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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节

第246章 易形残玄法 (合并至 第248章 天壑)

知北游 · vken · 3.1万 字

易形残玄法

当我整理好衣衫,从静室中走出时,天色已近黄昏。我神清气爽,体内真气鼓荡,心境通明,仿佛刚刚完成了一次重要的闭关修行。身后,是被翻红浪,已然昏睡过去的甘柠真,她的道心或许已经破碎,但一个新的、属于我的烙印,已经种下。

观涯台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公子樱果然站在外面,他没有离开,只是静静地等着。他的脸色平静得可怕,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杀意,却比任何恶毒的诅咒都要来得猛烈。

“你对她做了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像两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走上前,与他擦肩而过,用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轻声道:“没什么,只是和仙子深入地‘论’了一下道。事实证明,我的道,比她的更有说服力。”

他身上的肌肉瞬间绷紧,一股凌厉的剑意冲天而起,但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他知道,现在不是动手的时候。

“林飞,”他一字一顿地说道,“三日之后,等楚度与梵摩战罢,你我之间,也该有个了断了。”

“随时奉陪。”我头也不回地走向观涯台的边缘,与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无颜会合。我们三个人之间,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充满了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息。

就在这时,两股截然不同的气息,如同苏醒的远古巨兽,从观涯台的中央轰然爆发。我和公子樱、无颜几乎是同时被一股无形的气浪推开,踉跄着退到了观涯台的最边缘,后背几乎贴上了环绕的云雾。我们之间的那点恩怨,在这两股毁天灭地的气势面前,瞬间变得渺小如尘埃。我们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住的铁屑,死死地钉在场中央那两个即将决定北境未来走向的身影上。

不,他们约定的是三日之后,为何现在就开始了?

只见楚度和梵摩不知何时,已经重新回到了场中。原来他们所谓的斋戒准备,竟是以自身气机神意,提前进行一场无声的交锋!

这是一场旷世难逢的高手对决,更是两种截然相反的“道”的赤裸碰撞。

两人相隔不过数丈,却仿佛隔着一个宇宙的距离,久久对峙。楚度负手而立,身形笔挺,那件简单的青衫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他站在那里,就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孤绝险峻、直插云霄的山峰,散发着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傲慢与高不可攀。而盘膝而坐的梵摩,则完全是另一种景象。他仿佛失去了实体,与身下的日月星辰浮雕,与整座观涯台,甚至与我们呼吸的每一缕空气都融为一体。他不是山,而是承载着所有山川河流的苍茫大地,是包裹着所有星辰运转的深邃苍穹,浩瀚,无垠,深不可测。

感受着楚度那股霸道、征服、占有一切的气息,我心中竟生出一种强烈的共鸣。刚刚征服了甘柠真的我,比任何人都更能理解他此刻的心境。

对峙的寂静只持续了短短几个呼吸。楚度一袭青衫的飘动频率猛然加快,从轻微的摆动化为狂暴的翻滚,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气势从他体内喷薄而出,不再是孤峰,而是化作了连绵不绝、不断向上疯长的巍峨山峦,要将整个观涯台都挤满、撑爆。

与此同时,梵摩的全身开始了诡异的明暗交替。前一刹那,他还是宝相庄严,肌肤透出古铜色的神圣光华,璀璨得让人无法直视;后一刹那,他又变得黯淡无光,仿佛所有的生命力都被抽干,成了一具即将腐朽的枯槁尸骸。如此忽明忽暗,光与死的韵律疯狂转换,频率越来越快,到后来,我的眼睛已经完全无法捕捉到他的身影,视野里只剩下一片片流转生灭的日月星辰,仿佛被拖入了一场宇宙初开的幻梦。

“嗡……嗡……嗡……”

观涯台角的八座黄钟大吕在无人敲击的情况下,发出了浑厚悠长的鸣动。钟体上雕刻的群山仿佛活了过来,在我们的注视下飞速地由青葱欲滴的盛夏转为金黄肃杀的深秋,又由万物凋零的寒冬化为生机盎然的暖春。四季的更替被压缩在短短的瞬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环绕在观涯台四周的符文彻底液化,变成了一条波涛汹涌的江河,发出“哗啦啦”的巨响,在我们脚边奔腾不息。

这一刻,观涯台不再是一座高台,而是一个被强行压缩、凝缩了的天地。而梵摩,就是这个天地间唯一的神。他与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尘一埃都彻底融为一体。楚度这一战,面对的根本不是梵摩一个人,而是他脚下这片由吉祥天经营了亿万年的、拥有自我意志的恐怖天地!

“好!”面对如此悬殊的态势,楚度眼中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喜悦。他长啸一声,一拳缓缓击出。

这一拳的起手式,轻柔得像情人的抚摸,缓慢得如同画师在宣纸上最珍重的一笔。然而,当拳头击至中途,楚度的身形毫无征兆地冲天而起,整个人化作一只捕食的苍鹰,带着睥睨一切的威势从高空朝梵摩俯冲而下。那原本缓慢的拳速,在这一瞬间被压缩到了极致,然后猛然爆发,快得超越了视觉的极限,像一枚被点燃引信的高速花炮,拖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疾射向梵摩!

面对这突变迅猛、足以轰碎山岳的一拳,梵摩竟纹丝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那毁天灭地的拳劲不过是拂面的清风。

“轰——隆——!”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巨震在观涯台中心炸开。楚度的一拳并未击中梵摩,而是在他身前三尺之处猛地释放了其中蕴含的所有力量。那感觉,就像是整个世界被塞进一个铁盒里,然后被瞬间引爆。气浪如同被激怒的狂龙,以连锁反应的方式一圈圈翻滚炸开,一浪高过一浪,每一浪都比前一浪更凶猛、更狂暴,誓要将梵摩连同他身下的天地彻底吞没、撕碎、碾成齑粉。

“人力岂可抗天?”

在震耳欲聋、几乎要撕裂耳膜的气浪声中,梵摩的声音却无比清晰地传入我们每个人的脑海。随着他的声音,观涯台上的日月星辰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光芒万丈,一股股浩浩荡荡、仿佛来自宇宙洪荒的天地之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随着楚度拳劲的每一次提升而同步提升,与之悍然相抗。不但毫不逊色,甚至还隐隐压过了楚度那霸道绝伦的拳劲一头。

“什么是天?楚某便是天!”悬浮在半空的楚度发出惊天动地的厉喝,他击出的拳劲竟然还在不断攀升,没有极限,没有尽头,愈来愈猛烈,愈来愈汹涌。四下里的风云彻底失去了颜色,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两色。这一拳虽然早已击出,但拳势却层出不穷,仿佛一拳生出一拳,千万拳的意志被压缩成一拳,而这一拳又在瞬间化作了千万拳的虚影,永无止境!

梵摩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哑然失笑的弧度,那不是嘲讽,而是一种悲悯,仿佛在看一个试图撼动神山的凡人。观涯台迸射出亿万道霞光瑞气,如同活物般在空中窜跃闪耀,最终交织成一根根粗壮无比的光索,死死地束缚住那片奔腾不休的拳劲气浪。那景象,就像一个牢不可破的无形铁笼,将一头拼命挣扎飞翔的绝世雄鹰死死囚禁。楚度的拳劲越强,观涯台所展现出的天地之威也就越强,那光索构成的囚笼也就越坚固。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眼见到楚度在正面交锋中,被对方如此彻底地压制在下风。观涯台所展现出的力量实在太过恐怖,换作我是楚度,恐怕在第一个照面,道心就会被这股无法抗衡的伟力所压垮,生出软弱无力的绝望感。

就在这时,楚度忽然做出了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动作。他从半空中飘然落地,双目紧闭,然后,他开始收拳。

那只已经击出的、仿佛要将天地都打穿的拳头,以一种比出拳时更加缓慢的姿态,悠悠收回。

在他收拳的瞬间,那片狂暴到极致、几乎要撕裂一切的气场,在万分之一刹那间彻底平静下来。所有奔腾的劲气,仿佛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一下子抽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而,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整座观ah涯台,那片原本生机勃勃、运转不休的“天地”,突然间凝固了。钟声变得微弱,几不可闻,那些变幻不定的山水重新变回了死气沉沉的浮雕符文。

那股浩瀚无匹的天地之威,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衰弱。梵摩的身影,也终于清晰地重新出现在观涯台上。这一刻,他不再是神,不再是天,他仿佛一颗燃烧殆尽的星辰,从高不可攀的天空,重重地摔回了凡尘地下。

我心头剧震,楚度真的比过去更强了!强得匪夷所思!以前,他的攻击如同他的性格,有去无回,一往无前,凌厉无匹。但如今,他竟然已经能做到收发由心,刚柔之间的转换圆融得没有一丝一毫的痕迹。这看似简单、缓缓抽回的一拳,却蕴含着比之前毁天灭地的一击更加高深莫测的道。他不是被动地对抗,而是主动地釜底抽薪,强行将梵摩与观涯台之间的气机连接彻底斩断,把那个高高在上的“神”,硬生生打回了原形!

“魔主的法力,令我叹为观止。”梵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情绪波动,他柔声道,“若不是有观涯台在,我已败了。”

楚度沉吟道:“观涯台早已与梵长老你的气脉相连,浑然交汇,成为了你身体的一部分。所以,楚某根本谈不上什么吃亏,梵长老不必客套了。”

梵摩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决绝:“魔主法眼如电。既然如此,就请让我一展所长,也来领教一下魔主名震天下的镜花水月大法。”

话音刚落,天色骤然昏黑一片。

不是光线被遮挡,而是“光”这个概念本身被抹去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连那八根本该散发着莹莹白光的参天云柱,也变成了八道浓厚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的乌云。

刹那间,观涯台消失了。我们脚下的实感也消失了。我仿佛陡然被抛入了一片黑茫茫的绝对虚空,看不见星辰日月,听不到任何声音,满眼尽是无边无际、令人发疯的空旷与黑暗。

“此法,取天地‘坏空’之意,魔主小心了。”梵摩的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他整个人端坐在那里,宛如一团凝固得更深的黑影。

楚度洒然一笑,声音在虚空中震荡:“你说是坏空,我却要说是天地即开。”

一丝暴戾到极点的气息,倏然从梵摩那团黑影中释放出来。那不是法力,不是气势,而是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纯粹的……恶意。像是蛰伏了亿万年的远古凶兽,在此刻发出了第一声苏醒的怒吼。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在每一寸空间,凶残、暴虐、纯粹的杀伐之气,如同潮水般布满了整片虚空。

“易形残玄法!”无颜的声音忽然响起,我第一次从他那永远带着一丝惫懒的语声中,听到了难以抑制的颤抖,“梵摩修炼的,果然是易形残玄法!”

“无颜公子真是出乎意料的博学,连这等偏僻冷门的远古法术也知晓。”黑暗中,突然传来梵摩空寂的语声。这声音无比诡异,前一秒仿佛是贴着我们的耳朵发出,带着温热的吐息,下一秒又像被风吹走的秋千,一下子荡到无限遥远的地方,杳无声迹。

无颜眼中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梵长老胆色过人,居然敢修行这种被誉为天下第一凶厉的法术。”

梵摩的黑影似乎朝无颜这边瞥了瞥,随即移开,不再言语。但我却清晰地感觉到,四周的黑暗中,仿佛睁开了无数双没有瞳孔的眼睛,冰冷而无光地审视着无颜,那视线带着一种穿透性,似乎要将他从外到里,从皮肉到灵魂,都看个通透。

“易形残玄法?”我神识内的月魂也喃喃地道。

我奇道:“你也听说过吗?”

“只有一点非常模糊的印象。”月魂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根据魅传承自上古年代的记忆,在北境天地初开,八重天还只是略具雏形的时候,大地上到处都是强悍凶暴到无法想象的荒兽怪灵,它们互相屠杀,互相吞噬。最早的人类,为了能够在那种地狱般的环境里活下去,创出了一种通过极致的肉体压榨来催发精神力量的自虐法术。好像……就叫做易形残玄法。”

天地初开,最早的人类?我的思绪不由得飘远,生灵如果真有源头,那源头会是什么?在那个遥远的源头,“我”又是什么?是一个没有自我意识,只知道繁衍与杀戮的生命印记吗?

“不过很奇怪,”月魂的语气充满了狐疑,“易形残玄法这种远古失传的法术,是口耳相传,以血脉为引的秘法,不太可能被记载成书。无颜他……怎么会如此清楚?莫非他像魅一样,都有着传承自远古的记忆?”

我微微一愣,无颜这小子身上确实藏着太多秘密,比如他那神秘莫测、能看透人心的读心术,还有他那能令魂器都感到亲近甚至魂化的奇特血脉……一个荒诞到极点的念头突然从我脑海里冒了出来:无颜,他难道不是一个纯粹的人类?否则,单凭他的法力,又怎么可能在处处充满排斥之力的迷空岛上行走自如?

“易形残玄法?”楚度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索,他的眼神在黑暗中闪耀,如两道划破无尽长夜的厉电,“楚某还是首次听闻。望长老全力施为,让楚某一窥其中奥妙。”

“请魔主指点。”梵摩的声音响起。黑暗中,他的黑影缓缓抬起双手。左手悬在额前,结成一朵莲花盛开的法印,中指上翘,遥遥指向头顶的虚无,充满了祥和清玄的无上气韵。然而,他勾起的右手却化作一只凶恶狰狞的利爪,盘踞在膝前,浓烈的煞气几乎化为实质,从中指笔直垂落,点向无尽的下方,我甚至能看到,有殷红的血光正从他的指尖一滴一滴地滴落。

这一刻,他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无形的线从中间劈开,彻底分裂成了截然相反的善与恶、佛与魔的两面。

楚度无视了那股滔天煞气,朝着梵摩的黑影缓步而行。

“天下第一凶厉的法术?”公子樱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解,他看着无颜,也道出了我心中的疑问,“梵长老既然持守天地平和之道,又怎会去修炼此种与他道心完全相悖的法术?”

无颜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最终还是开口道:“因为……这门法术的真谛,并非凶厉。易形残玄法在初期修炼时,修行者每日都需要屠杀上百头最强大的凶兽,然后将自己浑身浸泡在滚烫的血汤之中,以此来培育丹田内那一缕最原始的先天戾气。这个阶段的修炼者,和一头残暴的野兽没有任何不同,他们只能凭借心中仅存的一点善识,苦苦维持自己的灵智,以免彻底变成一个只知嗜血的疯子。”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修炼的过程,更是凶险到了极点,稍有不慎,就会被体内的戾气反噬侵脑,成为毫无人性的杀人狂魔。所以,有时候,为了对抗体内那股愈来愈难以控制的盛烈戾气,修炼者不得不……自残形体。他们会亲手挖出自己的眼睛,斩断自己的手脚,甚至割开肚腹,刨出内脏,用这种极致的痛苦,来刺激那一点摇摇欲坠的善识,让它不至于熄灭。”

就在无颜话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中梵摩的黑影里,突然发生了无比恐怖的变化。他那紧闭的双目,缓缓渗出两道粘稠的血水。“咯吱”,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他的眼球,竟然就这么自动炸开了,浑浊的汁水激溅而出。紧接着,他的面容开始像干裂的土地一样寸寸开裂,肌肉向外翻卷,露出了下面森白的骨骼和扭曲的血管,恐怖之极。

“自残?”我瞪大了眼睛看着梵-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心头骇然。

正在前行的楚度,那流畅无比的步伐突然之间止住了,就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被硬生生打断。他讶然地望着梵摩正在发生的变化,猛地抬起一脚,狠狠地踢向身前的空处。

然而,那足以踢碎山峰的气劲,在进入那片虚空后,却如同泥沙沉入大海,连半点波澜都没有激起。楚度毫不犹豫,左腿在空中划过一连串玄妙至极的圆圈,一个圆套着一个圆,层层叠叠,看得人眼花缭乱。

“砰!”楚度的左足陡然下落,像是踩碎了什么东西,终于艰难地迈出了一步。可当他的右足再想向前踏出时,又像是遇上了无穷无尽的无形阻力,整条腿停滞在空中,无论他如何催动法力,都根本迈不出去分毫。

“梵长老这门法术,端的神妙!”楚度竟然高声喝彩,他悬停的足尖开始以极高的频率轻微颤动,一缕缕无形的波纹从他脚下荡开,如同水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辐射,似乎在寻觅那股无形阻力的空隙。

“天地已然坏空,生灵皆不存在,魔主自然是寸步难行。”梵摩的脸在黑暗中无声地碎裂,最后,只剩下了一具没有头颅的躯体,那平滑如镜的颈腔里,是深不见底的乌黑,看得人毛骨悚然,魂飞魄散。

整片虚空陡然剧烈一震,楚度发出的所有探寻波纹,在这一震之下,被彻底碾得粉碎。

楚度的面色第一次微微变了,他像是遇到了瘟疫一般,右足猛地向后倒退,身影在瞬间变幻,一连退出了十多步,根本不敢在原地做丝毫的停顿。

我看得直叫古怪,梵摩只是自残了自己的头脸,竟然就能逼得强如楚度也只能疲于奔命般地后退,连近身一步都做不到。我忍不住咋舌道:“这易形残玄法,简直是匪夷所思的邪术。”

“这并非邪术,而是……以恶为始,以善为终的无上奇术。”无颜摇了摇头,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敬佩,“修炼者虽然在过程中会变得凶厉残暴,但那一点仅存的灵智善识,就像一颗精神的种子,被强行播植于他们的心性之内。在无尽的戾气浇灌下,这颗种子会不断地生长壮大,以此来抵抗恶念。戾气越强,善识也就越强。因此,易形-残玄法修炼到后期,会由极致的暴虐,转为极致的冲正端和。随着修炼者法力日益精深,善识开始反过来压制戾气,并将戾气一点一点地从体内驱除。那些曾经自残的肢体,也会随之……一一重生。据传说,此法一旦功行圆满,所有戾气将被清除得一干二净,修炼者的残躯也会恢复得完好如初。”

我心头猛地一震,一个惊人的念头浮现:“依你之言,梵摩他……他并不是天生的残疾,他失去的那双脚,乃是修炼此法所致?”

“不错。”无颜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一旦他的双足重新生长出来,也就意味着他的易形残玄法彻底大成,届时,他便会自动脱离观涯台的束缚,真正迈入那传说中的无上大道。”

公子樱的眼中忽然精光一闪:“如此说来,只要设法将梵摩心中尚未清除干净的戾气恶念全部引爆,便可令他前功尽弃,永远难成大道。”

我微微一笑,接口道:“这样一来,梵摩就会彻底变成一个只知嗜血屠戮的凶兽,吉祥天亿万年积累的清誉也会毁于一旦。樱掌门,真是好算计!”

公子樱神色悠然,仿佛刚才说话的不是他:“我只是就事论事,探究功法之优劣,并无他意。林兄你想得太多了。”

就在我们对话之时,场中局势再变。一片透明如水晶的水幕横空而出,楚度在那片虚空中从容移动,他的足尖每一次撩动,都会亮起一道晶莹剔透的水幕。在四周那无形虚空的疯狂挤压下,水幕的姿态千变万化,时而成龙,时而成盾,巧妙地将所有压力卸去。最终,所有的水幕汇聚成一条盘旋环绕、鳞甲宛然的玉龙,在九霄之上飞舞。楚度长啸一声,整个人宛如降世神人,驾驭着这条水龙,夹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沛然气势,再次冲向梵摩那无头的身躯!

“比起当年在清虚天,楚兄的水法,已经提升到了由心而生、由意而动的至高境界了。”公子樱由衷地惊叹道。

我想起了明年在鲲鹏山的生死之约,不由得心中一凛,冷声道:“樱掌门就不怕养虎为患么?”

公子樱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庄玄师曾再三告诫过我,楚度,并非北境真正的大患。”

我立刻明白了他话里的言外之意,冷哼一声道:“庄梦还真是瞧得起我。在下如今孤家寡人一个,还能对家大业大的清虚天有什么威胁不成?庄玄师他,究竟是在舍本逐末,还是……另有他图呢?”

公子樱淡淡一笑,不再看我:“庄玄师对清虚天岂会有二心?林兄不必再白费心思了。”

这时,驾驭着水龙的楚度,与梵摩之间的距离在飞速拉近。

轰然一声巨震,梵摩那无头的身躯忽然向内塌陷,紧接着,他的肉身彻底崩溃,化作无数碎肉血块,在黑暗中漫天飞扬。与此同时,四周响起了亿万凶兽同时发出的暴虐吼叫,一头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怪物,从梵摩消失的地方,缓缓地爬了出来。

那东西,根本不能称之为“生物”。它就像是由无数种生物最狰狞的残肢、最污秽的碎肉、最粘稠的血水、最森然的白骨,被一个疯狂的神明强行拼凑起来的噩梦造物。它那硕大无朋的躯体上,每一部分都在像妖魔般疯狂舞动,散发出一种要将整个宇宙都拖入毁灭的终极可怖气息。它只是存在在那里,就让我的灵魂感到了战栗。

面对着楚度那条气势滔天的水龙,这头怪物只是张开了它那由无数张嘴拼成的巨口,猛地一吞一吐,那条由楚度精纯法力凝聚的水龙,便在一瞬间灰飞烟灭,连一丝水汽都没有留下。

楚度飘然跃起,一根看似平平无奇的干枯花枝出现在他的掌间,他手持花枝,轻轻点向那头怪物的头颅。在花枝点出的瞬间,枝头竟不可思议地绽放出了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在万分之一刹那,完成了由枯转荣的生命奇迹。

“天地已坏空,宇宙俱寂灭,时光亦不复存在。魔主你的花法,又如何能幸免于难?”虚空中,响起了梵摩那冰冷无情的声音。那头怪物竟然不躲不闪,就在那根蕴含着生命真意的花枝点中它脑门的刹那,那朵盛开的鲜花,连同整根花枝,都瞬间化作了一截截细微的尘埃,荡然消散。

楚度飞身急退,一边退,一边双拳齐出,遥空击向那头怪物。一时间,缤纷密集的拳影犹如决堤的海潮,奔腾不息,每一拳都带着开山裂海的威能,重若千钧,竟然打得四周那片坚固的黑暗空间都开始寸寸崩塌,黑暗中渗出了一丝丝代表着“真实”的微光裂痕。

“魔主的妖力,实在惊人。”梵摩的语声再次平静地响起,“可惜,你的力量愈强,它,就愈强。因为它……本就是由你心中制造出来的怪物。”

果然,那头怪物在承受了楚度那狂涛骇浪般的拳气之后,身躯非但没有受损,反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它爬过的地方,连那片虚空都仿佛变成了它巨大肢体的一部分。随着怪物一步步地向楚度逼近,后者可以活动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少。看这情形,除非楚度肯立刻认输,全力退出观涯台,否则,今天他恐怕真的要凶多吉少。

“月法!”就在这时,不断后退的楚度忽然静立不动,在他的背后,一轮皎洁的明月,冉冉升起。金黄色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将楚度完全罩住,月亮本身则在他身后不停地变幻着阴晴圆缺。

虚空中,回荡起梵摩那带着一丝悲悯的叹息:“魔主,你为何还是执迷不悟?你眼前的这头怪物,它所代表的,便是北境最终的毁灭。这,难道就是尊驾你一心一意追寻的天道吗?只要魔主你肯放下心中的干戈,放下那征服天下的野心,它,自然会随之消失。北境的芸芸苍生,也可因此得救。”

“厉害!”公子樱击节赞叹,眼中充满了惊异,“这才是易形残玄法的真髓!梵摩是借助了观涯台的天地之力,运转此法,利用楚度的道心,直接制造出了这头怪物。它本身,已经代表了终极的‘毁灭’,所以,楚度无论力量再强,法术再精妙,也永远无法击溃它。”

“因为它,正是楚度的道心。”我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这易形残玄法最奥妙的地方,根本不是自残和凶暴,而是在于精准地寻觅到对手道境中的破绽,然后加以播种、利用,最终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只是不知,楚兄要如何渡过这个由自己的道心所化的难关呢?”公子樱沉思着道。

此时,那头怪物已经扑到了楚度的面前。

楚度忽然放声长笑,那笑声中充满了无尽的苍凉与决绝:“梵长老,你终究……还是不明白楚某心中的道啊!”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背后那轮明月,霎时间变得一片漆黑,如同一轮黑色的太阳,将那头巨大的怪物,连同它散发出的所有毁灭气息,都彻底包容了进去。

“天地无际无垠,宇宙无情无限,生灵,只是在其中苦苦挣扎的蝼蚁。”楚度沐浴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之中,脸上竟然闪过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悲色,“无论死或生,无论我们每一个人、每一只妖,如何经历喜怒哀乐,兴衰荣辱,都仅仅是局限于各自短暂的命运之中。比起这浩瀚的天地宇宙,我们渺小得……甚至不如一粒尘埃。”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悠远:“你我,都只是这天地的过客,与那朝生夕死的裳蚜,又有什么区别?这暂时的、被束缚的生存,究竟……是为了什么?”

那轮黑色的月亮,倏地透出了一缕无比清澈的辉光,然后,它渐渐变得明亮。那光芒,在楚度的眼中闪动:“不打破这片看似永恒的天地,生命,就永远不会有真正的自由。楚某心中的道,并非毁灭,而是……新生!”

满月流华,清光照人!那头代表着毁灭的狰狞怪物,在清澈的月光中,发出了痛苦的嘶嚎,它从那轮满月中踉跄跌出,翻滚着跌落在空中,最终,重新化作了面如死灰的梵摩。他的身躯佝偻,气息萎靡,俨然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想不到……连易形残玄法,也奈何不了魔主。”梵摩连连低咳,每咳一下,嘴角都溢出金色的血液。

“楚某也想不到,你竟然能在我这‘新生’的月法之下逃生。”楚度的声音冰冷。

“这一战,我虽败了,但依然要请魔主三思而行。”梵摩抬起头,用一种近乎哀求的目光看着楚度,默默地道:“魔主你口中的新生,又怎知……不是另一种更彻底的毁灭?”

“到时,便知。”楚度不屑一顾地道,眼中杀机毕现。

“你错了。”梵摩怆然道,“北境,并非你一个人的北境。你想要的自由,也未必是其它生灵想要的。”

“错的是长老你。”楚度的语气森然如九幽寒冰,“与其让它们受困于这腐朽的天地间,庸碌一生,浑浑噩噩,不如……交由楚某来为它们安排一个全新的命运。”

望着那两个仍在对峙的身影,我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楚度的道,多半只会成为镜花水月的空想。狼若是获得了绝对的自由,那羊又岂能自由?天地间的生灵,本就是相生相克,他所追求的‘新生’,换来的,必然是另一部分生灵的毁灭。”

“这世上,本就没有答案吧。”公子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难得的怅然,“也许一百年后,时间会证明楚度是对的。而再过一千公子樱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最后的一丝无奈与挣扎,终究化作了幽潭般的平静,他缓缓收回目光,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既然你选择了自己的路,那便好自为之。”

他不再多言,转身的动作干脆利落,仿佛我们之间的对话,连同那份因甘柠真而起的微妙联系,都已在此刻斩断。然而,他刚迈出一步,我与他,以及这观涯台上所有的人,都猛地僵住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恐怖威压自天穹之上轰然降下,那不是力量的余波,而是一种纯粹的、要将万物归于终结的“意”!整个观涯台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每个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被死死扼住,神魂都在战栗。

我们骇然抬头,只见那片狼藉的虚空战场中,楚度的身影缓缓抬起了拳头。在他的拳锋之上,所有的光线、所有的色彩,甚至连黑暗本身,都被一个点所吞噬。那一点月辉,比最深沉的永夜还要死寂,蕴藏着令人绝望的终结。

天外天

天外天

那股毁灭性的拳意并非幻觉。观涯台上的防护法阵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无数道细微的裂纹在脚下的玉石上蔓延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强行吸引向高空,在那片破碎的虚空中,一道身影挺立如山。

正是楚度。他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眼中那丝杀机并非冰冷的寒意,而是一种滚烫的、要将眼前一切焚烧殆尽的炽热。他缓缓走向气息萎靡的梵摩,每一步都踏在虚空之中,却仿佛踩碎了某种无形的法则,让周围的空间都泛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楚某送长老最后一程。”楚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终结意味。他那一拳,看似不快,却在一瞬间抽干了周围所有的光与声,只剩下拳锋上凝聚的一点、比黑夜更深邃的月辉。拳头所过之处,连黑暗本身都被撕裂、吞噬,带着一种要将存在彻底抹去的决绝,印向梵摩的胸膛。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不像是血肉之躯的碰撞,更像是某种坚韧的琉璃被重锤砸裂。梵摩的胸口整个向内塌陷下去,森白的骨茬混合着暗红的碎肉向外爆开,场面血腥可怖。然而,那恐怖的伤口边缘,新生的肉芽却以一种诡异的速度疯狂蠕动、交织,在短短一两个呼吸间,塌陷的胸膛便重新鼓起,恢复如初,仿佛刚才那开膛破肚的一击只是幻觉。

“魔主言之过早了。”梵摩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颤巍巍地探出手,那只手掌像是没有骨头般柔软,却精准地插入了身前那片幽深的虚空之中。当他再次抽出手时,掌心之中,赫然托着一颗璀璨夺目、仿佛由亿万颗钻石压缩而成的星辰。那颗星辰散发着温润而磅礴的生命气息,每一次脉动,都让周围的虚空随之呼吸。

他毫不犹豫地仰头张口,像吞下一颗丹药般,将那颗星辰整个吞入腹中。肉眼可见的,他原本苍白如纸的面色迅速浮现出一层健康的红润,萎靡的精气神以惊人的速度恢复、攀升。

楚度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第一次显露出真正的愕然:“原来这观涯台,竟然还有如此起死回生般的妙用。”他随即冷哼一声,眼中的杀意不减反增,变得更加纯粹,“既然如此,那就索性将这整个观-涯台,都送给你当陪葬吧!”

梵摩的脸上露出一丝难以解读的疑色,仿佛在看一个说胡话的疯子:“魔主虽然拥有一身傲视天下的法技,但想要毁去与这方天地同体的观涯台,恐怕还力有未逮。”

楚度的目光却变得悠远起来,他甚至没有再看梵摩,而是若有若无地,在我和公子樱的身上轻轻掠过,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弧度:“那就让长老好好见识一下,楚某这镜花水月之法的……最后变化。”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后的那轮金黄色圆月之前,毫无征兆地,凭空升起了另一轮月亮!

“镜!”

这一轮月亮,光华鉴人,亮得可以照出人心最深处的阴暗。它的表面光滑如镜,却又虚幻得仿佛不存在于这个世间,清渺而无法捕捉。它就在那里,却又仿佛在无穷远的彼端。——这是镜中的月!

“花!”

一根干枯得仿佛早已死去万年的花枝,从虚空的裂缝中诡异地绽出。就在它出现的一刹那,枝头之上,一朵鲜花以违背时间法则的速度悍然盛放。那花瓣之上,流淌着斑驳陆离的月光,散发出一股既芬芳又致命的甜香。——这是花中的月!

“水!”

第三轮月亮随之升起,可那分明不是实体,而是水中一轮摇曳的倒影。它在虚空中轻轻荡漾,时而碎成千万点粼"漪,时而又连成一片皎洁的月盘,散发出一种能将万物溺毙的温柔。——这是水中的月。

“月!”

楚度傲然一指,口中吐出最后一个字。三轮虚幻之月瞬间与他身后那轮真实的圆月合而为一。刹那间,天崩地裂!整个虚空像是被投入巨石的湖面,猛烈地震动起来。包裹着我们的黑暗如同被敲碎的黑曜石,大块大块地剥落、坠下,露出了观涯台千疮百孔的原形。

我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忍不住失声低语:“他……他竟然真的把镜花水月大法,彻底融合为一了!”

“叮——”

一声清越到极致的鸣响,并非来自楚度,而是来自我身边的公子樱。他手中的那把碧玉琵琶,不受控制地透出一道清艳绝伦的翠绿色光芒,光芒之盛,甚至将他的须发都映照得一片碧绿。琵琶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有什么洪荒猛兽要从其中挣脱出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藏于琵琶腹内的一点黛眉刀,正发出渴望战斗的嗡鸣,似要化作蛟龙,破空飞出,与楚度那毁天灭地的一击一较高下。

公子樱眉头微皱,修长的手指用力按在琵琶之上,那刺目的翠光才渐渐隐没。他抬起头,对着我扯出一个略带无奈的笑容:“一时失神,连刀都有些控制不住了。”

就在此时,观涯台上,真正的地动山摇开始了。四轮合一的圆月光华彻底笼罩了这片天地,原本在台上空运转的日月星辰,在这绝对的光芒之下,如同被烈日炙烤的冰雪,化作虚无的幻影,飞快地消逝。台沿那些古老复杂的符篆,像是被烧滚的米粥,剧烈地沸腾、冒泡,发出“滋滋”的灼烧声。那八根撑天拄地的巨大云柱,开始剧烈晃动,仿佛随时都会倾倒,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悬挂在台角的黄钟大吕,不再是浑厚的鸣动,而是发出了刺耳嘈杂的噪音,钟体上雕刻的群山,如同被剥掉的蛇皮,一层层地剥落、粉碎。

梵摩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现出了悚然动容的神色。

“咣当!”

一声刺破耳膜的巨响,东面的那口古钟第一个承受不住,猛然炸成漫天碎片。梵摩低喝一声,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点,那些纷飞的碎片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在空中强行重新聚合成钟形,摇摇晃晃地挂回了台角。

他刚修复好东面的钟,西首的古钟也接着炸开,更为狂暴的能量顺着台面蔓延,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纹,裂纹附近的字符甚至来不及蒸发,就直接被湮灭成了虚无。

楚度的脸色微微泛红,显然维持这融合了的月法对他消耗也极为巨大,但他依旧在不断催发法力,圆月的光华如同决堤的水银,疯狂地倾泻而下,带着一种不将此地化为齑粉誓不罢休的决绝。爆炸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很快,北面的两座巨钟也轰然炸开,支撑它们的云柱猛地一抖,原本缭绕的霞光瑞气瞬间黯淡失色。

梵摩的脸上,在惊骇过后,蓦地恢复了一种诡异的平静:“魔主的法力确实惊世骇俗,只是,不知能支撑多久呢?纵然真的毁掉了观涯台,魔主怕也要元气大伤,届时……”

他话未说完,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公子樱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异色,低声道:“杀了梵摩,楚度回魔刹天的路,便不好走了。”

我心中瞬间雪亮。是了,这才是梵摩有恃无恐的底牌!楚度就算拼着元气大伤除掉他,也将在莲华会后,迎来整个吉祥天倾巢出动的疯狂追杀。届时,只要公子樱这个最大的变数选择倒戈相向,清虚天的高手配合吉祥天两路夹击,楚度就算是不死,也得脱掉一层皮。只要能将楚度围困在吉祥天,让他无法返回魔刹天,那么公子樱和吉祥天便可从容地率领大军,乘虚攻占他那空虚的大本营。

这盘棋的关键,就在于公子樱的心中,魔刹天与吉祥天,孰轻孰重?论实力底蕴,吉祥天无疑更为雄厚。按常理,公子樱最稳妥的策略是与楚度联手,先灭掉更强的吉祥天,然后双方再一决雌雄。然而,楚度所展现出的力量、野心和那毫不掩饰的侵略性,显然更让公子樱忌惮。反观吉祥天,一直持守所谓的“均衡之道”,只要不触及其底线,断然不会主动撕破脸皮,去侵占清虚天的地盘。

想到这一层,我不由心中一凛。梵摩之前反复劝诫楚度,看似是苦口婆心,实则每一个字都是说给公子樱听的!他是在用言语向公子樱反复强调、暗示吉祥天决不妄燃战火的立场,以此来打消清虚天的顾虑,从而彻底破坏魔刹天与清虚天之间那脆弱的合盟。只要楚度一死,清虚天再不济,也可偏安一隅,保住自己的地盘。

这个貌似平易谦和的老和尚,一言一行,都暗合兵家谋略,不动声色间搅动风云,这才是真正的不战而屈人之兵!

“轰隆隆……”观涯台上的震动愈发剧烈,台面纵横交错地出现了无数道深不见底的裂纹沟壑,满目狼藉。台角的八口古钟已尽数被毁,残存的符篆如同受惊的虫群般四处乱窜,八根云柱在狂风般的能量冲击中剧烈地摇晃抖索,仿佛下一刻就要齐齐折断。

看样子,楚度是铁了心要杀梵摩立威,哪怕付出巨大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得饶人处且饶人。魔主一心要赶尽杀绝,可知这天地之威,远非凡人可以想象?”梵摩的言辞中,终于隐隐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怒意。他不再被动防御,双手在胸前结出繁复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法印,猛地直指苍穹!

观涯台上空那片明亮的光斑,倏然隐去,就像一层轻纱被猛地揭开,露出了一方足以让任何生灵都为之惊心动魄的奇诡天象:

无数燃烧着熊熊烈焰的巨大陨石,在漆黑的背景中呼啸飞掠,彼此野蛮地碰撞、爆炸,每一次撞击都迸发出足以撕裂神魂的巨响。一条条沸腾翻涌的金色天河,喷涌出的却是赤红如血的岩浆。无数光彩耀眼的星辰,时而疯狂地向外激射出艳丽夺目的光线,时而又被一个个凭空出现的、深邃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色空洞所吞噬……

一股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充满了原始与狂暴的生气,从那片天空直贯而下,犹如天河倒泻,源源不断地冲入观涯台之中。

我只觉得身躯剧烈一震,几乎连站都站不稳了。

一束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光芒,从梵摩的体内猛然喷射而出,直冲青霄,与上空那股庞大的生气交织、辉映。

观涯台,在这一刹那,爆发出刺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光亮。之前消逝的日月星辰,在一瞬间重新浮现,并且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璀ip璨,它们流转升落,迷离生彩。无数道温厚而湿润的气息,犹如千龙入海,万鸟归林,从四面八方疯狂地涌向观涯台。涛声再度激荡,滚滚江河重新环绕台沿奔腾流淌,溅起的每一滴水珠,都化作色彩鲜艳的古老符文,烙印在台面之上。

八声洋洋盈耳的钟鸣,宛如来自太古的浑厚天籁,同时响起。八口崭新的黄钟大吕,同时在台角缓缓浮现,钟体上镌刻的群峰苍翠巍峨,甚至散发出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

仅仅一瞬间,观涯台便重新焕发出了那股浩浩荡荡、仿佛能碾压一切的天地气势。

一时间,我和无颜、公子樱,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法,愣在当场,死死地瞪着上空那片诡异的奇景,完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火焰、沸流、闪耀的光雨、暴乱的气浪……这片我从未见过的崭新天象,仿佛只是一个被强行搭建出来的空中戏台,又像是一面无比巨大的、能够映照出另一个世界的宝镜,被硬生生地嵌入了吉祥天的云霄。而在它的周围,依旧是风和日丽,天色祥和,瑞气缭绕,白云彩霞悠悠浮沉,形成了无比诡异而又震撼的对比。

“那是一个……宇!”楚度的声音里充满了压抑不住的震惊,他身后那轮融合了的满月辉光,在这片崭新天象的映照下,竟显得如同苍白的剪影,瞬间暗淡失色。

“原来是一个宇,吉祥天的上空……居然一直存在着一个宇!”我喃喃地道,心神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冲击。这个宇,和我曾经在迷空岛上见过的那个截然不同,它变幻万千,充满了狂暴与混乱,既瑰丽多姿又诡异神秘,甚至让我从灵魂深处感觉到一阵阵隐隐的不安,仿佛嗅到了一丝足以毁灭一切的危险气息。它先前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封印着,如今被梵摩强行解开了一丝缝隙,引导着它的力量贯入观涯台,同时激起附近的地脉灵气,汇聚成了真正天地合一的无上威势,硬生生将楚度那已至化境的月法给压制了回去。

人力有穷时,而天威无穷尽。楚度的法术再高明,又如何能击溃一整个宇?何况这个宇,还蕴含了难以想象的神秘力量。我们现在所目睹的,很可能只是它无意中泄露出来的冰山一角。

“魔主,可否就此罢手?”梵摩的神情显得极为委顿,解开封印,引导这天地之气,显然耗费了他海量的法力。即便如此,局势已经逆转,楚度也拿他再没半点辙。只要观涯台不毁,只要这个宇还在,梵摩就永远立于不败之地,永远杀不死。

楚度沉默了,他死死地盯着上空那个狂暴的宇,眼中的灼灼异彩不断闪烁,似乎在进行着激烈的挣扎。许久,他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依长老所言。”

梵摩明显如释重负,立刻双手结出法印,猛地按向空中。与此同时,那些隐于云洞霞窟里的吉祥天长老,齐声唱喏,千万道气劲从四面八方迸发而出,如同一柄柄无形的利刃,强行切断了那个宇和观涯台之间的联系。

上空那片天象,如同被激怒的沸水一般剧烈翻滚,仿佛一头即将脱困的绝世凶兽,在拼命地挣扎,竭力抗拒着封印的重新闭合。梵摩脸色一白,猛然喷出一大口精血,那精血在空中化作一朵燃烧的红莲,他双手不停变幻法印,控制着那朵血莲忽上忽下,连续八次,重重地按向上空。

我心中猛地一动,将梵摩那八次手印的姿势和顺序,一分不差地牢牢记在了脑海里。收回目光时,我发觉楚度和公子樱,也都在全神贯注地盯着梵摩的双手,眼神中充满了思索。

上空那绚烂的光彩终于慢慢暗沉下去,那个宇,如同大雾中的影子,一点一点地隐没,云霞重新层层覆盖,为它铺上了最后的幕布,最终,又变回了最初那一片平平无奇的明亮光斑。

“敢问长老,那上方……究竟是何等妙境?”公子樱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渴望。

梵摩的脸色有些难看,他擦去嘴角的血迹,生硬地道:“此乃吉祥天禁地,不便向外人透露,还望樱掌门包涵。”

我暗自思量,梵摩如果在一开始决战时就解开封印,未必会败给楚度,至少可以轻松立于不败之地。但他却一直拖到万不得已的最后关头,才借用了那个宇的力量,这其中,显然另有蹊跷。

“解开那个宇的封印,很可能要付出极大的代价。”月魂的声音忽然在我神识内响起。

“他不是吐血了嘛?”我回应道。

月魂沉吟着:“封印那样一个狂暴的宇,绝不是喷几口精血就能做到的,这背后,一定还别有奥秘。”

“这个秘密,我倒是略知一二,小子,快点虚心向我求教吧。”螭洋洋得意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不禁有些气闷,在神识里没好气地道:“老子辛辛苦苦闯那三关的时候,也没见你这条地头蛇出来指导一下窍要,现在倒跑出来卖弄了。吉祥天的禁地再奇妙,也和我没什么关系,你不说也罢。”

“大爷是龙!不是蛇虫!你休要败坏我的名誉!”螭仿佛被踩了尾巴,瞬间气急败坏,在我的神识里暴跳如雷,那张黑脸涨得黑里透紫,居然是动了真怒,这倒让我有些惊讶。

月魂轻轻叹息一声:“楚度说,暂时的存在没有意义。但对我们这些拥有近乎永久生命的魂器来说,什么才是真正的意义?不断更换的主人,不断流逝的岁月,不断地被主宰、被利用,最后留给我们的又是什么?——或许,就只剩下名声了。很可笑吧?这最虚妄的名誉,却是我们魂器唯一可以死死抓牢的东西。”

我这才明白,螭为何会如此大动肝火。

螭还在那里嘟囔着:“大爷我的主人,必须是一个顶天立地、靠自己本事吃饭的高手。如果你连区区三关都闯不过去,还要我帮忙舞弊作假,那你又怎配使用我这杆螭枪?”

我有些讪讪地道:“事实证明,大爷你的眼光还是雪亮的。”

螭这才重重地哼了一声,拿足了架子,然后才闷声闷气地道:“在吉祥天之外,很可能……还有着另一重天。”

“你说什么?!”我又惊又骇,完全忘记了自己正在与螭进行神识交流,情不自禁地就这么大喊出声来。

瞬间,楚度、梵摩、公子樱三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向我投来。至于那个无颜,不知何时已经独自坐到了角落,正消遥自在地品尝着石桌上的云水露华,完全一派置身事外的悠闲模样。

“抱歉,各位,刚才没有听清梵长老的话。”我只好干咳一声,随口掩饰。

梵摩的脸色依旧涩然,他疲惫地道:“魔主的要求,老衲我已经做到。现在,樱掌门,林公子,无颜公子,请三位各自说出你们的要求吧。”

无颜第一个扬声道:“莲华会之后,我想周游天下,四处转转,不知长老可有什么异议?”他这话,分明就是不想再被吉祥天,或者说他背后的无痕所控制。

梵摩微微一愕,下意识地看了看楚度,然后才对无颜劝道:“如今北境大乱,公子乃是千金之躯,又何必以身涉险?依老衲看,不如先问问无痕掌门的意思,再做决断不迟。”

无颜“哈”地一声轻笑,随手丢开手中的杯盏,长身而起:“洗落胭脂泥,推盏笑别离。愿为蒿莱鹤,不着千金衣。我意已决,还望长老成全。”他说完,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立刻明白了他的心思,心中既有些黯然,又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甚至还有那么一点点羡慕。

不是每一个人,都可以像无颜这样,如此潇洒地选择摆脱所有的羁绊,放弃唾手可得的一切。然而,这究竟是遵从本心的选择,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逃避?

一个挣脱了所有欲望的生命,它的存在,还有意义么?

“公子……才是真正得道的人啊。”梵摩仰天长叹一声,最终还是应允了。

我想起螭刚才的话,心中那股好奇心如同野草般疯长,再也按捺不住,开口问道:“梵长老,我能否进入上空那个禁地,游览一番?”那个宇内蕴藏的庞大而狂暴的力量,就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对我有着致命的诱惑。毫无疑问,楚度和公子樱,也同样对那个宇动了心。

梵摩的面色瞬间沉了下去:“林公子说笑了,既然是禁地,又怎容外人随意游览?何况以你未入知微的道境,若是贸然进去,只有九死一生的下场。林公子还是换一个要求吧。”

我默默地沉思了一会儿。法宝、丹药之类的东西,只要有空空玄那个移动宝库在,我就不怕断货。至于法术秘笈,我自己会的已经够多了,贪多嚼不烂,也无需再向吉祥天索讨。

“那好,我想知道,当初莲华使者,究竟是如何找到我的?”我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梵摩,“当日我自问行踪已经足够隐秘,又远在黄泉天的天壑边缘,贵使怎会对我的一举一动都了如指掌?”这个疑问若不搞清楚,我始终有一种被毒虫死死叮在背上、芒刺在背的感觉,寝食难安。

“原来是此事。”梵摩微微一笑,似乎轻松了不少,“此事并非特意派人跟踪林公子。对于任何未入知微境界的人、妖,只要知晓他们的名字,我吉祥天都可通过秘法,清晰查出他们所在的位置。稍后请公子往天刑宫一行,届时自知分晓。”

我的心不由得向下一沉,直呼棘手。照他这么说,我的所有行迹,岂不是长久以来都完全暴露在吉祥天的眼皮子底下?看来,必须要想个法子解决这个问题才行。

这时,场中只剩下公子樱一人了。他低着眉,陷入了沉思,修长的手指在怀中琵琶的琴弦上无意识地轻轻滑动。“叮”的一声,一缕清越琤琮的乐音陡然刺破云霄,那声音里,仿佛带着一缕激荡不休的刀光。

“我的要求,和楚兄差不多。”他抬起头,温文尔雅地浅笑着,目光却越过众人,落在了楚度的身上,“樱,想与天刑宫的首座长老,一战。不知梵长老,可否代为应允?”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梵摩的神色瞬间变得木然,眼神中充满了苦涩。

谁都知道,公子樱这个要求,代表了什么。他最终,还是选择了与楚度结盟,用这种最直接、最决绝的方式,向吉祥天发起了挑战。

“哈哈……哈哈哈哈!”楚度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竟然带着一丝敬意。

向吉祥天宣战,也就意味着,在未来的某一天,在吉祥天或许败亡之后,公子樱将要独自一人,抗衡北境公认的第一高手——所向无敌的楚度,去面对那场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惊天一战。

这兴许是他们双方早就商定好的,包括今日两人分别向吉祥天的最高掌权者发起挑战,无疑也是事先约定好的剧本。

然而,梵摩之前已经向公子樱暗示了某种承诺。最万全、最明智的策略,莫过于公子樱坐山观虎斗,让吉祥天与魔刹天先行火并,自己再坐收渔人之利。这样进可攻,退可守,更能完美地避开与楚度这样可怕的对手正面交锋。

可公子樱,却做出了最出人意料的选择。这究竟是破釜沉舟、一往无前的豪气,还是源于他怀中那一点黛眉刀,不甘寂寞的清鸣?

“好!楚某保证,无论将来如何,定会给你一个公平一战的机会!”楚度沉声对公子樱道,这是一个王者的承诺。

“我也想对楚兄说同样的话。”公子樱平静地回答,那碧翠的刀气,仿佛从他的眉梢跃动而出。在他那优雅清贵的丰神之下,原来也同样闪耀着金戈铁马的无匹锋芒。

梵摩宛如一尊风化的铜像,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隔了许久,他才重新睁开眼,声音冰冷地道:“亿万年来,历届吉祥天的天刑宫首座长老,虽然各有其名,但他们都只有一个共同的尊称——天刑。凡妄图扰乱北境者,代天刑罚!我吉祥天反对战争,但决不逃避战争。樱掌门的要求,老衲……替天刑首座,答应了。”

他闭上了双目,再也不看我们一眼:“天色不早,诸位一路奔波劳顿,不妨先在菩提院休憩养神。明日此时,老衲再领各位前往天刑宫。”

当下,便有几位长老上前,引着我们各自进入了不同的云窟休息。我甫一进入,便顿觉一股清凉之意浸透四肢百骸,浑身上下的浊气仿佛都被涤荡一空,说不出的舒爽。这云窟的洞口虽然只有一人多高,宽不过丈,但里面却极为宽旷深远。丽色的彩霞化作了软榻,漂浮的烟云凝聚成几案,四壁是棉花般柔软的白云,只要轻轻呵一口气,云壁就会化作一滴滴清泉滴落,入口甘香芬芳,妙不可言。

我运转镜瞳秘道术,开始四下张望。只见窟顶云雾缭绕,在那些云雾之中,探伸出无数根水晶般晶莹剔透的藤蔓,纵横交错,缠绕不休。如果不是借助镜瞳秘道术,肉眼根本完全瞧不见它们的存在。那些藤蔓上,结满了乳白色的浆果,颗颗饱满,鲜艳欲滴,果皮上甚至还滚动着晶莹的露珠。我按捺不住好奇,随手摘下一个,那薄如蝉翼的果皮轻轻一戳便立时告破,流淌出紫红色的浆汁。我吸入口中,初始仿佛吞下了一簇滚烫的火苗,但那股灼热感随即就在腹内化作一股清冽的甘流,一路向下,一直凉透到脚心,端的是滋味奇妙。

“这吉祥天的人,还真是懂得享受。”我舒服地靠在云壁上,开始思量明日的天刑宫一行,究竟会是何等龙潭虎穴。

“小子,你对那个宇,真的不感兴趣吗?”螭的声音神秘兮兮地在我神识内响起,“那东西,可是吉祥天最大的秘密,连隐无邪那种级别的长老,恐怕都不清楚其中的底细哩。”

我摇摇头:“它已经被重新封印,我虽然记住了梵摩解印时的手势,但有他一直坐镇观涯台,我根本没有机会进入。”

螭怪笑一声:“谁说一定要从观涯台上进去?通往那里的捷径,就在你的头顶上。”

我听得目瞪口呆:“老螭,你不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大爷我从不信口开河,我的上一个主人,曾经就亲自试过。”螭哼道:“不然你以为这云窟顶上的藤果是怎么长出来的?在吉祥天的高空之中,有一棵名为‘苍穹灵藤’的奇物,它吸天宵之气而生,御烟霞云彩而长,其枝藤蔓延伸展,遍布了吉祥天内每一处有云霞的地方。只要能攀上这苍穹灵藤的主干,便可一路直通那个神秘的宇。”

我又惊又喜,只是稍作踌躇,便下定了决心,定要去一探究竟。

我轻轻一跃,攀上了头顶的藤蔓。双手刚刚抓牢,掌心忽然传来一阵如同被烧红烙铁灼烧般的火燎刺痛。我连忙定睛一瞧,只见那晶莹的藤蔓内,竟钻出了无数密密麻麻、如同牛毛的尖刺,几乎要穿透我手掌上的息壤。我急忙松开手,那些毛刺又诡异地缩了回去。

螭道:“幸亏你有息壤护体,否则一旦被这苍穹灵藤的毛刺钻进体内,吸了精气,至少也要昏迷上一个月。”

我心中一凛,更加小心翼翼地顺着藤蔓向上攀爬,穿过窟顶厚厚的云层,越爬越高。举目四望,云海浩淼,波澜壮阔,景象令人心神激荡。有的地方白茫茫一片,一望无际;有的地方则紫红如锦,色彩斑斓。无数根晶莹剔透的藤蔓在云海中穿梭,仿佛一张覆盖了整个苍穹的织天巨网。

“只要你一直踩在灵藤上,云气就会自动裹住你的身形,不会被吉祥天那些老头子们发现。”在螭的指点下,我沿着藤蔓七弯八拐,上绕下转,也不知走了多久,只觉得这一根根灵藤仿佛永无止尽,构成了一座繁杂无比、混乱不堪的巨大迷宫,看得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

到后来,我心中竟然隐隐生出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惧意。周围静寂无声,只有云气流淌的微弱声响,这无边无际的云霄冥冥,愈发显得人力是何等的渺小而微弱。

“向左,不对,不对,应该是走右边那一根灵藤。等等,让我想想,再让我想想。”螭抓耳挠腮,犹豫了半天,才不确定地说道。

“到底是哪里?”我有些不耐烦了。

“嘿嘿,这个……隔得太久啦,我有些记不清了。好像是……我们大概是走错路了。”

我顿时气结,站在藤蔓上,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螭被我这突如其来、状若疯魔的嘶吼吓了一大跳,本能地向后缩了缩,结结巴巴地道:“你……你说什么?自、自在天?林飞,你是不是被什么东西迷了心窍?”

“我清醒得很!”我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眼中迸射出前所未有的光芒,死死地攥住他的肩膀,“错不了!就是这个藤圈!我在那张地图上看得清清楚楚,这是通往自在天的唯一路标!吉祥天……他们竟然把传说中的自在天藏在了自己的禁地里!”

这个发现太过骇人,以至于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螭,脸上都浮现出混杂着贪婪与恐惧的神情。他喃喃自语:“我的老天……如果这里真是自在天,那帮秃驴把守着这么个天大的秘密,到底图谋什么?难怪……难怪看过地图的人都活不长久……”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熄了我心中部分狂热的火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觉悟。是啊,吉祥天费尽心机,甚至不惜杀人灭口也要守护的秘密,其背后隐藏的凶险,恐怕远超我的想象。

前路,是通往传说中乐土的捷径,也可能是直达地狱的深渊。

“走!”我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杂念,眼神变得无比坚定。我看着前方那被云雾缭绕、显得越发幽深神秘的藤蔓路径,对身旁的螭沉声道:“不管前面是龙潭还是虎穴,今天,我们都非闯不可!”

说完,我不再有丝毫犹豫,迈开大步,第一个踏上了那条通往未知的道路。

天壑

天壑

一脚踏上这条极可能通往“自在天”的苍穹灵藤,纵横交错、无限延伸的藤蔓,仿佛一根清晰的线索,将我脑海中许多支离破碎的谜团瞬间串连起来。

为什么得到过自在天地图的人大都凶多吉少?什么样的势力才能令他们从人间蒸发?谜底已昭然若揭。

可新的疑问又涌上心头。如果那个宇就是传说中的自在天,吉祥天为何要死死守住这个秘密?若仅仅是出于敝帚自珍的私欲,他们大可闷声发大财,为何反要将宇彻底封印,不让任何人进入?这其中,必然另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我一边回忆着自在天地图的细节,一边领着螭小心翼翼地继续前行。虽说我没能将地图完全记下,但七八分的印象还在,再加上螭这个本地向导,倒也不虞迷路。

也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云气竟渐渐变得灼热起来,原本洁白的云霞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化作熊熊翻滚的火烧云。脚下的灵藤颜色也愈发深邃,变得紫里透红,纠缠盘结成各种千奇百怪的形状,透着一股妖异的气息。

“快看!再往左,攀上中间那根主藤!这下不会错了,我们很快就要到达那个宇了!”螭忽然兴奋地叫起来。只见前方一根异常粗壮的灵藤,向上弯曲成一道巨大的拱形,犹如一座绚丽的彩虹桥,横跨向云霄深处。而在“虹桥”两侧,无数细长的灵藤犹如尖锥般向外伸展,仿佛是它张开的华丽翅膀。

我的脚刚要踩上那座桥形灵藤,心中蓦地闪过一丝冰冷的警兆。我清楚地记得,在自在天的地图上,此处被特别标识了许多鲜红如血的“叉”形,与其他区域形成鲜明对比。

我不由自主地缩回了脚步,凝神仔细察望。附近似乎并无任何出奇之处,只是藤蔓比别处摇晃得更厉害一些,云霞翻涌得也更激烈一些。然而,那张地图绝不会无的放矢,这里面一定有古怪。

“喂,你磨磨蹭蹭地干嘛呢?”螭不解地催促道,“快点上啊,你明天还要赶回去见你的心上人呢,再耽搁下去,天都亮了!”回来哩。”螭急躁地嚷嚷,这一路反复摸索,至少花了四个多时辰。

我沉吟道:“当年你主人经过这里的时候,可有什么异常?”

“异常?能有什么异常?”螭不解地道,想了想,忽然一拍脑门,“我想起来了,主人走上这座藤桥的时候,步伐忽左忽右,十分奇怪,像是为了避开什么东西。”

我心中一寒,连昔日天下第一高手都要小心翼翼,可见其中凶险。我更加不敢大意了,索性静立不动,放开神识,精神宛如无形触手向藤桥延伸而去。

刚开始,神识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只是像探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空洞,越向内延伸,空洞就越广阔。但随着神识的不断深入,我发现在空洞极处,又有许多向无尽虚空辐射的空洞,这些空洞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生出极强的吸力。刹那间,我的神识犹如脱缰的野马,发疯般地挣脱我的控制,冲向空洞。

我大惊失色,如果神识彻底脱体而出,我会变成一个失去意识的傻子。与此同时,神识内千万个漩涡激烈旋转,急速收缩,竭力把神识拉回来。

“怎么会这样?”螭骇然大叫,在神识内跌跌撞撞,东倒西歪,几乎无法稳住身形。

我头痛欲裂,神识变成了一个战场,在空洞与漩涡的拉扯中急剧动荡。就像天空中的风筝,脆弱的线在狂风中摇摆,随时会断裂。

“不能这样下去了,你要快做决断!”月魂清鸣一声,明澈的光辉洒满神识。神识稍稍稳定了片刻,又猛烈震荡起来。

此时,我想要转身逃跑已经不可能了。空洞的吸引力不断增强,神识渐渐遥远,变成了一颗渺不足道的微尘,在无垠的空洞深处迷失。我的神智开始模糊,往事潮水般涌现,又不断消逝。

冰冷的、被抽离的恐惧感攫住了我,意识仿佛被拉扯成无数条细丝,飘向未知的深渊。就在这灵魂撕裂的剧痛中,周围那晶莹剔透的藤蔓世界猛然扭曲、融化。冰冷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片温暖而熟悉的昏暗。

我仿佛坠入了一个柔软的梦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像是雨后山林中某种不知名的白花,又混杂着一丝女子身上独有的、令人心安的体香。我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身下的锦被丝滑如水。

这是……幻觉?是神识被吸走前最后的挣扎?

一阵轻微的悉索声从床边传来。我费力地转过头,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身影静静地跪坐在床沿,雪白的道袍松松垮垮地披在身上,却掩不住那玲珑有致的曲线。乌黑如瀑的长发垂落下来,几缕调皮地贴在她宛如凝脂的脸颊上。那张脸,宛如雪地里绽放的娇艳红梅,此刻却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彷徨与无助。是甘柠真。

她似乎没有察觉到我已“醒来”,只是低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烛火般摇曳的光晕下投下淡淡的阴影,贝齿轻咬着下唇,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足以让任何男人心生怜爱与征服的欲望。

“柠真?”我试探着开口,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

她娇躯猛地一颤,像受惊的小鹿般抬起头,那双总是清澈如秋水的眸子里,此刻却水光潋滟,充满了复杂的情绪。羞涩,担忧,还有一丝……被我捕捉到的,隐藏在最深处的渴望。

“林飞……你……你醒了?”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 chiffres的颤抖。她似乎想站起来,却又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我这是在哪?”我撑起身体,目光扫过她。她那身本应一丝不苟的道袍,此刻领口大开,露出了精致的脖颈和一小片雪白的肌肤,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片白腻的肌肤仿佛在发光,散发着致命的诱惑。

“这里……是……是我的房间。”甘柠真小声回答,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一直蔓延到耳根。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衣襟,这个动作却更像是一种欲盖弥彰的邀请。

我的心中一片雪亮。这定是那苍穹灵藤制造的幻境,一个足以让任何道心不稳之人沉沦的欲望陷阱。它窥探到了我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渴望——征服这个清虚天的圣女,让她为我褪去圣洁的光环,在我身下绽放出最淫靡的姿态。

既然是陷阱,何不将计就计,把它变成我的猎场?

我笑了,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放在床沿、微微颤抖的柔荑。她的手很凉,肌肤细腻得像是上好的丝绸。被我握住的瞬间,她浑身又是一震,像是触电一般想要抽回,却没有成功。

“你……你想做什么?”她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惊慌,但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却不敢与我对视,只是飘忽地看着别处。

“做什么?”我轻笑着,稍一用力,便将她拉向我。她“呀”地一声轻呼,整个人失去平衡,跌扑进我的怀里。温香软玉,满怀馨香。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那对饱满柔软的玉兔隔着薄薄的衣料紧紧贴在我的胸膛上,那惊人的弹性和温热的触感,瞬间点燃了我体内的火焰。

“当然是做我们都想做的事。”我低下头,嘴唇凑到她的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地说道,“柠真,别装了。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要诚实得多。”

我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小巧玲珑的耳垂,温热的呼吸喷薄在她的颈侧。我能清晰地看到她白皙的肌肤上瞬间泛起一层细密的粉红色小疙瘩,她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而紊乱。

“我……我没有……”她还在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但声音已经软得像一滩春水,毫无说服力。身体在我怀里微微挣扎着,与其说是抗拒,不如说更像是在撒娇。

我不再给她开口的机会,另一只手直接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然后,我的唇精准地覆上了她那微张着、想要辩解的樱唇。

甘柠真所有的抗议都被我堵了回去。她的嘴唇柔软、微凉,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清香,滋味美妙得超乎想象。我能感觉到她最初的僵硬和抗拒,她的牙关紧闭,双手抵在我的胸前,徒劳地推拒着。

但我岂会让她如愿?我用舌尖,霸道地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探寻着她口中的甜蜜。甘柠真的舌头又软又滑,像一条受惊的小鱼,在我舌头的追逐下四处躲闪。我耐心地、充满技巧地与她纠缠、舔舐、吸吮,将我的气息,我的味道,我的一切,都强行灌注到她的世界里。

渐渐地,她身体的僵硬开始融化。抵在我胸前的手失去了力气,软软地垂落下来。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鼻腔里发出甜腻的“嗯……嗯……”的呻吟。她那条一直躲闪的小舌,也开始生涩地、试探性地回应我的挑逗。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我们都有些喘不过气。当我终于放开她时,甘柠真的脸上已经是一片醉人的潮红,眼神迷离,水光盈盈,檀口微张,急促地喘息着,一缕晶莹的唾液顺着她的嘴角滑落,充满了淫靡的美感。

“现在,还说没有吗?”我用手指轻轻揩去她嘴角的银丝,然后将沾染着她津液的手指含入口中,当着她的面,暧昧地吮吸了一下。

这个动作彻底击溃了甘柠真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她“呜”地一声,像是再也无法承受这露骨的挑逗,把头埋进我的怀里,像一只鸵鸟,不敢再看我一眼。她的身体在我怀中不住地颤抖,既是羞耻,也是兴奋。

我能感觉到,她已经彻底准备好了。这座清虚天的圣洁神殿,即将为我一人敞开大门。

我轻笑着,开始解她身上那件碍事的道袍。那雪白的布料在我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顺从地滑落。当道袍完全褪去,一具完美无瑕的玉体便毫无保留地展现在我的眼前。

她的肌肤白得像雪,细腻得像瓷,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象牙般温润的光泽。双肩圆润,腰肢纤细,不堪一握。那对高耸的玉峰饱满挺拔,顶端的两点嫣红如同含苞待放的樱桃,随着她急促的呼吸微微颤动着。平坦的小腹下,是一片神秘的、被稀疏柔软的青草覆盖的幽谷。

“真美。”我由衷地赞叹道,手指轻轻滑过她光洁的肌肤,从她的脖颈,到她的玉峰,再到她平坦的小腹。我的指尖所到之处,都激起她一阵阵战栗,她的皮肤也染上了一层迷人的粉红色。

“别……别看……”甘柠真羞得快要哭出来,双手徒劳地想要遮挡自己的身体,却被我轻易地抓住手腕,按在了身体两侧。

“为什么不看?”我俯下身,在她的乳尖上轻轻一吻,引来她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这么美的身体,就是为了给我看的,给我享用的。”

我的舌头开始在她胸前的雪白上作画。我耐心地舔舐着每一寸肌肤,感受着她的身体在我的挑逗下逐渐升温。当我的舌尖环绕着那颗小巧的樱桃打转、吸吮时,甘柠真的身体猛地弓起,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破碎而甜腻的呻吟:“啊……嗯……”

她的十根脚趾都蜷缩了起来,双腿无意识地摩挲着,我能看到,在那片神秘的幽谷深处,已经有晶莹的爱液渗出,将那里的青草打湿,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诱人的水光。

“这么快就湿了?”我坏笑着,手指顺着她平坦的小腹一路向下,最终停留在那片湿润的禁地边缘,“看来你真的很想要。”

“不……不是的……我没有……”她还在嘴硬,但身体的反应却出卖了她。当我的一根手指轻轻拨开她紧闭的花唇,触碰到那颗已经肿胀起来的阴蒂时,一股汹涌的淫水瞬间从她的蜜穴中涌出。

“啊!”甘柠真尖叫一声,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感如同电流般传遍全身,让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用手指在那颗敏感的小豆豆上轻轻地打着圈,时而轻捻,时而按压。甘柠真的呻吟声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放浪,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清冷自持。

“嗯……啊……不要……不要碰那里……啊……好奇怪……”

她的腰肢疯狂地扭动着,似乎想要更多,却又因为羞耻而不敢承认。我俯下身,在她耳边低语道:“说,你想要我。说‘夫君,我想要你的大鸡巴,快来肏我’。”

“不……我说不出口……”甘柠真羞得满脸通红,泪水从眼角滑落,混合着汗水,让她看起来更加楚楚可怜,也更加能激发男人的施虐欲。

“不说?”我冷笑一声,手指的动作变得更加快速和刁钻,每一次挑逗都精准地落在她最敏感的地方,“不说的话,我就一直这样玩你,让你欲仙欲死,就是不给你。”

“啊……啊……求求你……林飞……我受不了了……”甘le真在极致的快感和空虚中几乎要疯了,理智被欲望的潮水彻底淹没。她扭动着身体,主动用自己湿滑的蜜穴去蹭我的手指,哀求道:“给我……快给我……”

“给我什么?”我明知故问,享受着她彻底沉沦的过程。

“我……我说……”在我的逼迫下,她终于放弃了所有的矜持,用带着哭腔的、断断续续的声音呻告道:“夫……夫君……我想要……想要你的大鸡巴……快……快用你的大鸡巴……狠狠地……肏我的小穴……”

“这才乖。”我满意地笑了。

就在我准备提枪上马,彻底占有这个清丽的道姑时,房间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风涌了进来,伴随着一个娇媚入骨、却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哎呀呀,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打扰了我们林大魔主的好事了。”

我回头望去,只见一个妖娆惹火的身影正斜倚在门框上,笑吟吟地看着我们。她身穿一件火红色的紧身长裙,将她那夸张的S形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高耸的双峰仿佛要撑破衣衫,纤细的腰肢下是挺翘圆润的丰臀。她正是九尾蝎妖王,我的侍妾,鸠丹媚。

甘柠真看到她,顿时羞得无地自容,尖叫一声,拉过被子就想把自己埋起来。

“别躲啊,甘妹妹。”鸠丹媚扭着水蛇腰走了过来,毫不避讳地坐在床边,一双勾魂夺魄的媚眼在我俩赤裸的身体上扫来扫去,“妹妹这身子可真是水灵,连我看了都心动呢。”

她说着,竟然伸出纤纤玉指,在甘柠真裸露在外的浑圆臀瓣上轻轻掐了一下。

“啊!”甘柠真又是一声惊呼,身体敏感地弹跳了一下。

“你……你做什么!”她又羞又气,瞪着鸠丹媚。

鸠丹媚咯咯娇笑起来,媚眼如丝地看向我:“夫君,你看,妹妹多害羞啊。不如,让姐姐我来教教她,怎么才能更好地伺候你,怎么样?”

这提议,正合我意。在这个由我欲望构筑的幻境里,我就是唯一的王,她们都是我的战利品。

“好啊。”我邪笑着点头。

接下来的景象,足以让任何自诩正人君子的道学家吐血三升。

在鸠丹媚这个经验丰富的妖精引导下,甘柠真这座圣洁的冰山被彻底融化了。鸠丹媚用她那灵巧的舌头和手指,在甘柠真身上四处点火,探索着她从未被人触碰过的敏感地带。

她先是亲吻着甘柠真的唇,将自己口中的津液渡给她,然后一路向下,在那对挺拔的玉峰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的印记。甘柠真从最初的抗拒、羞耻,到后来的迷茫、沉沦,最后,在鸠丹媚用舌头灵活地挑逗她的阴蒂时,她彻底崩溃了。

“啊……嗯……丹媚姐姐……不要……啊……”

甘柠真的身体在鸠丹媚的唇舌下剧烈地颤抖着,一股股淫水不受控制地从她的蜜穴中喷涌而出,将床单都打湿了一大片。她第一次尝到了高潮的滋味,那种灵魂出窍般的极致快感,让她彻底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所有的清规戒律。

而我,则在一旁欣赏着这幅活色生香的百合春宫图,享受着身为征服者的无上快感。

当甘柠真被玩弄得浑身发软,瘫在床上一动不动,只剩下急促的喘息时,鸠丹媚才抬起头,舔了舔沾满甘柠真爱液的红唇,媚眼如丝地看着我:“夫君,妹妹已经准备好了,现在,该轮到你来享用了。”

她说着,主动分开甘柠真那双修长笔直的玉腿,将她那片已经泥泞不堪的神秘幽谷,完全暴露在我的眼前。那粉嫩的花唇因为刚才激烈的情事而微微外翻,中间的穴口一张一合,仿佛在无声地邀请着我的进入。

我不再忍耐,翻身压了上去。早已坚硬如铁、青筋贲张的肉棒,对准了那湿滑泥泞的嫩穴。

“不……不要……”甘柠真似乎恢复了一丝神智,看着我那狰狞的阴茎,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现在才说不要,晚了!”我低吼一声,腰部猛地一沉。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响彻整个房间。我的龟头势如破竹地撕裂了那层象征着贞洁的薄膜,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地楔入了她紧致、湿热的蜜穴深处。

“好紧……”我忍不住赞叹道。甘柠真的嫩穴紧得就像是有无数张小嘴在拼命吸吮着我的阴茎,那种包裹感和摩擦感,美妙得难以言喻。

甘柠真疼得眼泪直流,双手死死地抓着床单,指节都发白了。

我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给了她一些适应的时间。我俯下身,亲吻着她的泪水,温柔地安抚道:“乖,很快就不疼了,接下来,你会体会到前所未有的快乐。”

同时,我让鸠丹媚用她那丰满的乳房,夹住我的肉棒根部,上下摩擦,进行着刺激的乳交。温热柔软的乳肉包裹着我的阴茎,带来了另一种销魂的快感。

在我的安抚和鸠丹媚的挑逗下,甘柠真渐渐放松了下来。她穴内的嫩肉不再那么紧张,反而开始分泌出更多的爱液,将我的阴茎包裹得更加湿滑。

“可以动了吗?”我低声问道。

甘柠真羞涩地点了点头。

我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抽插。每一次深入,都顶到她的子宫口,带给她一阵阵酸麻的快感;每一次抽出,又都带出大量的淫水,发出“噗嗤噗嗤”的淫靡水声。

“嗯……啊……好……好深……要被你……肏穿了……”甘柠真开始控制不住地呻吟起来,身体随着我的冲撞而上下起伏。

“喜欢吗?我的大鸡巴,肏得你爽不爽?”我一边加快速度,一边用淫言秽语挑逗她。

“嗯……喜欢……好爽……夫君的……鸡巴好大……肏得……肏得柠真的小穴……好舒服……”她已经完全放开了,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荡妇,浪叫着回应我的话。

我们尝试了各种姿势,女上、后入、侧入……每一种姿势都带给她全新的、更加刺激的体验。她的叫床声也越来越大,越来越浪,充满了整个房间。

最后,在后入式的位置上,我掐着她纤细的腰肢,对准她那因为承受不住激烈撞击而高高翘起的蜜臀,发动了最后的猛攻。我的肉棒在她紧窄的穴道里疯狂地进出,每一次都带起大片的淫水,拍打在我们交合处,发出“啪啪啪”的清脆声响。

“啊……啊……要去了……我要高潮了……夫君……快……再快一点……啊——”

在甘柠真一声尖锐到极致的浪叫声中,她的身体猛地绷直,然后剧烈地抽搐起来。一股股滚烫的潮水从她的蜜穴深处喷涌而出,浇灌在我灼热的阴茎上。她潮吹了。

就在她高潮的余韵还未消退时,我也感觉到了一股强烈的射精欲望。

“柠真,张开嘴。”我命令道。

已经失神的甘柠真下意识地转过头,张开了她的小嘴。我抽出还在她体内微微抽搐的肉棒,对准了她的檀口。

伴随着一声低吼,我将积攒了许久的、滚烫的精液,悉数射入了她的口中。

甘柠真“咕咚咕咚”地吞咽着,将我充满雄性气息的精液一滴不剩地咽了下去。

这场疯狂的、由我主宰的幻境性爱,以我彻底的征服而告终。

而就在我射精的那一刻,那股极致的快感仿佛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意识。幻境如玻璃般破碎,周围的温香软玉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那无穷无尽的、冰冷空旷的气洞。

我依旧站在苍穹灵藤的根须之内,但我的身体,我的神识,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场幻境中的性爱,不仅仅是欲望的宣泄,更像是一场献祭。我将征服的快感,将甘柠真和鸠丹媚的阴元,将我们交合时产生的最原始、最纯粹的生命力,全部献祭给了我的道。

轰然一声,四周景物变幻,藤桥消失了,茫茫天地中,只有一个个密布的空洞,通往不可知的深处。在某一个空洞内,陷入了我的神识。我扑入空洞,与神识重新合而为一。

“这是哪里?”我听到自己如释重负的喘气声,在沉寂的四周久久回荡。

“我们可能在苍穹灵藤的根须内。”螭发了一会呆,用不肯定的口吻道。

“根须内?你的意思是我们正在苍穹灵藤里面?”我将信将疑,在我看来,藤桥上分明设置了许多极为厉害的法阵禁制,所以才会吸取神识,并将我也吸入了阵法中。何况这里空荡浩淼,何来藤木的迹象?

螭哼道:“苍穹灵藤的奇妙哪是你想象得到的?它吸取天气云霞生长,早就不再是单纯的植株了,更像是一种‘气’。”

“螭说得有点道理。”月魂沉吟道,“唯有如此,你的神识才会被苍穹灵藤当作气吸入,险些成为它生长的养料。我也能感觉到,这些空洞是一个个凹陷的巨大气洞,悄无声息地吞噬天地灵气。还有那个‘宇’,光靠人力是很难封印的,吉祥天应该是借助了苍穹灵藤的力量。”

我目瞪口呆,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能够结果抽藤的苍穹灵藤竟然不是植物,而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气”。试问,气又怎么可能成为生命呢?

“什么是生命?”月魂反问我。

我脱口而出:“能呼吸的血肉之躯。”

“呼吸吞吐的,不正是气吗?藤果不就是苍穹灵藤的血肉吗?既然呼吸是生命的标志,那么气当然应该被看作是生命。”

我茫然无语,一时难以接受这种荒诞的说法。月魂续道:“什么才是生命?你始终只能局限于一个人或者妖的角度来看待。你的认知永远是不够完满的。就像楚度、梵摩、无颜或者公子樱,坚持的道也只能从自身出发。”

“如果这样说的话,月魂和螭也是生命吧?”我沉思片刻道。

螭蓦地一震,双目赤红,猛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吼声中充满了悲愤、不平、欣喜、激动……良久,螭停止了发泄般的狂吼,在神识内,对我深深鞠了一躬。

“谢谢你,我的……”它像是要找一个合适的词,犹豫了许久,最终用嘶哑的声音说道,“我的……朋友。这么多年,你是第一个说我们魂器也是生命的人。”

月魂喃喃地道:“我们也是生命吗?林飞,这是我听过的最动听的话了。”

我没有想到,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他们反应如此强烈,心中不禁浮上一丝酸涩。螭枪再锋锐,月魂再聪慧,也需要主宰这个天地的人、妖认同。哪怕这种认同有多么局限。

楚度试图征服北境,在他内心深处,需要的也是认同吧?孤独潇洒如无颜,也同样需要我这个唯一的朋友。也正因为如此,怨渊选择了海沁颜。

真正的生命,永远不可能是个体存在的。这是一种悲哀,但也是一种幸运。因为有此,生命从此不息。

“好了好了,先想想怎么出去吧!”螭大声咋呼,脸涨得发紫,分明是想掩饰刚才的心情流露,语声却透露出一丝关切,“我们魂器无所谓,迟早能回到灵宝天,但你就不行了。万一出不去,你就得困在这里直到死。”

我皱眉道:“难道硬冲不出去?”

“螭枪是神识之枪,对付苍穹灵藤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你的神识气象术源于气,一样会被死死克制住。”螭罕见地耐心解释,“而有形的利器也无法破开虚无的气,甚至你的毒影也无计可施。”

我忍不住苦笑,照这么说,眼下等于死路一条。难怪自在天的地图在此处描画了许多红叉,藤桥上原来分布了大量的根须,任何人、妖一旦踩到,就会被吸入。所以当年天刑宫的首座长老也要避之不及。

左思右想,我索性展开身法,向空洞深处掠去。螭惊讶地道:“你怎么反倒往里跑?这株苍穹灵藤至少生长了亿万年,体形硕大无朋,你要是深入根须,恐怕永远也转不出来了。”

我断然道:“以苍穹灵藤根须的强大气洞,想要原路逃回根本不可能。只有碰碰运气了。”月魂说过,那个狂暴的宇很可能是靠苍穹灵藤封压住的,果真如此,两者之间必然存在衔接的地方。找到那里,不但可以脱困,还有机会到达那个宇。

“你大有长进。”月魂忽然一笑:“此时此地,深陷绝境,你不但没有为安危焦虑,反倒更激起了你对那个宇的探索之心。现在的你,颇有几分楚度勇闯怨渊的气度。”

我摇摇头,当日楚度早就下了置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是一飞冲天般的毅然决然。我却是看一步走一步,然而每一步,都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沿着气洞不断深入,周围赫然现出更多的气洞,密密麻麻,四通八达,给人一种深陷其中,再也无法走出的可怖感觉。不过,这里的气息清灵精纯,随着呼吸在肺腑内吞吐,使我神清气爽,灵犀脉水银般在体内贯流,连法力也略有增长。

我稍稍放开一丝神识,任由气洞牵引,寻找根须最粗壮,引力最强的部位。我相信那是唯一可能与那个宇相接之处,否则难以抵抗那个宇狂暴庞大的力量。穿梭在无穷无尽的气洞中,不知过了多久,我忽然意识到这也是一种机缘,顷刻平心守神,默默感应四周的气,体会其中看似平静,实则无孔不入的波动节奏。

渐渐地,我心与意合,完全沉浸入玄妙的气机感应。原来苍穹灵藤的气与天象的气不尽相同,前者孕育了勃勃的生命力,犹如活物,滋养生长。想到此处,我怦然心动,要是神识气象术也贯穿了生命力,岂不是威力大增?而最有生命力的东西,莫过于魅舞。过去,我的神识气象术结合了魅舞,但两者还远远谈不上融汇一体,如果能将充满美妙生命力的魅舞与神识气象术彻底融和,我的力量一定会更上一层,臻至崭新的境地。

隐隐中,我仿佛找到了向知微进军的突破口。

“前面是什么?”螭激动地喊道。

正前方,缓缓飘浮着一具异物,包裹在福寿图纹的深紫色绸袍中。它有手有脚,乌发浓亮,像是一个人,然而即使是尸体也不会这样干瘪,四肢、躯干包括脸都扭曲成麻花。

我靠过去,轻轻拉起绸袍,衣带顺势滑落,一枚青色的高古玉佩、一册古籍从衣带上掉下。

“欧阳圆。”玉佩上镌刻的三个字触目惊心,古籍的封面更让我惊喜交加——《太和自然胎醴》,丹鼎流秘道术的第一品!

“他是如意城的城主欧阳圆!他怎么会在这里?”我抚摸着玉佩,失声道。对照眼前的干尸,我怎么也没办法和那个白胖油滑的家伙联系起来。

月魂苦笑道:“他体内的气应该被苍穹灵藤慢慢抽取,才会变成这副模样。你如果在这里待上几年,也难逃此劫。”

我“哗啦啦”地翻动《太和自然胎醴》,不能置信地道:“像是真货!奇怪,欧阳圆怎么会有丹鼎流的最高层秘笈?”

翻到秘笈的封底,几十行血字映入眼帘,字迹工整,词意条理分明,没有丝毫凌乱。在最后写着:“丹鼎流第四千一百九十七代掌门欧阳圆临终绝笔。”看完整篇遗言,我不由深深叹服:“欧阳圆真是一个人物!”

这是一桩辛秘尘封的往事:在多年前,丹鼎流宣告炼出了一颗起死回生的灵丹后,灾祸降临。丹鼎流几乎满门被杀,只逃出了掌门在内的十多个法力精深的高手。这些高手各自携带本门秘籍,四处流亡。他们有的最终被杀,有的隐居遁世,秘收弟子,欧阳圆恰好是掌门一系的传人。

肩负振兴门派重责的欧阳圆,明察暗访数百年,终于发现灭门惨祸与吉祥天的天刑宫有关。得到自在天地图后,他故意送给甘柠真,用我们牵制外人的视线,随后以丹药改变容貌,逃出红尘天,还想方设法加入了吉祥天,成为菩提院的一名长老。

他和我同样发现了苍穹灵藤的秘密,试图寻找传说中的自在天,结果被灵藤根须吸入,丧命于此。

“欧阳圆卧薪尝胆了一辈子,最终却功败垂成。”我收好秘籍,感慨万千。大浪淘沙,北境多少风光无限的英雄豪杰,谁又会在意一个不起眼的小城主?而那些可能成为英雄豪杰的人、妖当中,又有多少在半途倒下,化成默默无闻的尘土?

螭疑惑不解:“吉祥天为什么要追杀丹鼎流?”

“大概是因为平衡吧。”我继续追踪神识而行,深思道,“在吉祥天眼中,生死也是天道运转的一部分。如果丹鼎流真的炼出了起死回生的丹药,北境将会人满为患,会为了有限的物产争夺不休,黄泉天也不再有存在的意义,八重天的平衡势必被破坏。”现在想来,吉祥天谈不上什么善恶对错,他们只是顽固地守护着北境的法则。

月魂涩声道:“为了守护北境,就可以任意杀戮吗?”

“丢卒保车,无可厚非。”我淡淡地道,清晰感受到神识内月魂异样的激动。顿了顿,道,“正像你所说,每一个人都只能以局限的角度看待外物。除非,生命可以超越‘我’的存在。”

月魂陷入了久久的沉默,螭也难得地安静下来。我不知疲倦地穿过无数个气洞,算算时间,应该是第二天了,如果梵摩发现我失踪,也不知会捅出什么篓子。就在此时,神识猛然剧烈动荡,静寂的四周隐隐发出气流的窜动声,前方赫然出现了一个庞大的气洞,光芒依稀闪耀。

“是那个宇!”我狂叫一声,兴奋地向前冲去,扑面而来的气浪几乎让我站立不稳。

一个狂暴绚烂的世界在视野中绽开:蝗虫般密集的陨石群从头顶上空呼啸飞掠,无时无刻不在碰撞,响声震耳欲聋,激溅的碎石掀起滔天乱尘。一条条金红色的火焰河流犹如瀑布,倾泻流淌,沸腾翻滚,无数团火浆此起彼伏地炸开,射出炫目的光线。千万个色彩缤纷的光环、光晕、光球在蹦跳,旋转,时而光芒大盛,溅起艳彩光雨,时而熄灭,化成幽深的黑洞。

然而,它和我想象中世外桃源般的自在天差得太远了。

在这个宇前,是铺天盖地的苍穹灵藤。晶莹剔透的藤蔓像一张密不透风的巨网,封住了宇。偶尔渗漏进来的宇的力量,令我心惊神悸,不能自持,连气也喘不过来。

“这不是宇。”月魂突然道,“这是天壑!”

我蓦地惊醒,如果自在天是一个宇,吉祥天是一个宇,那么在两个不同的宇之间,必然存在天壑。否则彼此力量撕扯,早就崩溃爆炸了。

“原来是天壑。”我怔怔地道,在这狂暴绚烂的天壑对面,可是传说中的自在天吗?就算如此,我又有何能可以越过呢?

月魂平静地道:“如果你能越过天壑,你会去吗?抛下一切,体内那雷鸣般的轰鸣,并非毁灭,而是新世界的初啼。白炽光海没有将我淹没,而是将我彻底消融、分解,每一个神识念头都被打散,在这片纯粹的本源中洗炼、重塑。这便是我方才触及的“道”的质感,是充满了生命力的律动,与那幻境至深处,灵肉交融的极致体验遥相呼应。甘柠真的柔顺、鸠丹媚的炽烈,那催生出我此次突破的生命本源,仿佛就在这光芒的每一次脉动里。

随即,光芒化雨。刺目的白光凝为实质,化作清凉的甘霖洒落。每一滴都不是凡水,而是液化的元气,是琼浆玉液,渗入我新生的肌肤,滋养着筋骨百骸。这,便是灵宝天的洗礼。

灵雨渐歇,周遭的景象终于清晰。我正站在一片温润的玉田之上,田埂泛着宝光,在灵雨的冲刷下更显晶莹。空气中满是草木的甜香与浓郁得化不开的灵气。我身躯轻盈,前所未有的强大,圆融如意。与苍穹灵藤的联系不再是牵引,而是成为了我自身的一部分,而《太和自然胎醴》的奥秘,也如一条安静的溪流,在我心中淌过。

当务之急,是那桩约定。我心念一动,将空空玄从洞天中唤出。他踉跄一下出现在我身旁,同样浑身湿透,正迷茫地眨巴着眼。而在我们前方不远处的玉田尽头,一道窈窕身影已等候多时,嘴角噙着一抹洞悉一切的促狭笑意。是芝麻。好戏,该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