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
第 87 节

第255章 启灵母井 (合并至 第257章 因祸得福)

知北游 · vken · 3.2万 字

启灵母井

天支风那由气流组成的庞大身躯,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连环绕周身的“呼呼”风声都停顿了。他死死地盯着我那双安然无恙的手,语气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你……你竟然不怕痒虫草?这……这怎么可能!这东西连天精都能毒杀!”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冷眼看着地上已然不成丨人形的空空玄。他彻底被那种源自骨髓的奇痒逼疯了,像一个用血肉和烂草扎成的、还在不断抽搐的稻草人。他已经失去了理智,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拼命地撕扯着身上那些绿油油的痒虫草。“噗哧噗哧”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是草根连着血肉被他自己硬生生从身体里拔出来的声音。鲜血和碎肉飞溅,可他仿佛感觉不到这种撕裂的痛楚,依旧在使劲地、疯狂地抓挠着自己血肉模糊的肌肤,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哑叫嚷:“痒……好痒!痒死我了!”

然而这毫无用处。一会儿功夫,从空空玄那片已经糜烂的血肉里,一株株崭新的、带着粘稠血丝的痒虫草又顽强地钻了出来,翠绿的嫩芽在猩红的血肉背景下显得格外诡异,仿佛它们永远也清除不尽,以他的血肉为土壤,生生不息。

我心中焦急万分,若非与甘柠真那番极致交融,阴阳调和之下让我意外获得了对这草毒的免疫力,此刻只怕我也自身难保。空空玄虽然是个惹祸精,但毕竟跟我一场,算是我的人。我的人,怎么能在我面前以这种方式死去?

但我脸上,却不能流露出半点焦躁。我强压下心头的杀意和焦急,缓缓站起身,甚至懒得再看空空玄一眼,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用一种充满了惋揄和遗憾的语调,对天空中盘旋的天支风道:“他要是真的死了,你我可就白白错过了那件东西。唉,真是可惜,天大的机缘,就这么浪费了。”

我的镇定和免疫力显然让天支风对我重新评估,他那颗硕大的脑袋摇晃着,风组成的身体卷起地上的尘土,戒备和怀疑之中,多了一丝试探:“难道他还能争得过顶层的王族?呼呼,我看你纯粹是故弄玄虚。不过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他必死无疑,除非……你能猎食到顶层的王族,用王族的血为他洗涤身体。””

我心中咯噔一下,大为失望。听天支风的口气,他并不像在说谎。我刚才之所以和他虚与委蛇,用那件神秘的“东西”作为诱饵,就是为了从这个狡猾的家伙嘴里套出医治空空玄的办法。没想到,答案竟然是如此的绝望。猎杀王族?从刚才那些天精的反应来看,王族是这个岛上金字塔顶端的存在,去猎杀他们,无异于痴人说梦。

计划失败了。那么,就只剩下最直接的办法。我心里盘算着,缓缓转过身,故意将毫无防备的后背完全暴露给天支風,装出一副苦苦思索、已经放弃的样子,企图用这最原始的诱惑,引诱他靠近,对我发动偷袭。这个家伙虽然狡猾,但天精的本性是贪婪和杀戮,我不信他能忍住这种诱惑。

“你到底是哪一层来的?呼呼。”天支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忽上忽下地盘旋着,狂风卷动我的发梢,却始终没有趁机对我下手。这个天精的小心谨慎,简直是个异类,完全打破了我对天精那种头脑简单、只知杀戮的印象。

“我是特意带他来抢那件东西的。”我头也不回,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充满颓丧和消沉,“看来,是白忙一场了。”

“嘭嘭……哗哗……”就在这时,前方数里远的地方,陡然响起一连串无比奇异的轰鸣。那声音不像是爆炸,倒像是九天之上的银河突然崩开了堤口,无尽的巨瀑朝着人间疯狂倾泻。一蓬蓝莹莹的水烟从地平线下腾空而起,宛如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烟花,笔直地冲上云霄,然后在最高点倏然绽放,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涟漪,向着四面八方柔和地扩散开来。

“那是?”我下意识地极目远眺,心中蓦地一动,难道说,那件“东西”终于要出世了?

整个空间的空气都出现了异常的波动,仿佛无数细密的雨点同时洒落在了一片绝对平静的湖面上,一圈圈无形的气流涟漪随之荡开。周遭所有杂乱的气,无论是风声、尘土还是我们呼吸的气息,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掌控,开始遵循着某种相同的、玄奥的轨迹,清晰而有力地涌动起来。这种力量是如此的宏大,就连我体内的气,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受到了牵引,蠢蠢欲动。

就在我心神被这天地异象吸引的一瞬间,一丝若有若無的微风,如同情人最轻柔的吐息,悄然袭向我的后背。紧接着,这丝微风在刹那间急速暴涨,化作了澎湃汹涌、厉啸天地的恐怖飓风!天支风,这个狡猾的猎手,终于在我心神被夺的这一刻,露出了他最致命的獠牙!

然而,我的嘴角却反而渗出了一丝冰冷的笑意。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心念电转,我强行压下体内被引动的气,腰肢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脚下“魅舞”的身法施展到了极致,整个人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向左侧疾闪而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股力量最强劲、足以将钢铁都撕成粉末的风头。紧接着,我双足在空中交替互踩,借力高高跃起。

在我这般完全不设任何防备的、赤裸裸的诱惑之下,天支风终究还是没能按捺住他骨子里的杀戮本性,一头迈入了为他精心准备好的死亡陷阱。

“呼呼,乖乖进我的肚子吧!”天支风的狂笑声如同实质的音波,震得我耳膜嗡嗡发胀。

“轰!”那恐怖的飓风如同一条被激怒的毒蛇,猛地昂起头,扶摇直上,狠狠地朝着我悬在半空的后腰捣来。

飓风还未近身,那股沉重到极点的压力已经逼得我眼前直冒金星,腰部的骨骼仿佛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似乎下一秒就要被这股巨力彻底折断。但我心中不惊反喜,那条系在我腰间的、由痒虫草编成的“草裙”,在狂暴风势的冲击下,“蓬”地一声,彻底炸裂开来,化作漫天飞扬的绿色碎末!

“呼呼,痒虫草!”天支风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仓惶和恐惧,他硬生生地在半空中顿住了摧枯拉朽的冲势。

“可惜啊,可惜你明白得太晚了。”我冷冷地哂笑一声,心中充满了报复的快感。激散开来的痒虫草绒毛细密如雾,瞬间笼罩了方圆十几丈的空域,他已经被彻底包裹在了这片绿色的死亡之雾中,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只要天支风身中痒虫草,为了活命,他就必然要想尽办法去猎杀王族,而这,也是空空玄能够得救的唯一机会!

只听天支风怪叫一声,那颗硕大的脑袋猛地往后一仰,庞大的飓风体型在瞬间倏地收缩,变成了一条极其狭窄的风线,以一种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向后急速旋转着飞逃。他一边飞退,那条风线一边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高速疯狂扭动、腾挪、闪避,仿佛在无数锋利的刀尖上表演着一场惊心动魄的舞蹈。那些纷纷扬扬的痒虫草绒毛,竟然真的每一次都差之毫厘,紧紧地挨着他的风线之躯飘落,却始终没有沾染上分毫。

我看得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在这样天罗地网般的算计下,竟然还是会被天支风躲过。这些高层天精的实力,简直恐怖到了不讲道理的地步。好不容易才诱他上钩,怎能让他就此功亏一篑?我心一横,在半空中强行反向扭转身体,再次施展“魅舞”,双掌如同两个小型的漩涡,卷起那些还在空中飞散的痒虫草粉末,拼尽我此刻全部的力气,朝着天支风那颗硕大的脑门狠狠拍了过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支风的两腮突然如皮球般鼓起,张开那张阔嘴,猛地向前一吹。“呼——”,一股无比迅疾的气流从他嘴里喷出,硬生生将我拍过去的那团绿色粉末吹得四散爆开。天支风则趁着这转瞬即逝的机会,身体化作的風線猛地向后一抽,瞬间退出数十丈开外,堪堪逃过了这场劫难。

没有丝毫沮丧的时间,我当机立断,转身就朝着那片痒虫草丛掠去。既然暗算不成,保住自己的小命才是眼下的正理。

“呼呼,想逃?”天支风那充满了怨毒和愤怒的咆哮声,如同催命的魔咒,瞬间就追到了我的身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风势如同狂涛骇浪般狠狠压下,我只觉得双腿一软,仿佛背上扛了一座大山,“扑通”一声,整个人被硬生生压倒在地。我挣扎着抬头,那片能救命的痒虫草丛,距离我仅仅只有几步之遥,却仿佛隔着天堑。

根本来不及闪避,那化作了锋利尖锥的恐怖飓承载着天支风全部的愤怒,笔直地刺向我的后颈。那股凌厉披靡的风劲,甚至让我脖子上的每一根汗毛都感应到了死亡的锋锐,根根倒竖起来。

死亡,近在咫尺。

我的脑海中,倏然间一片空白。

没有恐惧,甚至,连一丝遗憾都没有。在这一刻,我的心灵竟然出奇地安宁下来。四周的一切仿佛都蓦地静止了,风声、咆哮声、空空玄的呻吟声……全都消失了。我恍惚间,似乎听到了洛水河畔那熟悉的波涛声,就在那缥缈遥远的故乡,轻轻地响起。

它像是在呼唤我回去。

是啊,无论经历过多少刀光剑影,无论有过多少耳鬓厮磨,无论追逐过多少欲望天道……到最后,终究只剩下一个孤独的灵魂。

除了自己,我还能抓住什么?

我只是这北境的一个过客吗?

生命,终将是这浩瀚宇宙的一个过存吗?

我平静地闭上了双眼,一个念头忽然冒了出来:死了以后,我会奔赴那所谓的黄泉天,还是能回到大唐的阴间,再喝一碗孟婆汤呢?

或许,还能再见见甘柠真那小妮子……一想到她,我的心底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滚烫的欲望。那张宛如雪地红梅般娇艳的脸颊,那身永远一尘不染的雪白道袍,还有那道袍之下,被我亲手剥开后所展现出的、从未有人见过的绝美风景……

这些念头,如同电光火石般在脑中闪过。那致命的飓风,也终于刺中了我的脖子。

想象中的剧痛和撕裂并没有传来,那足以洞穿金石的飓风尖锥,刺在我的皮肤上,竟像是石沉大海,没有激起半点波澜。

“咦?”天支风惊愕的呼声在我身后响起。紧接着,飓风化作了千万片高速旋转的锋利风刃,疯狂地斩击在我的背心。我依旧奇迹般地毫发无损,只是感觉到一股股大力在捶打我的后背,却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天支风彻底愣在了当场,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鬼神。

难道是……魇虎眼珠?我脑海中灵光一现,瞬间明白了过来。当初服下那颗魇虎眼珠后,我便拥有了破云碎风的神奇力量。当风力从远处接近时,那莫可沛御的压力确实令我内腑剧痛,苦不堪言。但当这风真正击中我身体的时候,反而会像微风拂面一般,对我毫无作用!

一念及此,我心中又惊又喜,一股狂暴的喜悦和劫后余生的快意涌上心头。我猛然转过身,在那颗硕大的脑袋还在发愣的时候,伸出双手,一把抓住了由飓风组成的天支风!

那感觉无比奇特,仿佛双手插进了一团高速旋转的、充满了弹性的实体气流之中。

“啊——!”天支风像是突然被一条剧毒的毒蛇狠狠咬了一记,发出了痛苦至极的呼声。风刃瞬间变回了旋转的风柱,将我整个人卷入其中。我咬紧牙关,双手如同两把烧红的铁钳,死死地抓住他的身体,就是不松手。天支风发出了凄厉到极点的嚎叫,像一头被激怒后彻底发了疯的公牛,带着我疯狂地横冲直撞,时而化作龙卷风直窜天际,时而又狠狠地撞向地面;他的身躯时而变成遮天蔽日的巨大滚筒,时而又收缩成一道纤长微弱的风线。

我只觉得天旋地转,浑身如同被扔进了丹炉,灼烧发烫。在天支风这惊人的高速运行中,我的五脏六腑都在剧烈地频繁震荡,痛如刀绞。但我没有放手,我只凭着胸中那股最原始的、要将敌人彻底撕碎、彻底占有的坚韧血性,苦苦支撑着。这种感觉,就像在征服一匹最烈的野马,又像是在驯服一个最高傲的女人,过程越是痛苦,征服后的快感就越是强烈。

大约过了半炷香的时间,天支风的速度终于渐渐放缓,他那庞大的身躯也开始渐渐缩小,仿佛被我抽干了精气一般,变得虚弱不堪。

他狂吼一声,似乎要做最后的挣扎,带着我左闪右突,不断地拔高,又陡然从几万丈的高空,如同陨石般笔直地冲下,一头狠狠地撞击入地。“砰”的一声巨响,泥土和石块向四面八方崩溅开来,地上被炸开一个巨大无比的凹坑。我再也忍不住,口中一股鲜血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几乎就要晕死过去。

“呼呼……饶了我吧……”就在我快要坚持不住,手指都开始发麻的时候,天支风忽然变脸了。他庞大的身躯彻底瘫软下来,趴伏在地,那颗硕大的脑袋竟然开始痛哭流涕:“呼呼……小的我……我猪油蒙了心,竟然不知好歹和您作对。请您……请您高抬贵手,饶我一条小命吧,呼呼。”

我一下子如释重负,整个人都快虚脱了,但依旧强撑着,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跨骑在他的风旋身体上,双手却依旧紧抓不放。我急促地喘息了好一会儿,才用嘶哑的声音说道:“饶你?让我想想……考虑……考虑。我的……芥子袋呢?快……快给我去找回来!”

天支风此刻乖得像条狗,立刻听令,背负着我就在满目疮痍的场地上游走起来。找到芥子袋后,我立刻掏出一把又一把的补药丹草,也不管是什么,胡乱地塞进嘴里。大量的灵丹妙药下肚,颇建奇效,我运气体内的气息调养了片刻,总算缓过劲来了。

天支风偷瞄了一眼我手中的芥子袋,那狭长的双目中,不易察觉地闪过了一丝贪婪之色。

“哗啦哗啦……”那奇异的轰鸣声,忽然间再次响起。在遥远的视野尽头,依稀晃动着水蓝色的光波。四周的气机再次被牵引,开始有规律地运转起来。

“咦,这次怎么换了个地方?”我蹙起眉头,疑惑地问道,“难道那件东西已经被人掠走了?”

“它还没出世,怎么可能会被掠走?即使出世了,这世上又有谁能掠走它?”天支风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反问道:“启灵母井是会自己走动的,难道你不知道?呼呼,你……你到底是谁?”

启灵母井?原来那件出世的宝物,叫做启灵母井。我心中有了底,脸上露出一丝狞笑,揪住天支风的身体,将他硬生生朝着痒虫草丛的方向拽去,冷声道:“你现在,有什么资格问我?老实点,跟我走!”可怜的空空玄,此刻已经彻底痒得昏死过去了,浑身长满了绿草,了无生机。

天支风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如同死灰,口口声声地求饶:“您……您一定是高层来的大人物。不,不对,您一定是血脉最高贵的王族!大人有大量,只要您放过我,我甘愿做您最忠实的猎物。”被我死抓不放的这段时间,他的身躯急剧萎缩,连那颗大脑袋也像羊癫疯一样痉挛般地抽搐不已。

“好,我饶你一命。”我骑在他身上,慢悠悠地来到草丛边,随手拔起一根沾着泥土的痒虫草,轻轻丢到了天支风的脑门上。

天支风瞬间呆若木鸡,我这才好整以暇地松开了他,从他身上下来,拍了拍手,笑道:“不就是痒虫草吗,有什么好怕的?”

“你……你……呼呼……”天支风瘫软在地,风组成的身体都有些涣散了,脸上露出彻底绝望的神色。“痒虫草的绒毛……一旦沾身,就会立刻寄生在体内,然后慢慢吸取宿主的精血,直到对方变成一具干瘪的尸体。呼呼……完了,这下全完了。”

听到这话,我才确信他之前没有骗我。我沉吟再三,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问道:“被痒虫草寄生之后,还能活多久?”

“呼呼……最多一天。”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死寂。

“你反正横竖都是一死,不如跟我一起,碰碰运气。”

天支风猛地抬起头,骇然叫道:“猎杀王族?”

“难道还有其他办法吗?”我冷冷地盯着他,语气不容置喙,“我看你颇有头脑,也算是个狠角色。如果你我携手合作,也许,会有一丝活下来的机会。”

“你要帮我?”天支风的脸上写满了困惑:“既然如此,你为何又要害我?”他的目光落到了不远处昏死过去的空空玄身上,随即恍然大悟,“折腾了这么半天,原来你……你是为了救他?”

我没理他,走过去抱起空空玄,用衣带把他牢牢地绑在我的背上。天支风死死地看了我许久,声音都在颤抖:“呼呼……你不是阿修罗岛上的天精!你是从天缝外溜进来的精怪!除了那些开启了灵智的王族,我们这些寻常的天精,决不会这样费尽心思地去救助一个同伴!”

我淡淡地哂笑一声:“废话少说,就问你,到底干不干?”

天支风的脸上阴晴不定,最终,他猛地一咬牙:“干!为什么不干?呼呼,吸噬了王族的血肉,我的力量也能大增!呼呼,老子豁出去了!”

我心中无声地冷笑,总算用尽手段,把这个狡猾的家伙暂时绑在了我这架战车上。至于猎杀最强悍的顶层天精,我只能说是顺势而为,以尽人事,也算是对得住和空空玄相识一场了。

“启灵母井出世,王族必然会来这一层。其他高层的天精也会纷纷下来争抢。呼呼,如果他们能自相残杀,我们或许……就真的有了猎杀王族的机会。”天支风似乎认命了,非常识相地开始向我介绍情况,“启灵母井是阿修罗岛最神奇的东西,传说,它是创世的阿修罗神的脑颅所化,里面蕴藏着无穷无尽的智慧和力量。呼呼,任何天精,只要有幸能进入启灵母井,就会脱胎换骨,开启灵智,成为像王族那样顶级的存在。”

我不禁觉得有些好笑,揶揄道:“难道你们天精都很蠢笨吗,还需要开启什么灵智?我看你就挺机灵的。”

天支风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呼呼。除了那些生来就高高在上的王族,我们所有的天精,从出生到死亡,都在终年厮杀,无休无止,这和野兽有什么区别?自相残杀,是我们天精活着的唯一方式。你以为我真的很乐意去杀害天足族长他们吗?我不杀他们,他们迟早也会来杀我。这种血腥的杀戮,是我们的天性,是烙印在骨子里、燃烧在血液里的饥渴,根本无法改变。呼呼。”

“这就是天精的命运。”他用力地摇了摇那颗大脑袋,似乎想把什么东西甩出去:“呼呼,痒死我了,这该死的痒虫草。呼呼,其实我早就厌倦了这一切,却又不得不顺从这与生俱来的血脉天性,继续杀戮下去。”

我心中一动,奇道:“难道那启灵母井,可以改变你们的天性?”

天支风道:“启灵母井每隔百亿年才会出现一次。传说,它首次出现时,就诞生了我们天精的王族。而上一次启灵母井的出现,则令王族中的沙脉部落,成为了整个阿修罗岛的统治者。听说他们部落的天精不但力量强大到匪夷所思,还聪慧无比,创造了几种叫做礼仪、等级的东西,甚至……甚至能够看穿其他天精的心思。”

“读心术?”我心头剧震,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无颜。一个异常荒诞的念头,在我心中冒了出来。

沉默了一会儿,天支风幻出一片小小的风刃,在自己脑门上使劲地刮抓了一下,道:“呼呼,只有启灵母井,才能改变我们天精的命运。呼呼,不过,能够进入启灵母井的机会,通常都是被王族所占据。呼呼。”

“轰……哗……”那惊天动地的轰鸣声又一次响起,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震耳欲聋。一圈圈湛蓝色的光环,如同节庆日里盛放的火树银花,不停顿地从我们视线中的每一个角落喷薄而出,溅洒向高空。视线所及之处,到处都闪烁着梦幻般的蓝色光尘,整个阿修罗岛的世界,都迸耀出一种晶莹剔透的璀璨光芒。

“启灵母井马上就要彻底出世了!”天支风激动地东张西望,声音都变了调,“呼呼,它会不停地走,直到它自己选择一个地方,破土而出!你看,好多上层的天精都现身了!”

我抬头望去,天空像是突然被泼了一盆墨,黑压压的一片,至少有上百个奇形怪状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天精正在四处飞掠。大地震动得更加剧烈,尘土飞扬,许多体型庞大的天精来回奔腾,有好几次都从我们附近急速跑过,他们那些颜色各异的眼睛里,全都射出暴戾、凶残、和毫不掩饰的贪婪光芒。

“呼呼,怎么还没看见顶层的王族?”天支风焦急地道。

“急什么?我们现在,只需坐山观虎斗,看看有没有机会捡个便宜就行了。”我表现得比他冷静得多,索性拉着他,重新走进了那片痒虫草丛。在这种混乱的局面下,这个所有天精都避之不及的地方,反“闭嘴!”我一把揪住天支风的衣领,将他从那种癫狂的状态中强行拽了出来,眼神冰冷地盯着他,“现在不是发疯的时候!告诉我,这东西要怎么才能弄到手?有什么禁忌?有什么方法?”

我的声音如同当头一盆冷水,让天支风浑身一激灵。他看着那根仿佛连接天地的蓝色水柱,眼中依旧残留着狂热,但声音已经带上了几分颤抖和敬畏:“没……没有方法!启灵母井的出世是随机的,谁能沐浴到它的灵液,谁就能脱胎换骨,洗去天性中的杀戮与血腥,开启真正的灵智!这是我们天精一族……不,是这片绝地里所有生灵的终极造化!”

就在他说话的瞬间,那根巨大的水柱顶端猛地一震,一圈肉眼可见的蓝色波纹以其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去。这波纹似乎不具备任何物理上的力量,穿过我们的身体时,只带来一种灵魂深处的悸动。

但我跟天支风的脸色,却在同一时间变得惨白如纸。

因为我们都明白,这不是普通的能量波动。这是召集令,是宣告,是向这片绝地所有饥渴的灵魂发出的、最致命的诱惑!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咆哮,从遥远的地平线尽头猛然炸响,回应着这无声的召唤。紧接着,东、南、西、北,四面八方,此起彼伏的嘶吼声如同燎原的野火般疯狂燃起,无数道暴戾、贪婪、凶残的气息,正从沉睡中苏醒,朝着我们这个方向,疾驰而来!

“完了……”天支风面如死灰,喃喃自语,“所有的天精……都会被引过来,这里马上就要变成血肉磨坊了!”

我没有理会他的绝望,而是死死地盯着那根近在咫尺的蓝色水柱,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危机即是机遇,在这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盛宴中,或许……正是我夺取这逆天造化的唯一机会!

露馅

露馅

几乎就在我们念头落下的瞬间,离我们最近的一片密林中,一道黑影以撕裂空气的尖啸声猛冲而出!那是一头外形酷似猎豹、却长着三只血红眼睛的天精,它眼中只有那根幽蓝色的水柱,甚至完全无视了就站在旁边的我和天支风。

然而,它快,有比它更快的!另一道土黄色的影子从地下暴起,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一口就咬断了那头豹形天精的后腿!惨嚎声中,两头天精瞬间就翻滚撕咬在了一起,鲜血和碎肉当场飞溅。

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嗷!”“吼!”“嘶——!”

四面八方的嘶吼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一道道形态各异、气息凶悍的身影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山林间、地底深处、乱石之后疯狂涌出。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就是那根散发着无尽诱惑的启灵母井。整个场面瞬间失控,像是炸开了锅,无数天精的嘶吼咆哮震耳欲聋,仿佛从地狱深处喷涌而出的怨魂之潮,从四面八方不顾一切地冲向这里。那幽蓝色的水柱,此刻便是它们眼中唯一的太阳,是它们挣脱亿万年血腥宿命的唯一希望。

就在这片区域即将被天精的浪潮彻底淹没之际,一道赤红色的光束撕裂长空,如神罚之矛从遥远的天际疾射而来。光束的速度快得超越了思维,沿途数个疯狂扑来的天精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身体便在瞬间被洞穿、汽化,化作一蓬蓬血雾。赤红光束最终落在水柱附近,将大地击穿出一个深不见底的焦黑洞穴,洞口边缘的岩石都融化成了琉璃状。

“轰轰!轰!”

赤芒接二连三地从天际射来,仿佛有无形的巨神在挥舞着血色的长鞭。一道道灼热爆裂的光芒交织成网,像一道道血红的栅栏,将那根通天彻地的水柱牢牢围在当中,宣示着不容侵犯的主权。

鲜血如雨般激溅,天精们成片成片地倒在赤芒的无情扫射之下,残肢断骸四处飞散。侥幸存活的立刻急速闪躲,但没有一个选择逃走。它们像是被血腥味刺激得更加疯狂的野兽,远远地绕着赤芒栅栏飞舞、奔腾,一双双颜色各异的眼睛里燃烧着贪婪与暴戾,如同盯着肉骨头的野狗,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迟迟不肯离去。

赤芒所及之处,草木瞬间灰飞烟灭,坚硬的石砾也荡然无存,除了那根兀自喷薄的水柱之外,附近很快就变成了一片光秃秃的焦土。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仅仅一眨眼的功夫,就在那焦黑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痒虫草又一次破土而出,翠绿的叶片在赤芒的余温中摇曳生姿,仿佛从未被摧毁过一般,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异。曳,仿佛在嘲笑着这徒劳的毁灭。气流的剧烈震荡中,无数细密的草绒漫天飞舞,将这片杀戮场点缀得如同一场怪诞的春日飞絮。

我心中暗暗称奇,这些痒虫草简直如同附骨之疽,毁之不灭,生生不息。连能够轻易击毙强大天精的赤芒,也奈何不了它们分毫。

天支风像是彻底傻了,他庞大的飓风身躯剧烈颤抖,完全不顾那些致命的痒虫草绒粘附在他身上,只是死死地盯着那根晶莹剔透的水柱,脸上,或者说他那张大脸上,露出了近乎癫狂的狂热神色:“呼呼……启灵母井!呼呼……我走运了!这是我的机缘!我要成为最高贵的王族了!”他语无伦次地嘶吼着,欲望的洪流已经彻底冲垮了他那点所剩无几的理智。

“这就是启灵母井?”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背负着昏迷的空空玄,紧贴着水柱,仔细观察着这传说中的神物。湛蓝色的水光变幻莫测,散发着一种清冽而空灵的气息。水柱表面,无数繁复玄奥的水纹生灭流转,像是由无数最古老的符号与图像构成,仅仅是注视着它们,就让我感到一种神魂被牵引的玄异感悟,仿佛宇宙诞生之初的奥秘就在眼前流淌。

天支风恍如大梦初醒,他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一低头,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旋风,猛地撞向水柱。“砰!”一声闷响,仿佛撞上了一面无形却坚不可摧的屏障,他被狠狠地反弹了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摔得头晕眼花。

“呼呼……该死!果然和传说的一样,只有水柱喷干后,井口才能真正开启!”天支风懊恼地摇晃着他那硕大的脑袋,急得在原地团团乱转,飓风身躯带起的风压将地上的痒虫草吹得东倒西歪。“呼呼,该死,这可是亿万年难逢的好机会啊!就在我眼前!就在我眼前啊!”

“急什么?只要这些天精自相残杀,你总会有机会成为王族的。”我森冷地一笑,目光却紧紧盯着空中不断飞近的三个奇特天精。它们的形状就像一只只巨大的眼睛,眼球两侧各生出一排排密集的黑色翅翼,每一次拍动都迅疾如电,悄无声息。随着那巨大的眼瞳忽闪忽闪,一道道凌厉的赤芒便从眼球中心射出,精准而高效地将附近那些幸存的天精一一击毙,手法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呼呼,是天眼族!”天支风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忌惮,“天眼族是十六层最强的族群了,能发出无坚不摧的分粒光。呼呼,不过他们的天眼虽然厉害,对我却没什么用处。”

我心中一动,奇道:“你不是十五层的吗?怎么对十六层的天眼族这么清楚?”

天支风狡黠地眨了眨他那两只小眼睛,得意地吹嘘道:“我曾经成功闯上十六层,还和天眼族的族长天目交过手,就是飞在最前面的那个。呼呼,不过十六层强大的天精太多了,与其在那里提心吊胆,疲于奔命,还不如回到十五层称王称霸。呼呼,头好痒啊!”说着,他就像拨浪鼓一样疯狂地摇动脑袋,表情似哭似笑,显然痒虫草的效力正在他体内全面发作。

那三个天眼族的天精根本懒得废话,赤芒在它们眼中就是最高效的语言。光束纵横披靡,在战场上空肆意扫射,将周围残存的天精杀得哀嚎遍野,血肉横飞。原本近百名悍不畏死的天精,转瞬间只剩下最为强悍的三个。这三个家伙显然也不是易与之辈,各自施展出压箱底的奇技,与天眼族天精狠命地捉对厮alar。

我非常识趣地将身体紧紧贴着那根冰凉的启灵母井水柱,一动也不敢动。我发现,那些无坚不摧的赤芒一旦碰及水柱,便会如同泥牛入海,顷刻间消弭于无形。这里,反倒是整个战场最安全的地方。

“噗!”一个青面獠牙、背生刀翼的天精发出一声厉啸,它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利爪竟然不闪不避,猛然扣住了一道激射而来的赤芒。在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它用力一扯,竟硬生生将那道凝实的光束抓成了漫天散乱的光点。它发出一阵桀桀的狂笑,刀锋般的翅翼在空中划过一道死亡的弧线,快如闪电,将一个天眼族天精从中断为两半,内脏和血浆洒满长空。

另一个天精则选择了以硬碰硬,它头顶那根螺旋状的独角上光芒大放,射出一道道声势浩荡的灰白色冲击波。冲击波与赤芒在半空中对撞,爆发出沉闷的巨响,最终,那道赤芒连同它背后的天眼族天精,一起被冲击波轰得粉身碎骨。

解决了各自的对手以后,这两个强悍的天精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又互相搏杀起来,显然都想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形似泥偶的天精。他从始至终都只是静静地悬浮在半空,面目阴沉,兀立不动,但浑身却散发出一种令人几欲窒息的沉重压力。他似乎只把天眼族那位不可一世的族长天目当作一个戏耍的对手,目光甚至懒得在对方身上停留,总是浑不在意地绕过天目,紧紧锁住下方那根喷涌不息的水柱。天目射出的赤芒,每当快要接近他身体时,就会发生诡异的偏折,仿佛撞上了一面看不见的曲面镜,斜斜地射向一旁。

“十八层!呼呼……他大概是十八层来的!”天支风的声音里充满了敬畏与恐惧,死死地望着那个泥偶天精,“天目和他差得太远了!根本不是一个层级的!”

我心中剧烈一动,这个泥偶天精对付赤芒的方式实在是奇妙到了极点。他并非施展了什么法术,而是通过精妙绝伦地操控周遭的气流,使得他身边的整个空间都产生了极其细微的错位移动,从而轻而易举地改变了赤芒的攻击方向。这并非法术,而是凭借对“气”本身那种超乎想象的强大感应力和控制力来完成的。

想到这里,我不禁眼红心热,几乎忘记了自身的处境,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个泥偶天精,拼命地想要揣摩对方操控气流的无上妙法。自从在苍穹灵藤融会了那里的气息,我对“气”的敏锐感应自问决不比任何高手差。一旦我能学会这个天精的能力,不但我的神识气象术会突飞猛进,更重要的是,就算在无法施展任何法术的飞升期,我也能从容不迫地发挥出强大的战斗力。

一丝丝细微到难以察觉的气流,如同流动的微波,围绕着泥偶天精的身体上下起伏。我能感觉到,泥偶天精体内的“气”就像是满溢出杯口的水,源源不断地向外渗透,轻柔却又霸道地挤压着四周的空间,从而带动了那些气流发生有规律的震荡。

我默默地观察了片刻,心中却更加迷惑不解。仅仅依靠震荡气流,又怎么可能使整个空间都为之错位呢?这其中,应该还隐藏着更深层次的诀窍。

就在这时,“啪嗒”一声脆响,天眼族的族长天目,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强者,身体猛地在半空中炸开了。就在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感应到,他周遭的气流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地彼此挤压,那一片空间犹如一块脆弱的玻璃,被硬生生地分裂成了几十个不规则的碎块,每一个碎块都发生了细微的错位。天目的尸体就在这空间的碎裂中化作了最原始的血腥汁液,四散迸溅,而那些碎裂的空间也随之悄然弥合,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太恐怖了!”我死死瞪着那个泥偶天精,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天精对“气”的运用已经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不费吹灰之力就干掉了天目。我毫不怀疑,即使我能施展出浑身法术,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而这,还只不过是第十八层的天精。如果是最顶层的王族,如果是王族中的统治者,那该是何等恐怖的存在?恐怕就算是知微境界的高手,也不敢轻言稳胜。我忽然感到一阵后怕,一旦这些天精能够找到方法,大举进入迷空岛而不损失力量,那么整个北境的人、妖,都将被它们灭绝一空。

此时,那根通天的水柱渐渐变细,喷射的高度也在降低,水花开始向四周大量溅开,但那轰鸣之声却变得越来越洪亮。无数繁密的水纹仿佛一个个获得了生命的欢悦精灵,纷纷从水柱上跃起,飘浮在半空中,迅速凝结成一片片通透幽亮、闪烁着奇光的冰霜,将方圆数里的空气都沁染成了一种美丽而柔和的水蓝色。

“呼呼,启灵母井快要开启了!”天支风激动得浑身发抖。

天空中,那两个争斗不休的强悍天精仿佛有了默契,同时收手,展翅升空。而那个泥偶天精,天移,则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水柱的正上方。他们都对地面的痒虫草丛十分顾忌,不敢轻易靠近。

就在这一刻,借助那片幽蓝色的水光,我明明白白地察觉到了!泥偶天精附近的气波在那一瞬间被倏然压缩,波长变得极短,而他身处的空间也像一张薄纸一样,被无形的力量折叠了起来!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对方是通过震荡气流,来促使气波的波长发生忽长忽短的剧烈变化,从而引发了整个空间的错位移动!他改变的既不是气的节奏,也不是气的轨迹,而是“气”最根本的属性之一——波动长短!

水柱的喷涌终于慢慢枯竭,不断地缩小,最终化成了一朵晶莹明净的水花,在空中悠悠一转,无声洒落。在水花消失的地方,出现了一口深邃幽蓝的古井。那口古井仿佛一尾滑溜溜的大鱼,在原地灵巧地游走着,井口边缘不停地扭曲、蠕动,随时改变成各种匪夷所思的形状。井口被一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封住,乍看之下极为明亮炫目,但若是凝视久了,却又会使人生出一种幽暗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心神的诡异感觉。

井口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融,一丝丝冷冽的奇香从井内飘散而出,仅仅是闻到一丝,就让我感觉神魂为之一清,通体舒泰。

“呼呼,冰霜完全融化的一刻,就是启灵母井开启之时。”天支风话音未落,天空骤然一暗。

“轰!”一声仿佛能踏裂整个大地的巨响,地动山摇,一只大如巨峰的脚丫从天而降,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它精准而残忍地将半空中那两名不可一世的天精硬生生踩到了地下,连同它们最后的惊骇一起,踏成了两滩分不清彼此的肉泥。

“轰!”另一只同样巨大的脚掌随即踩下,在即将落到泥偶天精天移头顶的那一刻,似乎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托了一下,庞大的脚掌半途中诡异地偏离了方位,从泥偶天精的身侧堪堪擦过,重重地踏在了痒虫草丛之外,激起漫天烟尘。

“天夸父?”泥偶天精天移缓缓地抬起头,望着那个高耸入云、仿佛能与天公比肩的虬髯巨汉,眼中爆射出阴恻恻的凶光。

“天移?”那巨汉蹲下身子,笑声像是隆隆的炸雷在云层中滚过,他庞大的阴影将我们头顶的天空完全遮住。“你果然也听到风声,来了这一层。”这个名叫天夸父的天精实在是太高大、太巍峨了,他腿上那些黑黝黝的脚毛都像一根根粗壮的巨蟒,随着他的动作威风凛凛地耸动,俨然达到了传说中“拔根毛比人腰粗”的恐怖境界。

“谁会对启灵母井不动心呢?”随着天移那慢吞吞的语声,天夸父周遭的空间突然毫无征兆地断裂开来。一部分气波被急剧缩短,而另一部分气波则被猛地拉长。就在这一瞬间,我脑海中灵光一现,彻底顿悟了其中所有的奥妙。

天夸父巨大的身躯只是晃了晃,居然毫发无损,他肉体的强悍程度,竟然连空间断裂都能硬生生承受。

“没用的,天移,你我斗了几十万年,谁也奈何不了谁。等启灵母井开启时,我们再分胜负吧。”天夸父贪婪地盯了启灵母井几眼,目光不经意地瞥过我和天支风,诧异地“咦”了一声:“怎么还有几个低级货色活着?天移,你不会是拿他们没办法吧?”

天移冷哼道:“你懂什么?今天的情形不太对劲,最顶层的王族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留下这几只小爬虫,正好可以用来试探一下王族的反应。”他话音刚落,忽然面色剧变,身形倏地向后闪开。

“噗!”一声轻微的、几乎微不可闻的声响。天夸父那庞大的身躯突然僵住,目光变得呆滞,他的肚皮上无声无息地裂开了一道口子,滚烫的鲜血如同决堤的怒江般奔腾涌出。一个曼妙的、近乎半透明的女性身影,幽灵般地从天夸父的腹腔内钻了出来,轻盈地浮在半空,笑意盈盈地看着天移:“你逃得很快啊,在第十八层里,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了。”

天移的脸上闪过极度恐惧之色,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那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身躯,此刻竟似已完全僵硬。

“轰隆!”天夸父那沉重如山的身躯,终于缓缓地向后倒下。这个强悍壮硕的巨人,就这么被瞬间击杀,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不用天支风多说,光是看这个女天精与众不同的装扮和那股浑然天成的尊贵气息,我就知道,她一定是来自最顶层的王族。

这个女天精拥有着近乎完美的女性形态。她一头淡紫色的长发被精心编织成了无数条精致的发辫,发辫上点缀着许多五颜六色、不知名材质的奇特饰物,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她的上身,仅仅由两片晶莹剔透的圆形甲片覆盖住了那高挺饱满的双乳,甲片之间由一条纤细的紫金链条相连,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晶铠在平坦的小腹、肚脐处优雅地收拢,向下延伸成一条条闪亮的、细密的片状战裙,紧紧地包裹住她浑圆挺翘的臀部,以及那神秘的三角地带。她身上的一切都与人类女子无异,除了……除了她屁股上那一根正轻巧晃动的、闪烁着致命寒芒的尖锐尾刺。那根尾刺,如同最致命的毒蝎之钩,为她绝伦的美艳增添了一抹妖异而危险的色彩。

天移突然发出一声怪叫,周身的气波犹如惊涛骇浪般疯狂翻腾,空间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频频错位移动,将他的身体如同跳跃的棋子般,一次又一次地送往远处。

“逃得了吗?”半空中响起一声清冷而高傲的冷哼,一根雪白如玉、完美无瑕的手指突兀地出现在天移逃窜的路线上,看似轻描淡写地按在了天移的头顶,然后又轻描淡写地松开。天移的身体“砰”地一声重重摔落在地,整个头颅如同被巨锤砸烂的西瓜,脑浆迸裂四溅。

又一个王族天精的出现,终于彻底击溃了天支风的心理防线。他瘫软在地,一个劲地呼呼喘着粗气,连动也不敢动一下。什么猎杀王族的计划、什么成为王族的部署,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忘得一干二净。

这个新出现的王族是个男性,面目俊美得近乎妖异,肌肤如上好的羊脂白玉般雪白,一双耳朵又尖又长,身着一袭非丝非帛、流动着淡淡光华的白袍。他优雅地弹去指尖沾染的血珠,对那女天精点了点头,语声清朗悦耳,如同玉石相击:“天隐族长,你好。”

“天灵族长,你也好。”那名为天隐的女天精笑道,声音娇媚入骨,“看来天蜡族长和天烈族长应该也快到了。”

“赶走那些闻到腥味就凑过来的低级家伙,真是麻烦。”一个如同破锣般的粗豪嗓子远远地吆喝道。

“你那还算轻松,镇守十八层的通道才是真正的苦差事。那些家伙简直像疯了一样一窝蜂地往这里闯,可把我天蜡给累死了。”另一个尖锐刺耳的声音响起,随即,两个相貌奇特的天精勾肩搭背,呼啸而来。

天支风已经呆若木鸡,只是有气无力地喃喃道:“完了……呼呼……彻底完了……呼...除了统治整个阿修罗岛的沙脉部族,顶层的五大王族部落,一下子就来了四个族长……”

我心知肚明,猎杀王族的计划已经彻底泡汤。这四大族长看样子关系融洽,显然是事先就定下了合作的协议。想要他们为了启灵母井自相残杀,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而以我现在的力量和他们对抗,更是痴人说梦。搞不好,今天的小命就要彻底葬送在这里了。

我一把揪住瘫软的天支风,在他耳边冷冷地道:“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我们抢在他们前头,先进启令母井就是了。”

天支风发出一声惨笑:“你……你还能动得了吗?”

我心中微微一愣,旋即发现,四周的空气不知何时已经陡然凝固,仿佛变成了铜浇铁铸一般,我连一根手指都无法移动分毫。我想要再次开口,却发现连嘴唇都变得僵硬了,整个人就像被硬生生地嵌入了一块透明的石壁之中,动弹不得。

四大王族的族长,已经分成了四角而立,他们那庞大如渊海的气势以启灵母井为中心,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牢笼,将我们死死地锁在了原地。

“天灵,天隐,你们怎么还留了三条杂虫?”那个满脸横肉,浑身裹在熊熊燃烧的烈焰铠甲中的天烈喝道,他的口鼻之中不时地喷出炙热的烟火。

“他不是天精,他呼吸的方式,和我们迥然不同。”天灵那白玉般的手指轻轻点向我,“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是从外面溜进来的。”

天隐立时发出一阵清脆悦耳的娇笑声,她那丰满的胸脯随着笑声微微颤动,两片圆形的晶铠几乎要包裹不住那呼之欲出的雪白。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我,眼神像是在看一件新奇的玩具:“哦?外面来的?听说前些时候,第九层闯进来两个外人,把地穴族闹了个天翻地覆,很可能就是他们。如果能把他们活捉了献给阿修罗王,想必一定会得到丰厚的赏赐。”

“外面来的?难道是那些飞升的妖怪?他们是怎么进来的?”天蜡那凹陷的双目中放出贪婪的光芒,他的身躯像一滩混浊的鼻涕,在原地缓缓地流淌蠕动,散发出阵阵令人作呕的恶臭。

我的一颗心,彻底跌到了谷底。这些顶层的王族实在太过厉害,竟然仅凭呼吸的方式,就辨认出了我的身份。好在他们似乎打算活捉我,只要飞升的时限一到,我自然会脱离这色欲天。至于可怜的空空玄,多半只能等我以后为他准备后事,风光大葬了。

“不对!”天烈粗声粗气地反驳道:“这些飞升的妖怪迟早都要离开,就算捉住了也没用。”

天灵淡淡地道:“那也无妨。只要让他与一个天精融合,变成一个不伦不类的杂种,他就再也离不开了。天隐,且助我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天灵的手指隔空一点。天支风那庞大的身躯立刻如同牵线木偶般不受控制地跳起,在空中迅速扭曲、压缩,化作一根锐利无比的青色风刺,携带着他全部的精气和意识,恶狠狠地向我的体内钻来。

与此同时,那个名为天隐的女天精,那具让任何雄性都会血脉贲张的妖娆身体,忽然化作一缕半透明的、带着淡紫色光晕的微光,以超越闪电的速度,直刺我的眉心。

“轰!”我的魂魄仿佛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敲击,瞬间被凿穿了一个大洞。天支风那充满了杀戮、饥渴、暴戾的意识,如同决堤的潮水般,疯狂地涌入我的脑海。

刹那之间,我整个脑子变成了一片混沌的战场。我似乎既是天支风,又是林飞。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两种截然不同的欲望,在我的神识中疯狂地撕扯、碰撞、纠缠。

就在我即将迷失在这片混乱中的时候,我眉心深处的内丹,猛然剧烈地跳动了一下。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从内丹中轰然爆发。

也就在这一刻,天隐那张宜喜宜嗔的绝美俏脸,几乎贴在了我的面前。她似乎对我的反应极为好奇,那双能勾魂夺魄的紫色眼眸里,充满了探究与玩味。她吐气如兰,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一种奇异的、如同兰麝混合着血腥的异香。

“一个外来的雄性……真是有趣。你的魂魄,比我想象的要坚韧得多呢。”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直接在我的脑海中响起,“让我看看,你的脑子里,都藏着些什么秘密……”

她的神识,如同一条冰冷而滑腻的毒蛇,探入了我的意识深处。然而,她所遇到的,并非她预想中的恐惧与哀求。

她遇到的是我,是林飞,是一个经历了无数生死、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灵魂。更重要的,她遇到了一个真正的、完整的、充满了七情六欲的……男人。

对于这些终年只知杀戮、以吞噬同类为生的天精而言,她们或许有雌雄之分,但那种分别,更多是繁衍的本能,而非真正的情感与欲望。她们的世界里,只有力量的强弱,猎食者与猎物。

而我的神识中,有爱,有恨,有狂喜,有悲伤,有对海姬的柔情,有对甘柠真的愧疚,有对力量的渴望,更有对女人最原始、最霸道的占有欲。这些驳杂而炽烈的情感,对于天隐那纯粹而冰冷的王族神识而言,就像是向一锅清油里泼进了一瓢滚水,瞬间引发了剧烈的爆炸。

“啊……”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不是从她口中,而是直接从她的神识中传来。天隐那张绝美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迷茫。她那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慌乱。

她感觉自己的神识仿佛被无数看不见的触手缠绕、舔舐、入侵。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不是力量的对抗,而是一种……污染,一种让她感到陌生、恐惧,却又隐隐带着一丝致命吸引力的……侵犯。

她本能地想要撤回神识,但已经晚了。我的神识,在内丹爆发的灼热力量加持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顺着她探入的通道,反向狂涌而上,狠狠地侵入了她的意识之海。

“嗯……”天隐的身体猛地一颤,她那覆盖着晶铠的丰满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一声若有若无的呻吟从她微张的红唇间逸出。她原本控制着我的那股庞大气势,出现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

我心中的暴戾之气被彻底点燃。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想把我变成杂种?还想窥探我的秘密?

“给我……过来!”我在心中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被我神识入侵的天隐,此刻脑中一片混乱。无数属于我的记忆、情感、欲望的画面在她脑海中炸开,冲击着她那亿万年来古井无波的王族心境。她看到了洛阳城的繁华,看到了与海姬在怨渊的生死相依,看到了与鸠丹媚在床笫间的疯狂缠绵……那些画面,充满了她无法理解的“人气”和“烟火气”,更充满了让她面红耳赤的……淫靡。

她那身为王族的骄傲和冷静,正在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名为“情欲”的火焰,从灵魂深处开始点燃。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发烫,小腹深处升起一股陌生的燥热,双腿之间,那被片状战裙包裹的神秘地带,竟然不受控制地渗出了一丝丝湿滑的液体。

“这……这是什么感觉?”天隐的神识在颤抖。

而天灵、天烈、天蜡三人,则惊愕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他们只看到,天隐在与那外来者进行神识接触后,身体便开始微微颤抖,脸上浮现出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混杂着痛苦与……迷离的潮红。

“天隐!怎么回事?”天烈粗声喝道。

天隐却没有回答。她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切断与我的神识链接。我的神识如同一头贪婪的野兽,正在她的意识之海中肆意冲撞,而她自己的神识力量,竟然在节节败退。

更让她惊恐的是,她发现自己……并不完全讨厌这种感觉。那种被一个强大雄性意志强行侵入、肆意蹂躏的感觉,竟然让她那常年浸泡在杀戮与冰冷中的灵魂,产生了一丝扭曲的……快感。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禁锢着我身体的力量,因为天隐的心神失守,终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我体内的气,按照从天移那里顿悟的法门,疯狂运转。压缩!拉伸!

“唰!”我的身体在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了天隐的身后。在我脱困的瞬间,我没有丝毫犹豫,手臂如铁箍般,从后方紧紧地环住了她那柔软却又充满弹性的腰肢。

“啊!”天隐发出一声惊呼,身体本能地想要挣扎。但我的神识依旧在她的脑海中肆虐,而我的身体,则紧紧地贴上了她那滚烫的娇躯。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战裙下那浑圆紧致的臀部曲线,能闻到她发丝间那奇异的幽香,更能感觉到,她那根原本应该致命的尾刺,此刻只是无力地垂着,甚至在微微地颤抖。

“放……放开我!”天隐的神识发出了虚弱的命令。

“放开你?不是你主动送上门来的吗?”我的声音带着一丝残酷的笑意,在她耳边低语。同时,我空出的另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向上游走,越过平坦的小腹,一把抓住了她那被晶舍覆盖的、饱满得惊人的右边乳房。

“嗯啊!”隔着冰冷的晶铠,我依旧能感觉到那惊人的柔软与弹性。我用力地揉捏着,仿佛要将那坚硬的甲片捏碎,直接触碰到里面的温软。

天隐的身体彻底软了下去,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散乱,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靠在我的怀里。她那双紫色的美眸中,已经蒙上了一层水雾,充满了屈辱、愤怒,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舌尖撬开她的牙关,带着不容抗拒的野蛮,肆意侵入、掠夺。这不仅仅是一个吻,更是精神与肉体的双重烙印。我能尝到她唇齿间的清甜,也能感受到她神识深处因我的入侵而泛起的、陌生的战栗与恐慌。痒虫草的草绒无声飘落,沾在她潮红的脸颊与汗湿的鬓角,让她那份属于王族的圣洁与高傲,此刻被淫靡与屈辱彻底玷污。

她的身体在我身下不可抑制地软化、颤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被强行唤醒的原始欲望。我能感觉到,我的雄性神识正在她纯净的精神世界里肆虐,将她引以为傲的理智与尊严撕成碎片,只剩下最本能的雌性反应。

胜利的快感让我几乎要咆哮出声。然而,就在我准备进行下一步,将这场征服推向高潮的瞬间,我怀中这具已经瘫软如泥的娇躯,却陡然生出一丝诡异的僵硬。她的眼睛,那双原本被情欲和泪水模糊的星眸,深处竟闪过一抹玉石俱焚的决绝与冰冷。

她没有反抗,反而像是认命般地,在精神层面彻底放弃了所有防御。但她不是向我投降,而是在我凿开的这条精神通道的另一端,猛地打开了一扇通往无间地狱的大门!

一股远比我的神识狂暴亿万倍的洪流,循着我与她之间的精神链接,以一种无可阻挡的姿态,轰然倒灌进我的脑海!那不是天隐的力量,那是一种……古老、蛮荒、充满了无尽杀戮与孤寂的恐怖意志!

我脑中所有关于征服与淫乐的念头瞬间被冲刷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血色的汪洋。我的神识仿佛一叶孤舟,在这片狂涛骇浪中被瞬间掀翻、撕裂!

我猛地松开天隐,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头,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嚎。那股意识,带着一个陌生的名字——天支风,如最恶毒的诅咒,狠狠地烙印在了我的灵魂之上。

因祸得福

因祸得福

波涛滚滚,死气沉沉。一条深幽冥暗的长河仿佛挟着愁云惨雾,从另一个天地奔腾而来,冲入我的神识。那是天支风的意识洪流,混杂着飓风的狂暴、杀戮的饥渴,以及阿修罗岛亿万年蛮荒岁月的孤寂。

我头痛欲炸,千头万绪纷至沓来。一会儿我变成了天支风,飓风呼啸,狂掠过血腥蛮荒的阿修罗岛,我永无止境地杀戮,撕碎一个又一个生灵,用它们的血肉与哀嚎填补着灵魂深处永不满足的空洞……一会儿我又是林飞,在北境苦苦打拼,挣扎求存,为了活下去,活得更好,永无止境地向着那遥不可及的高处奔跑……两种截然不同却又本质相同的欲望在我脑海中激烈碰撞,几乎要将我的魂魄撕成碎片。

“行了。”天隐那清脆如冰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她已经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在草地上痛苦翻滚的我,那张不久前还布满屈辱红晕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冰冷的、大功告成的快意。随即一股巧力传来,她飞起一脚,正中我的胸口,将我踢出草丛,戏谑地笑道,“想不到这次除了启灵母井,我们还有意外的收获。阿修罗王一定会满意的。”

“我是谁?我到底是什么?呼呼!”我抱着头,疯狂地嘶吼,在地上痛苦地打滚。脑海里翻江倒海,魂魄像被拆成了无数残片。每一块残片里既有天支风那狂乱的杀戮本能,也有我自己那坚韧的求生执念。

“你是我,我也是你。”就在我濒临崩溃的边缘,那条幽冥的长河内,一双赤红如血的眼睛缓缓浮现。

是龙蝶!我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在神识中狂吼:“龙蝶,快想办法!我要是出事,你也完了!”一旦与这天支风的意识彻底融合,我就会变成像悲喜和尚那样不伦不类的怪物!,彻底失去自我。最糟糕的是,因为魇虎眼珠破风碎云的能力,天支风的飓风之体与我肉体的融合异常顺畅,几乎不带丝毫滞碍。

“你是我,我也是你。”龙蝶冷漠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一种超然的平静,“你何必如此慌乱?林飞还是天支风,又或者龙蝶,终究只是一个名字罢了。”

我微微一愕,狂乱的心神暂时恢复了几分清明。龙蝶的态度如此镇定,说明事情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已出手相救了。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心中安定了许多。

天支风的记忆依旧如潮水般源源不断地涌来,无数怪诞离奇、匪夷所思的经历灌入我的脑海。不知不觉中,这些事仿佛成为了我自己的亲身体验,我感受到了在风中撕裂血肉的快感,也感受到了身为天精对启灵母井的本能渴望。“什么才是生命?你始终只能局限于一个人或者妖的角度来看待。你的认知永远是不够完满的。”突然间,月魂曾经说过的这句话犹如一道耀眼的闪电,劈开了我心中的迷雾,照亮了整个心海。

“你终于明白了,这是你我难得的体验。”龙蝶赤红的目光像两团闪耀的火焰,“无论是龙蝶,林飞还是天支风,我们都是在追寻心中的那一点饥渴。终究有一天,我们会明白,那到底是什么?”

“是啊……谁又会在乎我曾经有过一个怎样的名字呢?”我微微一笑,神识瞬间平静如镜,再无波澜。我索性敞开了心胸,不再抗拒,而是主动地、贪婪地去迎接、去品味、去吞噬天支风所有的记忆和情感。

这是一次无比珍贵、甚至可以说是奢侈的体验。我仿佛突破了人与妖的界限,第一次从一个天精的角度去感受这个天地,感受那种纯粹由杀戮和吞噬驱动的生命形态,它的新鲜、它的奇妙、它的野蛮与它的悲哀。

我神识所化的黑色巨河波涛翻涌,主动迎上天支风的意识洪流,将其一口吞没。我们一起占有,一起分享,一起体验。灵魂是孤独的,但不仅仅是孤独的。我们是两个不同的自己,也是同一个我。

渐渐地,天支风的意识与我融合了一大半。更准确地说,是被我彻底吞噬、吸取、然后代替。在那条幽暗深邃的冥河之中,天支风的自我意识彻底丧失了反抗之力,只剩下了一点最原始的、残存的念头。他那由飓风构成的身躯也被我一点点榨干,只剩下一个拼命挣扎的、硕大的脑袋,还兀自抵在我的胸口。

“小心,不要伤了它!否则你我无法向阿修罗王交代。”天灵冷冷地道,他们四人已经放弃了关注我这只“杂虫”,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那口不断游走的启灵母井上。一张红光闪闪、血气缭绕的大网被高高抛起,四大王族天精各执大网一角,身形变幻,向着启灵母井频频扑去。

大网散发出浓郁的血厉之气,挥动时撩起阵阵红雾。启灵母井似乎预感到了不妙,在空中左冲右突,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游鱼,极力逃避大网的捕捉。即使四大王族用他们那可怖的气势强行锁死了四周的空间,启灵母井依然游窜自如。它所经过的地方,那些坚实如铁的空气壁障都瞬间化作了柔和的气流。

井口的冰霜已经融化了大半,井深处闪烁着令人心醉的迷幻光泽。

“天隐,你那边!”天烈焦躁地挥动大网,再次扑了个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启灵母井从他的网角下溜出,游向对面。

天隐身形闪动,犹如飘忽不定的幽灵,紧紧追着启灵母井不断变向。天烈、天蜡负责两翼包抄,天灵则傲立不动,眼神锐利如鹰,每当启灵母井即将甩脱大网时,他总能提前一步挥网,精准地截住对方的去路。

大网撩起的血色红雾慢慢侵蚀了启灵母井,它原本晶莹剔透的水光也开始变得有些混浊。

“加把力,它快不行了!”天蜡兴奋地叫喊,声音尖锐刺耳。

趁着四大天精全神贯注的当口,我悄悄向后挪动了身躯,和天支风那个只剩下残识的大脑袋分离开来,保留了他最后的一点生机。

受我影响,龙蝶的意识也不由自主地与天支风分离。

“你做什么?”龙蝶的目光闪过一丝阴霾,显然对我的决定不满。

“留着他一条命,我还有用。”我冷静地回应。

“彻底吞噬了他,你就会拥有变幻风形的奇妙力量!这是万载难逢的机会。”龙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诱惑。

“该怎么做,由我说了算。”我话里藏针,毫不退让,“这只是一次体验而已,没必要彻底吞掉他的意识。”龙蝶每次出现,都在千钧一发之际力挽狂澜,而越是如此,我就越要小心戒备,必须牢牢地将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

龙蝶幽冷的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再说话,伴随着那条幽暗的黑色洪流,渐渐隐退。

逃过一劫的天支风“呼哧呼哧”地苟延残喘,他几乎丧失了全部的力量,硕大的脑袋仅仅连接着一丝微弱不堪的风躯。

我的目光则紧紧地随着启灵母井转动,井口那层薄如蝉翼的冰霜只剩下最后一片,眼看就要彻底融化,井口即将开启。天灵他们显然并不打算进入启灵母井,而是奉了阿修罗王的命令,要活捉它。

“收网!等它开启就来不及了!”天灵爆喝一声,一指点去,那根白玉般的手指仿佛化作擎天玉柱,硬生生截住了启灵母井的去路。他右手顺势一抖,血色大网翻卷而上。

天蜡利爪扣向地面,坚硬的泥土瞬间像蜡烛油一样融化流淌,形成一个泥沼,困死了启灵母井的退路。天隐、天烈趁势挥网扑上,大网透射出森森血气,像一只遮天蔽日的巨手猛然合拢,终于将那口游移不定的启灵母井死死罩住。

“成了!逮住它了!”天烈兴奋地狂吼道,“我们终于有希望离开阿修

罗岛这个鬼地方了!”

就在这一刹那,机会来了!我一把抓起身旁奄奄一息的天支风,体内刚刚从泥偶天精那里偷学来的气息运转法门瞬间发动,气波被极致地压缩,眼前数丈远的距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倏地拉近,我整个人如有神助般,瞬移般地出现在了被大网罩住的启灵母井旁。

“找死!”天烈们的愤怒吼叫震耳欲聋,但我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我一把掀起血色大网的一角,启灵母井立刻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机会,化作一道蓝光从缺口中窜出,径直迎向了我,而井口上最后一丝冰霜,恰好在此时无声融化。

“轰!”天灵含怒一击的指风几乎是擦着我的肩膀掠过,那庞大的巨力仅仅是余波,就震得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体却借着这股推力,顺势跌入了那深邃幽蓝的井口之中。四周蓝光爆闪,重重叠叠的水波幻化出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瞬间将我彻底淹没。

我像是坠入了一个由无数个古怪场景拼接而成的万花筒,见到的一切景物都是颠三倒四,支离破碎。似乎有无数玄奥的字符潮水般涌入脑海,但却听不清楚,也看不真切。潋滟的水光中仿佛蕴藏了无穷无尽的精纯力量,它们争先恐后地渗透我的肌肤,却偏偏被我体内属于人与妖的气息排斥出去,一丝一毫也无法吸取。

反观被我一同带进来的天支风,他那仅剩的头颅却像是被注入了神丹妙药,居然精神大振,双目放光,残破的身躯在蓝色的水光中不断膨胀,重塑,那些恐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就连一直昏迷在我背上的空空玄也悠悠转醒,小猴脸上露出如痴如醉的神情,嘴里梦呓般地念念有词,显然也得到了巨大的好处。

我忽然明白过来,这启灵母井只对天精、地怪这类生灵有用处,而人、妖是无法洞悉其中奥妙的。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支风突然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狂啸,他整个身躯充斥着爆炸般的可怖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他之前的巅峰。

“我成了王族!我终于成了王族!”天支风狂喜大喊,他那原本由飓风构成的身躯正在水光中缓缓凝塑,化作了清晰的人形,模糊的四肢变得坚实有力。

“恭喜你了。”我轻笑一声,在他最得意忘形的一刻,伸出手,拼尽全力抓住了他刚刚成形的手臂。

“你……你干什么?”天支风面色大变,他想要挣扎,但他新生的力量还未完全稳固,人形也未彻底凝实,魇虎眼珠的威慑对他依然有效。

“当然是需要王族的鲜血救人了。不然你以为,我辛辛苦苦把你带进启灵母井是为了什么?”我平静地道,眼神冰冷。虽然空空玄精神大好,但他全身那些该死的痒虫草并没有消失。

天支风又惊又惧,声音都在颤抖:“原来……原来你一开始就打算好了!一旦猎杀不到王族,就设法进入启灵母井,让我变成王族之后再下毒手!”

“朝闻道,夕可死。能在临死前体验一把成为王族的滋味,你应该知足了。”我微微一笑,根本不理会他的哭嚎哀求,死死抓住他不放,任由他刚刚成形的四肢在我手中一点点重新化成散乱的风。

“砰!”我一掌拍碎了天支风的脑袋,温热的王族鲜血喷溅而出,淋满了空空玄全身。那些顽固的痒虫草一沾到血液,立刻像是遇到了克星,迅速枯萎、蜕落。而空空玄犹如未觉,依旧一心沉醉在启灵母井的奇妙之中,时而欢叫雀跃,时而低头苦思,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

我闲来无事,便潜心研究那改变气波长短的窍要。正亏了它,我才能虎口夺食,让那几个不可一世的王族功败垂成。

不知过了多久,明晃晃的波光逐渐暗淡下来,水流像是渗漏出了启灵母井,四周开始干涸,冒出一个个软绵绵的凸起。“哗哗”,视野忽地一暗,奇画异图消失无踪,周围变成了干硬的泥土。

“它走了。”空空玄如梦初醒,环顾四周,“我们现在应该位于某一层的地底。”

我忍不住像连珠炮一样蹦出一连串疑问:“启灵母井到底是什么玩意?精怪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你捞到什么好处了?脱胎换骨了吗?妙手空空的技巧是否大有长进?启灵母井里有没有宝贝?”

空空玄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充满智慧的眼神认真地看了我一会,然后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比起这种珍贵玄奇的体验,宝物又算得了什么?盗贼的技巧又算得了什么?唉,夏虫岂可语冰,说了你也不懂。从今以后,我当将宝贝看作粪土,偷盗视为草芥。”

哇靠!我差点一口气呛在喉咙里,险些憋出内伤。这话……这话真是从空空玄这只贪婪的猴子嘴里说出来的?难道一入启灵母井,猴子也能立地成佛?

“嘿嘿,”空空玄忽然话锋一转,猴脸上露出熟悉的猥琐笑容,“我终于发觉,你才是我寻找到的最值钱的宝贝。跟着你,我一路福星高照,爱情事业双丰收!”他亲热地凑过来,用毛茸茸的脸颊蹭着我的耳朵,神采奕奕,“所以啦,芝麻的芳心还是要偷的,玄机宝库还是要破的。”

我呆了呆,也终于发觉,穿上了龙袍的猴子,终究还是猴子。

没过多久,飞升期结束了。回到苍穹灵藤时,眼前一花,天壑内似乎有一辆金光闪闪的战车一晃而过。我凝神再看,却只剩下云诡波谲的万千天象。

“难道是错觉?”我暗自狐疑,在天壑前静心运功调息。此次飞升,可谓是因祸得福,不但领悟了操控空间的法门,迈入世态,我的法力也急剧增长,经脉内的气鼓荡得像要满溢出来。过了许久,天壑没有再出现任何异状,我才蹭掉脚底无意间沾上的几根痒虫草,离开了苍穹灵藤。

刚入菩提院,我便被黄鹂长老告知,吉祥天的莲华盛会已至尾声。今日大举设宴,恭送各位贵宾。

荷花池畔,和风含香,波光潋滟。黄鹂折下一张巨大的荷叶,邀我共立其上。翠绿的荷叶化作一叶扁舟,荡起圈圈涟漪,顺着池水轻盈地向深处流去。

筵席正设在八百万里的荷花池深处。金莲吐艳,银鱼争俏,水面上乳白色的云烟袅袅升腾,仿似千层万叠的轻纱帐幔,被荷叶舟优雅地撩拨开。

“其余的贵宾都已聚齐,只剩公子一人了。”黄鹂的神色似乎有些不愉。

我揶揄道:“莲华会不是一向摒弃客套排场,讲究随意自然,道心通明吗?怎么也搞起了送别大会这种俗事?”

“这是第一次。”黄鹂轻轻叹息,“天下之大,谁又能真正随意呢?如同这叶荷舟,看似自在遐意,其实也只是随波逐流。”

“不错,身在红尘,难避灰埃。”我唏嘘不已。顽固的规则,只会被更顽固的力量打破。如今北境动荡不安,与楚度、公子樱的谈判显然无果,吉祥天才会破例放下身段,设宴款待各方宾客,恐怕是想做最后的拉拢。

一路曲曲折折,荷叶舟驶进了荷池深处。四下里花繁叶茂,各竞奇姿。举目远眺,无边无际的莲花丛在云雾里若隐若现,仿佛暗藏着无数洞天丘壑。

荷叶舟穿花绕蕊,行近一簇硕大无比的莲蓬前。莲蓬大如碧玉平台,上面鼓起一团团花球似的莲子,散发出清冽沁骨的香气。

“林公子请。”黄鹂跃上莲蓬,身影便消失无踪。

我愣了一下,随即举步踏上莲蓬。眼前景物豁然变换,脚下不再是莲蓬,而是一片仙境。清澈的溪涧犹如玉带,蜿蜒环绕。五彩斑斓的奇鸟珍禽在林间嬉戏,各种从未见过的奇木异葩在溪边摇曳生姿。

吉祥天还真是有一套啊。我啧啧称奇,四面云雾吞吐,烟霞缭绕,仿佛将整片天地都笼罩在了一片海市蜃楼般的奇境之中。一座座亭台楼阁在浩瀚的云霞中浮浮沉沉,有的以褐葛缠梁,碧藤搭棚,充满山间野趣;有的以磐石为栏,鹅卵砌几,极显素雅明净;有的金碧辉煌,华丽富贵;有的冰清玉洁,澄澈通透……风格各异,却又完美地融于这片仙景。

远处一朵硕大无朋的金色莲花中,梵摩、天刑两位首座长老正盘膝而坐。其余的宾客们已经三三两两,按各自的喜好选择了落座。不远处的一座临水而建、清雅幽静的水榭内,两双我无比熟悉的妙目,正齐齐向我瞧来,不是海姬和甘柠真又是谁?

“短短数日不见,林兄法力精进,可喜可贺。”公子樱跪坐在一间葛藤凉棚下,见我到来,微笑着举起座前的莲花盏,向我遥遥示意。

“吉祥天不愧是洞天福地,灵气充足,在此修炼确实受益匪匪浅。”我客气地回了一句,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远处闭目养神的楚度。迈入知微境界的高手就是眼光毒辣,能轻易感应出对方的修为层次变化。

我没有理会其他人,径直走向那座水榭,在海姬和甘柠真的中间坐了下来。这几十日忙于修炼,又经历了飞升期的凶险,确实没有和海姬联络,难免冷落了佳人。

“你……你总算来了。”海姬一见到我,眼圈就红了,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想我了没?”我笑着握住她微凉的手,凑到她耳边,用只有我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海姬的身体轻轻一颤,脸颊顿时飞上两朵红霞。

接着,我又转向另一边的甘柠真,将之前闯三关的趣事添油加醋地讲给她听,言辞极尽夸张吹嘘之能,把我塑造成一个算无遗策、神勇无敌的英雄,逗得她那清冷的俏脸上也忍不住泛起笑意,嘴角微微抿着,眼波流转,煞是动人。

水榭临水,四周有薄纱般的雾气笼罩,自成一方天地,与外界隔绝,倒是个谈情说爱的好地方。我一手握着海姬,一手揽住甘柠真的纤腰,心中一股从未有过的满足感和占有欲油然而生。一个是我明媒正娶(自封的)的妻子,一个是我心心念念的红颜知己,如今尽在怀中,夫复何求?

“林飞……好多人看着呢。”甘柠真身子一僵,有些不适地轻轻挣扎了一下,小声提醒道。她的性子终究是内敛含蓄,在这种场合被我如此亲昵地搂抱,让她羞赧不已。

“怕什么,”我低声在她耳边笑道,手指却不规矩地在她腰间的软肉上轻轻一捏,“我布下了一个小小的结界,他们听不见也看不清我们这里的情形。不信你看。”

说着,我心念一动,刚刚掌握的气息操控法门运转开来。水榭周围的雾气瞬间变得浓郁了几分,形成了一道看似透明、实则能隔绝一切声音与视线的屏障。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三个模糊的人影在饮酒交谈,一如之前。

甘柠真和海姬都感觉到了周围气息的微妙变化,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你……你这是什么时候学会的?”海姬好奇地问道,心中的那点不安和委屈也被这新奇的体验冲淡了。

“就在刚才。”我得意地笑了笑,手上的动作也愈发大胆起来。我的左手顺着甘-柠真道袍的下摆滑了进去,抚上她温润如玉的大腿。隔着一层薄薄的裤子,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与紧致,以及她身体瞬间的僵硬和战栗。

“啊……”甘柠真一声低呼,双颊瞬间红得能滴出血来,她下意识地并拢双腿,想要夹住我作恶的手,却只是让我的手掌与她腿间的肌肤贴得更紧。她求助似的看向海姬,眼神里满是慌乱和羞涩。

而我的右手,早已探入了海姬的裙底。海姬显然比甘柠真大胆得多,她只是身体一颤,便任由我的手指在她光滑结实的大腿内侧游走,甚至还微微张开双腿,方便我的探索。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媚眼如丝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既有嗔怪,又有纵容的春情。

“你们两个,都是我的。”我霸道地宣布,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我低下头,先是在海姬那丰润的唇上印下一个深吻,舌头长驱直入,与她的小舌纠缠嬉戏,吮吸着她口中的甜蜜津液。海姬热情地回应着,双手紧紧环住我的脖子,身体软得像一滩春水。

一吻方毕,我又转头吻向甘柠真。她本能地想躲,却被我牢牢扣住后脑,只能被迫地承受我这充满侵略性的吻。她的嘴唇清甜而柔软,带着一丝少女的青涩。起初她还紧闭着牙关,但在我舌尖的耐心挑逗下,她那坚守的防线终于被攻破,一丝嘤咛从喉间溢出,身体也渐渐软了下来。

我的双手仍在她们的腿间肆虐,手指已经触摸到了那片湿润的幽谷。我能感觉到甘柠真的身体在剧烈地颤抖,一股股清泉正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花穴中涌出,浸湿了她的亵裤。而海姬早已是春潮泛滥,我的手指甚至能感受到她腿间那片布料传来的黏腻湿滑。

“坏蛋……别在这里……”甘柠真用最后的理智哀求着,声音细若蚊蚋,却更像是一种催情的呢喃。

“就在这里。”我用不容置疑的口吻说道,“我要你们,现在。”

我将她们两人打横抱起,走入水榭内室。这里同样被雾气笼罩,一张宽大的玉榻散发着温润的光泽。我将她们轻轻放在榻上,开始剥去她们身上的衣物。

甘柠真的道袍被解开,露出里面素色的亵衣。她的身材不像海姬那般火爆,却也玲珑有致,双峰虽不硕大,但形状挺翘完美,尖端两点嫣红的蓓蕾在微凉的空气中微微颤抖,显得格外诱人。她紧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海姬则主动配合着我的动作,褪下自己的战裙和内甲。她那常年锻炼的身体充满了健康而野性的美感,古铜色的肌肤闪耀着蜜一般的光泽,腹部平坦而有力的马甲线,以及那双修长结实的美腿,无一不散发着致命的诱惑。她的双峰比甘柠真要丰满许多,高耸而富有弹性,顶端的两颗红樱桃早已硬挺如石。

“你们真美。”我由衷地赞叹道,随即俯下身,开始品尝这两具诱人的胴体。

我先是来到甘柠真的身前,她的身体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处子幽香。我的舌头从她精致的锁骨开始,一路向下,舔过她平坦的小腹,在她敏感的肚脐眼上打着圈。甘柠真发出一阵阵压抑的呻吟,身体像蛇一样扭动着。

“不……不要……”她低声抗拒着,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

我没有理会她的口是心非,分开她那双修长的玉腿,将脸埋进了她两腿之间那片神秘的芳草地。一股浓郁而香甜的骚气扑鼻而来,我看到她那粉嫩的蜜穴已经彻底被爱液浸透,花唇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邀请。我伸出舌头,轻轻舔舐着那颗已经肿胀的阴蒂。

“啊——!”甘柠真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一股清澈的淫水从她的穴口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她竟然在我的舔舐下,就这么达到了第一次高潮。

我满意地笑了笑,抹去脸上的蜜汁,又转向了另一边的海姬。

海姬早已看得是情动不已,见我过来,立刻主动张开双腿,将自己最私密的地方展现在我面前。她的蜜穴比甘柠真的要更加丰满成熟,黑色的草丛浓密而性感,两片花唇也因为长时间的 возбуждение而变得红肿外翻,穴口一张一合,贪婪地吞吐着晶莹的淫水。

“快……快舔我……”海姬用沙哑的声音命令道。

我当然不会拒绝她的要求。我的舌头如同一条灵活的毒蛇,在她湿滑的穴口肆意地舔舐、搅动、吸吮。海姬发出一阵阵浪荡的呻吟,双腿紧紧地夹住我的头,腰肢疯狂地扭动,配合着我的节奏。

“哦……嗯……就是那里……再快一点……啊……我要……我要去了……”

在我的卖力服务下,海姬也很快达到了高潮。她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身体瘫软在玉榻上,大口地喘着气。

看着眼前这两具横陈玉榻、都已然被情欲浸透的美丽胴体,我心中的征服欲达到了顶点。但我并没有急着进入她们,而是将她们两人轻轻拉起,让她们面对面地跪坐在榻上。

“你们,互相取悦给我看。”我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两人都是一愣,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特别是甘柠真,更是羞得无地自容,连连摇头。

“不……我不要……”

“嗯?”我发出一声不满的鼻音,眼神变得冰冷。

海姬最先反应过来,她知道我的脾气。她咬了咬牙,主动向甘柠真靠近,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了一下甘柠真因为高潮而微微颤抖的嘴唇。

甘柠真的身体一僵,但海姬的动作却出乎意料的温柔。她那带着一丝咸湿味道的舌头,仿佛带着魔力,让甘柠真那刚刚平复下去的欲望再次被点燃。

在我的注视下,两个绝美的女人开始笨拙而试探地亲吻、抚摸彼此。海姬显然更有经验,她引导着甘柠真,教她如何亲吻,如何抚摸对方最敏感的地方。她们的舌头交缠在一起,交换着彼此的津液。海姬的手抚上了甘柠真那挺翘的乳房,轻轻地揉捏着,而甘柠真也学着她的样子,用颤抖的手指触碰着海姬那更加丰满的胸脯。

很快,她们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她们的身体紧紧地贴在一起,互相磨蹭着彼此早已泥泞不堪的蜜穴。一阵阵令人面红耳-赤的“噗嗤”声在安静的内室中响起。

“啊……嗯……海姬姐姐……”甘柠真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她的理智早已被这前所未有的刺激冲垮,身体完全被本能所支配。

我欣赏着眼前这幅活色生香的“百合”美景,下身的肉棒早已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我不再等待,分开她们纠缠在一起的身体,让她们一前一后地趴在榻上,摆出一个诱人的姿势。

我先是来到甘柠真的身后,扶住她那浑圆的翘臀,将我那狰狞的龟头对准了她那片从未有外物入侵过的、紧致而湿滑的穴口。

“要进去了,我的柠真。”我低声说道。

甘柠真紧张地抓紧了身下的床单,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我腰部一用力,那根青筋贲张的肉棒便势如破竹地刺入了她那温热紧凑的嫩穴之中。

“啊——!痛!”

撕裂般的疼痛让甘-柠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我能感觉到一层薄薄的阻碍被我强行捅破,温热的处子之血混合着她之前流出的爱液,顺着我的阴茎流淌下来。

我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静静地停在她的体内,让她适应我的尺寸。我俯下身,亲吻着她汗湿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别怕……很快就会舒服的……”

同时,我的手也没有闲着,伸到前面,握住了海姬那丰满的乳房,肆意地揉捏着。

“到我了……快来干我……”海姬早已等得不耐烦,她回过头,用充满欲望的眼神看着我,主动扭动着腰肢,用自己的臀部磨蹭着我的小腹。

等甘柠真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我便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抽插。每一次的深入,都带给她一阵轻微的痛楚,但随之而来的,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酥麻和快感。

“嗯……啊……好……好奇怪的感觉……”甘柠真从痛苦的呻吟,逐渐变成了压抑的呻吟。她的身体开始迎合我的动作,小穴也开始主动地收缩、吮吸着我的肉棒。

看着她渐入佳境,我加快了抽插的速度。玉榻开始发出有节奏的“吱呀”声,伴随着两女一浪高过一浪的呻吟,谱成了一曲淫靡的交响乐。

在疯狂地抽插了数百下之后,我感觉到甘柠真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小穴内部的嫩肉一阵阵地痉挛,紧紧地绞住我的肉棒。我知道,她又要高潮了。

我猛地抽出肉棒,带出一大股混杂着血液和淫水的粘稠液体。然后,在甘柠真迷离的眼神中,我将那根还沾着她处子之血的肉棒,狠狠地插入了早已饥渴难耐的海姬的蜜穴之中。

“哦——!好爽!”

海姬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她的穴道比甘柠真的要宽阔温润得多,也更加地热情似火。无数的嫩肉争先恐后地包裹、吮吸着我的肉棒,带给我一阵阵极致的快感。

我抓着她那富有弹性的翘臀,开始了新一轮的疯狂冲刺。海姬也浪荡地扭动着腰肢,用自己的淫语和叫床声,将这场性爱推向了新的高潮。

“老公……你好棒……干死我……用你的大鸡巴狠狠地干死我这个骚货……”

在不知疲倦地征伐了不知多久之后,我终于感觉到一股灼热的岩浆在小腹处积蓄。我发出一声低吼,将积攒了许久的精液,尽数射入了海姬那温热的子宫深处。

高潮的余韵久久未散,我们三人都瘫软在玉榻上,大口地喘着气。内室里弥漫着一股汗水、淫水和精液混合在一起的浓郁气息。

我将两个香汗淋漓的玉体拥入怀中,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良久,我郑重其事地拿起案上的两只荷花盏,斟满美酒,递给海姬一盏,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说道:“世事无常,如非战乱,也许你我已经成亲了。我自幼孤苦,从未得到过关爱的滋味,也不懂怎样去关爱别人。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但愿你不要怪我。”

我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苍天为鉴。饮下此杯,你便是我林飞的妻子。生生世世,永结同心。”说完,我举盏一饮而尽。

海姬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她双手颤抖地接过酒盏,混合着泪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我突然用力抱住了她,久久不愿松开,心中充满苦涩的愧疚。然后,我又看向一旁默默垂泪的甘柠真,将另一杯酒递给她:“柠真,虽然我不能给你妻子的名分,但在我心里,你和海姬一样,都是我最重要的人。等我摆平了这一切,就回来接你们。”

甘柠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酒杯,饮尽了杯中酒。

命运似乎总是在艰难的时候,逼人做出更艰难的选择。

直到筵席结束,众人离开吉祥天,登上无底舟时,海姬梨花带雨的脸还在我眼前晃动。

无底舟在星海急速滑行,鼓浪戈壁遥遥在望。洒满月光的荒漠上,铁甲如山,旌旗似云,数百里的妖军阵营连成一片。

几十个妖将神色焦急地向楚度奔来。

望着遮天蔽日的妖军,我心头一凛,仿佛嗅到了血雨腥风的气味。魔刹天布重兵于此,分明做好了开战的一切准备。

“如果老夫所料不差,驻扎在罗生天的妖兵已经全军覆没。”阿凡提眯起双眼,石破天惊般地自语。

几大妖王齐齐色变,下意识地上前将阿凡提围住。这艘无底舟直抵魔刹天,因此舟上除了我,全是魔刹天的妖怪,包括阿凡提、孙思妙。让人意外的是,枭哭在临行前离奇失踪了。

夜流冰森然喝道:“阿凡提,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胆敢在魔主尊前信口雌黄。这些时日你身在吉祥天,又如何清楚罗生天的事?”祭出幽黑的梦潭,高高罩住阿凡提,杀机毕露无遗。

阿凡提仿佛对夜流冰释放的杀气丝毫未觉,神色泰然镇定,不慌不忙地道:“智者足不出户,能料天下大事。此时此刻,罗生天必然落入吉祥天之手。”

艄公摇橹的动作出现了一丝僵硬,楚度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对阿凡提正色道:“愿闻其详。”

阿凡提轻咳一声:“敢问魔主,此届莲华会召开的目的何在?”

夜流冰抢白道:“吉祥天的小花招谁人不知?不过是想保住罗生天的余孽罢了。”

“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魔主威震北境,势压天下,逼得吉祥天不得不放下姿态,做出妥协。吉祥天是想借助莲华会的机会,与魔主正式会面,以和谈的方式解决争端。”阿凡提道,“而双方的和谈必然破裂。这从今日吉祥天两位首座长老最后的言行便可得知。”

“你说的全是废话。”夜流冰语含不屑,“魔刹天横扫北境,指日可待,怎会和吉祥天那帮笑里藏刀的家伙啰嗦?”

阿凡提续道:“以吉祥天的老谋深算,想必在莲华会前,他们也料到魔主多半不愿接受他们的提议。”

夜流冰哼道:“那又如何?”

“吉祥天自然是要未雨绸缪了。”阿凡提道,“反正迟早一战,不如先下手为强,打魔刹天一个措手不及。而罗生天是最好的战场选择。”

夜流冰的脸色忽然变得十分难看,他也是个聪明人,听到这里,当然明白了阿凡提的意思。吉祥天掌握了罗生天的名门掌教,可以师出有名,堂而皇之地进占罗生天,美其名为他们讨还公道。

“在上一个月圆之日,趁魔主率众前往吉祥天,大军群龙无首之际,吉祥天悄然兵发罗生天,伺机而动。一旦大战面临爆发,便可凭此战率先把握主动,赢得威望,甚至大批观望英豪的归附。如今和谈破裂,驻守在罗生天的妖军首当其冲,因为天壑相隔,魔主就算增派援军去罗生天,也要等到一个月以后。”阿凡提竖起第三根手指,似笑非笑地看着夜流冰,“这是莲华会召开的第三个目的。”

“这只不过是你的胡乱猜测。”夜流冰眼中的怨毒之色越来越浓。

阿凡提遥指等候在鼓浪戈壁上的众妖将:“瞧他们神情慌乱焦躁,必然有紧急军情禀报,你一问便知。”

“魔刹天第一智者,名不虚传。”楚度忽然叹道,看艄公的神情,就知道十有八九被阿凡提说中了。楚度衣袖一挥,木橹从艄公手掌间跳出,炸得粉碎。楚度足尖轻点,无底舟立刻落入他的控制,犹如疾射的利箭向鼓浪戈壁飞驰,转眼抵达荒漠。

“禀……告魔主,大,大事不好了!”妖将们急急上前,为首的妖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结结巴巴地道,“前些日,我们收到罗生天驻军的玉苻传信,说……说……”

夜流冰掠下无底舟,厉声道:“慌什么?到底出了什么事?”

“罗生天突然出现了大批人类高手,向他们发起猛攻,情势十分危急。后来,就……就……就再也没有我军的消息了。据我等推断,罗生天恐怕已经失守了。”

“不用几日,这个消息就会被吉祥天刻意传遍天下。”阿凡提击节赞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吉祥天不愧是北境亿万年来的掌控者。我们与吉祥天的第一战,输得彻彻底底。”身形展动,生花妙笔弹出一点彩汁,射穿了艄公的咽喉。

“扑通!”艄公的尸体缓缓倒下。阿凡提目视无底舟片刻,生花妙笔在空中恣意挥洒,不多时,一艘一模一样的无底舟出现在眼前。

对楚度微微欠身,阿凡提道:“魔主想要拿下吉祥天,我军就必须跨越星海天壑。而星海天壑唯有无底舟可渡,无底舟的木料独产于吉祥天,外人根本无法制造。给在下一个月的时间,当可画出百万艘无底舟,为我军横渡星海,挥师吉祥天尽绵薄之力。”

我心中一阵狂喜,阿凡提无疑是答应了我的提议,决心投靠楚度了。我们的目光甫一相触,便心照不宣地各自错开, 像是两个不相关的陌生人。

盯着阿凡提,夜流冰眼角抽搐:“我军?什么时候你变成我们的人了?”

“投效魔主,大势所趋。”阿凡提对楚度深深一揖,“如若魔主不弃,在下愿为马前卒,为魔刹天征战天下,成就不世功业。”

夜流冰大吃一惊:“魔主,阿凡提一贯桀骜不驯,如何肯诚心归顺魔主?他如果愿意臣服,当年就该投效魔主,何必等到现在?如今出尔反尔,必然有诈。”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魔刹天与吉祥天势不两立,老夫既然是妖,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投靠魔主,其实也是保全自己。何况我若是心怀异志,应当投靠吉祥天才对。”

“你向来诡计多端,又仇视本王多年,你的话怎能轻信?”

“大敌当前,你我同属魔刹天的一分子,理应暂且放下私怨,携手为魔刹天出力。”

“哈哈,以你睚眦必报的性子会放下私怨?这种可笑的谎言还是给本王省省吧!”

两人针锋相对,寸步不让。夜流冰神情冷厉,苍白的脸因为嫉恨泛出病态的红晕。阿凡提则和颜悦色,平声静气,尽显大度风范。楚度夹在两个妖王当中颇有些为难,踌躇半晌,始终不置一词。

我不禁有些担心。四大妖王中,夜流冰追随楚度经年,最为忠心耿耿,如果他和阿凡提水火不容,楚度多半会偏向前者。如此一来,阿凡提就会立刻沦为阶下囚。

“魔主还是不信我么?”阿凡提忽然仰天惨笑,“想不到魔刹天亘古传说中的魔主,居然没有容人之量。”右手高高举起生花妙笔,在自己左臂狠狠一划,整条手臂齐肩而断,鲜血狂喷。

“螳臂岂能当车?今日我阿凡提断臂表心。魔主你要杀要剐,悉听尊便。”阿凡提捂住伤口,面色灰白如粉。

“先生何至于此?”楚度面色一变,上前搀扶住阿凡提,唏嘘道:“是楚某的过错,愧对先生了。”

“魔主大人,千万不要中了他的奸计啊!他连一条手臂都甘愿舍弃,所图一定非同小可!”夜流冰嘶声喊道,几乎半跪在地,语气近乎哀求。

楚度神色肃然:“流冰,魔刹天大敌当前,个人恩怨又算得了什么?能得到魔刹天第一智者的效力,胜似千军万马。从今往后,阿凡提便是我座下第一谋士。”

我胸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地,阿凡提的手段的确令人叫绝。他先是大胆预测吉祥天的出兵,显示他的卓识谋略,令楚度叹服;再用生花妙笔轻松弄出了一艘无底舟,加重他在战争中的份量;最后断臂施出苦肉计,以示诚意。这一环扣一环的安排,以智服之,以利诱之,以情动之,哪愁楚度这条大鱼不上钩?

而我就是手执钩杆的渔翁,只要阿凡提和吉祥天里应外合,楚度的半条小命,等于捏在了我的手里。

“老友,何苦呢? ”孙思妙黯然长叹,为阿凡提疗伤上药,扭头又对楚度道,“他既然跟了你,老孙我也少不得要为魔主效命了。”

楚度大喜过望:“有神医加盟,魔刹天如虎添翼。”目光扫过众妖,昂然道:“来日方长,区区一战得失,楚某还不曾放在眼里。终有一日,我等会寻找到传说中的自在天。”

“道心唯坚。”楚度仰天长啸,风姿傲然,仿佛嵌在星海璀璨闪烁的光芒中,宛如不可一世的神人。

“道心唯坚!”几十万妖兵挥臂高呼,喊声不绝,响彻云霄。夜流冰表情颓然,默默后退,犹如丧家之犬。

“枭哭,你怎么说?”随着楚度的目光转向枭哭,四大妖王已展动身形,呈四角之势,将枭哭合围在当中。

我借机告退,口中道:“碧大哥,小弟先行一步。楚度,半年之后,我会亲临鲲鹏山,与你了断恩怨。”

我的口气引起了妖怪们愤怒不满的厉吼,空气仿佛猛地炸开,剑戟刀枪从四面八方潮水般向我涌来,掀起千层气浪,万重厉芒。

楚度忽而一摆手,无数点闪耀的兵芒在我周遭停下,毒蛇般游移吞吐。

“你走吧。明年腊月之前,魔刹天不会动你一分一毫。”楚度仰望夜空,眼神比月光更深邃明亮。

“多谢你的手下“天壑变通途,实相生虚妄。道心无坚柔,处处幻尘光。”我洒然长吟,心念一动,身前那片由刀枪组成的森然浪潮,便如同水月镜花般荡漾开来。一步踏出,已穿过千军万马,身后只余下金戈交击的虚无回响。

立于虚空,寒风拂面,那股生死不惊的空明心境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两具温热柔软的玉体带来的真实触感,以及那夜莲华会上,满室旖旎的甜腻气息。

甘柠真……那个清冷孤傲的女子,在我身下绽放时,眼中交织的羞愤、沉沦与最终的臣服,那一声压抑不住的嘤咛,至今仍在耳畔回响。她的初夜,她的身心,从此便烙上了我林飞的印记,再也抹除不去。

还有海姬,那妖娆入骨的尤物,在情欲的浪潮中与我共饮交杯,那一声娇媚入骨的“夫君”,已不仅仅是床笫间的戏言,而是以身心为祭的誓约。她们,已是我生命中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拥有了她们,便拥有了软肋,也拥有了铠甲。楚度,魔刹天……这些压在头顶的巨山,必须被一一搬开。阿凡提那步棋已经落下,但还不够。我需要更强的力量,足以碾碎一切阴谋诡计的力量。

鲲鹏山之约迫在眉睫,我不能坐等修为瓶颈的松动。悲喜和尚……你的秘笈,我要定了!

心念再转,黑色的风翼在身后展开,绞杀已无声无息地出现。我翻身而上,冰冷的鳞甲触感让我彻底从旖旎的回忆中清醒。“走,去东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