鼻孔,瞬间瓦解了我所有的抵抗意志。她的手抚上我的脸颊,吐气如兰:“在这种地方,你一定很寂寞吧……让我来陪你……”
话音未落,她的唇便印了上来。刹那间,我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理智、所有警惕都化为乌有。这触感太真实了,这气息太熟悉了,我沉沦了。疯狂的吻,贪婪的索取,仿佛要将我的灵魂都吸走。我的生命精气随着这虚假的缠绵,如开闸的洪水般倾泻而出,身体迅速地变得冰冷、空虚。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流逝,神识在被一点点啃食、消化,而我却被钉死在这极致的感官欢愉与灵魂被掏空的巨大痛苦之中,无法自拔。螭的警告声越来越远,直至微不可闻。我的意识在无边的欲望深渊中不断下坠,最终,眼前一黑,连最后一丝挣扎的念头都化作了飞灰。心,彻底死了。
居心叵测的访客
真空生妙有
也不知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死寂中沉沦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年。就在我神魂彻底消散,即将归于虚无的前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雷鸣,自我那片已经化为焦土的心灵原野上悍然炸响!
轰隆!
这一记天地之音的雷鸣,响得恰到好处,妙到毫颠。它仿佛并非来自外界的自然,而是纯粹发于内,是我在被榨干所有生机后,那片“真空”之中,硬生生迸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是破开混沌的创世之声。
这是天象与我残存神识之间的共鸣,是真正意义上的天人交感。这一刻,已经分不出,到底是天地中的春雷引动了我的神识,还是我那死绝的心境中,诞生出了雷鸣。
雷声宛如震魂荡魄的鼓点,声势雄浑,在我心头重重敲击。随着“轰轰”雷鼓,那因被心爱之人(的幻象)榨干一切而生的极致悲怆,那份深入骨髓的“哀”,从虚无中腾跃、暴涨,与这大自然的声音呼应,建立起了永恒而神秘的联系。
“哀”不断壮大,我的道境也在不断提升。灰雾浩浩荡荡,冥冥渺渺,重新弥漫了整个神识。一丝远古的苍凉气息倏然出现在体内,渐渐扩散,与灵肉交融,一时令我黯然销魂,几欲涕落。此时的“哀”,已完全超越了被心魔玩弄的悲愤,而是念天地之悠悠,叹个人之微渺的怆然。
我陷入了茫茫感悟中,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哀”臻至极限,苍凉古拙的气息几乎要把我淹没时,心头一点喜悦的滋味油然而生。
“否极泰来,道穷则变!”螭死里逃生的声音兴奋地大叫起来,神识内的“哀”透出一道鲜艳的红亮,仿佛灰雾中迸射出的阳光。
“啪!”一滴黄豆大的雨点打在我的额头,天地气象焕然一新,大雨滂沱而下,四周升腾起清清冽洌的水烟。
神识内的灰雾不断被光芒渗透,火红色的“喜”光耀万丈,宛如一轮红日升腾而起,千万条触手好像熊熊焰流,恣意喷薄。
即使春至,荒凉的蚀魂壑仍然红绿不生,鸟兽绝迹,雨水也只是平添了几分萧瑟。添一些灰白色的单调。然而现在的我,明显感觉到了不同。春雨蕴含丝丝缕缕的生机,滑如油,稠如蜜,洒落在土地上,溅起白茫茫的水烟,引动埋藏在大地深处的无穷无尽的精气。在天地之气交汇下,一种若有若无的生命灵气不断孕育而出,被“喜”吸收、吞吐,滋润、过滤我的身心,琵琶骨、经脉反倒变成了多余的东西。
一瞬间,心灵的荒野仿佛盛开了无数草木鲜花,朝气勃勃,生趣盎然。神识内洋溢着生命的喜悦,“喜”的光芒变幻出千姿百态,光怪陆离的景象,宛如万马奔腾,纷至沓来,令神识变成了一个包罗万象的奇妙天地。一时间,我如痴如醉,与“喜”交融,再也没有了自暴自弃的轻生念头。
这由“空”生“哀”,再从“哀”的极点蜕变成“喜”的过程,正是真空生妙有的真谛。此时,虽然还有异物不停地侵入神识,但全在“喜”的烈光下焚烧,化作一团团火焰。
蓦地,丹田内的一缕生气,轻轻跳动了一下。我顿时一惊,几乎不能置信,赶紧默察体内。几个月来,仅存的这缕生气始终毫无动静,如同陷入了昏睡,根本不能催动流转。这也是我绝望的真正原因。
压抑住激动的心情,我全神贯注地锁定丹田。隔了片刻,生气果然又轻轻跳动了一下,虽然十分微弱,但清晰可辨。就像一粒深埋地底的干枯种子,突然在新春苏醒,萌发出了新芽。
我大喜过望,立刻试着操控生气。起初,生气不为所动,任凭我一次次强行催发,始终不听使唤。正当我束手无策时,心脉附近的一团精气蓦地炸开,化作清幽的液体,水银泻地般滚向内腑各处。丹田内的生气顿时如沐甘霖,贪婪地吸取液体,开始了频繁的跳动。随着生气越跳越剧烈,速度越来越快,“轰”!生气猛地震动,喷射而出,绕着体内流动起来。
当生气流至断裂的手筋、脚筋处,立刻停滞不前,仿佛遭遇到了一个断层,再也无法继续下去。而流到原先琵琶骨处的生气,干脆直接泻出体外,竹篮打水般漏得精光。我心知肚明,筋脉断裂,气就不能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琵琶骨被毁,气就不能在体内积蓄。二者身中其一,都无法修炼任何功法,何况我二者兼得。
“没什么大不了的。等你彻底掌控七情六欲之道,恢复轻而易举。”螭粗声粗气地道,其实它和月魂都清楚,楚度早已断绝了我所有的希望。
“其实这样也好。”我沉默了一会,道,“这些年,我妖力突飞猛进,难免心中会有骄狂浮躁、自以为是的念头,小看了天下豪杰。如今沦为阶下囚,受些磨炼也是好事,至少可以潜心修行道境。”
“说得好!”空中仿佛裂开了一条缝,悲喜和尚的身影,从裂缝内毫无征兆地浮出。
我吃了一惊,没想到悲喜和尚突然来此,一时猜不出他的用意,便小心应付道:“原来是前辈大驾光临,可惜我如今是个废人,不能起身相迎了。”
“废人?我看未必。”悲喜和尚凝视我的目光忽然变得清幽似冰雪,照得四周清朗皎皎,仿佛目光真的如同凝练的光质,极富穿透力。
几乎是下意识地,我避开了他的目光,等想要再回看时,却再也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视线。我直呼邪门,虽然近在咫尺,偏偏难以和对方目光相触,心里却察觉到自己被他看得通通透透,一览无遗。就像我只是瓦罐里的一只蟋蟀,对方则是豢养我、观察我、操控我的主人,双方置身在迥然不同的天地层面。这种古怪的景象,和公子樱在天刑宫时的出手倒有几分相似,只是更加玄妙扑朔。我禁不住狐疑起来,悲喜和尚的法术莫非和碧落赋有些关系?
“说起来,还要多谢前辈当日雪中送炭之恩。”如果没有那团护住心脉的精气,我的生气至今还在冬眠。同时我也隐约感到,正是今天这团精气的异动,引来了悲喜和尚。这种将精气植入别人体内,还能随时随地感应到的本事,实在令我叹服。
“不必谢,你也不是什么热血报恩的凡夫俗子。”悲喜和尚淡淡地道,他不再装疯卖傻,似乎露出了最真实的一面,神色冷漠,气宇清幽,言语不带丝毫感情色彩。
我微微一愕,旋即苦笑:“小子虽然不是以德报怨的大善人,但也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
悲喜和尚漠然道:“你若这么想,那是你蠢。求道之人,理当百无禁忌。只是以你的聪明,说这些客套话不显得虚伪么?”
我踌躇片刻,终于洒然一笑:“不错,是我过于矫情了。大师当日赠我精气,其实动机不纯,应该是把我当作了求道路途中的试验品,又或是想为楚度设置一些障碍。既然如此,我当然没必要感激前辈。”
悲喜和尚脸露一丝赞赏之色:“你明白就好,我也从来不在乎世情礼节这一套东西。”
我沉吟道:“不知前辈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对悲喜和尚这样的人,直来直去才是明智之举。
悲喜和尚不置可否地看了我一会,道:“不简单,你居然迈入了妙有的道境。嗯,应该是破而后立吧?”
我点点头:“前辈法眼如炬,我虽然妖力全失,道境反而提升了。”
“你臻至妙有之境,妖力进入末那态指日可待。如此说来,楚度反倒成全了你?”悲喜和尚沉思了一会,自言自语道,“莫非这就是冥冥中的天意?”
我苦笑一声:“达到妙有又怎么样?没有琵琶骨的人,怎么可能再进入末那态呢?”
“所以这才有趣。眼看一个毫无希望的废人,却忽然绝处逢生,提升了道境。这其中的得失、气运、天理,值得我好好揣摩一番。不然的话,我为何要浪费苦修得来的精气助你?你我又没什么关系。”悲喜和尚口气轻描淡写,透出一种骨子里的冷酷无情。
他沉吟了片刻,又道:“既然上苍给了你一线希望,我少不得也要助上一臂之力,以观后效。这么一来,你和楚度之间想必更热闹,更有意思了。”
我蓦然一凛,他显然为我和楚度相斗加油添火,来验证天道的奥义,却说得天经地义一般,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好在摆明了是双方互相利用,也省得我装模作样地客套。我当下急切地问道:“前辈要如何助我?难道有什么恢复法力的好法子?”
悲喜和尚断然答道:“没有办法,琵琶骨被毁的人是不可能再修炼的。除非你肉胎重生,但那怎么可能呢?”
我心头一沉,旋即又想起月魂的话,结成魅胎,也许是我唯一的希望。
悲喜和尚道:“楚度之所以囚禁你而不杀你,实则是一场以本心挑战天意的决战。他要看看,一个被他灭绝了所有机会的人,又如何能够在天意的帮助下死灰复燃。”说罢微微一笑,续道,“若是你能奇迹般地复原,楚度将会大受打击,到时你们再次较量的话,你便占据了足够的优势。”
我默默摇头:“即使我恢复了,楚度也不见得会意气消沉,说不定愈发激起了他的斗志。”为了和上天对抗,楚度甚至放弃了阿萝师父,可见他的决然。
“你倒是了解他。”悲喜和尚沉思了一会,颔首道,“说得没错。如果你并非天定魔主,楚度兴许会受些打击。但你代表了天意,他又怎肯服软?只会越挫越勇。因为你的存在,阻碍了他的道啊。”
“依前辈所见,天意究竟如何呢?我丧失了法力,又不能复原,岂非毫无击败楚度的希望?”
“我并非玄师,不会卜算预测,算不出你和楚度之间的胜负。但一个人如果了解自己的命运,还有什么意思?只有软弱无能的人,才会寄希望于上苍天意。再说了,何谓天意?你无需将它神话。对我而言,天意只是天地运行的规律。你身为天定魔主,自然成为规律中的一部分。楚度想要逆天而行,便要破坏这一部分规律,取而代之,甚至要自行制定规律。因此你二人的争斗,显示了规律变化的玄奥。”
我心头一震:“天地运行的规律?前辈可以说得详细一些吗?”心里隐隐察觉,悲喜和尚所说的东西已经涉及了知微的领域。这是我大好的求教机会,否则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悲喜和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你先把自己一生的经历,从出生到现在,事无巨细地告诉我,不得有任何隐瞒。”
我苦笑不已,老家伙现实得可以,居然要我用隐私交换他的天道心得。我略一沉吟,半真半假地开始编故事:“我出生在红尘天,自小父母双亡,四处流浪。有天登山发现一个藏宝洞,内有多本法术秘笈……”
“看着我。”悲喜和尚忽地冷笑一声,双目璀璨如电。刹时,蚀魂壑内的景象像水雾一样晃动,变得渐渐透明。紧接着,悲喜和尚的眼中仿佛生出了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演绎变化成一个玄之又玄的天地。而我,就像被吸进了他的眼中。
凝神再瞧,四周已是光彩迷离,景奇物幻,看得我眼花缭乱,意迷神醉。
天空时而电闪雷鸣,风雨如晦;时而澄澈明朗,清亮似镜。无数团彩色气流浩浩荡荡地升浮、沉落,上升的气流化作日月星辰,云雾雨雪,下落的气流沉淀成山川湖海,树木花草。时而有雪白的羽鹤从空中翩跹飞过,时而有鲜艳的鱼群在湖瀑里灵巧游梭,时而有龟鹿在深山悠闲漫步……
当我回过神时,漫天绚丽的彩霞内,忽然飞出一艘造型奇特的灵槎,从我头上悠悠掠过。灵槎色泽碧绿如水,通透莹润,形似船筏,却弯曲成一连串波浪般的弧形,线条极为幽美流畅。在灵槎两侧,不断涌出翅膀状的五色彩烟,仿佛鸟儿在拍翼飞翔,而灵槎尾部高高翘起,飞行时向左右摇晃,又好像鱼儿在水中灵活滑动。
灵槎船首,恍恍惚惚地站着一个人,看侧影,居然和我有几分相似。一念及此,“轰”的一声,四面霞彩起伏,清风呼鸣,我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灵槎船头。而四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
我又惊又奇,难道刚才灵槎内的人,就是我?但我又怎能看到“我”?此时,灵槎倏地加速,一会儿直上青霄碧宇,一会儿入海下地,五光十色的奇丽风光像风车般在眼前旋转。
悲喜和尚在哪里?转念间,四周蓦地一静,万籁俱寂,所有的画面仿佛一下子定格了,从飞速化幻变成了静止不动,灵槎停滞在半空,连风也不再流动。
天地间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清幽气息,似一丝鸿毛缥缈不定,又如浩瀚山河,无处不在。
“我在这里。”悲喜和尚的声音突兀地从四面八方响起,顷刻间,我觉得周围的一草一木、天空大海都变成了悲喜和尚的眼睛,而自己犹如待罪的囚犯,被无数双目光以居高临下的姿态审视。
“这里是什么地方?难道是前辈的神识?”我不能置信地道,阿萝师父和月魂的神识我都见识过,似乎远远不及悲喜和尚来得幻变奇妙。在前二者的神识内,我至少可以主宰自己的选择。然而到了悲喜和尚的神识中,我隐隐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被操纵感觉,十分不适应。这种古怪的感觉,我只在怨渊内经历过。
想到这里,我不寒而栗。要知道,自创神识气象术以来,我的神识与天象渐渐相融,早已超过了阿萝师父,如今却被悲喜和尚轻易摄入,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可见对方神识多么可怖惊人,至少比我要强上几倍。
悲喜和尚似乎哑然失笑:“这里的确是我的神识,只是并非你想的那样厉害。其实你的神识蕴藏了一股奇特的力量,并不比我差多少,放眼北境,谁能将你强行摄入神识?”
我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这么说来,前辈的神识另有奥妙?可否说来听听?”
悲喜和尚也不答话,反问我:“阿萝是谁?你的授业恩师么?”
我顿时浑身发冷,如同赤身裸体暴露在冰天雪地中,被人窥览无遗。老家伙的神识也太离谱了,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和无颜的读心术有的一拼。我只好强笑几声:“嘿嘿,难怪前辈要把我带入你的神识,原来在这里,无论我动什么念头,前辈都一清二楚。”
悲喜和尚声音袅袅传来:“所以在我的神识内,你就不要再编造什么山洞奇遇的故事了,我要听实话。”
我反复考虑了半天,才道:“前辈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
“你倒是难缠。”悲喜和尚沉默了一会,道:“我是谁,你没有必要知道。我来魔刹天充当悲喜和尚的角色,目的是为了求道,不存其它杂念。”
不用我说出口,他就主动回答了我的疑问,对此我已经见怪不怪。当下笑道:“多谢前辈坦诚相告。前辈身为清虚天的名宿,却丝毫不把清虚天的兴衰存亡放在心上;身为知微高手,却甘愿在楚度手下当个妖王。由此可见,你是一个非常骄傲的人。像这样的人当然不屑算计我,所以我可以放心暴露自己的隐私了。”
“骄傲?我弃清虚天而不顾,应该是无情吧?”悲喜和尚冷哼道:“何况我作了楚度的奴才,如何又变成了骄傲?”
“在前辈心中,除了你自己的‘道’之外,不会在意任何东西。外在的身份、地位、名誉,清虚天各派的安危,甚至仁义、道德、情谊,前辈都视如草芥,不屑一顾。在外人看来,的确是无情无义。但我不那么认为。”
“你不在意,是因为你觉得这些东西不配你在意。”我肃声道,“所以无论是衣衫褴褛还是身披锦缎,无论为奴为仆,还是号令天下,前辈都无所谓。”
“只有一个真正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才会完全不在乎。”我忍不住黯然,又有一些羡慕。或许在我内心深处,永远藏着自己无法正视的东西。所以在大唐,我要爬上那棵旁人不敢爬的大树。所以在北境,我要夺回高高在上的魔主之位。
“哈哈哈哈!”长时间的沉闷后,天地间骤然响起悲喜和尚的狂笑声,“你不必说得这么好听。我本是无情之人,求无情之道,怎会在乎别人的眼光?”
我笑了笑:“像前辈这样舍道之外,再无他物的人,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哪怕是楚度、碧潮戈,也有最起码的爱憎。说句老实话,你已经不像是一个人了。难道人世间的感情,真的不值得前辈一顾么?”
悲喜和尚悠悠一叹:“当你活到了足够的年头,你就会明白,感情是世上最虚假的东西了。”
我苦笑摇头:“我的道和前辈的完全不同,所以无法理解你的想法。但愿我的经历,能为前辈的道提供一些体悟。”当下不再犹豫,把自己从大唐而来的往事,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个干净,连龙蝶、阿萝师父的事也没有隐瞒。
过了许久,我都没有听到悲喜和尚的回音,仿佛他正在潜心思索,又像是在观测我的一举一动。我凝神细瞧四周静止不动的神识天地,不由心中好奇,悲喜和尚究竟躲在了什么地方?为什么要隐藏自己?眼前的一道银白色飞瀑有些古怪,莫非是他所化?他的真面目究竟是什么样子?
就在我思绪停留在瀑布的同时,“轰”,凝固的水流倒悬泻下,溅雪迸玉,一个乌发玄衫的中年男子从飞瀑中翩然走出。他面容清俊,姿仪神秀,肌肤如同玉石一般光洁莹润,遗世出尘的步伐与流水相契相和。一时间,我分不清是飞瀑在流泻,还是他在流动。
“你倒是信得过我,该说的说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中年男子的声音朗朗盈盈,宛如不掺一点杂质的天籁清鸣,听起来十分舒适悦耳。他脸上的神色更是奇特,虽然有常人的表情变化,但不藏一丝一毫的感情。就像一个人在笑,却没有喜悦,在哭,却没有悲伤,神情的变化仅仅是一个空壳。
难道这才是悲喜和尚的真面目?我就像看见了一幅会动的画像,而不是有血有肉的活人。仔细打量着他,我口中说道:“我相信前辈决不会对我不利。前辈在我眼里,就像一块石头,一片浮云,试问谁会防范这些东西呢?你和我,根本就是两个不同世界的存在。”心中暗忖,凭他如此出众的仪表,又是绝顶高手,在北境必然有一段辉煌多彩的过去。有机会逃出魔刹天,我一定能查出他的真实身份。
悲喜和尚淡淡一哂:“你的故事很有价值,所以我也会给你相应的好处。只是你有功夫打听我的来历,还不如多费些心思,想想如何对付楚度吧。既然怨渊预示了你的未来,也许你还有从头再来的机会。”
我涩声道,“事到如今,我都开始怀疑怨渊的预兆会不会出错了。否则我怎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也许正如楚度所言,那仅仅是幻象?”
“怨渊显示的只是一种征兆,不能不信,也不能尽信。”
悲喜和尚的口吻令我心中一动,我试探着问道:“前辈似乎很熟悉怨渊?”
“罗生天三大死亡禁地,我在多年前曾经一一深入历练。脉经海殿藏经殿里的海沁颜日志,我也拜读过。”悲喜和尚轻描淡写地答道。
我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那时‘它’的诅咒还没有解除,前辈又如何安然进出怨渊?”如果不是我的千千结咒,楚度都不见得能闯出怨渊。
悲喜和尚漠然一笑:“怨渊,只不过是遵循天地万物运行规律中的因果规律罢了,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我心知隐私交换的好处来了,立刻追问:“请前辈说得详尽些,怨渊和因果到底有什么关系?因果规律便是天意吗?”
“前人栽树,才有后人乘凉。这便是因果。窈窕淑女,引来君子好逑,这也是因果。楚度、你和你的师父阿萝,三者之间同样是因果。”
“这个我明白。因果就是一件事开了头,会持续下去,产生接连不断的影响,最终导致一个结果。其实和阿萝师父说过的命理差不多,命运是选择形成的因果。把每一次做出的选择连成一条线,起点是因,线的终点就是果。天下万事万物,莫不如此。”
“天下万事万物,莫不如此?”悲喜和尚冷冷看了我一眼,“井底之蛙,莫不如此。”
他的双目倏然绽出璀璨的光华,四周的景物也随之流烁闪耀,熠熠生辉,整个神识天地以眼花缭乱的速度异彩幻变,从极静转化成极动。
“因果规律,只是天地运行规律的一种。怨渊遵循了最完美的因果规律,所以才能昭显出尔等所谓的命运。但正因如此,怨渊里的‘它’终究逃不掉死在海沁颜手中的结局。”
“说什么‘凭我本心,以抗天命’,何须如此麻烦?”悲喜和尚傲然喝道:“只要我脱离了因果规律,便不用受它所制,进出怨渊易如反掌。”
悲喜和尚的言语如同一记记电光闪耀的巨斧,开天辟地,斩出了迥然不同的崭新世界。我听得惊奇交加,激动欣喜,又觉得有些糊里糊涂,无法置信:“脱离因果规律?前辈在说笑吗?天地万物运行难道还有其他的规律?难道除了因果形成的命运,人还有另外一种命运?”
“看着我。”悲喜和尚忽地冷笑一声。霎时,神识天地的一切景物犹如惊涛骇浪涌入他的双眼。
定睛再看,四周陡崖峭壁,黑水汹涌,我依然被锁绑在蚀魂壑内,动弹不得。而眼前的悲喜和尚,重新变回了蓬头垢面的邋遢模样。我凝视着对方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言不语。
就在这时,一丝若有若无的香风,夹杂着些许焦灼的妖气,钻入我的鼻孔。这股气息如此熟悉,熟悉到已经刻入了我的骨髓。我浑身剧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
“是……是你吗?媚儿?”我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颤抖。
悲喜和尚刚走,她就来了?是巧合,还是她一直都在附近,只是畏惧那和尚的威势不敢现身?
“主人……我的主人……”一个沙哑、疲惫,却又蕴含着无尽思念与心疼的女人声音,从不远处一块巨岩后传来。
紧接着,一道火红色的身影踉跄着奔出,那张我日思夜想、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此刻却写满了憔ें悴与风霜。鸠丹媚的衣衫多处破损,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上面布满了细密的伤痕,显然是历经了千辛万苦才找到这里。她那双勾魂摄魄的桃花眼,此刻蓄满了泪水,死死地盯着我,仿佛要将我的样子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
“媚儿!”我嘶吼出声,挣扎着想要起身,却被穿透肩胛骨的沙罗铁枝死死钉在岩石上,剧痛让我发出一声闷哼。
“主人!”鸠丹媚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如同一道红色的闪电扑到我面前。她看着我被铁枝贯穿的身体,看着我断裂扭曲的四肢,看着我满身的污秽与干涸的血迹,那双美目中的泪水终于决堤而下。
“楚度……我操你祖宗十八代!”她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浓烈的妖气冲天而起,却又因为伤势过重而瞬间溃散,让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软软地倒在我身上。
“媚儿!你怎么样?”我心急如焚,却连抬手为她擦拭血迹都做不到。
“我……我没事……”鸠丹媚趴在我胸口,贪婪地呼吸着我的气息,滚烫的泪水浸湿了我的前襟。“主人……媚儿找了你好久……好久……”
她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是化不开的心疼和怨毒。她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地、仿佛对待最珍贵的宝物一般,抚摸着我的脸颊,抚摸着穿透我肩胛的冰冷铁枝。每一下触碰,都让她的身体战栗不止。
“疼吗?主人……一定很疼吧……”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指尖小心翼翼地避开我的伤口,滑过我的脖颈,我的胸膛。
“不疼,看到你,就什么都不疼了。”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心中却被巨大的愧疚和愤怒填满。我这个没用的男人,不但保护不了自己的女人,反而让她为我担惊受怕,为我身受重伤。
鸠丹媚的泪水流得更凶了,她俯下身,用她温热的唇,轻轻吻去我脸上的污垢。她的吻从额头开始,到眉心,到眼角,再到我干裂的嘴唇。那不是充满情欲的吻,而是充满了怜惜、悲伤和无尽爱意的舔舐。
“主人……你受苦了……”她在我耳边呜咽着,“媚儿没用,媚儿打不过楚度,救不了你……”
“傻瓜,不怪你。”我用尽全力,侧过头,用脸颊蹭了蹭她的秀发,“你还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安慰。”
鸠丹-媚身体一僵,随即更紧地抱住我。她丰满柔软的胸脯紧紧贴着我的胸膛,隔着破烂的衣衫,我能感受到她剧烈的心跳,以及那惊人的热度。
“主人……”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异样的沙哑和魅惑,那是她情动时的独有声线。“他们想毁了你……想让你变成一个废人……媚儿不准!”
她抬起头,那双泪眼朦胧的桃花眼里,燃起了两团熊熊的火焰。一团是滔天的恨意,另一团,是原始而炽烈的欲望。
“媚儿要让你记起来……你不是囚徒,你是魔主,是顶天立地的男人……是我的男人!”
话音未落,她便低下头,用她那灵巧的舌头,撬开我的嘴唇,狠狠地吻了上来。
这个吻充满了血腥味、泪水的咸味,以及她独有的、甜腻的体香。她的舌头霸道地闯入我的口腔,疯狂地搅动、吮吸,仿佛要将我整个灵魂都吸走。我被动地承受着,胸中那刚刚因为道境突破而平复的气血,再次翻腾起来。
许久,唇分。一条晶莹的津液在我们之间牵连,鸠丹-媚俏脸绯红,媚眼如丝,喘息着道:“主人,让媚儿……侍候你……”
我愣住了,在这种地方?以我现在的状态?
“媚儿,别……”
“嘘……”她用一根玉指按住我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主人,你忘了我们是怎么修炼元力的吗?忘情存欲……你的身体,就是最好的鼎炉。你越是痛苦,越是绝望,欲望就越是纯粹……媚儿要用你的欲望,把你从地狱里拉回来!”
她不再给我拒绝的机会,跪坐在我身侧,颤抖着手,开始解我身上那早已破烂不堪的衣物。冰冷的空气接触到我的皮肤,让我一阵哆嗦。但我很快就感觉不到了,因为鸠丹-媚的身体,比火焰还要滚烫。
她也开始脱自己的衣服。那件火红色的长裙被她利落地褪下,露出里面早已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亵渎。她毫不在意,将亵衣也一并扯去,一具完美到令人窒息的胴体,就这么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蚀魂壑的阴冷空气中。
她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动人的光泽,那对夸张挺拔的雪白双峰,随着她的呼吸剧烈地起伏着,顶端的两点嫣红,早已坚挺如豆。平坦紧致的小腹下,是神秘而茂密的黑色森林,隐约可见的缝隙,似乎已经开始分泌出晶莹的蜜露。
她就像一团在绝境中燃烧的火焰,美艳、炽热、充满了不顾一切的疯狂。
“主人……看着我……”她骑跨在我腰间,居高临下地望着我,声音充满了蛊惑,“看着你的女人……是如何为你绽放的……”
她挺起胸膛,双手捧住自己那对硕大饱满的乳房,用力地揉捏着。雪白的乳肉在她指间变幻出各种诱人的形状,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然后俯下身,将一只乳头凑到我的嘴边。
“吃……吃了它……主人的精气,都藏在媚儿这里……”
我脑中“轰”的一声,所有的理智、羞耻、绝望,在这一刻都被原始的本能冲垮。我张开嘴,含住了那颗温热的乳头,用力地吸吮起来。
“嗯……啊……”鸠丹-媚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能感觉到,随着我的吸吮,一股股精纯的妖力正从她体内流失,涌入我的口中。这是她苦修多年的本源妖力,但她没有丝毫犹豫,反而更加挺起胸膛,将乳房更深地塞进我嘴里。
“主人……再用力些……把媚儿吸干……媚儿的一切……都是你的……”
她的另一只手也没有闲着,沿着我的身体一路向下,握住了我那早已因为她的刺激而苏醒、昂然挺立的阴茎。
“呀……”当她握住那根滚烫的、青筋贲张的肉棒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叹。即使在这种身体被毁、妖力尽失的情况下,我的阳具依然充满了惊人的生命力,仿佛一头不屈的野兽。
“不愧是我的主人……就算被折断了翅膀,这根东西还是这么精神……”她痴痴地笑着,眼中流露出迷恋与骄傲。她俯下身,将火热的脸颊贴在我的肉棒上,轻轻地磨蹭着。
“媚儿好想它……每天晚上都梦到它……梦到它把媚儿操得死去活来……”
她伸出丁香小舌,在那硕大的、狰狞的龟头顶端轻轻一舔。
我浑身一颤,一股电流从尾椎直冲天灵盖,舒服得我差点叫出声来。
鸠丹-媚吃吃地笑着,张开樱桃小嘴,将整个龟头含了进去。温热、湿滑的口腔紧紧包裹住我的前端,她开始用舌头、用贝齿、用喉咙,施展出浑身解数,为我进行着极致的口交。
“唔……嗯……”她一边吞吐,一边发出含混不清的呻吟。她的舌头灵巧地在龟头冠状沟处打着圈,牙齿轻轻地刮搔着柱身,喉咙深处则在不断地收缩、吮吸。大量的唾液分泌出来,将我的肉棒弄得湿滑不堪,也让她吞咽的“咕嘟”声更加清晰、淫靡。
我从未体验过如此刺激的口交。鸠丹-媚仿佛将所有的爱、所有的恨、所有的委屈,都倾注在了这张小嘴上。她不仅仅是在取悦我,更是在用这种方式,向这个该死的世界宣战。
“主人……你的鸡巴好大……好硬……媚儿的嘴巴都装不下了……嗯……”她抬起迷离的醉眼,口中含着我的阳具,含糊地说道。晶莹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我的小腹上,带来一片冰凉。
我能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液体正从我的龟头前端溢出,那是积蓄已久的前列腺液。鸠丹-媚显然也尝到了,她发出一声更加兴奋的呻吟,吸吮得更加卖力了。
她慢慢地,一寸一寸地,将我整根粗长的阴茎吞入喉咙深处。她的喉头被撑得满满的,几乎无法呼吸,俏脸涨得通红,眼中泛起了生理性的泪花。但她没有停下,反而用喉部的肌肉,一紧一松地夹弄着我的肉棒,带给我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快感。
深喉!这是极致的臣服,也是极致的占有。
“呃……呃……”她发出痛苦而满足的闷哼,身体因为缺氧而轻轻抽搐。
我再也忍不住了,低吼一声,腰部猛地向上挺动。虽然被铁枝钉着,但这一下依然充满了力量。
“啊!”鸠丹-媚被我这一下顶得差点翻白眼,但她没有退缩,反而更加迎合,用尽全力吞咽着。
就在我快要射精的时候,她却突然退了出来。我的肉棒暴露在空气中,上面沾满了她的唾-液,在昏暗中闪着水光。
“主人……别这么快……媚儿还没玩够呢……”她舔了舔红肿的嘴唇,娇媚地白了我一眼。
她重新骑跨在我身上,双手撑在我的胸口,慢慢地将丰腴的臀部向下坐去。
我能清楚地看到,她身后那片神秘的幽谷,早已泥泞不堪。两片肥美的花唇微微张开,暴露出里面娇嫩的、不断翕动的内壁。一股混合着麝香和青草的独特香气,直冲我的鼻腔。
“主人……看着……媚儿要自己……把自己插进去……”
她扶着我那根硬得发烫的肉棒,对准了自己湿滑的嫩穴入口。
“噗嗤……”
一声轻微的、令人心跳加速的声响。硕大的龟头,分开了她柔软的花唇,顶在了那紧致的穴口。
“嗯……”鸠丹-媚浑身一颤,倒吸一口凉气。她已经很久没有被我进入过了,身体的记忆被瞬间唤醒,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和渴望,从身体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没有立刻坐下去,而是就着这个姿势,轻轻地、一前一后地研磨着。我的龟头在她的花唇和阴蒂之间来回摩擦,每一次都带起一片湿滑的淫水,也让她发出一阵阵压抑不住的呻吟。
“啊……好舒服……主人的龟头……好烫……”
她的阴蒂被我坚硬的龟头磨得又红又肿,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袭来,让她几乎要就此高潮。
“不行……要……要吃进去……”她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猛地一挺腰,丰满的臀部狠狠地向下一坐!
这一次,我们两个同时叫出了声。
我的整根阴茎,毫无阻碍地、一贯到底地,深深地插入了她那温热、紧致、湿滑的嫩穴之中!
“呃……好……好深……插到底了……”鸠丹-媚浑身僵直,双眼翻白,一股汹-涌的爱液从我们结合的部位喷涌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大腿内侧和我-的腹部。
仅仅是这一下插入,就让她直接达到了一次小高潮。
我同样不好受。她的嫩穴实在是太紧、太热、太会吸了。无数层柔软的嫩肉,如同成千上万张小嘴,疯狂地包裹、吮吸、绞杀着我的阴茎。那种感觉,几乎要把我的魂都给吸走。
“媚儿……你的屄……还是这么紧……”我喘着粗气道。
“嗯……因为……它只等主人一个人的鸡巴来肏……”鸠丹-媚缓过劲来,脸上露出了妖媚入骨的笑容。她开始以一种极慢的、研磨般的节奏,上下起伏。
每一次向上抬起,我的龟头都会被她紧致的穴口死死咬住,几乎要被撸脱一层皮。每一次向下坐实,我的阴茎都会深深地撞击在她那柔软的子宫口上,让她发出一声满足而痛苦的呻-吟。
“啊……嗯……主人……你的鸡巴……在肏媚儿的子宫……好舒服……”
她一边呻吟,一边用手揉捏着自己雪白的乳房,将乳汁涂抹在我的胸膛上。她甚至低下头,用舌头舔舐着我的乳头,用牙齿轻轻地啃咬。
“主人……我们一起快活……让他们看看……就算把你锁在这里……你也照样能肏女人……肏最骚的女人……”
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丰满的臀部如同打桩机一般,疯狂地在我身上起落。整个蚀魂壑里,只剩下我们沉重的喘息声,和肉体碰撞时发出的“啪啪”声。
每一次撞击,都仿佛是对楚度、对这个狗屁命运的无情嘲讽。
“啊……要……要去了……主人……媚儿要被你肏死了……”鸠丹-媚的眼神开始涣散,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她的小腹一阵阵紧缩,嫩穴里的嫩肉也以一种惊人的频率绞动着我的阴茎。
“媚儿……一起……”我低吼一声,再也无法忍耐。一股股滚烫的、充满了生命力的精液,如同火山爆发一般,从我的肉棒深处喷射而出,悉数灌入了她那灼热的子宫深处。
鸠丹-媚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潮。一股清澈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液体,从她的穴口喷射而出,浇了我一身。
高潮的余韵久久未散。她瘫软在我身上,浑身香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我们两个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谁也没有说话。
许久,她才抬起头,在我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主人……你活过来了。”她笑着说,眼中却流着泪。
我看着她,心中百感交集。是啊,我活过来了。不是因为道境的突破,不是因为什么狗屁天意,而是因为眼前这个女人。是她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爱,将我从万念俱灰的深渊中,硬生生拽了回来。
“媚儿,谢谢你。”
“傻瓜,跟媚儿还说什么谢。”她趴在我耳边,吐气如兰,“主人,媚儿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在那之前,就让媚儿每天都来……把你喂饱。你的精液,可是大补之物呢。”
她狡黠地一笑,伸出舌头,将我嘴角残留的一丝她的爱液舔舐干净,眼中重新燃起了那股熟悉的、妖媚的光芒。
我凝视着她,心中暗暗发誓。楚度,你等着。等我出去,定要你千倍万倍地偿还!
鸠丹媚并没有久留,她伤势未愈,又将本源妖力渡了许多给我,脸色苍白得吓人。我们温存了片刻,她便恋恋不舍地离开了,说是要去附近寻找破解沙罗铁枝的方法,并且会为我猎取食物。
望着她消失在岩石后的身影,我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斗志。
悲喜和尚走后,我凝视着他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言不语。
月魂忽然开口道:“破碎虚空!此人的修为简直骇人听闻。林飞你不用怀疑了,他应该是寻找到了一条因果规律之外的大道。”
“我只是怀疑他最初的来意。”我淡淡地道。七情中的“哀”、“喜”被我操控后,神识出现了质的提升。月魂似乎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清晰探测出我的想法了,最多也只是模糊地感应一下。
月魂不解地道:“他不是来帮你一把,从而挑起你和楚度继续争斗的吗?”
“我也曾这么想。”我摇了摇头:“但现螭满不在乎地嚷嚷:“小子,你与其动这些花花肠子,不如把力气放在修炼上,想想怎么恢复妖力吧!”
恢复妖力……
螭的话像一根针,轻轻刺破了包裹着我心神的那层薄膜。刹那间,一股无比灼热、鲜活、甚至带着几分蛮横的记忆洪流,冲刷着我每一寸干涸的经脉。那不是单纯的回想,而是身体的本能烙印。鸠丹媚那柔软又充满惊人韧性的身体,她唇舌间渡来的津液与本源妖力,她在我身上起伏时急促的喘息和汗水的气息,以及那股贯穿身心的极致欢愉和生命力……这一切都如此真实,仿佛刚刚才发生过。
我的身体,在这死寂的囚牢中,竟不由自主地起了一丝微弱的反应。这丝反应虽然微弱,却像是在一潭死水中投下了一块烧红的烙铁,蒸腾起一股混杂着情欲、感激和新生渴望的复杂气息。
一直静默不语的悲喜和尚,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了一丝奇异的光芒。他看着我,仿佛能穿透我的肉身,直视我灵魂深处的变化。“你身上,有大悲,亦有大喜。有极死,亦有极生。”他的声音平淡,却像暮鼓晨钟,在我识海中轰然作响,“这股力量的源头,并非来自你自身,也非我所授。它……很独特。”
我心中剧震,一股被窥破最深层隐私的惊骇与羞怒油然而生。我与鸠丹媚之间的一切,是我在这无边黑暗中唯一的、也是最宝贵的光,岂容他人窥探!
似乎是看穿了我的心思,悲喜和尚淡淡一笑,那笑容里既无嘲讽也无恶意,只有一种纯粹的好奇,如同匠人看到了一块绝世璞玉。“莫要惊慌。老衲对你的私事并无兴趣,只是对你身上这股‘悲喜交加,死生轮转’的‘道’,有几分好奇罢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我无法拒绝的诱饵:“将你方才所思所感的源头,毫无保留地与我一观。作为交换,我便让你看一样真正的好东西,一样……或许能让你找到另一条路,去面对那个连因果都能斩断的楚度。”
螺旋生死气
我的神识没有犹豫太久。与鸠丹媚的记忆虽然私密,但若能换来一丝对抗楚度的希望,即便是最珍贵的东西,也可以作为交换的筹码。
当我做出决定的瞬间,悲喜和尚的眼神变了。那不再是一双人的眼睛,而是两个深邃、缓慢旋转的漩涡,仿佛连接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天地。我的心神被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牵引,沉入其中。
我“看”到了自己,被铁链束缚在石壁上,形同枯槁,心如死灰。然后,她来了。我“看”到鸠丹媚是如何用她的身体、她的吻、她的本源妖力,像一场甘霖泼洒在龟裂的大地上,将我从死亡的边缘强行拉回。那原始而激烈的交合,在这一刻被剥离了所有情欲的外衣,显露出它最本质的内核:一个生命为了拯救另一个生命,毫无保留的自我奉献,以及由此迸发出的、足以逆转绝望的庞大生机。
“因果是一条线,楚度能斩断它。但生命本身,却是一片汪洋。”悲喜和尚的声音在我脑海中响起,宏大而飘渺,“斩断一条溪流,你拦不住潮汐。你看,绝望与希望,死亡与新生,毁灭与创造……这些本就是并存的规律。楚度选择了其中一种,你又何必非要在他的路上与他争锋?”
随着他的话语,我眼前的景象无限拔高。我看到了无数条像“因果”一样的规律之线,纵横交错,构成了这个世界的骨架。而在这些线条的缝隙与交点处,还存在着截然不同的、由情感、欲望、生机、毁灭等更本源的力量所驱动的……另一种天地。
从悲喜和尚的眼神里脱离出来,我一时有些恍惚。仿佛对方自成一个运行的天地,与我所在的天地在刹那间交错,交点静止成为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中的我。在这个神秘的交点上,我拥有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可以同时沟通两方天地的灵妙触感。
“这到底是什么?”我喃喃自语,心驰神往,沿着两方天地无限延伸,仿佛可以捕捉到天地内万事万物的细微波动。这种近乎通灵的触感,难道就是冥冥中的另一种规律?
悲喜和尚不再解释,漠然道:“我答应给你的好处也给了,从此两不相欠。”话音刚落,两方天地倏然分开,我随之跌出交点,通灵的触感被硬生生截断,再也捕捉不到那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我顿时心痒难搔,就像一个饥汉面对满桌佳肴,刚要狼吞虎咽,却发现美食突然消失了。“前辈还没有告诉我,你修炼的道遵循了哪一种规律?”
“我的神识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我微微一愣,回想起神识内的情形,似乎若有所悟,但又不是太明白。瞧悲喜和尚的样子,是不可能再透露什么了,只有靠我自己慢慢领悟。好在悲喜和尚不会赚我便宜,光是刚刚一番关于命运的奇论,就已是天大的惠赐,足够交换我的隐私了。何况他还将我引入那个神秘的交点,亲自体验了一次崭新的天地规律。
“多谢前辈为我指明了一条新路。”我略一沉吟,道,“楚度或许是世上,唯一可以强行击破因果规律的人。在这方面,我终究比不上他。所幸前辈令我茅塞顿开,既然天地间的规律不止一种,我又何必以己之短,攻敌之长?来日……”我若能跳出因果,再战楚度,当拜前辈今日所赐。”
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到时,前辈定会欣赏到一出好戏。”
天色渐暮,悲喜和尚似打算离开,又像是还有什么话要说,兀自徘徊不去。我暗觉纳闷,以他的性子,决不会吞吞吐吐,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
“你不想知道外面的近况吗?”悲喜和尚犹豫了片刻,道,“北境眼下兵荒马乱,战火纷飞,吉祥天与魔刹天的大军正式开始了交战。光是这个月,大大小小的战役就有近百起。”
“楚度亲自领军吗?”
“嗯,除了我留守鲲鹏山,楚度和其余四大妖王都出动了。”
我沉思半晌,道:“让我猜一-猜,双方的主战场可是红尘天?”
悲喜和尚讶然道:“你为何算得这般准?”
我对悲喜和尚解释道:“阿凡提号称魔刹天第一智者,自然要为楚度出谋划策,担当军师的角色。选择红尘天作为主战场,应该是他的主意。红尘天向来就有妖怪的势力,道法会后,魔刹天更是占据了红尘天大部分的疆域、资源,可谓基础雄厚,在红尘天开战对魔刹天十分有利。如我所料没错,妖军必然全面侵占红尘天,对人类赶尽杀绝,逼迫吉祥天不得不出手干预。”
“你推断得没错。三个月前,楚度宣告天下,红尘天更名为小魔刹天。许多反抗的人类被斩杀,更多的人沦为妖怪的奴隶。吉祥天不得已,只能率军进入红尘天,与楚度交战。”
“此计甚妙,将妖怪与人类推向了不死不休的对立面。吉祥天广招天下人、妖,试图分化魔刹天的战略不攻自破,同时把吉祥天牵入了红尘天的战场。但这么一来,魔刹天势必会惹怒清虚天,后者在红尘天的势力怕也被魔刹天扫荡了七七八八。”
悲喜和尚冷笑道:“所以这不是什么妙计,而是贪小利、惹大祸的蠢计,造成了清虚天和魔刹天联盟的裂痕。”
“未必如此,楚度可没那么傻。”我沉吟道:“在此之前,楚度一定和公子樱秘密会晤过,应该还许下若干好处,魔刹天才敢放手打压红尘天。前辈想一想,魔刹天和清虚天给北境造成双方翻脸的假象,吉祥天就能全力对付魔刹天。当双方到了关键时刻,各自背水一战时,清虚天突然以魔刹天盟军的姿态杀入战场,结果会如何?”
悲喜和尚微微一笑:“这么一来,吉祥天就彻底完了。”
我欣然道:“楚度和公子樱唱双簧,骗吉祥天入觳,才是这条计策的真正意图。不过世事难料,谁也说不准清虚天在坐山观虎斗的最后一刻,会站到哪一边。”
悲喜和尚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如果清虚天是公子樱一个人的,必然会选择对付吉祥天。可惜,结果未必如他所愿。”
我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前辈可以讲得清楚一点吗?”
悲喜和尚冷笑道:“楚度是一个毫无背景的妖怪,完全依赖自己的力量征服魔刹天。充其量,他只是一个从底层爬上去的野小子,和你差不多。北境各大名门的历史背景,错综复杂的关系,纠缠牵扯的利益,外人是永远无法了解的。公子樱代表了清虚天的各大名门,并不等于他可以如臂驱使这些力量。你懂吗?人类的世界,远比强者为王的妖怪来得复杂。”
我眼神一亮,悲喜和尚的这番话无疑价值连城,为我将来在魔刹天与清虚天之间周旋,提供了宝贵的经验。我心知肚明,他是故意透露给我的。只是目的何在?他没有理由白白帮我的。
“除此之外,你没有什么想知道的吗?”悲喜和尚又问道。
我沉默了许久,道:“有甘柠真、海姬和鸠丹媚的消息吗?兵器甲御派的那些人,在吉祥天过得如何?无颜不用问,一定识相地躲起来了,多半和屈玲珑厮混在一起。”
“你的问题太多了,我只能回答一个。”悲喜和尚神色平淡,但不知怎的,我似乎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意。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应,说得好好的,对方怎么莫名其妙地动了杀机?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疑惑不解地望着悲喜和尚,我稍作犹豫,问道:“甘柠真还好吗?”吉祥天一定会暂时控制住海姬,鸠丹媚不会来鲲鹏山白白送死,即使来也会乔装混入,偷偷进行。只有甘柠真外柔内刚的性子,会不顾一切为我犯傻。
“两个多月前,甘柠真孤身闯入鲲鹏山,结果被擒。看在公子樱的份上,她被送回了碧落赋。”悲喜和尚面无表情地说道。
我浑身一颤,急切地问道:“她没受伤吧?”
悲喜和尚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当日,她雪白的道袍被鲜血染遍,大小伤口六十四处,有一道颈部的伤口差点要了她的命。”
我的心禁不住哆嗦起来,痛苦地嘶吼道:“我还是拖累了她!我……我要出去!我一定要逃出去!”
那圣洁的、不染尘埃的身影,那个在千洞窟外为我抚琴的女子,那个在我面前总是带着一丝清冷、一丝羞涩,却又愿意为我放下一切矜持的甘柠真……此刻,我的脑海中浮现出的,却是她那件雪白的道袍被鲜血彻底浸透的模样。猩红的颜色,在她纯白的衣衫上,是如此的刺眼,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剜着我的心脏。
一股无法抑制的狂怒和暴虐,从我灵魂的最深处喷涌而出。我不再是我,不再是那个还能冷静分析局势的林飞。我是一头被囚禁的、受伤的、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珍视的宝物被人玷污的野兽。
“啊啊啊啊——!”我疯狂地咆哮着,声音在蚀魂壑中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杀意与毁灭的欲望。沙罗铁枝穿透我肩胛骨的剧痛,在这一刻,反而成了刺激我神经的兴奋剂。
甘柠真……我的甘柠真……
我的女人,怎么能被别人伤成那样?
这股暴虐的念头,像燎原的野火,瞬间烧毁了我所有的理智。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模糊,蚀魂壑的阴冷峭壁,汹涌的黑水,都化作了虚无的背景。一个无比清晰,却又带着梦幻般不真实感的场景,在我眼前轰然展开。
那是在清虚天,一处僻静的竹林深处。月光如水,洒在青翠的竹叶上,反射着清冷的光。而甘柠真,就站在竹林中的一方石台前。她依旧穿着那身象征着她身份与纯洁的雪白道袍,长发如瀑,面容清丽得如同月下的仙子。
可此刻,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疏离与清冷的眸子里,却充满了惊慌与羞愤。她的道袍虽然完整,但领口却被粗暴地撕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她那线条优美的颈项和一小片莹白如玉的肌肤。她的双手被反剪在身后,用一根看不见的绳索捆绑着,让她动弹不得。
而我,就站在她的面前。不,不是现在这个被囚禁的、废人般的我。而是那个意气风发,妖力鼎盛,视天下如无物的魔主林飞。我的眼神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温柔,只有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占有欲和征服欲。
“林飞……你……你想做什么?”甘柠真的声音在颤抖,她试图后退,但身体却被牢牢地固定在原地。
我没有回答,只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野兽般的笑声。我一步步逼近,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我伸出手,不是去抚摸她的脸颊,而是直接抓住了她道袍的衣襟。
“嗤啦——!”
一声清脆的布帛撕裂声,在寂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刺耳。那件象征着她清虚天弟子身份、象征着她所有骄傲与圣洁的雪白道袍,被我从中一分为二,粗暴地撕裂开来。
“啊!”她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道袍的碎片无力地滑落,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色亵衣。那薄如蝉翼的衣料,根本无法遮掩她玲珑有致的胴体。那高耸的双峰,平坦的小腹,以及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都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不……不要……”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泪水不受控制地从眼角滑落,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滴落。这副梨花带雨的模样,非但没有让我产生丝毫怜悯,反而更加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施虐欲。
我就是要看她哭,看她在我的面前,被我一点点击碎所有的尊严和骄傲。
我的大手直接覆上了她胸前那对饱满的雪乳,隔着薄薄的亵衣,肆意地揉捏着。那惊人的弹性和柔软的触感,让我体内的血液瞬间沸腾。
“嗯……”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软了下去,若不是被无形的绳索捆绑着,恐怕早已瘫倒在地。
“骚货,嘴上说不要,身体不是很喜欢吗?”我用最粗俗的语言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耳廓上,让她敏感的身体再次战栗。
我能感觉到,在我手掌的揉捏下,她乳峰顶端那两点嫣红的蓓蕾,已经不受控制地挺立起来,变得坚硬如石。
我俯下身,张开嘴,直接含住了其中一边的乳头,连带着薄薄的亵衣一起吸进了口中。我用牙齿轻轻地啃咬着,用舌头反复地舔舐、打圈。
“啊……不……那里……脏……”她的身体剧烈地弓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混杂着羞耻与快感的电流,从她的乳尖瞬间传遍四肢百骸。她的理智在尖叫着抗拒,但身体的本能却在渴望着更多。
我根本不理会她的抗议,另一只手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下滑,探入了她双腿之间那片神秘的幽谷。隔着亵裤,我都能感觉到那里的湿热。
我的手指在那片湿润的布料上打着圈,感受着身下这具圣洁的身体如何因为我的挑逗而变得越来越淫荡。
“已经湿成这样了,还装什么清纯玉女?”我冷笑着,手指猛地一勾,将她最后一道防线也彻底扯碎。
一片泥泞的、散发着幽香的秘境,就这么毫无遮拦地暴露在我的眼前。那里的花唇因为情动而微微张开,晶莹的爱液正不断地从花心处涌出,将周围的芳草都打得湿漉漉的。
我毫不犹豫地伸出两根手指,带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直接捅进了那紧致而湿滑的嫩穴之中。
“咿呀——!”甘柠真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双腿猛地并拢,试图夹住我作恶的手指,但却只是徒劳。我的手指在她温暖湿热的甬道内肆意地搅动、抽插,感受着那柔嫩的穴肉是如何紧紧地包裹、吮吸着我的手指。
“骚屄……真紧……水也多……”我一边用最污秽的言语羞辱她,一边加快了手指抽插的速度。每一次的进出,都带出大量的淫水,发出“咕叽咕叽”的淫靡水声。
她的身体像风中的落叶一样颤抖着,口中发出破碎的、不成调的呻吟。泪水和汗水混合在一起,打湿了她的鬓发,让她看起来既狼狈又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淫艳之美。
“啊……啊……林飞……求你……停下……我……我要去了……”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的快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地冲击着她,让她几乎要溺毙在这情欲的海洋里。
“想高潮?没那么容易!”我冷笑着,猛地抽出手指,然后俯下身,将脸埋进了她双腿之间那片泥泞的桃源。
一股浓郁的、混合着少女体香和爱液腥甜的气味,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我伸出舌头,像一条饥渴的蛇,在那片湿润的芳草地中肆意地探索。我先是舔舐着那两片饱满的花唇,感受着它们的柔软与弹性。然后,我用舌尖撬开紧闭的花门,探入了那温暖的蜜穴之中。
“呜……呜呜……”甘柠真彻底崩溃了。她无法相信,那个在她心中如同神明一般清冷的师兄,此刻竟然会像野兽一样,舔舐着她最私密、最羞耻的地方。这种极致的羞辱感,与下体传来的、前所未ve有的强烈快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足以摧毁她所有意志的洪流。
我的舌头在她的蜜穴里翻搅着,吮吸着那不断涌出的甘甜淫液。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剧烈地痉挛,双腿无力地张开,任由我予取予求。我找到了那颗隐藏在花丛深处的、最敏感的阴蒂,用舌尖和嘴唇反复地吸吮、挑逗。
伴随着一声穿云裂石般的尖叫,甘柠真全身猛地绷直,一股温热的、带着浓郁骚香的液体,从她的蜜穴深处喷涌而出,尽数射进了我的口中。她竟然直接潮吹了!
我贪婪地吞咽着她的爱液,感受着这属于她的、最纯粹的生命精华。
她高潮后的身体软得像一滩烂泥,只能靠着无形的束缚才没有倒下。她的眼神已经彻底失焦,口中无意识地溢出满足的呻吟。
但这还远远没有结束。这只是开胃菜。
我站起身,解开了自己的裤子,露出了那根早已因为欲望而变得狰狞可怖的、青筋贲张的巨大肉棒。它昂然挺立,顶端的龟头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分泌出清亮的、带着雄性气息的前列腺液。
我抓住她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看着我这根即将要侵犯她的“凶器”。
“看清楚了,骚货。这就是接下来要肏烂你这个圣女嫩屄的东西。”我用龟头在她娇嫩的脸颊上摩擦着,将那粘稠的液体涂抹在她的肌肤上。
她的眼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但更多的,是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被彻底征服的渴望。
我不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扶着我那根灼热坚硬的阴茎,对准了她那片刚刚经历过高潮、依旧泥泞不堪的嫩穴。
“不……不要……那里……会坏掉的……”她用最后仅存的一丝理智哀求着。
我冷笑着,腰部猛地一挺。
一声如同利刃入肉的闷响,我那巨大的龟头势如破竹地撕开了她最后的防线,狠狠地楔入了她那从未有任何异物进入过的、紧致到极致的蜜穴深处。
这一次,是真正撕心裂肺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她瞬间从高潮的余韵中清醒过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一根滚烫的、坚硬的、远超她想象的巨物强行撑开、撕裂。
“痛……好痛……”泪水再次决堤,她痛苦地扭动着身体,试图摆脱这酷刑般的侵犯。
但她的挣扎,只是让我的肉棒在她的嫩穴里研磨得更深,也让她那娇嫩的穴肉被撕裂得更加彻底。鲜血顺着我们结合的地方流淌下来,与她先前喷出的爱液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猩红。
“痛就对了!这才是我给你的‘爱’!”我疯狂地嘶吼着,开始在她紧窄的甬道内大开大合地抽插起来。
每一次的深入,我的龟头都像是要直接捣进她的子宫深处;每一次的抽出,都带出大片的鲜血和淫水。竹林中,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肉体撞击发出的“啪啪”声,以及她那从痛苦的惨叫,逐渐转变为混杂着痛苦与快感的、淫荡入骨的呻吟。
“啊……嗯……慢……慢一点……要被你……肏坏了……”
“哈……小骚货,现在知道爽了?求我啊!求我更用力地肏你!”
“求……求你……用力……用力肏我……肏烂我的小穴……啊……”
在我的引导下,这位清虚天的圣女,彻底放下了所有的矜持与羞耻,变成了一个只知道承欢索爱的荡妇。
我将她从石台上解开,让她像母狗一样趴在地上,撅起那圆润挺翘的臀部。我从后面再次进入她,用最原始、最野蛮的姿势,狠狠地冲击着她的身体。我抓着她的长发,像驾驭一匹烈马一样,控制着她的身体,让她随着我的节奏疯狂地摇摆。
在这个过程中,我甚至强迫她看着自己的影子,看着自己是如何像一个妓女一样,被男人从后面狠狠地肏干。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声惊天动地的怒吼声中,我将积攒了许久的、滚烫的精液,悉数射入了她子宫的最深处。
“啊啊啊啊——!”她再次被我送上了高潮的顶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口吐白沫,彻底昏死了过去。
我从她的身体里抽出已经有些疲软的肉棒,看着她像一件被玩坏的玩具一样,浑身布满了青紫的掐痕和我的精液,狼狈地趴在地上,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和征服感充满了我的内心。
这才是她应有的样子。我的女人,就该被我这样彻底地征服、占有、玷污。
疯狂的幻象如潮水般退去,蚀魂壑的阴冷和肩胛骨的剧痛将我拉回现实。我的喉咙里发出一阵干涩的嘶吼,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不是虚假的,那是我内心最深处的欲望,是我对甘柠真最本质的占有方式。我要出去,我一定要出去!然后,让这一切,真真实实地发生!
悲喜和尚缓缓地道:“我给你一句忠告。你可以是楚度的囚徒,甚至阿猫、阿狗任何人的囚徒,但你不能变成天意的囚徒。”
我心中一凛,正因为过于迷信魔刹天的预言,我才沦落至此。那股疯狂的欲望被我强行压入心底,化作了最坚实的动力。当下认真说道:“我决不会被同一块石头绊倒两次。”
悲喜和尚不再废话,身形冉冉浮起,虚空裂开了一道口子,将他的身影吞没。
我凝视着对方消失的位置,久久不言不语。
月魂忽然开口道:“破碎虚空!此人的修为简直骇人听闻。林飞你不用怀疑了,他应该是寻找到了一条因果规律之外的大道。”
“我只是怀疑他最初的来意。”我淡淡地道。七情中的“哀”、“喜”被我操控后,神识出现了质的提升。月魂似乎再也无法像过去那样,清晰探测出我的想法了,最多也只是模糊地感应一下。
月魂不解地道:“他不是来帮你一把,从而挑起你和楚度继续争斗的吗?”
“我也曾这么想。”我摇了摇头:“但现在我怀疑,他原本是打算杀我的,只是后来改变了主意。”
“这怎么可能呢?”月魂不可思议地叫道。螭也怪笑起来:“傻小子,你大概当囚犯当得脑子糊涂了。人家把宝贵的修炼心得都告诉了你,还会有什么歹心?他和你又没怨没仇!”
我淡淡一笑:“所以我也想不明白。”悲喜和尚的法力太老辣,所以能将杀气收敛于无形,让我自始至终都察觉不出他的敌意。如果不是因为他在最后时刻,消散杀意时不经意地泄漏出了一点点,我还被蒙在鼓里。
不过,悲喜和尚是从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呢?我陷入了沉思,先前和悲喜和尚的每一句交谈,犹如一条条溪水流过我的脑海,被我反复斟酌,试图找出水底隐藏的东西。
螭满不在乎地嚷嚷:“小子,你与其动这些花花肠子,不如把力气放在修炼上,想想怎么恢复妖力吧!”
螭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我也正为自己的妖力头痛不已。以前心如死灰,所以无所谓,现在神识内的“喜”令我生机勃发,再也没有了等死的念头,当然要一心谋求重修的办法。
“这哪是想就能想出来的。”我摇头苦叹,脑海中忽地灵光一闪,一时顺口续道,“时候到了,自然水到渠成。”
一言既出,也不知是什么原因,我的心境立刻平静下来。仿佛突然捕捉到了什么息息相关的神秘感知,令我不再烦恼。收敛杂念,我迅速臻至妙有的境界,充分体验新一重道境给我带来的变化。
春去夏来,昼浮夜沉,自从悲喜和尚走后,转眼又过了寂寞一季。
一片灰蒙蒙的雾幽幽浮出,在我头顶上空飘荡。雾浪汹涌翻滚,从里面不时探伸出无数根尖锐的利刺,长短参差,或粗或细,犹如各种怪兽的爪牙吞吐不定,择人而噬。
我的神识遥遥操控灰雾,雾浪宛如幽灵,无声无息地攀上一面山壁,融入坚硬的岩石内,无影无踪。“窸窸窣窣”,整片山壁的外层如同绵软的面粉塌陷下来,细碎的石末在风中飞扬。滚滚雾浪又从山壁内涌出,飘回到我的头上。
我神识微动,雾浪听话地向四周延伸,颜色变得稀薄,尖刺也缩了进去。此时看来,它就是一片普普通通的灰雾,绕着我缓缓起伏,毫不起眼。
就算把南宫平叫到灰雾跟前,他也认不出,这是七情六欲镜上一只叫做“哀”的蜘蛛怪物。
这几个月来,我对“哀”的驾驭越来越熟练。就在十天前,“哀”被我凝炼出了实质,得以释放体外,发挥出妖异古怪的威力。兴许是我的神识与天象相融的关系,当“哀”隐藏起尖刺时,形状和大自然中的雾没有什么两样。
至于“喜”,我还没能炼到离体这个地步。毕竟我和“哀”的感应最深刻,几乎算是不分彼此了。那种活着如同行尸走肉的绝望,深深镌刻在了内心。
“小子,已经很不错了。”螭满意地道,“再多练练,就能把‘喜’也实体化了。”
“可惜剩下的五情,我一样都不能操控,更别说离体实质化了。”
“你以为操控七情像吃豆腐那么容易?”螭哼道,“和七情相应的刺激、历练、心境,外境缺一不可。能操控哀、喜已经算你祖上积德了。”
“所以我更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否则永远别想领悟出其它五情。”我驱控神识,“哀”飘向捆绑我的沙罗铁枝,缠绕着铁枝翻滚,尖刺此起彼伏地探出。
几个时辰过去了,乌沉沉的沙罗铁枝不见丝毫损坏,连一丝细小的裂纹都没有。
“以后再用‘喜’试试。”我心态平和,并没有感到沮丧。如果沙罗铁树枝那么容易断裂,楚度也不会用它来囚禁我了。
“唉,这是楚度几万年精纯的妖力化形而成,比沙罗铁树本体的枝干都要坚固。”螭愁眉苦脸,它早已试了多次,螭枪同样毫无效果。
我凝收神识,灰雾立刻凭空消失,出现在神识内。
和往常一样,炼完“哀”、“喜”之后,我接着运转丹田内的生气。虽然七情有了突破,但我的妖力仍然不见恢复的希望。一缕生气既没有壮大,也没有萎缩,流到手脚筋脉处照旧停滞,到琵琶骨位置也是老样子,难以蓄存。尽管如此,我还是反复做着无用功,日复一日,从不中断。
我听到月魂轻若无闻的叹息,螭小声嘀咕:“死脑筋啊。你的气根本循环不了,再练也是浪费时间。”
“不一定。”我不急不躁,一次次运转生气。
“这么有信心?小子,你是不是悟到了点什么玩意?”螭激动地问道。
说实话,我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只是这些天不断琢磨悲喜和尚的神识天地,令我似乎生出了一种玄之又玄的感知。“车到山前必有路。”我脱口而出。
“切!”螭在神识内对我竖起鄙视的中指。
“林飞,你悟出因果规律之外的道了吗?”月魂问道。
“总觉得好像快明白了,可就是明白不了。如果能让我再次进入那个神秘的交点就好了。”我心有不甘地道。如今我可以确定,当时的奇妙感受来自于另一种天地运行的规律。
直到子夜,双头怪出现,我才停止运转生气。这个时候,月魂往往情绪低落。它总是无法接受,魅的好心反而办了坏事。
阴森森的蓝光闪烁,密密麻麻的双头怪迅速爬满我的全身。我毫不反抗,任由它们啃咬血肉。这未尝不是修炼元力的好办法,在双头怪一次次的破坏、治愈中,我的皮肉越来越结实,元力越来越凝厚,隐隐有了蜕变的倾向。
月魂茫然道:“千万年来,在北境的各重天,魅都播撒了异地的奇花异草种子。”
我忽然明白了月魂的担忧:“你是怕它们也会变成双头怪这样的凶物。”
月魂心事重重,螭却没心没肺地嚷道:“反正倒霉的是那些人、妖,我们魂器可不怕。”
我心中一动:“魅这么做,是否算是破坏了北境的平衡呢?”
月魂微微变色:“你也这么认为吗?”
我尴尬地笑了笑,月魂黯然道:“你照直说吧,我想听真话。”
我犹豫了一会,道:“即使是楚度、悲喜和尚,要去其它重天也只能等待天壑出现,或是飞升。而到了灵宝天、色欲天,再强大的人妖也施展不出法术。天赋异禀,肉身彪悍的天精,离开了阿修罗岛力量就要大打折扣。这就是平衡。无论哪一种生命,都会受到宇宙的局限。”
月魂喃喃地道:“但是魅可以自由来去各重天。”
“所以魅的存在,本身已破坏了天地之间的平衡。何况你们还搞免费快递。”我苦笑道,“想想吧,如果灵宝天的珍稀药草、魂器法宝在红尘天就能找到,飞升还有什么意义?各重天还有什么不同?北境最终将变成一个单调的世界。”
虽然不忍心再往月魂的伤口撒盐,我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破坏了自然平衡的魅,除非突破知微,迈入道的无上境界,不然迟早要灭绝啊!魅的出生,便已注定了最后死亡的命运。所以,你也不必再对魅的灭绝耿耿于怀了。”
月魂半晌没有说话,神情痴痴呆呆,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说到这里,我突然明白了:逆天而为的楚度,如果不能突破知微,将来必死无疑。
这是自然法则,这是冥冥天意,这是因果命运。
所以楚度才逼走了阿萝师父。与其让心爱的人在甜蜜中殉情,不如让她在仇恨中活下去。
“噗哧!”鲜血喷溅,一头双头怪终于咬破了我的肩头,无数双头怪疯涌扑上,吞噬血肉。就在此时,天透曙光,双头怪立告变化,花冠开始分泌蜜汁,滋润伤口。
仿佛与眼前的景象玄妙地契合,我丹田内的生气猛然跳动,从这一缕生气内,缓缓渗出一丝幽暗的气息。
竟然是黄泉天的死气!
幽黑的死气犹如藤萝绕树,顷刻缠上了碧色的生气,两缕气息以惊人的速度纠缠成螺旋状,冲出丹田,直奔内腑。
一开始,生死双气仅如一道纤细的水线,然而随着两缕气息不断扭曲、旋转,气流宛如不断增强的龙卷飓风,越卷越粗,化成涓涓小溪,再汇聚成滔滔洪流。螺旋生死气在手脚筋脉处被阻,奔腾的势头却没有停止。螺旋生死气越积越多,越阻越急。“喀嚓”,穿破左脚筋脉的沙罗铁枝爆出一点轻微的声响,断裂开来。
下一刻,奔涌的螺旋生死气势不可挡,犹如洪水溃堤,接连冲破脚筋、手筋处的沙罗铁枝,只是到了琵琶骨处,才倾泻出体外。
惊喜来得如此突然,我一下子懵了,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如今,除了肩胛被沙罗铁枝穿透,死死固定在岩石上,我的手脚已经可以活动了。
“怪了怪了!你的身体里怎么会有死气?活人怎么会生出黄泉天的幽冥气息?”螭大呼小叫,“难道上次龙蝶没有离开,一直潜伏在你体内?”
我赶紧默察眉心的内丹,内丹一直沉寂不动,丝毫感应不到龙蝶的气息。
“不可能是龙蝶。”月魂道,“以你和龙蝶现在的力量,是不可能长时间合体的。”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股死气分明是黄泉天幽冥河的气息!”螭困惑地道,月魂也百思不得其解。
我忽然想起和楚度决战的最后一刻:汹涌的幽冥长河被他一拳断成两半,昏迷的龙蝶随着半截洪流远逝,而另半截,还残留在我的体内。
“是那时候留下来的死气!”我恍然大悟,因为楚度猝不及防的一击,龙蝶没能带走所有的死气。按常理,残余的死气会在体内渐渐消散。可我体内的气偏偏如同苍穹灵藤一样,极富生命力。或许它吸取了死气,又或许生气和死气相互吸引,才造成了如此特殊的异象。
由于生气吸纳了不该有的死气,加上我受伤过重,导致体内的生死双气同时陷入了沉眠。幸好神识内的“喜”引动天象的春雨,唤醒生气,悲喜和尚的精气又进一步滋润,从而使生气充分活跃,死气却始终沉睡。
这些变化,我本应难以察觉,只属于黄泉天的死气更不可能在其他重天苏醒。然而,双头怪如同一个玄妙的征兆,改变了一切。
双头怪,丑陋的凶兽杀戮吞噬,美丽的花冠治愈滋润。两个互相矛盾的脑袋,以统一的方式同时共存。
就像在我丹田内,生机盎然的生气与幽冥黑暗的死气共存。
黎明前夕,双头怪的两个脑袋开始替换。就在杀戮和治愈变化的一刻,双头怪和我——产生了一个神秘的交点。
如同两个不同层面的平行天地突然交汇。
死气被唤醒了!
这不是因果!因为双头怪根本就没有催动死气的力量!
死气的苏醒是因为那个神秘的交点!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绝不是什么因果规律!而是一种神秘的契合!天地运行的另一种规律!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听到的一些怪异志:城里有个此时,天已渐亮,但不知何故,旭日忽然躲了起来,云霞的颜色越来越深,像浓烈的血团遮住了蚀魂壑的上空。一股毁灭性的气息从天而降,死死地锁定了我的气机。
然而,这股天威非但没能压垮我,反而点燃了我心中最后一丝疯狂的火焰!
去他妈的因果,去他妈的命运!
我被钉在这里,像一条待宰的死狗,连挣扎的力气都快要失去。那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那份眼睁睁看着一切珍视之物离我而去的剧痛,此刻尽数化作一股最原始、最污秽、也最炽烈的渴望——我要活下去!我要撕碎这囚笼!我要把这天也捅个窟窿!
这股疯狂的念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了我体内那片死寂的丹田。原本泾渭分明、彼此消磨的生气与死气,竟在这股意志的强行扭曲下,开始疯狂地冲撞、撕咬、纠缠!
“啊啊啊——!”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那不是痛苦,而是某种极致的宣泄。我的精神世界里,一切圣洁、美好的念想被彻底撕碎,化作了最原始的欲望燃料。我仿佛看到自己化身魔神,将天地间一切规则都踩在脚下肆意蹂躏,那种征服与占有的快感,让我的灵魂都在战栗!
就在这精神与欲望的巅峰,那两股截然相反的气息,终于被硬生生拧成了一股!一股灰黑色的、带着螺旋纹路的诡异能量,在我体内轰然诞生!
它就像一个贪婪的钻头,带着毁灭一切的意志,顺着我的经脉猛地撞向了束缚我四肢的沙罗铁枝!
“咔嚓……咔嚓嚓!”
坚不可摧的铁枝上,瞬间迸裂出无数道蛛网般的裂纹!紧接着,在一声刺耳的尖啸中,它们寸寸断裂,化为齑粉!
我,自由了!
也就在我挣脱束缚的同一瞬间,天空中的血云猛地一沉,仿佛被我的行为彻底激怒。
“不好!”螭惊慌到极点的尖叫在我脑中炸响,“你……你引来了不该出现的东西!这不是玄劫……这是绝杀之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