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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8 节

第198章 势如破竹 (合并至 第200章 四大妖王)

知北游 · vken · 3.4万 字

势如破竹

当黎明的第一道曙光穿透云层,如同金色的利剑刺破暗夜,我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夜的静坐,非但没有丝毫疲惫,反而感觉一股前所未有的精纯力量在四肢百骸中奔腾流淌,神识清明,精力充沛到了极点。

我长身而起,骨节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爆响。不远处,黄真依旧站在田垄上,仿佛从未动过,只是静静地看着我,淳朴的脸上带着一丝欣慰的微笑。我们之间没有言语,但一个眼神的交汇,便已胜过千言万语。他知道我悟了,悟出了属于我自己的“道”。

就在这时,一股冰冷而锐利的杀气毫无征兆地从天边席卷而来,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我猛地转头,只见一道身影踏着初升的曙光,出现在田垄的另一端,仿佛与那光芒融为一体,飘忽不定。

是楚度!

他那双总是带着几分孤傲与冷漠的眼睛,此刻宛如云雾中积蓄已久的闪电,撕裂晨曦,笔直地射向田地中央那个淳朴如泥土的身影——黄真。

“你这小子,怎么和黄宗主待了一夜?”一只蒲扇般的大手猛地拽住我,拓拔峰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他上下打量着我,粗犷的脸上带着揶揄的笑意:“看你这神采奕奕的样子,一定又是从人家那里骗到了什么好处!”

我嘿嘿一笑,毫不客气地反手搂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亲热地说道:“知我者,莫如大叔也。”这话没有半点吹牛。经过黄真一夜的点拨,或者说,经过我自己一夜的“参悟”,我对璇玑秘道术的领悟,简直是天翻地覆,如同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眼前豁然开朗。以前那些看似圆满无缺的法术理论,现在看来,反倒是处处充满了可以利用的破绽。

“欢迎楚兄光临璇玑宗。”黄真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对着煞气逼人的楚度微微点头,那姿态不像是面对生死大敌,倒像是迎接一位远道而来的老友。

楚度身形一晃,看似只迈出了短短一步,实则已经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黄真对面。他没有立刻动手,只是用那双深邃的眼睛盯着黄真,看了许久许久,久到连空气都仿佛凝固。然后,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竟带着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直到今日,楚某才遇上一个份量相当的决战对手,心中既喜又悲。喜的是能够放开手脚,与黄宗主痛快地较量一番;悲的是今日过后,清虚天又有一位真正懂得‘道’的高手要陨落了。”

黄真丝毫没有因为楚度这番近乎宣判死刑的话而流露出半点不悦,他依旧是那副老农般质朴的模样,道:“楚兄只需忘记悲的,记住喜的。”

“想不到黄宗主为人如此洒脱,倒是楚某有点婆婆妈妈了。就让我以同样的璇玑秘道术,和宗主切磋一番。”楚度话音未落,右掌已然缓缓拍出。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但随着他手掌的推出,一圈庞大得令人心悸的气圈宛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层层叠叠的涟漪,无声无息却又排山倒海般向外荡出。

面对这足以将钢铁碾成粉末的气圈,黄真似乎虚不胜力,整个身体被那股力量轻易地带动起来,在巨大的漩涡中轻盈地游转,仿佛他不是血肉之躯,而是化作了气流的一部分。楚度的璇"玑气圈再浑厚,转速再快,也伤不了他半根汗毛,所有的力量都从他那看似实体却又空无一物的身体上滑了过去。

楚度沉喝一声,眼神一凝,原本还在高速旋转的璇玑气圈刹那间凝固!流动的气流瞬间变成了坚不可摧的壁垒,像一圈圈不断收缩的浑凝堡垒,从四面八方疯狂压向黄真,要将他挤成肉泥。

然而,黄真的身影却在这一刻变得空空洞洞,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影子。楚度那坚逾钢铁的璇玑气圈如同穿过一个虚影,从那片“空”中毫无阻碍地透过。黄真只是向左随意地迈出一步,便轻松地走出了璇玑气圈的禁锢范围。他身形一转,划过一个美妙得如同天体运行轨迹的圆弧,瞬间由守转攻,左掌看似缓慢实则快逾闪电地拍向楚度。

这一掌在空中转动,轨迹飘忽不定,你根本无法确定它的具体方位,四周的空气随着他这一掌的移动,竟然出现了一个肉眼可见的凹陷漩涡,仿佛空间都被他这一掌给吸了进去。

“好!”楚度不惊反喜,大声喝彩,同样生成一个璇玑漩涡。但他催发出的漩涡,疯狂涌动的气流声势比黄真强了何止几十倍,如同一头贪婪的巨兽,张开大口,要将对方那个小小的漩涡一口吞噬。

眼看就要被吞没,黄真的手掌却只是轻轻一拐、一绕,那动作轻柔得像是在拂去衣上的尘土,漩涡的方向却倏然改变,不但巧妙地消解了楚度那霸道无匹的气圈,还趁着对方力道用尽未生的空隙,借力打力,反击直取楚度胸膛要害。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妙,这一击简直是将璇玑秘道术“借力”、“卸力”、“转力”的精髓发挥到了神乎其技的地步。表面上看,他攻击的是楚度的中路,但如果楚度真的迎上去封挡,必然会扑个空。因为这一掌永远都在以圆的方式流转不定,仿佛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只在转瞬之间,这一掌就已经在空中变幻了上千次方位。那变幻莫测的掌力逼得强如楚度,也不得不连连晃动身形,脚下踩着九曲十八弯的诡异步法,灵动地闪避着,显得有些狼狈。

这还是楚度踏入清虚天以来,第一次在开场就被迫转攻为守。

拓拔峰看得神采飞扬,忍不住一拍大腿:“这个黄老头,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跟个乡下种地的没两样,想不到一身法力竟然已经到了返璞归真、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他娘的,连我们这些老家伙也被他给瞒过去了。”

我则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黄真的每一个动作,生怕漏过任何一点细节。昨夜他所传授的“忘圆”之境,此刻正在我眼前活生生地演绎着,每一个变化都让我心中产生新的感悟。

黄真的手掌如影随形,如同跗骨之蛆,紧紧地跟随着楚度的身形转动。双方在金黄色的稻田中兔起鹘落,瞬息之间已经交换了数百次闪动。楚度终于被逼得不耐烦了,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闪避,一拳轰然击出,拳眼处爆出一重重狂暴的璇玑气圈,宛如钱塘江的惊涛骇浪,席卷而出,气流摩擦空气发出嘶嘶的尖啸,令人耳膜刺痛。

狂风大作,刚猛暴烈的璇玑气圈卷起了地上的泥土、碎石,还有那些收割后留下的稻茬,在半空中就将它们统统碾得粉碎。那披靡纵横、无坚不摧的气劲终于压得黄真不得不抽身后退,再次采取守势。

“楚兄真是天纵之材,居然能别出蹊径,将以柔克刚的璇玑秘道术,变化出了如此至刚至阳的境界。”黄真的语声里非但没有畏惧,反而透着一股发自内心的欣喜。他身形急速转动,整个人化作一个高速流转的气圈。这个气圈似圆非圆,边缘模糊,不带一丝一毫的锋芒。最奇特的是,气圈内始终保留着一处空隙,而那处空隙也在不停地流动,仿佛一个永不满足的黑洞,将楚度那狂风暴雨般的璇玑气圈尽数吸入,化解于无形。

楚度面色微变,显然没料到对方有此一招。他双臂一振,幻出漫天拳影,一眨眼的功夫,至少击出了近百拳,每一拳都带起强横无匹的刚硬气圈,如同密集的陨石雨,猛烈地砸向黄真。

与此同时,黄真气圈中的那个空隙也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移动着,楚度的近百记重拳,竟然被那个小小的空隙全部接下,没有一拳能真正落到实处。我看得清清楚楚,黄真的肉身就藏在那个流动的空隙里。正如黄真所说,“过满则溢,有缺憾的圆满,才是真正的圆满”,那个空隙看似是璇玑圆的缺口与破绽,其实正是这门法术不圆满的精意所在。

见强攻没什么用处,楚度果断收拳后退,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涩声道:“黄宗主的璇玑秘道术造诣,还在楚某之上。”

我心里窃笑不止,楚老妖这家伙,向来眼高于顶,总觉得自己天下无双,学什么都比别人强,今天总算是在阴沟里翻了船,吃了个大瘪。但转念一想,也不得不承认,以璇玑秘道术而论,黄真那淡泊平和、与世无争的性子,确实比楚度这等野心勃勃的枭雄更适合修炼这门讲究顺应自然的绝学。

璇玑气圈内回荡着黄真谦和的声音:“楚兄过谦了,我也奈何不了楚兄,充其量只能算是平手。”

楚度目光一冷,杀气陡然暴涨。再次出手时,已然施展了他赖以成名的水法。晶莹剔T透的瀑布凭空出现,仿佛九天银河倒垂而下,瞬间遮淹了整片稻田,将黄真的璇玑气圈围得水泄不通,要用无尽的水势将他活活溺毙。

被瀑布包围的璇玑气圈也在顷刻间涨大,向着稻田四周疯狂漫延。一阵轻微的“滋滋”声不断响起,在被水淹没的田地里,竟然奇迹般地钻出了一棵棵鲜嫩翠绿的秧苗,它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生长、抽穗、变得金黄。空中瞬间散发出浓郁得醉人的稻香,千万棵沉甸甸的稻穗生机勃勃,在水中摇曳,向死而生,尽情展示着生命轮回的饱满和喜悦。

无数金黄的稻穗刺穿了奔腾的瀑布,后者瞬间变得千疮百孔,随即被这片奇迹般出现的金色稻浪彻底淹没。

楚度的水法,瞬间被破!

“流水无情,生命有情。”拓拔峰的脸上露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之色:“以有情破无情,以生机破死水,真亏黄老头这脑子想得出来!”

我同样兴奋得摩拳擦掌:“难怪黄宗主说,璇玑秘道术以生命循环为本,练到极致,可以令枯木逢春,逆转生死。”

楚度仰天大笑,那笑声中充满了畅快,他那双冷漠的眼神也变得热烈起来:“好一个生生不息,滋养万物的璇玑秘道术。今日一战,楚某获益良多。”他一边说着,一边徐徐向前迈步,在他背后的虚空之中,骤然无声无息地裂开一道缝隙,一根花枝从那缝隙中缓缓探了出来。

那花枝似曲似直,干枯光秃,淡褐色的枝端上只生着一只萎缩的、黑乎乎的小花苞,像是早已枯死多时,没有半点生命的气息。

“花法!”我和拓拔峰异口同声地惊呼道。黄真所展现出的强大实力,终于逼得楚度不得不施展出他从未在人前施展过的压箱底绝学——花法。

那根看似毫无生气的花枝轻轻一抖,以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轨迹,刺向黄真所在的璇玑气圈。

就在花枝刺出的刹那间,奇迹发生了。那枯败的花枝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生命力,重新焕发出了勃勃生气,干涸的精血又开始在枝条间流动,生出了一片片纤长的、翠绿欲滴的叶子。那萎谢的花苞也随之曼妙绽开,仿佛一个被封印了千年的绝色佳人,终于揭开了神秘的面纱,光华流丽,灿烂耀目,美得令人心醉。

花枝在空中闪过一个玄妙至极的轨迹,不偏不倚,恰好投进了黄真那个璇玑气圈中唯一的空隙之处。它的速度,即使是我的螭枪,恐怕也不过如此。

花枝,完美地填满了那个空隙。随着气圈的最后一次流转,那个原本因为有缺憾而生生不息的璇"玑气圈,变得前所未有的圆满。

我的心骤然往下一沉,过满则溢,一个真正圆满的璇玑气圈,意味着它已经落了下乘,再也无法维持那种生生不息的完美状态,它已经死了。

楚度嘴角勾起一抹轻笑,那朵盛开的奇花,花瓣层层叠叠地继续盛放,色如凝脂,香似幽兰,美得惊心动魄。璇玑气圈随之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巨响,轰地一声巨震,狂暴的气流向四面八方乱窜。半晌之后,尘埃落定,一件沾满了鲜血、破烂不堪的粗布衫出现在半空,像一只被狂风折断了翅膀的风筝,从半空中无力地飘落。

黄真,杳然无踪。

“花法之下,尸骨无存。”楚度收回花枝,脸上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憾色。

我一个箭步抢上前去,颤抖着双手拾起地上那件还带着余温的粗布衫,上面斑斑的血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猛地扭头望着拓拔峰,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能从他的口中,得出黄真并没有死的结论。

拓拔峰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周围的稻田,黯然地摇了摇头。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先前还生机盎然的千万棵稻穗,此刻正纷纷枯萎,化作一蓬蓬飞散的黑灰。正因为黄真的生机已灭,先前被他法术催生出的稻穗,才会立刻被打回原形。

“他不会死的。他一定还在!”我呆呆地看着那件血衣,一时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激动地大声嚷道:“黄宗主,你在哪里,出来吧!”我仓惶地四下顾盼,脑海中不断回响起黄真昨夜的音容笑貌,心里乱糟糟的,堵得难受。

“他死了。”拓拔峰叹了口气,走过来用力抓住我的肩膀:“小子,冷静点。”

我木然而立,虽然我和黄真仅仅只有短短一夜的师徒之谊,但在我心里,却仿佛已经和他相处了很久很久,我自认为很了解这个不起眼的老人,了解他那个淡泊而淳朴的灵魂。

楚度收回了花法,那根妖异的花枝缩入虚空时,又重新变得干枯。它就像一个来自地狱的可怕恶魔,只在转瞬之间,就轻易地夺去了一位得道高手的性命。最可怕的是,楚度的花法虽然杀了黄真,却不损他的衣衫一丝一毫,那件粗布衫除了沾满鲜血,竟是完好无损的。这份力度的控制,不多一分,不少一分,已经将知微的境界发挥到了令人发指的极致。

我红着眼,怒视着楚度:“为什么?为什么你一定要杀死他?”

楚度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我,淡淡地道:“不是他死,就是我亡,有什么好奇怪的?”

我嘶声吼道:“你的道是要改变北境所有人和妖的命运,但你想过没有,他们是否愿意接受你强加的这种改变?每一个人的命运,都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决定,你太自以为是了!”

楚度眼中闪过一丝嘲弄:“世上有什么是不变的吗?绝大多数的庸人能做的不是抵抗,而是适应。”

“总有一些东西是不会改变,也不会适应的。”我慢慢地跪下,用手抓起田地里湿润的黄土,把黄真那件带血的粗布衫一点一点地掩埋。

稻田荒凉肃杀,秋风卷起田垄上的尘土,迷乱了我的眼睛。我闭上眼,用心去静静地感受,风吹过原野的欢喜。

即使是在黄泉天,即使那里再凄暗惨淡,黄真也一定会感受到一份属于他自己的、独特的欢喜吧。

那样的人,是不会改变的。

十二月,丹青山顶,楚度击毙炉火峰掌门无涯子。这一仗毫无悬念,楚度以火对火,靠着技压一筹、威力更强的纯青炉火,活活将无涯子烧成了灰烬。

大雪纷飞,很快便落满了山径。夜色之下,大地一片莹白,仿佛披上了一层素缟。

今天是十二月冬至,也是楚度挑战清虚天第三名门——星谷的日子。短短的几十天里,楚度势如破竹,挡者披靡,清虚天排名前十的名门中,已有七位掌教落败身死。他的威名,如同这寒冬的暴雪,席卷了整个北境。

我拍了拍身上的雪花,精神抖擞地站在星谷的谷口。就在半个月前,我的妖力再次进化,终于迈入了“神态”的境界,并在色欲天里机缘巧合吞食了一个珍稀的肉芝小人,大补精元。又从拓拔峰手里死缠烂打、软磨硬泡地搞到了破坏六字真诀中的《裂》、《断》二字真诀。一时间,我只觉得意气风发,豪情万丈,大有和这世上任何高手都敢掰一掰手腕的冲动。

“瞧你这双贼眼光芒熠熠,是不是又快飞升了?”拓拔峰搂住我的肩头,打趣道。当着他的面完成神态进化,我是人是妖的身份自然是瞒不过去了。好在这家伙没什么迂腐的种族歧视,对我依旧亲厚如初。

“知音大叔啊,你以为飞升像吃炒豆子那么容易?再说老子这叫神光熠熠,不是贼光!”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转而惊奇地打量着眼前的星谷。虽然已是隆冬时节,大雪封山,但这山谷里依然是花木繁茂,千万点嫣红碧绿顽强地透出皑皑积雪,在寒风中散发着阵阵清香,宛如世外桃源。

楚度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开口道:“你修炼的功法十分奇特,因此才能如此飞速地进化。”

听楚度这么说,我反倒在心里吃下了一颗定心丸。只要他对老子修炼的丹鼎流法术还存有觊觎之心,就不会急着要我的小命。

楚度当先走入谷中,前行了百丈之后,他眼中忽地泛起异彩。只见前方几百口水井星罗棋布,隐现在葱茏的佳木之中。井水澄澈幽深,倒映着漫天霜白色的星光,构成了一幅神秘而诡异的画面。

楚度在一口井前停下脚步,沉吟道:“久闻星谷掌教庄梦深谙星相蓍卜、天人玄学之道,与罗生天沙盘静地的无痕、魔刹天血戮林的格格巫并称为北境三大玄师。今日楚某亲临星谷,果见盛名之下并无虚士。”

我微微一愣,想不到那老神棍格格巫的名头竟然这么响亮,能和无痕、庄梦这等级数的人物并肩。

拓拔峰目光一闪:“楚兄何出此言?”

楚度微微一笑:“这百来口水井的分布看似杂乱,实则玄妙无比,暗合天象,内中藏着极为深涩的数理阵法。寻常高手一旦陷入其中,就会被它们生生困住。即使是我,也要费上一番周折才能进谷。”

拓拔峰狡黠地眨了眨眼:“所以,你要想进谷和庄梦一战,就不得不先耗损一点点的妖力。”

“怕不是一点点吧。”楚度不屑地一哂:“由此看来,庄梦此人行事灵通不羁,不受条规常理约束,其法术多半也是走灵活多变的路子。”

我心中莫名地生出一丝寒意。以庄梦清虚天第三名门掌教的身份,竟然要借助阵法,在决战之前先行消耗楚度的妖力,这手段未免有些失了高人风度。但此人似乎毫不在乎,可见他是一个洒脱机变,做事肆无忌惮,只讲究实际利益的人。

在洛阳城当乞丐混了那么多年,我深知,这世上最厉害、最难缠的,就是这类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角色。

长笑一声,楚度昂然走进那片诡异的水井阵法之中,身形一晃,转瞬就失去了踪影。

我和拓拔峰对视一眼,两人脸上同时露出奸诈的笑容。过于自信,太讲究绝顶高手的气度,无疑是楚度性格上的一个巨大弱点。

“你要是现在逃跑,楚度一定追不上你。”拓拔峰循循善诱地说道:“星谷之内,共有三百六十五口水井,对应周天星数,结成星宿大阵,步步玄妙,处处杀机,更交织着天人感应。没有半天功夫,楚度休想破阵。”

看到我脸上怀疑的表情,他又加了一把火:“老子什么时候骗过你?我和公子樱早就亲身来试过了,足足用了六个时辰才勉强破阵!怎么样,逃不逃?眼下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被他说得心痒痒的,几乎就要点头,但转念一想,不由得直呼拓拔峰阴险。“大叔,你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精!我要是逃走了,就等于给楚度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等他好不容易破了阵,多半已经过了大半夜,这时候如果他想追上我,势必还要再花上半夜的功夫。这么一来,他就来不及在今日之内决战庄梦。堂堂魔主,从此就要背上一个不守信用的臭名。只要你们再出去造造声势,泼泼污水,楚度的威信定然会在北境一落千丈。”

拓拔峰哈哈大笑:“楚度主动投下战帖,如果不能按期赴战,当然要被天下人耻笑。他既然可以任意更改决战日期,我们也可以如法炮制,自己选择迎战日期,这其中的好处实在太多了!”

“如果楚度不追我,任由老子逃走,他心里势必会耿耿于怀,大大影响他决战庄梦时的心情,从而减少胜算。事后你们还可以大肆宣扬,说楚度连一个阶下囚都看不住。”我哼了一声,继续分析道:“所以无论楚度怎么选择,都没什么好结果。”

拓拔峰目光灼灼地盯着我,那眼神仿佛要将我的内心彻底看透:“那你,到底逃还是不逃?”

我目光毫不退让地迎向他:“一旦我逃走,不管楚度怎么选择,将来都会对我展开不死不休的全力追杀,我们双方再也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不杀了我,他魔主的威名何存?所以老子就算要逃,也绝不会选择此时此刻!”

“说得好!”蓦地,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传来,那声音仿佛是从某一口水井的深处发出的,带着一股清冽的寒意。我循着语声寻找,却发现那余音袅袅不定,仿佛在几百口水井里同时回荡,根本无法确定来源。

我向拓拔峰投去询问的眼神,后者却只是耸耸肩,也不告诉我说话的是谁,反而递过来一页薄薄的秘笈,咕哝道:“算你小子过关了,拿去吧,这是破坏六字真诀中的‘封’字诀。”

“过关?”我捏紧了手里的秘笈,一时没明白过来。

“拓拔兄问你要不要逃,其实是想试试你的定力。只有能放下眼前一时的得失,才能清楚地计算将来,也才有资格接受他破坏六字真诀的衣钵。”那个陌生的声音再次传入我的耳中,这一次,却变得犹如融融温泉,洋洋春风,带着一种魔力般的诱惑,吸引着我一步步向那些水井走去。

“跟他去吧!”拓拔峰突然从背后重重地推了我一把。

我只觉得一股清冽之气扑面而来,整个人一步跨出,眼前的天地仿佛瞬间变成了水中的倒影,剧烈地恍惚了一下。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站在了一口水井的井边。

拓拔峰消失了,星谷消失了,连那漫天的风雪也消失了。整个天地间变得空空渺渺,只剩下我,和身旁这口幽深得可怕的水井。

我惊呼一声,心中大骇,忍不住向井中望去。乍一看,井水清澈见底,清晰地映出我惊异的面孔。但只过了一瞬,井水赫然变得幽邃无比,深不见底,而水中我的倒影,也怪异地消失了。

井水像最深沉的夜空一样深蓝,深得让人心悸,没有一丝水波的动荡。又只过了一瞬,我竟然感觉自己已经在井里了,身体正在不停地往下沉,往下沉。周围没有水,只有一片如同凝冻了的夜露般的空间,凉飕飕,蓝汪汪,诡异到了极点。

这种感觉十分妖异,明明身体的感官是在向下沉,偏偏神识里却觉得像是飞上了九天。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颗颗灿烂的星辰在我的视野里陆续亮起,光辉闪耀,四周彻底变成了一片浩瀚无垠的虚空。繁星时而炸开炫目的光环;时而又碎裂成无数光点,如同雨点般纷纷坠落;时而又燃烧成一团团急速的流星,呼啸着飞入深邃的远方……

“如果没有楚度,我一定会杀了你。”那个陌生的声音又一次从我的背后传来,这一次,声音冷得如同闪烁的冰棱,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我猛然回头,只见漫天星辰如同盛放的烟花般向四周迸射,在激溅的光芒之中,托出了一个羽扇纶巾,颔下留着三绺清须的中年文士,他正静静地站在虚空中,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庄梦?”我心中一动,试探着问道:“这里是什么鬼地方?”

中年文士点点头:“本人庄梦,你此刻正处于星宿大阵的阵眼中。”他的语声平淡,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这个人的声音一直在变化,时而冷,时而热,时而清雅动人,时而又血腥无情,让人完全捉摸不透他的真实想法。

我有点莫名其妙,好端端的,这个星谷掌门干嘛一见面就要杀我?难道老子不知不觉中抢了你的女人,还是杀了你老爸?

中年文士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目光一瞥我狐疑的表情,道:“你的面相,是大乱大祸之相,为人又狡诈机变,心狠手辣。北境将来的动荡,必由你而起。杀了你,北境或可保安宁。”

我差点没一口唾沫冲他脸上吐过去:“哇靠,庄掌门你有没有搞错啊?虽然你很会看相,号称什么狗屁玄师,但也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凭空诬蔑我这么一个有理想有抱负的北境有为青年啊。北境的动荡明明是楚老妖那个变态在兴风作浪,关老子屁事!”

庄梦的神色依旧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这也是我迷惑不解的地方。但是,你的面相,我决不会看错。”

我心头火起:“想杀我?那也要看你杀不杀得了老子!”日他奶奶的,居然碰上一个这么不讲道理的神经病。

庄梦淡淡地道:“想杀一个人,有很多种办法。比如说,我可以请公子樱出手,或者派人给你下点猛毒,搞几次暗杀;又或是败坏你的名声,给你栽赃嫁祸,让你成为整个北境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最终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语声轻描淡写,却如同一条滑腻的毒蛇在嘶嘶地舔着我的耳垂,听得我一阵阵地恶寒。这么阴险毒辣的手段,亏他说得如此面不改色,完全不顾忌自己名门掌教的身份。

“只是眼下,我却不得不放过你。”庄梦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一来,楚度和你的面相乃是相生相克。有你在他身边,就如同为他种下了一道祸根,迟早会生出变数;二来,拓拔峰很喜欢你,我总要给他几分薄面;三来嘛,我心中有个疑问,想请你来回答。”

我越听越觉得稀奇,忍不住放声大笑:“你他娘的为了什么狗屁面相,就想置我于死地,现在还指望老子心平气和地为你解疑答题?我见过白痴,但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洁白无瑕、蠢得冒泡的白痴。”

庄梦倒也没有发怒,他只是轻轻摇动羽扇,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作为交换,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哦?”我心中一个激灵,这家伙,倒是摸准了我的性子,知道老子向来是不干没有好处的事情的。我按捺住心中的盘算,慎重地问道:“你想问什么?”

“先说你的条件,看看我能否答应。”

“嘿嘿,你倒是谨慎。我的条件很简单,你把你们星谷的绝学传授给老子。”我狮子大开口,漫天要价,还故意用恶毒的语言刺激他:“反正过了今晚,你也多半用不着了,何必把它带进棺材里去呢?”

庄梦居然笑了笑,那笑容里看不出喜怒:“看相问卜的本事,你这种人一定没兴趣学。也罢,不如就让你一窥我星谷四大绝学之一——星罗棋布秘道术的奥妙吧。”

我当场就愣住了:“你……你真肯教?”我越来越觉得这个星谷掌门的脑子有点问题,一会儿说要杀我,一会儿又愿意把门派绝学传授给我,这人行事实在是匪夷所ซ思。

庄梦似乎看穿了我的想法,微微一哂:“你还是不明白,杀人,并不一定需要法术。好,我答应你的条件,但是你能从中学到多少,就要看你自己的悟性了。”他话音刚落,伸手向虚空一招,只见漫天的星辰随之变幻,如同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棋子,闪耀在无边无际的虚空棋盘上。

“星罗棋布秘道术,以天地为盘,以法术为棋,其精髓,就在于一个‘弈’字。”随着庄梦那幽深得仿佛来自远古的语声,无数星辰迸射出一条条灿烂夺目的光线,在虚空中纵横交错,构成了一张经纬分明的巨大棋盘。而每一颗星斗都光华流烁,在棋盘上不停地变换着方位,组合成一幅幅玄妙无比的图案。

我瞬间便目眩神迷,神魂都仿佛被吸了进去,感觉自己也化作了其中的一颗星辰,在那苍茫的虚空中身不由己地飞舞……

就在我神智迷离之际,眼前的星空棋盘忽然扭曲、融化,一个熟悉又让我渴望的身影,出现在了星光汇聚的中央。

她穿着一身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衬得那张宛如雪地里娇艳红梅般的脸颊越发清丽绝俗。她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清澈如泉,带着一丝疑惑和关切望着我。

“林飞……你怎么会在这里?”她轻启朱唇,声音还是那么温柔,那么动听。

我心中一凛,瞬间清醒了大半。这是幻觉!是庄梦那个老神棍搞的鬼!他想用甘柠真来动摇我的心神!

“你的道心,似乎乱了。”庄梦的声音在虚空中回响,带着一丝戏谑,“她是你心中最大的破绽,不是吗?你渴望她,渴望占有她,渴望撕碎她那身圣洁的道袍,让她在你身下婉转承欢,用你的阳精灌满她纯洁的身体,让她为你生儿育女,彻底沦为你一人的玩物。”

“放你娘的屁!”我怒吼道,尽管嘴上骂得凶,但我的身体却起了最诚实的变化。小腹处一股邪火不受控制地燃起,那沉寂多时的肉棒,此刻已经硬得像一根烧红的铁棍,在裤裆里愤怒地昂首挺立。

眼前的“甘柠真”听到庄梦那露骨的话语,俏脸瞬间涨得通红,眼中闪过羞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她咬着嘴唇,低声道:“林飞,别听他胡说……我们……我们是朋友……”

“朋友?”庄梦的笑声在虚空中回荡,充满了嘲讽,“你看看他的身体,看看他那几乎要撑破裤子的欲望,你觉得他还想跟你当朋友吗?甘柠真啊甘柠真,你修的太上忘情道,难道就看不出这世间最原始、最强大的情感就是欲望吗?你压抑它,躲避它,却不知它才是通往大道的捷径。”

“你……你胡说!”幻境中的甘柠真娇躯微颤,似乎被说中了心事。

而我,已经不想再忍了。管他是不是幻觉,既然庄梦把这道美味的大餐送到了我嘴边,我要是不吃,岂不是太对不起他的一番“美意”了?

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一把将那具散发着淡淡幽香的娇躯搂进怀里。入手处,是惊人的柔软和弹性。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轻微的颤抖。

“林飞,你……你要干什么?快放开我!”她在我怀里挣扎着,那力道却软绵绵的,更像是一种欲拒还迎的邀请。

我低下头,用滚烫的嘴唇堵住了她那喋喋不休的樱桃小口。她的唇瓣柔软而冰凉,带着一丝青涩的甜美味道。我用舌尖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勾住她那惊慌失措的小香舌,肆意地吮吸、纠缠。

“唔……嗯……”她发出一阵阵模糊不清的呻吟,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小,身体也渐渐软化在我的怀中。我的一只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她纤细的腰肢一路向上,覆上了她胸前那对虽然隔着道袍,却依然能感觉到惊人弹性的饱满乳房。

我隔着布料,用力地揉捏着那两团柔软。它们不大不小,形状浑圆挺翘,手感好得惊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那顶端的两颗小茱萸,在我的揉捏下,迅速地变硬、挺立起来,像两颗熟透的樱桃。

“啊……”她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身体猛地一颤,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我们接触的地方传遍全身。

我将她横抱起来,走向这片虚空中唯一的一张由星光构成的床榻。将她轻轻放在床上,我开始粗暴地撕扯她身上那件碍事的雪白道袍。

布帛撕裂的声音在这寂静的虚空中显得格外刺耳。雪白的道袍被我撕开,露出了里面淡粉色的贴身亵衣,以及大片大片白皙如玉、光滑细腻的肌肤。她的肌肤在星光的照耀下,泛着一层迷人的光晕,仿佛上好的羊脂美玉。

她的脸上写满了羞耻和屈辱,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从眼角滑落。但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却更加激发了我内心深处的施虐欲和征服欲。

我俯下身,开始亲吻她,从她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那微微颤抖的下巴,最后是她那优美的天鹅颈。我的舌头在她精致的锁骨上打着转,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不……不要……”她扭动着身体,想要躲避我的侵犯,但她的身体却越来越热,呼吸也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的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亵裤的边缘,找到了那片神秘而湿润的幽谷。那里早已一片泥泞,温暖的爱液不断地从花穴中涌出,将周围的绒毛都打湿了。

我的手指轻易地就滑了进去,在那紧致、温热的甬道里探索着。甬道内的嫩肉不断地收缩、蠕动,仿佛一张贪婪的小嘴,想要将我的手指吞噬。

“啊……嗯……好奇怪……”她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双腿不受控制地缠住了我的腰。

我找到了那颗隐藏在花瓣深处的、小小的突起,用指腹轻轻地按压、揉动。

“啊——!”她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身体猛地弓起,一股股滚烫的淫水从她的花穴中喷涌而出,将我的手掌和床榻都打湿了一大片。她竟然就这么被我用手指给玩弄到高潮了。

看着她在高潮的余韵中浑身抽搐、失神的样子,我心中的征服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但这还远远不够。

我褪去自己和她身上所有的衣物,露出了我那根早已硬得发紫、青筋贲张的巨大肉棒。我抓住她的手,引导着她握住我的火热。

她的手冰凉而柔软,握住我滚烫的阴茎时,那巨大的反差让我舒服得倒吸一口凉气。

“你看,它多喜欢你。”我凑到她耳边,用充满诱惑的声音低语道,“它想进入你最温暖、最湿润的地方,想用它的热情,融化你那颗冰冷的心。”

她的脸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但却没有抽回手,反而生涩地、模仿着我刚才的动作,开始上下套弄起来。

我分开她那双修长笔直的美腿,将我那狰狞的龟头,对准了她那还在不断流淌着爱液、微微张合的神秘穴口。

“不要……林飞……求求你……那里不行……”她终于从高潮的迷乱中清醒过来,开始哀求。

“晚了。”我冷笑一声,腰部猛地用力,那巨大的肉棒便势如破竹地刺入了她那从未有异物进入过的、紧致无比的蜜穴之中。

“啊——!”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响彻整个虚空。我感觉到了一层明显的阻碍,随即,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出,我知道,那是她的处子之血。

我没有立刻开始抽动,而是停留在她的身体里,让她慢慢适应我的巨大。我能感觉到,她那紧窄的甬道正拼命地收缩着,想要将我这个入侵者排挤出去,但这只会让我的肉棒被夹得更紧,快感也更加强烈。

“放松点……很快你就会舒服的……”我一边亲吻着她脸上的泪水,一边柔声安慰道。

过了好一会儿,她紧绷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我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抽动。每一次抽出,都带出大量的淫水和鲜血的混合物;每一次插入,都更深、更用力。

“嗯……啊……太……太深了……要……要坏掉了……”她的惨叫,渐渐变成了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呻吟。

我将她翻过身,让她跪趴在星光床上,从后面再次进入了她。这个姿势,能让我进入得更深,也能让我更清楚地看到她因为承受不住巨大的快乐和羞耻而不断摇晃的丰满臀部。

我扶着她纤细的腰肢,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猛烈撞击。每一次重重地顶入,都让她的身体向前猛地一冲,发出一声销魂的呻吟。肉体碰撞的“啪啪”声,混合着淫水搅动的“咕叽”声,在这片虚空中谱写出了一曲最原始、最淫荡的乐章。

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尖叫着达到了高潮,身体剧烈地痉挛着,花穴中的嫩肉疯狂地收缩、绞动,带给我一阵阵极致的快感。

而我,也终于到达了极限。我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将积蓄已久的、滚烫的精液,尽数射入了她温暖的子宫深处。

“斗转参横!”也不知过了多久,庄梦的一声高喝将我从那无边无际的欲望深渊中唤醒,星辰纷纷陨落,四周变得混沌黑暗,仿佛回到宇宙初生的起点。无形无相,无声无-色。

“怦……怦……”我忽然听到自己清晰而有力的心跳声,刹那间,天地巨震,明耀的光彩从头顶倾泻而下,洒满混沌,一颗又一颗星斗重新亮起,繁烁满天,瞬息万变。

我仿佛从一场离奇而真实的春梦中醒来,浑身被冷汗湿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裤裆里一片粘湿。我喃喃地道:“以死为盘,以生为棋,星罗棋布秘道术原来是生死转换,妙化天地的绝学。”

庄梦冷冷地看着我,那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肮脏的蝼蚁,半晌才道:“短短七个多时辰,你就领悟了星罗棋布的精髓,还体验了它的‘变局’,难怪拓拔峰也夸你资质绝佳。可惜,可惜。”

可惜什么?我暗暗琢磨着庄梦的话意,一股强烈的杀机从心底涌起。难道他真对我动了杀机?就为了那该死的面相,和刚才那场被他窥探了全程的幻境?日他奶奶的,只是在楚度手里,他逃得了一死吗?哪里还有机会来对付老子?

“现在,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见过格格巫?”

庄梦的话让我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我见过他?”要知道,在世人眼里,格格巫早就死在了天劫之下。

“他果然还活着!”庄梦手中的羽扇不经意地抖了一下,目光璀璨如星,仿佛要将我看穿:“你去过血戮林,如果没有那里的土著妖怪相助,根本不可能从夜流冰的手心里逃出来。我假设格格巫还活着,他就一定不会放过你这样的人才,想必是和你做了某种交易。”

我暗叫厉害,庄梦这家伙,仅仅是从我逃出血戮林这一件事上,便可把我和格格巫之间的关系推测出个大概,这份智计,当真是绝伦。只是,他又是怎么知道格格巫还活着的?

庄梦观色知言,似乎看出了我的疑惑,道:“多年前,我和格格巫曾经见过一面。他的眉纹从中而断,本是应劫而死的必死之相,然而他中间的额纹却生得过长,恰好续补上了这条断纹,形成了死而复生之相。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他不会死于那场天劫。”

此时,他的语声带着一种玄奥高深的意韵,仿佛化身成了高高在上的苍天,在俯视着脚下奔波的刍狗。一时间,我竟然被他那无形的声音压得有些透不过气来。

庄梦羽扇指了指我的脸:“他的面相和你也有些类似,只是你的面相更加奇怪。按理说,你只有十六年的阳寿,但你的额上却生有井纹,这说明应该是有贵人相助,才让你逃过了此劫。”

哇靠,这世上还有这样的人!我只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仅凭面相,就能将一个人的生死大运推断得清清楚楚,还说得一点不差,这个庄梦的相术,简直已经通神了。但我想来想去还是想不通,老子怎么就成了他口中那个北境祸乱的根源呢?

庄梦默默沉思,旁若无人地自语道:“格格巫有一门诡异的轮回奇术,莫非他是凭此才逃脱了劫数?他为何偏偏选中你和他交易?莫非,这和你们都是死而复生之相有关?”

我越听越是心寒,再让他这么推测下去,恐怕老子小时候偷看过几次王寡妇洗澡的事情都会被他算出来。幸好这家伙马上就要被楚度给干掉了,否则北境有这么一个能洞悉天机的人在,实在是太可怕了。

这时,远处的一颗星辰猛地摇晃起来,光辉渐渐黯淡。庄梦温文一笑:“楚度要破阵出来了。了不起,只用了八个时辰便破了我的生阵。”

望着我不解的神色,庄梦欣然解释道:“我这个星宿大阵,闯阵的人法力越强,心中的执念便越深,破阵的时间也就越久。反倒是一个没有半点法力的凡人,能顷刻间安然出阵。”

我恍然道:“是否因为法力越深,心中的执着也越深呢?所以,破除这星宿大阵的关键,就在于无执无碍吧?”

“说得好。”庄梦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轻叹一声:“若不是因为你的面相,我定会不顾一切地将你收为关门弟子,将我星谷所有绝学倾囊相授。可惜,可惜了。”

我心中一片茫然楚度立在我的对面,青衫的下摆也湿透了,胸膛正微微起伏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越过我,如两柄出鞘的利剑,死死钉在庄梦的身上。拓拔峰则从一棵青松后现出身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充满了玩味,却又在深处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我浑身冰冷,不只是因为井水的寒气,更是因为心底那股被窥探、被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滔天怒火。幻境中与甘柠真肌肤相亲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指尖,那份极致的旖旎与甜蜜,此刻却化作了最恶毒的羞辱。庄梦这个老匹夫,他不仅看到了我的执念,更将它变成了一把刺向我道心的刀!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默运刚刚领悟的“封”字诀,将杀意与屈辱层层封锁在心海深处。表面上,我只是一个狼狈不堪的阶下囚,眼神低垂,仿佛被吓破了胆。但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庄梦在我心中,已是必杀之人。

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位绝顶高手的气机在我周围交错碰撞,无形的压力几乎让我窒息。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中,庄梦那张挂着温和笑意的脸转向了楚度,他轻轻摇动羽扇,那悠然自得的模样,仿佛刚刚只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招待了一位顽皮的晚辈。

心腹大患

“一时兴起,和这位小兄弟多聊了几句。还望楚兄恕我怠慢之罪。”庄梦笑容和煦,羽扇轻摇,但那双眼睛里却藏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仿佛在欣赏我强压怒火的狼狈模样。他那洞悉一切的目光,让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衣服,连心中最深处的欲望都被他拿捏在手中,肆意把玩。

我的一颗心瞬间沉到了谷底。这老狐狸,好毒辣的手段!一句话就将我从一个无足轻重的俘虏,变成了值得星谷掌教“多聊几句”的特殊人物。在楚度这样生性多疑的枭雄面前,这种“特殊”无异于催命符。他这是要借楚度的手来试探我,甚至除掉我!

拓拔峰浓眉一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解释,但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只递过来一个让我沉住气的眼神。楚度的目光在我脸上短暂停留了一瞬,那眼神冷得像冰,看不出喜怒,随即他转向庄梦,语气平淡地仿佛在谈论天气:“庄掌教的星宿大阵,名不虚传。现在,你我可以动手了吧?”

他竟像是完全没听出庄梦话里的机锋,又或者,他已将这颗怀疑的种子深深埋下,只等日后生根发芽。

庄梦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楚度如此直接,随即抚掌笑道:“楚兄果然是爽快人,连片刻喘息的工夫都不要。既然如此,那便放手一战吧!”话音未落,他五指陡然张开,化作一只苍鹰的铁爪,手臂在空中诡异地一折,竟无视了空间的阻隔,带着撕裂空气的锐啸,瞬息之间便抓到了楚度面前!

“摘星手?”楚度眼中奇光暴涨,面对这石破天惊的一击,他竟不闪不避,不退反进。五指轻灵翻飞,如蝴蝶穿花,于间不容发之际结成一个玄奥的手印,正是蝶恋花秘道术中的精妙法门,以至柔克至刚!

“小心!”拓拔峰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猛地将我向后拖出十余丈,险险避开两人交手迸发的气劲。他紧紧盯着战圈,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急促地问道:“那老狐狸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心有余悸:“你说呢?那老家伙简直是个疯子!”

拓拔峰默默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庄梦的相术,从未失算过。他认定要对付的人,也从来没有一个能逃出他的掌心。我虽然不赞成他的意思,但也劝阻不了他。你今后……自己小心了。”

“今后?”我心头猛地一震,听拓拔峰的口气,似乎庄梦今晚死不了?他凭什么这么有信心?就算是他自己,对上楚度也是凶多吉少。而庄梦的法术虽然奥妙无穷,但修为上明显还没有迈入知微的境界,又如何能从楚度这尊杀神手上逃命?

我越想越不对劲。一个自知必死的人,怎么还有那样的闲情逸致,耗费心神来试探我,追问格格巫的事情?甚至不惜用镇派绝学星罗棋布秘道术来作为交换?庄梦给我的感觉,绝不是那种“朝闻道,夕可死”的求道者,他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没好处的事情他绝不会干。

“啪啪!”山谷中响起一连串清脆响亮的交击声。庄梦和楚度硬拼了数记,身形连连后退,束发的道冠都被震得歪斜,几缕长发散落下来,显得有些狼狈。

他在示弱!我脑海中陡然冒出这个念头。只有白痴,才会选择和楚度硬拼法力。身为清虚天排名第三的名门掌教,一个能布下如此精妙连环阵的智者,又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楚度得势不饶人,身形如鬼魅般紧随而上,宽大的广袖舒展开来,如同天边流动的云霞,看似轻柔,实则蕴含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朝庄梦卷去。

“星罗棋布!”庄梦清啸一声,面对楚度的猛攻,他不再硬抗。手指在空中虚划,一道道璀璨的星光凭空而生,纵横交错,瞬间编织成一个广阔无垠的巨大棋盘。棋盘将楚度笼罩其中,仿佛要将他变成这天地棋局上的一颗棋子,任由自己宰割。

楚度飘然跃起,身处棋盘之中,神色依旧冷傲。双拳连环击出,拳风激荡,将几十道闪烁的星光击得寸寸碎裂,化为光点消散,试图强行破开这棋盘的束缚。庄梦的身影则在棋盘外轻灵地游走,掌心不断吐出一团团璀璨的星芒,如同棋手落子,纷纷落在楚度周遭。那些星芒落地生根,与棋盘的经纬线彼此交错,转瞬间又形成一盘盘千变万幻的崭新棋局。楚度刚刚破开一盘,又陷入另一盘,一时间,竟被这层出不穷的棋盘死死缠住,脱身不得。

“看情形,庄梦这老狐狸是在用阵法消耗楚老妖的法力。”我刻意提高声音,希望能影响到场中的战局,心里暗暗期盼楚度能干净利落地除掉这个心腹大患。我隐隐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庄梦不死,他日后必定会用尽各种阴险手段来对付我。

拓拔峰又好笑又好气地瞪了我一眼:“闯过外围的星宿大陣,楚度至少耗费了两成法力。如果庄梦能再设法消耗他一两成法力,或许……真的有取胜的机会。”

我不服气地反驳道:“楚度早已达到精气神三宝合一的地步,肉身强横无比,只要一息尚存,消耗再多的法力也能在极短的时间内恢复。”

拓拔峰摇摇头,眼神凝重:“庄梦又怎会给他喘息的时间?”

果然,棋盘中的楚度虽然攻势猛烈,一口气变幻了四十多种截然不同的法术,而且法术与法术之间的转换行云流水,流畅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滞塞。饶是如此,他还是无法彻底脱困,身影被越来越炽盛的星光渐渐淹没。

我看得心驰神摇,对那星罗棋布秘道术中的“弈”字真意,有了更深一层的体会。这门法术的精髓,就是将对手拉入自己的“势”中。一旦陷入棋盘,对手就从棋手变成了棋子,在被动的局面中苦苦挣扎。而掌控棋盘的庄梦则可以洞察全局,步步占得先机,随心所欲地调动、变幻棋局,将对手玩弄于股掌之上。我暗自思量,换作是三个月前的我,恐怕真会被这星罗棋_B_u秘道术活活困死。但如今,凭借神通秘道术中的依通,或是补天秘道术,我自信大可以从这棋盘中逃脱出来。

棋盘中的楚度,身形忽然凝立不动。下一刹那,无数个拳影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呼啸击出。那些拳影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龟爬,时而划出诡异的弧线,时而笔直刚猛,如同狂暴的大海在咆哮肆虐。最终,连他的本体也消失在这一片惊涛骇浪般的拳影之中。

轰然一声巨震,大地剧烈地抖动了一下,那纵横交错的星光棋盘,被无数拳影硬生生击得粉碎,化作漫天光雨。棋盘外的庄梦面色一白,脚步踉跄,显然也受到了不小的反噬。

“哇靠,两千七百多拳!”我倒抽一口凉气,骇然道:“短短一息之间,楚老妖竟然击出了两千多拳。”

“你错了。”拓拔峰的眼神前所未有地明亮起来,带着一丝狂热的战意,“是三千拳。不多不少,刚好三千拳。而且每一拳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到了雄浑古朴,化腐朽为神奇的地步。只是……”他话锋一转,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下,他又少了一成法力。”

“砰!”破开棋盘的楚度,拳势丝毫不停顿,他精妙地运用了时间差的快慢转换,在庄梦旧力已去、新力未生之际,狠狠一记重拳砸中了他的左肋。庄梦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在半空中狂喷出一道血箭。

缩地成寸!楚度身形一闪,倏然逼近倒飞中的庄梦身前,又是一拳,直捣对方胸膛要害。

然而,面对这必杀的一击,庄梦不躲不闪,脸上反而浮现出一丝诡异至极的神色,口中用一种充满诡异节奏的语调,一字一顿地念道:“斗……转……参……横!”这声音仿佛不是从他口中发出,更像是一句从幽冥地狱的最深处冒出来的恶毒诅咒,带着彻骨的寒意。

奇变突生!整个星谷霍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空气中充满了冥冥沉沉的死气,仿佛连天空的星辰也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了。楚度的拳头递到庄梦胸口前,却再也无法前进一寸,被那浓郁如实质的死气硬生生定锢住了。

转瞬之间,死气又化作了生气!谷中那三百六十五口水井里,同时迸射出一束束辉煌夺目的星光。这些星光如同三百六十五根坚韧无比的光索,经纬纵横,瞬间将楚度浑身上下锁得结结实实。

双方的形势在这一刻陡然互易!庄梦竟然后发先至,出其不意地发动了隐藏的阵法,反将楚度死死压制。

拓拔峰嘿嘿一笑,对我解释道:“星宿大阵其实是一个精妙的连环阵。一阵主生,一阵主死。生阵在明,死阵在暗。庄梦先前并没有发动真正的死阵,而是故意任由楚度破除生阵,以此来麻痹对方。再等到楚度认为大局已定,精神最为松懈的机会,突然发动死阵,这才是他为楚度准备的,决战的真正胜负手。”

我听得目瞪口呆,想不到先前庄梦只发动了一半的星宿大阵,竟然还留了如此阴险的一半作为后手。此人不但机智绝伦,而且隐忍深沉,心机之可怕,简直令人发指。

庄梦手中的羽扇猛力一抖,扇子迎风暴涨,变得大如风帆。他再一抖,羽扇急剧扩大,竟连半边夜空都遮住了。

“这是什么法宝?”我死死盯着那把巨大的羽扇,只见扇面之上,隐隐有电闪雷鸣环绕,扇动之间,带起气流急促涌动,听起来如同万鬼哭嚎,让人心神不宁。

“魂器,黄泉扇。”拓拔峰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这件魂器很邪门,听说被庄梦用黄泉天幽冥河的河水淬炼过,扇出的不是阳间之风,而是能吹熄魂火的阴风。”

我大吃一惊:“活人也能搞到幽冥河的水?”

“据传北境三大玄师都有这个本事。他们能借助一种‘部分魂魄离体’的奇淫巧技,让自己的部分神魂短暂地来回于黄泉天。只是,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部分魂魄离体……”我不由得心情激荡,这无疑是一种极其高明的操控意识的奇术,要是能深悉其中的奥妙,对我日后应付体内的龙蝶,绝对大有好处。

呼的一声,风云变色。庄梦手执巨大的黄泉扇,对准被光索困住的楚度,遥遥一扇。楚度此刻被三百六十五道光索紧紧缠住,暂时无法动弹。他只好立刻施展水法,虚空中裂开一匹晶莹剔透的瀑布,如同一面水墙,护住全身。

“哗啦!”黄泉扇扇出的阴风刮过,那面水墙瀑布竟如同纸糊的一般,支离破碎。庄梦紧接着又是一扇,狂风大作,直接把残余的瀑布扇得倒卷而回,强行破除了楚度的水法。

“好!”身处绝境,楚度依旧气度从容,脸上不见丝毫惊慌,双目之中反而闪过异样的神采。一股庞大的气势从他体内透体而出,如同无形的狂潮,冲向那三百六十五口水井。

“斗转参横!”随着庄梦的低吟声,几百口水井中同时喷出阴惨惨的死气,直冲云霄,与夜空中的星光交相辉映,形成生气、死气互为倚助,生可转死,死亦转生的奇妙循环。这股力量不但轻易化解了楚度的气势冲击,还将它反弹了回去,令楚度脸上红光一闪,身躯微微一颤。

我心中一动,想不到星罗棋布秘道术竟然还可以如此运用在阵法之上,先前庄梦在传授我的时候,却对此绝口不提,无疑是留了一手。这个老狐狸,果然没安好心。

庄梦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手中的黄泉扇再次高高举起,对准楚度挥去。

就在这时,楚度背后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一根干枯的花枝从裂缝中探了出来。

花开,花谢……

那根花枝在半空中划过一道道曼妙无比的线条,在盛开与谢败之间不停地转换。它时而忽枯,忽荣;时而明艳照人,充满了摄魂荡魄的妖异魔力;时而又颓败成一根平平无奇的干瘪枝条。

短短的一瞬间,这根花枝仿佛经历了无数回季节的更替,上演了千万次的生死轮回。

三百六十五道缠绕在楚度身上的星光锁链,在花枝出现的那一刻,同时应声断裂。三百六十五口作为阵眼的水井,也同时轰然炸开。那根花枝不徐不疾,姿态优雅地,轻轻击在了巨大的黄泉扇上。

握着扇柄的庄梦,口中鲜血狂喷,身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不偏不倚,正好掉进一口被炸裂的水井之中。

拓拔峰仰天长长一叹:“以花开化解星罗棋布的死气,以花谢消融星罗棋布的生气。以生对死,以死对生,实在是妙!妙绝巅峰!庄梦,也算是死得不冤了。”

我立刻冲到那口井边朝里看去,只见井中水波激荡,浑浊不堪,哪里还有庄梦的影子,已然是尸骨无存。

楚度轻轻舒了一口气,从怀中抽出一块雪白的丝巾,捂住嘴,似乎是想抑制咳嗽。当他抛掉丝巾时,我清楚地看到,上面已经浸染了一团鲜红的血迹。

“几千年来,这还是楚某第一次受伤。”楚度默然片刻,转身向谷外走去,背影依旧孤傲,只是多了一丝疲惫。

“等等,井里怎么找不到那把黄泉扇?”我狐疑地嘀咕道,没亲眼看到庄梦的尸体,我始终有点放心不下。这个老狐狸给我的感觉太危险了。

“这一次,我已将花法施展到了自身所能掌控的极限,力量连我自己也无法完全控制。”楚度头也不回,声音飘渺地传来,人已飘然出谷:“无论庄梦拿了什么宝物,都和他一起被那股力量彻底毁灭了。”

我欲言又止。我当然相信楚度的本事,尤其是他那神鬼莫测的花法。但不知怎的,心里总有些惴惴不安。我看向拓拔峰,他只是出神地注视着楚度的背影,从他脸上,也瞧不出任何端倪。

“下一战,就是老子了。”拓拔峰忽然豪迈地大笑一声,也迈开大步,向谷外走去。我犹豫了一下,不甘心地又朝井里仔细看了几眼,还是没发现任何蛛არ丝马迹。

但愿庄梦真的死了。否则,一个能让楚度都差点在阴沟里翻船的狠角色活在世上,还视我为敌,老子以后恐怕真的要寝食难安了。压下心中忐忑不安的情绪,我快步跟上了拓拔峰的脚步。

前方,蓦地传出楚度一声穿云裂石的厉啸,啸声中充满了惊怒,在寂静的夜空中久久回荡。我心中一惊,立刻将速度提升到极致,飞速掠去。

星谷之外,不知何时,幽灵般地立着三十来个白袍蒙面的人。他们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仿佛与周围冷耀的雪光融为了一体。这些人将楚度团团围在中央。在楚度的脚边上,还躺着两具同样打扮的白袍人的尸体,显然是在我们出谷前,就已经发生了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我惊骇地张大了嘴巴,我见过他们!在夜流冰那个变态的梦境中,就是这些白袍蒙emian打扮的神秘人,把龙蝶逼入了黄泉天!

拓拔峰也吃了一惊,但他稍作思索后,便主动向后退去,朗声道:“楚兄,这些人和我清虚天绝无瓜葛。”他这是在明确地摆明自己的态度,既不会落井下石,也不会出手相助。

为首的那个白袍蒙面人,目光如同两柄利剑,扫了我和拓拔峰一眼,用一种干涩沙哑的声音道:“这是我们和楚度的恩怨,不相干的人,不要插手。”

“没人爱管闲事。”我也学着拓拔峰的样子,退出了十几丈外。我看得分明,这些白袍蒙面人,个个气息悠长,全是顶尖高手。楚度刚刚经历一场大战,又受了内伤,今天栽在他们手里,也并非没有可能。

楚度仰天狂笑,笑声中充满了不屑与傲慢:“你们,也配和楚某有恩怨?”话音未落,他青色的衣袍无风自动,整个人冲天飞起。他不是笨蛋,自然不会在力竭之时和对方硬拼,多半是想利用自己超凡的飞行绝技,在空中采取游斗,将敌人各个击破。

那几十个白袍蒙面人见状,竟也各自翻了个筋斗,脚下生出五颜六色的彩云,踏着云朵,径直冲向半空中的楚度。

筋斗云!他们难道是吉祥天的人?我心中巨震,正要开口,拓拔峰却对我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我立刻会意地闭上了嘴。此刻喝破这些人的身份,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搞不好还会惹来杀人灭口。只是,我实在想不通,高高在上的吉祥天,为什么非要置楚度于死地不可?而且他们选择此时出动,确实是选择了一个千载难逢的绝佳机会。这背后……莫非又和那个该死的庄梦有关?

楚度脸上也露出了一丝异色,显然没料到对方也会飞行,而且是飞行之术中的翘楚——筋斗云。他在半空倏然变向,向着远方疾飞而去。那些白袍蒙面人紧追不放,脚下的筋斗云光华氤氲,速度快得惊人,激荡得雪片都簌簌四散。

筋斗云被我那便宜师父老太婆称作飞行之冠,速度远胜寻常的羽道术和吹气风。不过几息的功夫,白袍蒙面人就追上了楚度,里三层、外三层,将楚度在空中远远地合围堵截。看他们在空中分布的位置,进退有据,颇有章法层次,疏密有间,人多而不乱,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杀手。

青衫呼地贴身,楚度以一个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不可思议的骤停动作,从容地顿在半空,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嘲弄:“想不到,高高在上的吉祥天,也会对楚某这么感兴趣。”

那些白袍蒙-mian人一言不发,如同沉默的死神,纷纷从四面八方扑了上来。楚度凌空踏出一步,看似要上前迎战,身躯却陡然下沉,一脚似快似慢,精准无比地踩上了一个白袍蒙面人的头顶。他的脚在接触到对方头骨的瞬间,立刻化作一柄无坚不摧的尖锐匕首,毫无阻碍地插入了对方的天灵盖。

“这么快就杀了一个?”我又惊又佩。只见楚度身法奇幻,在包围圈中闪转腾挪,气势如虹,拳头快似奔雷,眨眼之间,又有一人被他当空击杀。

“这是最耗力的打法。瞬间毙敌,表面上看很威风,但消耗的法力要比游斗多得多。”拓拔峰目不转睛地望着半空的激战,沉声分析道:“可惜,楚度只有这一个选择。时间拖得越久,他与庄梦决战时受的内伤就会越发加剧。”

清啸一声,楚度身形一晃,冲向人数最稀疏的西面。白袍蒙-mian人立刻分出十多个赶来堵截。眼看双方就要正面交锋,楚度忽地一个急停倒退,看似向左飞出的弧线倏然变向,以更快的速度,直直冲向正东方只有六个白袍蒙面人防守的薄弱点,令赶到西面的一批人扑了个空。

他一拳击出,拳势凶厉披靡,竟生出千军万马奔腾冲杀般的庞大杀气。“砰”,只听到一声沉闷的巨响,那六个白袍蒙面人胸膛几乎在同一时间中拳,胸骨塌陷,口中炸开血花。这赫然是六丁甲御术练到极致,连拳影也消失不见的骇人结果。

眼看前方被杀出了一个缺口,楚度却不进反退,一腿反向撩出,犹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他背后追袭的一个白袍蒙面人猝不及防,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便双手捂住下体,从高空直坠下去。不等他落地,一轮纯青色的炉火从天而降,将他当空烧成了一团焦炭。

“好豪气!好神勇!”拓拔峰呆呆地望着楚度的身影,脸上露出复杂无比的表情:“原来……他不是想逃走,而是要将对方全歼于此!”

拓拔峰深吸一口气,大笑三声,高声喝道:“这样的伤,这样的劣势,竟然还有这般君临一切的气势!楚度,楚度,我拓拔峰从不服人,今日也要对你说一声……老子服了!”

我看得也是热血沸腾,一时间也忘了和楚度是敌非友,忍不住兴奋地大声嚷道:“这他妈的,才是魔主啊!”

“轰!”又是摧枯拉朽的一拳,重若千钧,打得一个白袍蒙面人筋骨寸断。楚度在半空中,以肉眼难以捕捉的微乎其微的轨迹飞速移动,瞬息万变,屡屡冲出白袍蒙面人的合围,再反客为主,倒戈一击。他每一次出拳,必有一人丧命。不过半炷香的功夫,天上的白袍蒙面人就只剩下十多个了。

夜空之下,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却连一片也沾不到楚度的身上,仿佛他自身就是一个禁绝万物的领域。

“砰!”楚度声势惊人的一记左拳,竟被一个白袍蒙面人的双掌稳稳接下。楚度的拳头立刻化拳为刀,凌厉劈下。谁料到,对方的双掌也同时化掌为刀,招式竟然一模一样。楚度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手刀又变回轻柔的五指,曼妙弹出。

对方的手掌就像是一面完美的镜子,手刀也在同一刻变回灵巧的十指,盈盈弹出,蝶恋花秘道术的出手姿势,竟被他模仿得丝毫不差。

趁楚度被此人缠住的当口,其余几个白袍蒙面人立刻从后方飞至,袭向楚度后心要害。后者头也不回,右手广袖向后拂出,犹如一片连绵的流云,罩向对方。同时他欲抽回左手,然而怪事出现了,他的左手就像和对面的白袍蒙面人的双掌粘在了一起,任凭他如何发力,竟然都抽不回去。

“是天刑宫九大镇宫绝技之一的镜像手!”拓拔峰虎目灼灼生辉,惊道:“只要和对手的拳掌接实,就能完美模拟出敌人的攻击法术。而且会生出一股奇特的粘缠力量,让对方难以挣脱。此人的身份,恐怕比其他人高得多了,应该是天刑宫的长老级人物。”

“天人?”我不由得想起了甘柠真的话。看来吉祥天这一次为了围剿楚度,真是下了血本,连天刑宫的长老都出动了。

“嗯,居然是难得一见的镜像手。”楚度饶有兴趣地盯着那天刑宫长老的一双手,被黏住的左手在瞬间连换十几种法术,而对方也依样画葫芦地变换法术,始终牢牢控制住楚度的左手,让他只能单靠右手,来应付后方层出不穷的攻击。

“刺啦”一声,楚度的广袖被撕裂开来。他身后,一个白袍蒙面人的手臂竟然化作了无数蠕动的白蚁群,咬破了他的衣袖,还要顺着他的手臂向身上爬去。适才,楚度以变幻不定的方位瞬息移长笑一声,楚度双目之中闪过凛冽彻骨的杀机,那是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漠然:“就凭你们这些藏头露尾的鼠辈,也配窥探生死之秘?今日,便让你们吉祥天的人,好好见识一下,什么叫做……阿赖耶态!”

话音未落,楚度的左手与左脚,并未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而是在一种诡异的内敛中,轰然化作两团最精纯的血雾!没有骨渣,没有碎肉,仿佛那手和脚从一开始就是由这团血雾构成的。血雾没有丝毫飞溅,反而像是有着生命一般,在原地缓缓地、有韵律地收缩、膨胀。

与此同时,远处那名施展镜像手的吉祥天长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他那只与楚度左手遥相呼应的左掌,竟在毫无外力作用下“砰”地一声炸开,碎骨与血肉真正地四散喷溅,惨不忍睹。束缚着楚度的无形枷锁,应声而碎。

那渗透进楚度右脚的诡异白血,更是在血雾形成的一瞬间,就被一股更高层次的力量彻底湮灭,连一丝痕迹都未能留下。整个战场因为这匪夷所思的一幕,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那两团悬浮在空中的血雾,散发着既是毁灭又是新生的恐怖气息。

四大妖王

“这是……自爆?”我喉咙发干,难以置信地看着那两团蠕动的血雾,一旁的拓拔峰更是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下巴几乎要脱臼。疯了,楚度一定是疯了!为了挣脱束缚,竟然不惜自毁肢体?这种惨烈的打法,就算赢了,也是个废人!

然而,下一秒发生的事情,彻底颠覆了我毕生对武学、对生命的认知。

那团悬浮在楚度左肩处的血雾猛然向内一缩,光影扭曲间,血肉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编织。筋脉如灵蛇般缠绕,白骨自虚无中生发,最后,一层光润细腻的皮肤覆盖其上,完美无瑕。一只崭新的、甚至比原先更加晶莹剔透的左手,就这么凭空长了出来。那修长的五指轻轻一握,空气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砰!”楚度甚至没有转身,重生的左拳向后方随意一挥。这一拳看似轻描淡写,却带着一种因果律般的绝对命中,精准地轰在了那个能转化纯青炉火的瘦小白袍蒙面人头上。沉闷的碎裂声中,那人的头颅像个被砸烂的西瓜,整个向后凹陷进去,身体被巨大的力量带得飞起,无声无息地摔落在远处的雪地里,再无动静。

用的是左拳!那只刚刚炸成血雾的左手!

我和拓拔峰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变成了一片空白。这不是再生,更不是什么高明的幻术。这是从“无”到“有”的创造!是真正意义上的不生不灭,不增不减!肢体的损毁,对他而言,竟真的和掸掉一片灰尘毫无区别。

“可惜了,那只镜像手有点意思,没时间好好研究。”楚度淡淡地开口,语气里竟真的带着一丝对有趣玩具被弄坏的遗憾。他那只同样重塑完毕的左脚向后退出一步,这一步明明踏在虚空,却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仿佛踩在了大地的脉搏之上。他的右腿顺势蓄力,带着撕裂天地的气势,向着剩余的白袍人横扫而出,动若雷霆。作流畅写意,如同一位宗师在演练最优雅的舞步。然而这一腿却带起了尖锐的破空声,精准地踢中了背后那名天刑宫长老的胸口。长老身上的白袍瞬间炸裂,标出的鲜血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凄艳的红泉,整个人如炮弹般被踢飞出去。

瞬息之间,形势逆转。楚度再无掣肘,身形化作一道飘忽的青影,在剩下的白袍人之间穿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击打和一具尸体的坠落。雪花依旧纷纷扬扬地飘落在他身上,将他的眉毛、发梢都染上了一层莹白,却让他更显孤高,如同行走在人间的神魔。

我看得清楚,楚度的速度、力量,都不如刚才了。这种不生不滅的阿赖耶态,显然也需要消耗巨大的能量。没有片刻喘息的连番剧斗,已经使他的法力接近强弩之末。剩下的白袍蒙面人也察觉出来了,他们眼中闪过决绝,知道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再无退路,一个个悍不畏死地扑了上来,用自己的性命去消耗楚度最后的力量。

“砰!”楚度击出的一拳,第一次被另一只拳头稳稳顶住。拳锋交击的瞬间,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楚度和对方的身形同时剧烈一晃。

这个白袍蒙面人身形异常魁梧,就像是一头来自蛮荒的巨兽,足足比楚度高出两个头。他的拳头大如酒瓮,皮肤下泛出灰蒙蒙的金属光泽。虽然楚度的法力只剩下两三成,但此人能和他硬拼一拳,甚至抵住了拳劲中暗蓄的龙虎秘道术,其力量之恐怖,同样令人心惊。

“砰砰砰砰砰……”空中仿佛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炸雷。没有片刻的停顿,楚度和那巨汉在电光火石间硬拼了十多拳。每一拳的碰撞,都让楚度的身躯剧震,身上的青袍如同被狂风鼓动的怒浪,疯狂鼓荡。而那巨汉拳头周围的十丈之内,空气仿佛被抽干、凝固,连一片雪花都无法飘入,劲气之强,甚至让空间都隐隐呈现出一条黑色巨龙和一头白色巨象交缠的光影。

“龙象般若拳。”拓拔峰的脸色凝重起来,苦笑一声:“这也是天刑宫九大镇宫绝技之一。他妈的,天刑宫为了杀楚度,居然一口气动用了两名长老级的高手。”

“不用镜花水月大法,楚老妖这次是混不过去了。”我断然道。龙象般若拳的威势已经彻底控制了方圆十丈的空间,那凝固如实质的劲气,像一个无形的牢笼,逼得楚度不得不持续耗费本就所剩无几的妖力,与他硬拼。

“再施展镜花水月大法,楚度的妖力就将近油尽灯枯的地步了。”拓拔峰沉吟道:“再怎么样,他也会留一点妖力防身,谁知道吉祥天这帮阴险的家伙还有没有后援?”

激战中,两团彩光潋滟的筋斗云悄无声息地分别从楚度两侧飞近。云上的白袍蒙面人身形被绚烂的云气包裹,若隐若现,看不真切。也完全不见他们有任何出手的动作,半空中的楚度身躯却突然急速晃动了一下,紧接着“嗖”的一声轻响,他青袍的左肩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对面的巨汉抓住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怒吼一声,一记重拳紧跟而上,震得楚度不由自主地向后飞退。

那两团彩光潋滟的筋斗云再次飞了过来,一左一右,轨迹、速度、起伏都完全一致,像一双对称的鸟儿翅膀,优雅而致命地滑翔而至。

这一次,楚度如避蛇蝎,身形迅疾下沉。“嘶”,一缕乌黑的发丝从他飘散的长发上无声断落。下方,早已等候多时的几个白袍蒙面人齐齐出手,各种法术光芒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罩向楚度,而巨汉那霸道绝伦的龙象般若拳又在此时从上方追至。

“砰!”龙象般若拳结结实实地轰中了楚度的“身体”,发出的声音却像是击打在腐朽的木头上。巨汉盯着那个在自己拳下四分五裂,忽然变成一段烂木头的对手,巨大的身躯明显一僵,一时反应不过来。就是这刹那的错愕,楚度的真身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下方的人群中,左晃右闪,挥拳再次击杀三人。

李代桃僵的妖术,为楚度争取到了一点宝贵的时间,将白袍蒙面人的数量减少到了五个。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一名对手在临死前的疯狂反扑,一柄淬毒的骨刃在他背上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衣衫尽裂,皮肉翻卷。

那两团光彩氤氲的筋斗云又飞了过来,依旧是左右对称,如影随形,将楚度夹在中间。这一次,楚度不再躲闪,身形凝立,如山岳般岿然不动。他背后的虚空骤然裂开,浮现出一面菱形的明镜,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镜中向外伸出。

这只手出现的位置妙到毫巅,恰好抓在两团筋斗云飞行轨迹的中间空处,不偏不倚,正是它们完美对称的中心那一点。

“啊——!”两声尖锐到撕裂耳膜的惨叫同时从筋斗云内传出,鲜血如喷泉般溅射,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从云里无力地翻落下来。

下一刻,明镜消失,镜法无缝切换成花法。一根干枯的花枝从虚空中轻灵探出,迎向巨汉那不断逼近、气势已达顶峰的龙象般若拳。

一片片娇艳欲滴、仿佛带着晨露的花瓣,在空中惊艳绽放,然后轻柔地碰上了那只足以开山裂石的巨大拳头。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静止了。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气浪的爆鸣。那个巨汉两眼发直,身形僵在半空,一动不动。他那硕大的拳头,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消散,化作光点,然后是手臂、肩膀、雄壮的躯干、粗壮的大腿……直到整个顶天立地的巨人,都彻底消失在空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收回花法,楚度负手停在半空,平静地望着最后剩下的两个人。天色已经蒙蒙亮,晨曦的光芒映得地上的积雪格外耀眼。几十具残破的尸体东倒西歪地横在地上,洁白的雪地宛如被肆意泼洒了丹青,一滩滩鲜血绽放开来,如同盛开的红梅,触目惊心。

“此时无论你我谁出手,都有斩杀楚度,名扬北境的机会。”拓拔峰的眼神锐利如电,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在接连施展镜法、花法,硬抗了这么多高手的围攻之后,楚度确实已经到了力竭的边缘。

我心头一热,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了上来。杀了他,我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杀了他,就能为师父和黄真报仇。杀了他,从此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我将大有希望成为北境真正的第一高手。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拓拔峰不露声色地又加了一句,像是在我心里的火焰上浇了一勺油。

我死死地盯着楚度那孤傲的身影,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然而,就在我几乎要按捺不住冲出去的瞬间,一个念头闪过脑海。我林飞,什么时候需要靠这种趁人之危的手段了?我若要杀他,也该是在他全盛之时,堂堂正正地将他击败!

念头转过几回,那股燥热的冲动渐渐平息。我长叹一声,还是坚定地摇了摇头:“即使我要杀楚度,也要堂堂正正地击败他。大叔,还是你来动手吧,我为你摇旗呐喊。”

拓拔峰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狂笑:“哈哈哈哈!好小子!老子难道连你还不如?”

我像是瞬间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全身都轻松了,对他做了个鬼脸:“我们是聪明人,但也是傻子。”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我和拓拔峰虽然都是机变不羁,会耍花样的性子,但在内心深处,始终保留着一点不容玷污的坚守和底线。

那最后两个白袍蒙面人眼见同伴尽数被杀,自知绝无幸理,全身冒出异样的光芒,劲气疯狂鼓荡,如同被逼入绝境、准备做垂死挣扎的困兽。楚度却像是完全没有看见,凌空踏步,向他们徐徐走去,每一步都带着君临天下的威压。

两人对视一眼,眼中的疯狂终于被恐惧取代。他们一个往西,一个向东,猝然向外飞逃,彻底丧失了再战的勇气。

楚度从容飘落,并未追赶,只是目光在我和拓拔峰脸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不由得心里一动,虽然老子义薄云天,不屑于偷袭楚度,但现在他放松了警惕,四大妖王又没来,脚底抹油,趁势逃跑,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正在我犹豫不决,盘算着开溜的成功率时,一记凄厉惊栗到不似人声的吼叫,猛地从东方天际传来。只见那朵逃窜的筋斗云上,白袍蒙面人像一头发了狂的野兽,双手疯狂地撕扯着自己的头脸,把自己的眼珠、鼻子、耳朵……一片片血淋淋地抓下来,然后塞进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吓……吓疯了?”我瞠目结舌,这场景比刚才的血战还要诡异恐怖。

“龙眼雀拜见魔主。”随着一个娇滴滴,媚入骨髓的语声,一个身形浑圆,肥胖得像个肉球的美女,手里抓着一只油腻腻的鸡腿,从东面的山林后款款走了出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摇曳生姿,仿佛脚下踩的不是积雪,而是云端。

“嘶啦”一声,另一个方向,向西飞逃的筋斗云陡然从中间一分为二。一道霸道绝伦的刀气纵贯长空。鲜血猛地溅开,一颗头颅冲天飞起,而在那朵被劈开的筋斗云上,还僵立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那颗头颅从高空笔直掉落,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接住。那人白衣如雪,身形雄伟如山,一双狭长的凤目望向我时,闪动着如春日般温暖的光芒。

“碧大哥!”我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向他大力挥手。

“小飞。”碧潮戈大步向我走来,他那冰雕般轮廓分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足以融化冰雪的春风笑容。

“夜流冰拜见魔主。”

“悲喜和尚拜见魔主。”

北面、南面,又陆续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是浑身散发着阴冷气息,俊美得有些妖异的夜流冰。另一个,则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破烂得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邋遢和尚。

四大妖王,竟然在这一刻齐齐而至!

我瞬间明白了,和拓拔峰判断的完全一样,失踪的四大妖王,竟然一直潜伏在清虚天!

楚度果然留了后手!

我顿时感到一阵后怕,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还好,还好老子刚才讲究仁义,没对楚度落井下石,否则现在恐怕已经变成一具尸体,而且还是死得透透的那种了。真是善有善报,古人诚不我欺啊。

拓拔峰目光闪动,随即豪笑道:“先前楚兄连绵不绝的长啸声,听起来中气十足,原来是在通知座下的四位妖王吧?有他们在,别说吉祥天剩下这几个杂碎,就是再来几个长老,也不必担心啦。”

楚度坦然相告:“他们早我一步,先行潜入清虚天。平日里自有一套暗中联络的方式,用以预防意外。”他嘴角的笑意变得神秘莫测,显然,他也知道拓拔峰同样有一种传递消息的秘密法子。关于他此行的任何音讯,恐怕早就被清虚天各派了如指掌了。

拓拔峰故意扮了个苦脸,一拍大腿:“好险,好险!幸亏老子刚才定力足,没对你下黑手,不然今天就得交代在这了。”

楚度正色道:“没有他们,拓拔兄也不会对我动手。就算有他们,又怎能挡得住拓拔兄的神威?楚某深悉你的为人,没有一定的胸襟气度,又怎能迈入知微之境?”

拓拔峰肩头微不可查地颤动了一下,避开了楚度的目光,仰天打了个哈哈:“老楚你可别这么说,再这么夸下去,来年你我可就打不起来了。”

楚度默然半晌,道:“其实,我已不愿和你生死决战。然而楚某知道,若就此放弃,反倒是小瞧了拓拔兄,拓拔兄也是断然不肯的。”

拓拔峰仰头望着渐渐放亮的天空,身上的衣衫在晨风中激烈抖动:“嘿,你这混蛋,倒是真了解老子。”

“所以来年一战,我必将全力以赴。”楚度长叹一声,竟对着拓拔峰,深深地弯腰一揖:“阎罗之死,还望拓拔兄见谅。”

拓拔峰木然而立,脸上豪迈的笑容渐渐敛去,神色变得黯然,最终还是受了楚度这一礼。

“我等护驾不力,累及魔主受伤,请魔主降罪。”龙眼雀那肥胖的身躯扭动着,竟做出一个娇俏的万福,只是她那油腻腻的手里还抓着半截鸡腿骨,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话,样子说不出的滑稽。她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却有意无意地瞥了我一眼。

楚度淡淡一笑:“是我不让你们出手的,何罪之有?何况今日一战也有好处,终令我清楚了自身的极限。”话音刚落,他猛然喷出一大口鲜血,将身前的衣襟染得深红一片,如同雪地里绽开的死亡之花。

“魔主大人,以后万万不能这样冒险了!”夜流冰“噗通”一声跪伏在地,面色苍白,俊美的脸上露出又惊又痛的神情,仿佛受伤的是他自己。四大妖王中,似乎他对楚度的虔诚忠心,已经到了狂热的地步。

楚度摆摆手,气息有些不稳:“流冰,你若事事谋求万全之法,此生休想再做突破。”话没说完,又“噗哧”吐出大口鲜血。打斗时他强行压制伤势,此刻心神一松,积压的内伤便如山洪般大肆发作起来。

楚度不再多言,就地盘膝坐下,缓缓闭上眼睛,开始调息疗伤。四大妖王立刻分散四角,呈一个完美的方阵将他护在当中,神情戒备,以防再有外敌来袭。

我看着这阵势,心里的小算盘又打不响了,只好兴高采烈地走到碧潮戈边上,刚想跟他聊聊,却突然发现他眼中闪过一抹极致的震惊之色。

与此同时,一道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的白色光影,毫无征兆地一晃。

“小心!”四大妖王齐声惊呼。

雪地上,一具本该死透了的尸体,突然如弹簧般跃起,化作一抹快到极致的寒冽白光,直扑正在调息的楚度。

那具“尸体”的位置,本来就距离楚度不足三尺,如此近的距离,如此猝不及防的发动,几乎是念动即至,瞬息之间就到了楚度身侧。四大妖王别说出手救援,就连施展法术阻拦的时间都没有。

我瞬间恍然大悟,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这才是吉祥天围杀楚度最精彩、最致命的杀招!他们算准了楚度在连番血战,又看到援兵抵达后,心神会彻底松懈,那是他精气神最弱的时刻!这个假死的刺客,无疑是法力卓绝的顶尖高手,却甘愿伪装成一具尸体,以无比的耐心,等候这唯一的、最好的时机。

先前所有惨烈悲壮的厮杀,仿佛都成了这一击的铺垫和陪衬,在这一击之下黯然失色。

楚度倏地睁开双目,正要有所动作。

“倒!”那白袍蒙面人摊开左手,掌心赫然印着一个金光闪闪的古篆符咒——“倒”字。一股无形的诡异力量瞬间笼罩了楚度,他的身躯猛地一僵,竟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白袍蒙面人挥动右掌,掌心同样印着一个符咒,是一个杀气凛然的“锐”字。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尖锐气流,呼啸着从他掌心喷薄而出,直射楚度毫无防备的心脏。

“符咒掌!”拓拔峰面色大变,惊呼道:“天刑宫九大镇宫绝技之一,他们居然出动了三名长老!”

这一刻,楚度连施展李代桃僵妖术的时间都没有。

“轰!”一个震耳欲聋的霹雳平地炸开。生死关头,楚度竟以无上意志强行挣脱了“倒”字咒的束缚,发出一声惊天暴喝。这声暴喝蕴含了他最后的法力和精神,震得那道尖锐气流微微一偏,险之又险地从心脏边上擦过,直没胸口,带起一蓬血雨。

那白袍蒙面人也被这蓄满了摄魂音秘道术的暴喝震得身形一滞,脑中出现瞬间的空白。高手相争,胜负只在刹那。等他反应过来,龙眼雀那无形的精神大法已经再次让他身形凝滞,而一道凌厉无匹的刀气已从后方掠至,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噗”,一朵妖异的黑色冰花闪烁着死亡的寒光,精准地嵌入他的额头,又从他的后脑勺高速穿出,带出一股黑色的血箭。

三大妖王同时出手,威力何等骇人,竟将一名实力堪比长老的吉祥天顶尖高手,在瞬间斩杀。

拓拔峰走上前,仔细看了看那具尸体,沉吟道:“这个人一定会龟息秘法,能敛闭浑身所有气息,甚至连生命迹象都能暂时消除。”他和楚度都迈入了知微境界,对各种生命的气息、动向都有着超乎常人的微妙感应,寻常高手装神弄鬼,根本瞒不过他们。

“绝对是万中挑一的高手。”楚度神色淡定,手扶着血流如注的胸口,缓缓跌坐。那道尖锐的气流杀伤力十分恐怖,伤口血流不止,胸口附近的肌肉被完全摧毁,甚至能看到森森的白骨。过了许久,楚度才勉强止住了血,伤口处开始有肉芽蠕动,慢慢生出娇嫩的新肉。

“吉祥天若是多安排一个长老在此伏击,我今日必死无疑。”楚度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呼吸变得绵密而稳定,但脸色却苍白如纸。

“魔主大人天命所定,岂是区-区吉祥天可以暗杀得了的?”夜流冰一脸敬慕地看着楚度,目光忽又转为阴冷:“只是今日的血债,一定要从吉祥天身上十倍、百倍地讨回来。”他指尖轻弹,一朵朵晶莹的冰魄花激射而出,精准地洞穿了地上每一具尸体的头颅,似乎在发泄心中的怒火。

我看着他那副样子,忍不住努努嘴,挑衅地看着夜流冰:“葬花渊那些无辜女人的血债,又该找谁去要?”

夜流冰那双阴鸷的眼睛冷森森地盯住了我,杀气毫不掩饰:“你要是想找死,本王随时可以成全你。”

碧潮戈冷哼了一声,一股无形却霸道绝伦的刀气透体而出,直劈夜流冰。后者面色一变,全身瞬间冒出无数色彩缤纷的气泡,将刀气挡住,尖声道:“海龙王,你又发什么疯?”

那刀气却在触碰到气泡的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碧潮戈一脸轻松地道:“哎呀,不好意思,一不小心,体内的刀气失控了。夜流冰老弟,没伤着你吧?”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龙眼雀则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根香喷喷的腊肠,一边津津有味地咬着,一边兴致盎然地盯着我们,那双眼睛里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没有一点要劝架的意思。

楚度眉头微微一皱,甚至没有开口,四周便立刻噤声。夜流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也不敢再发作。

悲喜和尚此时慢悠悠地走到一具尸体前,伸手就要揭开那人脸上的蒙面纱。

“别动!”我下意识地喊道。

可惜晚了一步,他已经揭开了面纱。一股青色的烟雾“滋”地一声从尸体脸上升起,那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腐烂,化为一滩脓水,很快,整个躯身也烂成了一滩模糊的稀泥。

“哦,原来这面纱上还附了秘法,一旦揭开就会毁去面容,来个死无对证。”悲喜和尚咧开大嘴,发出沙哑难听的笑声,似乎对自己的发现很是得意。

我悄悄地打量着这个冒牌货,秃顶圆脸,枯黄的眉毛,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身上那袭破烂肮脏的袈裟松松垮垮地裹着瘦弱的身躯,脖子上,还套着一圈用不知名怪兽头骨雕刻而成的骷髅念珠,显得不伦不类,邪气凛然。

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悲喜和尚?像是察觉到我注视的眼神,那假和尚冲我一龇牙,“桀桀”地嚎笑了两声,那笑声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听得我汗毛倒竖。

“既然这些尸体没用了,不如留给本王当点玩意儿。”夜流冰冷酷地一笑,指尖的冰魄花再次飞出,这次却像是一柄柄锋利无比的手术刀,在每一具尸体上快速切割。血肉横飞,内脏流了一地,白骨断裂的“咯吱”声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令人牙酸。

半个多时辰后,一具具形状各异、造型奇特的白骨艺术品出现在众人眼前。有的像森森枪戟,无数骨刺尖锐丛立,在晨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冰光;有的被雕琢成了玉树琼枝的模样,姿态妖娆多姿,骨头上那些斑斑点点的血晕,竟像是枝柯上盛开的红梅;还有的根本看不出像什么,扭曲盘结,古怪得很。

割雕完毕,夜流冰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脸上露出痴迷的表情:“不错,不错。从此清虚天又可以添一处名胜了。”

我看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只想呕吐。这个夜流冰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变态,连尸首也拿来乱搞。

“呸。”龙眼雀一口吐掉嘴里的腊肠,厌恶地直皱鼻子:“夜流冰,你恶不恶心啊?整天就弄这些丑陋肮脏的玩意儿!还让不让老娘吃东西了?”

夜流冰不屑地哼了一声:“你这种只知道吃的肥婆,懂什么叫艺术?”

楚度却微微一笑,开口道:“昔日,魔刹天曾有一位叫波德来的巧匠,自创一门‘恶之花’的雕刻绝学,擅长从丑恶之中发现美。流冰的骨雕倒和他有些类似,不但深具天马行空的想象,而且线条流畅,意韵奇妙,能给人以无限启迪。”他的语声抑扬顿挫,节奏忽快忽慢,竟与他呼吸的起伏完美地配合在了一起。

“魔主大人真是流冰生平的唯一知己!”夜流冰感动得眼眶都红了,看他那样子,恨不得立刻跪下来亲吻楚度的脚了:“波德来正是我的师叔祖,魔主大人见识渊博,流冰钦佩万分。”

楚度续道:“过去你是以美入法,如今转为以丑入法,于丑中见美。可见你的妖术又有精进了。此事,是否和上次被林飞大闹葬花渊有关?”

“正是拜这位林小兄弟所赐,他毁去了我大半的‘夫人’藏品,倒让流冰在悲痛之中,有了些许感悟。”夜流冰的目光转向我,眼中含着刻骨的恨意,他舔了舔嘴唇,对楚度道:“魔主大人,能否让属下好好‘感谢’一下这个小子呢?属下保证,会把他变成我最完美的一件作品。”

“我自有主张。”楚度沉思了一会,道:“流冰,你的心胸还需放得更宽广一些,才能再有所突破。”

顿了顿,楚度目光又投向龙眼雀:“雀儿,你也不可被表象误导,而忽略了流冰骨雕之中,那份独特的真意。”

“是。”龙眼雀立刻收起了嬉笑的神态,恭恭敬敬地应道。

听到楚度称呼龙眼雀为“雀儿”,再看看她那浑圆肥大,几乎是碧潮戈两倍宽的体型,我终于再也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是啊,夜流冰不算恶心,因为这里还有一个更恶心的!雀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真是笑死我了!”

夜流冰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杀气腾腾。龙眼雀却依旧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一缕无形的精神波动,已经倏地袭来。

霎时,我眼前的龙眼雀,那肥硕的身躯开始扭曲、收缩。我赶紧运转神识大法,试图驱除这强大的幻象。然而却丝毫不管用,那幻象坚固得如同真实。短短一息之间,那个肥胖的肉球消失了,取而代代之的,是一个身段娇小玲珑、体态苗条婀娜的绝色美人。她穿着一身火红的紧身皮甲,将那丰满的胸脯和挺翘的臀部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一双眼波盈盈流动,仿佛能勾魂夺魄,看得我整个人都直发愣。

“假作真时真亦假。”碧潮戈不知何时来到我身边,颇有深意地拍了拍我的肩。

我立刻醒悟过来:“原来……原来这才是你的真容!我就说呢,你和你那个弟弟龙眼鸡一母所生,怎么体形能差那么多。”

龙眼雀风情万种地白了碧潮戈一眼,声音娇媚得能滴出水来:“就你多事,人家还想耍耍这位小哥呢。有你这个结拜大哥撑腰,这小子以后还不知要惹出多少祸事来呢。”

“再大的祸,我也替他担着。”碧潮戈淡淡地道,语气却无比坚定。他们两人这一番对话,目光都有意无意地瞄向正在闭目调息的楚度。我心头一暖,瞬间明白了他们这番话的真正用意,是希望楚度能看在他们的份上,对我手下留情。

楚度缓缓睁开眼,莞尔一笑:“潮戈,你是想求我放过他么?”

碧潮戈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沉声道:“是。”

楚度淡淡一笑:“我记得,你碧潮戈从不求人。”

碧潮戈的目光迎向楚度,毫不退缩,缓缓地道:“潮戈孤独一生,亲朋无几,只有这么一个兄弟,自然在意他的安危。何况小飞和我们魔刹天,并没有不可化解的深仇。魔主,你又有什么非杀他不可的理由吗?”

“大哥,你何必求他?”我又焦急又感动,大声喊道。

“若我,一定要杀他呢?”楚度平静的语声里,却充满了摄人心魄的无上威压,一股庞大如山海的气势,海潮般压向碧潮戈。短短一个时辰,他的伤势居然已经好了大半。

碧潮戈那双狭长的凤目中,猛然爆出凛冽如刀的光芒,一股同样澎湃的刀气冲天而起,与楚度的气势分庭抗礼,竟是毫不退让。

“碧大哥!”我心情激荡,眼眶都红了。我替他担心,却也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因为在这一刻,他仿佛不再是楚度的手下,不再是一个俯首听命的妖王,一个顺从的追随者。他是海龙王碧潮戈!他是那个傲立在琅玕崖上,白衣如雪,风采凛冽的天神!是一柄宁折不弯,孤峭绝世的刀!

“大胆!”夜流冰脸色大变,厉声喝道:“海龙王,你竟然敢对魔主大人不敬!”

看到碧潮戈竟敢正面冲撞楚度,龙眼雀也吓了一跳,脸上的媚笑都僵住了。只有那个假冒的悲喜和尚,似乎对此幸灾乐祸,一双贼眼滴溜溜地乱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碧潮戈仰天长笑,笑声豪迈而苍凉:“魔主,昔日潮戈跟随你,是为了追求刀道的极致。但如今,我已经明白,在这个世上,还有比刀更重要的东西。”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楚度并没有发怒,脸上反而流露出了一丝赞赏的神色:“好!”顿了顿,他又道:“但,还不够好。”那惊人的气势,也随之倏然消散。

除了悲喜和尚,其他三个妖王都是一脸迷惑,完全猜不透楚度的意思。拓拔峰却抚掌大笑:“楚兄说‘好’,是因为碧兄你不再把刀道看得最重,从而摆脱了‘人为刀役’的下乘境界。说‘不够好’,则是因为你还不能把刀道彻底忘记。听说碧兄舍弃了魂器无量刀,但你心里的那柄刀,还没有完全舍去哩!否则,你又何必刻意地去丢掉无量刀呢?”

碧潮戈身躯猛地一震,闭上双目,陷入了沉思,一言不发。

楚度和拓拔峰相视一笑,前者缓缓地道:“先得而后忘,忘而再得,此谓之‘真空生妙有’。”

见楚度没有怪罪碧潮戈,我总算长长地松了口气。仔细咀嚼着这两个知微高手的话意,我不由得暗暗称妙。目光一瞥,发现龙眼雀和夜流冰也在低头深思,显然获益匪浅。只有那个悲喜和尚,居然专心致志地用小指在挖鼻屎,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不由得疑心大起。楚度和拓拔峰这一番话,绝对是蕴含道法真谛的金玉良言。一般的人想听还没这个机会,怎么这个假货一点都毫不在意?这里面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他妖力没到这个层次,根本听不懂;要么,就是他已经超越了这个层次。而前者的可能性极小,没有强大的妖力,他根本不可能瞒天过海,冒充一代妖王。

难道说……他也达到了知微的境界?想到这里,我心头骇然。

半晌,碧潮戈霍地睁开双目,眼中神光湛然,他对楚度深深一礼,又对拓拔峰一礼,郑重地道:“多谢魔主成全,多谢拓拔兄提点。”

拓拔峰嬉皮笑脸地摆摆手道:“别谢我,老子也是从别人那里道听途说,照搬来的。听说那清虚天的公子樱学艺有成后,就把自己的魂器‘一点黛眉刀’沉入了碧落赋的瀑潭之中。然后闭关潜修十年,才重新把那把‘一点黛眉刀’给捞了出来。”

楚度轻叹一声:“公子樱惊才绝艳,名不虚传。”

碧潮戈也露出了神往之色。龙眼雀则不知从哪又摸出了一块奶糕,津津有味地舔着,媚眼如丝地道:“真想见见这个传说中的北境第一美男子呢。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那色迷迷的眼神,似乎嘴里舔的已经不是奶糕,而是公子樱了。

我听得满不是滋味,忍不住哼道:“沉来捞去,也不怕麻烦,我看多半是在装模作样,故弄玄虚。”

“是啦是啦!说得对!”悲喜和尚忽然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捶胸顿足:“既然捞了,又何必沉?既然沉了,又何必捞?说到底还是放不下嘛!可怜了这把刀啊!呜呜呜……”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这个冒牌货的演技真是绝了,装疯卖傻起来,的确不会引人生疑。龙眼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死驴子又发痴了。整天疯疯癫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没个正形。”

楚度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芒,他站起身,一拂青袍,飘然而起:“你们都散了吧。”

夜流冰不安地道:“可是魔主大人的伤?”

“他的伤应该已经好了七、八成了。”拓拔峰眨了眨眼,笑道:“刚才楚兄和我们交谈时,语调抑扬顿挫,节奏与呼吸相合,分明是一种借助话音来疗伤的奇特法术。”

“还是拓拔兄厉害。”楚度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犹自迟疑的碧潮戈,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多谢魔主。”碧潮戈深深地凝视了我一眼,眼神中包含了千言万我站在一棵被冰雪覆盖,银装素裹的枯树下,怔怔地望着碧潮戈他们离去的方向,心中百感交集。寒风吹过,枝柯上的冰雪簌簌落下,耳边,仿佛又听见了当年在琅玕崖上,那琅玕果被风吹过时,发出的清脆鸣响。

“他虽受创,但道心未损,反而因这‘阿赖耶态’的生死轮转,变得更加纯粹。”

一个沉浑如山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不用回头,我也知道是拓拔峰。他不知何时已来到我身边,目光同样投向远方,眼神里没有战后的疲惫,只有一种棋逢对手的烈焰在燃烧。

“你我二人,今日都见证了真正的‘不死’。我与他之间,必须有一场了断,不是为了分生死,而是为了证你我胸中大道。”拓拔峰的声音斩钉截铁,“一月初十,东海破坏岛,你可愿来做个见证?”

我心头一震,两大知微高手的巅峰对决?这等机缘,千载难逢!我正要点头,拓拔峰却忽然转过身,面对着我,眼神锐利如鹰:“今日你守住了武者本心,未趁人之危,这份心性,难能可贵。”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一道乌光射入我怀中。我伸手接住,竟是一枚温润的玉简,上面只有一个古朴的篆字——“化”。

“这是破坏第六字,‘化’字真诀。你便用它,来做观战的酬劳吧。”拓拔峰说完,不再看我,大袖一甩,整个人如一座移动的山岳,昂然离去,声音远远传来:“能领悟多少,看你自己的造化!”

我紧紧攥着怀中的玉简,只觉得它烫得惊人,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与战栗传遍全身。我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张清丽绝伦、宛若白莲的脸庞。要告诉她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便被我决然掐灭。此去观战,是九死一生的凶险历练,我不能让她为我分心,更不能让她身陷险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