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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节

第75章 女人是火做的(上) (合并至 第77章 真情还是假意(上))

知北游 · vken · 2.3万 字

女人是火做的(上)

女人是火做的(上)

“你们两个是妖怪吧!”我恍然叫道,这才明白为什么我的镜瞳秘道术始终看不透那个叫古怪的家伙,他的妖身是风,无影无形,自然看不见!而这个女人,浑身妖气冲天,显然也不是善类!

风火双轮还没有逼近,那股子要把人烤焦、撕碎的热风就已扑面罩来。我能感觉到那火轮中蕴含的不是凡火,而是能灼烧魂魄的妖力,自然不敢用肉拳硬撼。我脚下魅舞步法一错,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险之又险地避开正面碾来的火轮,整个人如同穿花蝴蝶,绕过那灼热的烈焰,一拳蓄满了沉重如山的混沌甲御术,直直地朝着古怪变幻的风轮核心捣去。老子要把她从风里打回肉里!

风轮似乎没料到我能如此轻易地躲开火轮的夹击,轮中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咦。紧接着,那风轮忽然以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疯狂旋转起来,带起的不再是单纯的疾风,而是一道道狂暴的龙卷风,如同无数条无形的巨蟒在崖顶狂舞。花生果和大虎两个倒霉蛋,当场就被刮得东倒西歪,连滚带爬地趴在地上,双臂死死抱住一根还算结实的亭柱,头发被吹得根根倒竖,活像两个受了惊的刺猬。周围的碎石、断木被狂风卷到半空,那座本就残破的亭子顶棚“轰”地一声被整个掀飞,在空中翻了几个绝望的滚,无力地抛向了万丈悬崖。

我站在最猛烈的风眼之中,却感觉如沐春风,连眉毛都没有抖动一下。那狂暴得足以撕裂钢铁的风力,一靠近我身体三尺之内,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平,变得温顺无比。我心中雪亮,这全是怀里那几颗魇虎眼珠的功劳。月魂说得没错,这玩意儿果然是天底下最好的定风珠。

“着!””我暴喝一声,拳头毫无阻碍地穿透了层层风壁,准确无误地命中风轮的核心。一声痛苦的闷哼从轮子里清晰地传出,风轮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在空中剧烈地扭曲、摇晃了几下,便无力地从空中摔落在地,重新变回了那个五大三粗的老婆子古怪。我一击得手,毫不恋战,立刻回身,左手一扬,一道坚韧的璇玑气圈如灵蛇出洞,精准地缠住了那势头稍减的火轮,右掌一翻,金光闪闪的脉经刀已然凌空斩去!

火轮发出一声尖啸,急急闪开,显然对我这脉经刀颇为忌惮。它也顾不上再和我交战,火光一敛,变回了瘦小干瘪的古里,一个箭步掠向倒在地上的古怪,焦急地大声嚷道:“老伴,你没事吧?”他扶起古怪,又惊疑交加地回头死死盯着我:“你怎么不怕她的罡风?你……你难不成练过什么定风的法术?”

我想起怀中那几颗温热的魇虎眼珠,心中恍然大悟,脸上却不动声色。花生果和大虎两个小家伙这时才惊魂未定地从地上爬起来,头发乱糟糟地翘着,样子十分滑稽。花生果大概是觉得自己丢了面子,撸了撸他那根标志性的小辫子,对着古里古怪色厉内荏地叫道:“识相的就趁早放了我爷爷!不然我林大哥把你们两个老妖怪揍得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找死!”古怪挨了我一拳,显然吃了不小的亏,此刻见花生果叫嚣,顿时怒从心起。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看那架势竟是想再次化作风轮。那股子夹着鬼哭狼嚎的飓风呼啸着再次卷来,比刚才还要猛烈几分,吓得花生果和大虎赶紧又一次卧倒在地。

“轰隆”一声巨响,这次连他们抱着的石亭柱子都被狂风整个拔起,在空中碎成一块块的乱石。花生果和大虎两个小身板再也抓不住任何东西,尖叫着被卷向半空,那呼救声立刻就被惊涛骇浪般的风声彻底淹没。

我身躯却稳如泰山,在这末日般的狂风中岿然不动。眼见两个小弟有危险,我冷哼一声,施展兵器甲御术,左臂“哗啦”一声化作一根乌黑的铁索,在空中灵巧地一甩一卷,倏地缠住了花生果和大虎的腰,将他们从狂风中硬生生拽了回来,拉到我身边。同时,我右拳故伎重施,混沌甲御术的沉重力道再次灌注拳锋,对着那愈发狂暴的风轮又是一拳!

这一拳,我用上了十成的力道。风轮再次发出一声惨叫,被打回了古怪的肉身模样。不等她有任何反应,我已经如影随形地欺近她身前,一把抓住了她,五根手指如同铁钳,牢牢地掐住了她的琵琶骨!师父曾说过,这琵琶骨乃是妖怪妖力运转的枢纽之一,只要死死捏住,它们就无法变身施法,一身妖力去了七八成。

“啊——!”古怪的身体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雷电劈中,浑身筛糠般地剧烈发抖,喉咙里发出痛苦又压抑的咿呀声,豆大的冷汗瞬间就从她额头和鬓角渗了出来,满是横肉的脸痛苦地扭曲在一起。古里在一旁看得又气又急,手足无措地咆哮道:“臭小子,你……你对她做了什么?快放开她!”

我愣了一下,我只是掐住她的琵琶骨,按理说只会让她无法动用妖力,不至于有这么大的反应。看她口吐白沫,浑身抽搐的样子,我都有点诧异了,随口道:“怪了,我没拿她怎么样啊。哦,我看你老婆大概是得了羊痫风,自己发作了。”

“你……你放屁!”古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团团乱转,他突然一拍自己的脑门,像是想起了什么,恍然大叫道:“你一定去过那片树林!魇虎的眼珠子是不是被你给挖出来了?”

我点点头,没否认。古里的声音顿时带上了哭腔,发颤道:“魇虎眼珠是她的克星,是她的死对头!你再不松手,她……她会被你身上那对眼珠子活活折磨死的!”

我耸耸肩,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故作冷漠:“放了她也容易,把花生皮他们一家子先给我交出来。”

“我……我做不了主啊!”古里急得眼圈都红了,看着自己老婆痛苦的样子,他心疼得不得了,猛地一咬牙,“扑通”一声就给我跪下了,脑袋磕在坚硬的崖顶岩石上,发出“砰砰”的响声。“林好汉,林大爷!算我求求你,小老儿给你磕头了!你先放开她,求求你了!”

我不由得啼笑皆非。说实话,弄死这个叫古怪的老婆子对我半点好处没有,花生皮他们还在对方手里,把事情闹僵了不好收场。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们。于是我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两步。

古里赶紧连滚带爬地上前扶起他老婆。说也奇怪,古怪的身体一离开我的接触范围,立刻就停止了颤抖,虽然脸色还是煞白,但已经恢复了常态。

古里扶着古怪,先是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随即又对我翘起一个大拇指,神色复杂地说道:“林小子,你这一手玩得够光棍!没趁机伤我老伴,也没拿她当人质要挟,我古里心里感激你。不妨跟你说句实话,花生皮他们一家子都安全得很,好吃好喝地待着呢。你放心,人,我们一定会放的!”

他身边的古怪也缓过劲来,有样学样地翘起大拇指,用她那嘶哑的嗓子重复了一遍古里的话。

我又好气又好笑:“行了行了,别尽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什么时候才能把人交给我?你刚才说你做不了主,那就赶紧找个能作主的人出来跟我说话!”

古里、古怪对视了一眼,齐齐露出为难的神色,抓耳挠腮了半天。最后还是古里尴尬地开口:“这个……只要你肯陪我们在这里聊聊天,等到天黑,我们立马放人。”古怪也在一旁跟着点头,露出同样尴尬的神色,学舌道:“你陪我们聊聊天,我们就放人。”

我一呆,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两个老妖怪千方百计、又是粪坑又是下毒地把我引到这鬼地方来,难道就只是为了跟老子聊聊天?我抬头看了看天色,太阳已经升得老高,晶光耀眼,像一个红彤彤的大火球,把整个崖顶都烤得暖洋洋的,也映得古里、古怪那两张老脸红光满面。我心中蓦地一惊,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我脱口叫道:“我明白了!你们是在故意拖延时间,不让我赶回大千城!”

古里眨了眨他那双小眼睛:“傻小子,我们这可都是为你好。今天的大千城就是个阎王殿,你现在要是去了,保证你没命回来。”

“放你妈的罗圈屁!”我心头积压了一晚上的火气“蹭”地一下就全爆了,再也忍耐不住了:“你们是水六郎那一伙的吧?想骗老子?没门!老子今天一定要赶回大千城,谁他妈也别想拦住我!”话音未落,我整个人已经如猛虎扑食般再次冲向古里、古怪。既然对方的真正目的是利用花生皮把我拖在这里,那就说明他们暂时不敢加害人质。那我他妈还客气什么?就算先宰了这两个老妖怪,他们背后的人也不见得敢把花生皮怎么样!

古里吓得一缩脖子,扯着嗓子怪叫一声:“杀人啦,救命啊!”

他话音未落,我却猛地停住了脚步,眼神一凛,望向他们身后。

只见沿着那条蜿蜒的山径,一簇刺眼的红影像是一道沿着滚烫热油急速燃烧的火线,正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掠直上。那速度太快了,快得仿佛连空气都在燃烧。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道红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扑上了崖顶,落在了古里和古怪的身后。

见到这红影,古里、古怪像是见了救星,又像是见了阎王,齐齐松了一口气,然后慌忙躬身肃手而立,脸上露出无比恭敬的神色,齐声道:“小姐。”

我也暂时停下了手,目光肆无忌惮地投了过去,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这个新来的“小姐”。

很妖娆,非常妖娆。一头赤红色的长发如流动的火焰般向上高高挽起一个华丽的发髻,露出一段雪白修长的脖颈。她光着一双玉足,就那么赤脚站在粗糙的岩石上,但那双脚却比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还要细腻,脚趾圆润,涂着鲜红的蔻丹,像熟透的樱桃。她的肤色很奇特,不是苍白,也不是麦色,而是透出一种淡淡的红玛瑙般晶莹剔杂的色泽,仿佛肌肤之下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她身上穿着一件无领束腰的大红袍,那红色浓艳到了极致,在灿烂的阳光照射下,仿佛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火焰,更是将她那本就晶莹剔透的肌肤,衬得仿佛也一同燃烧了起来。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也看不住。”女子那双能摄魂勾魄的凤眼溜溜一转,目光扫过古里、古怪,两个老妖怪立刻把头埋得更低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你是……小红!”我看着那张脸,骇然叫道:“原来是你!”

花生果满脸迷惑地看看我,又使劲瞅了瞅那个火一般的女人,使劲摇摇头:“小红?是那个在台子上跳舞的小红姑娘?大哥,怎么一点都不像啊?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眼前的女子,虽然五官轮廓依稀有几分舞姬小红的影子,但气质和容貌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台上的小红,是柔媚的,带着风尘气的;而眼前的这个女人,是霸道的,是灼热的,是高高在上的。

女子,或者说小红,听到我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仿佛带着火焰温度的笑容。她没有理会花生果,一双勾魂的眸子直直地看着我:“林公子好眼力。几次相见,都不曾以真面目示公子,实在情非得已。这,才是我的真容。”

她顿了一下,眼中露出一种非常复杂的神色,那里面有欣赏,有惋惜,还有一丝隐藏极深的……渴望?她用一种几乎只有我们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声道:“我的名字,也不叫小红。魔主座下,赤二郎,见过林公子。至于我的闺名……叫赤练火。”

我倒抽一口冷气!

赤二郎!魔主座下!虽然我早就怀疑小红的身份不简单,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魔刹天的人,而且地位听起来还不低!我脑中电光火石,瞬间将所有线索串联了起来。今晚我一出现在大千城,赤练火就立刻得到了消息,于是马上派人掳走花生皮一家,把我引到这童子崖来。再想深一层,隐无邪那老怪物突然现身,那么巧地就把海姬带走……一个让我遍体生寒的念头浮了上来,我猛地指着她喝道:“好啊!好一个魔刹天!想不到你们竟然和罗生天的影流暗中勾结!”

赤练火眼角那不寒而栗的光芒一闪即逝,随即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春水化冻,盈盈荡漾,轻而易举地就掩藏住了水底所有石子的锋锐棱角:“公子可真会异想天开,尽是说些没边际的胡话。”

我越想越是心寒。看来整个北境,不知道还有多少像隐无邪、呼延重这样的强横势力,被魔刹天悄悄地笼络了。赤练火忍辱负重,以一个舞姬的身份潜伏在大千城,悄然活动,毫无疑问也是魔主早就安排好的一颗关键棋子。我忽然有点后悔,跟势力如此庞大的魔刹天作对,简直就是螳臂当车,看来老子真得好好考虑一下后路了。

赤练火就那么静静地凝视着我,半晌,她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竟带着一丝幽怨:“唉,公子啊公子,你为什么就是不肯听我的劝告,早点离开大千城这个是非之地呢?”

我心中一动,难道这个妖女对我真的还存着几分好心?但嘴上依旧不饶人,冷笑道:“好一个心机深沉、玲珑善伪的女妖!你不去做戏子,真是可惜了这身段和演技。今晚你们费尽心机引我来此,恐怕不是为了我的小命,而是为了我身上那份自在天的地图吧?”

“你这不知好歹的愣小子!”一旁的古里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怒骂道,“我家小姐对你一片苦心,你却当成驴肝肺!”

“住嘴。”赤练火一摆手,声音不大,古里却立刻识相地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她重新看向我,继续道:“实话告诉你也无妨。今日,魔主将亲临大千城,目的就是要一举收服三大门派以及他们请来的所有援兵。你如果现在执意要回去蹚这趟浑水,我保证,你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时有些分不清她这话里到底是真心实意的警告,还是虚情假意的恫吓。我不耐烦地道:“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地哄骗老子!先把花生皮他们放了,咱们再谈别的!”

赤练火微微一笑,那笑容仿佛能让人魂都丢了,是从她骨子里,从她每一寸燃烧的肌肤里荡漾出来的。“只要公子听话,乖乖地在这里陪我待到黄昏,我保证,到时候不仅把人原封不动地交还给你,还亲自送你们离开,决不阻拦。”

这个妖女笑起来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动,那不是故作姿态,而是一种本能。仿佛她身体里的每一缕头发,每一寸肌肤上,都有着撩人魂魄的欲火在不停地跳动。

我不屑地冷哼一声:“说到底,你还是怕我回去打败了那个云大郎,扫了你们魔刹天的面子,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阻止我去大-千城。”

赤练火幽幽地叹了口气,那眼神看得我心里都有些发毛:“我知道公子法力高强,心气也高。但云大郎的妖术,远超你的想象,更何况,还有法力无边、深不可测的魔主亲临。你既然已经有了自在天的地图,何不就此远走高飞,去寻找那传说中永恒不灭的自在天?这岂不比在这血雨腥风中争强斗狠,要好上千倍万倍?”

“如果我……就是不愿意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赤练火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她沉默了许久,久到连风声都仿佛静止了。

“刚才那番话,是作为‘小红’,对你说的。”她终于再次开口,笑容虽然已经不见,但目光却陡然间冷如冰霜,那股子灼人的热浪也瞬间化为了刺骨的寒意:“现在,作为魔主座下的‘赤二郎’,我只对阁下说一句话。”

她顿了顿,十根涂着蔻丹的绯红色手指缓缓张开,一缕缕微不可见的火星在她的指尖无声地跳跃、溅开,然后沿着她的指尖,迅速燃烧成一簇簇妖异而美丽的火苗。

“留下,或者——死!”

“傻小子!”古怪在旁边悄悄捅了古里一记,后者会意,忍不住大声叫道:“我家小姐的妖力,可不比那个云大郎差!你何必非要拿鸡蛋去碰石头,自讨没趣呢?大家坐下来开开心心地聊聊天,喝喝茶,等到晚上,拍拍屁股走人,这不挺好嘛!”

我略微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这倒不是因为我答应了何平什么狗屁承诺,而是老子这一辈子,最他妈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牵线木偶一样操控!再说,在这里干等到晚上,海姬那丫头不知道要多担心。她被隐无邪那个老怪物骗走,我也急于想知道她是否安全。

“别他妈废话了!”思前想后,我终于下定了决心,战意重新在胸中燃烧,“今天这事,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

我爆喝一声,整个人已经动了!魅舞步法施展到极致,身形如一道青烟,飘然跃到赤练火的左侧。这一次,我没有任何保留,一出手就是雷霆万钧的杀招!左掌是锋锐无匹的脉经刀,右掌是阴毒狠辣的胎化长生妖术,口中更是直接喷出三昧真火,同时体内真元鼓荡,一圈无形的璇玑气圈猛地荡开,双腿在半空中连环踢出,踢到半途,更是“锵锵”两声,化作了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刺她的肋下!

面对我这狂风暴雨般的攻势,赤练火的神色却依旧冷静,甚至可以说是从容不迫。她不紧不慢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指点的意味:“公子的法术,会的倒是不少,可惜太杂了。贪多嚼不烂,要真正练到精纯,恐怕至少还需要上百年的苦功。”

说话间,她双掌在胸前轻轻一拍。

“蓬”的一声,她身上的火焰猛地大盛!就在那熊熊的烈焰之中,她的两边肩膀上,赫然又多长出了一双手臂!左侧的颈部,也硬生生挤出了第二个脑袋!

“啪啪!”赤练火连续三次击掌,每拍一下,她就多生出一对头和一双手臂。最后,她竟然变成了一个诡异而恐怖的三头六臂的模样!

那火苗从她的指尖喷涌而出,飞速蔓延至她的全身。烈焰翻滚,火光耀眼,她已经完全化作了一个由纯粹火焰构成的、三头六臂的火人!

火人六条燃烧着的手臂在空中舞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如同一个精密的火焰罗网,不费吹灰之力,就将我那一连串的凌厉攻势,悉数化解。我的脉经刀斩在她的火焰手臂上,如同泥牛入海;胎化长生妖术的阴寒妖力一靠近她,就被那灼热的妖火蒸发干净;三昧真火更是可笑,直接被她张口一吸,吞进了肚子里,还打了个嗝,仿佛只是吃了个点心。

我心中大骇,这妖女的实力,果然深不可测!

但我林飞是怕事的人吗?我怒吼一声,眉心内丹疯狂跳动,三只峥嵘的龙蝶爪同时从我背后探出!赤爪喷吐着毁灭性的烈焰,蓝爪凝聚着冻结一切的寒冰,绿爪则带着生生不息的妖异绿芒,三爪齐出,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抓向那三头六臂的火人!

“龙蝶爪?!”赤练火的三个脑袋上,六只眼睛同时闪过一丝惊异与贪婪,“你果然是龙蝶妖王的转世!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她不退反进,六条手臂化作六道火龙,悍然迎上了我的龙蝶爪!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整个崖顶都为之剧烈震颤!狂暴的能量冲击波以我们两人为中心,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花生果、大虎连同古里、古怪,全都被这股力量掀飞了出去,像滚地葫芦一样滚出老远。

烟尘弥漫中,我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涌来,胸口一甜,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后面的山壁上,撞得我七荤八素,喉头腥甜,一口鲜血差点喷出来。

而那赤练火,也被我龙蝶爪的力量震得连连后退了七八步,身上的火焰都暗淡了几分。她中间那颗主头颅上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

“好!好一个龙蝶妖王!”她厉声喝道,“不过,光凭这点力量,你今天还是走不出这童子崖!”

她六臂猛地向天一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了,无数的火元素向她疯狂汇聚,她身上的火焰再次暴涨,比刚才还要炽烈数倍!整个崖顶的温度急剧升高,连岩石都开始变得通红,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熔炉之中!

“去死吧!”她爆喝一声,六条手臂同时挥下,六道粗大如水桶的火焰光柱,从天而降,封死了我所有的退路,朝我轰击而来!

我瞳孔猛缩,这一击,我避无可避!

“日你奶奶的!”我骨子里的狠劲也被彻底激发了出来,我大吼一声,不退反进,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到身后的龙蝶爪之中!

“给老子破!”

赤爪、蓝爪、绿爪,三爪合一,化作一道混沌色的巨爪,迎着那六道火柱,逆天而上!

这是赌上一切的一击!

但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那赤练火的脸上,突然闪过一丝诡异的潮红,她轰向我的六道火柱,威力竟在瞬间减弱了三分!

我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如此良机岂能错过!混沌巨爪瞬间撕裂了威力减弱的火柱,余势不减地轰在了赤练火的胸口!

“噗!”

赤练火如遭雷击,一口鲜血狂喷而出,那鲜血竟是如同岩浆般滚烫的金色!她身上的火焰瞬间熄灭,三头六臂的法相也随之崩溃,整个人被打回了原形,软软地向后倒去。

我一击得手,却也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我强撑着站稳身体,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看着倒在地上的赤练火,心中充满了疑惑。刚才那一瞬间,她为什么会突然变弱?

我一步步地向她走去。她躺在地上,赤红的长发散乱开来,如同铺在地上的火焰。那件大红袍在刚才的冲击中被撕裂了大半,露出了大片大片红玛瑙般晶莹的肌肤。她的嘴角还挂着金色的血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那双勾魂的凤眼,此刻竟是水汪汪的一片,迷离地看着我,充满了屈辱、愤怒,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奇异的兴奋。

“你……你对我做了什么?”她声音发颤,带着一丝嘶哑。

我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笑道:“我还想问你呢。刚才怎么回事?突然就软了?难道是……来月事了?”

“你……无耻!”赤练火气得浑身发抖,想要挣扎着站起来,却浑身使不出力气。

我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我。她的皮肤,滚烫无比,就像一块烧红的烙铁。这股热量,顺着我的指尖,直往我身体里钻。但我体内有生死螺旋胎醴,这点热量还伤不了我。

“说,你们到底想干什么?”我恶狠狠地问道。

赤练火死死地瞪着我,眼神里的火焰仿佛要将我吞噬。她咬着牙,一个字都不说。

“嘴还挺硬。”我冷笑一声,另一只手,顺着她被撕裂的袍子领口,探了进去,一把抓住了她胸前那团惊人的丰盈。

“嗯!”赤练火浑身猛地一颤,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她胸前的肌肤,比别看着她这副任我宰割的模样,我心中的邪火越烧越旺。这个女人,是火做的。而我,今天就要把这团火,彻底地征服,让她为我燃烧,为我熄灭!

我不再说话,俯下身,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杂着汗水与火焰的奇异香气。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急促地呼吸,那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像是在无声地邀请。

就在我的嘴唇即将印上她那片柔软的前一刹那,一股远比她身上热量更加恐怖、更加霸道的灼浪,毫无征兆地从不远处席卷而来!

那是一种纯粹的、毁灭性的高温,仿佛空气本身都被点燃了。我浑身的汗毛瞬间倒竖,一股源自本能的危机感让我猛地停下动作,抬头望去。

只见原本围在一旁、被我气势所慑不敢上前的那些妖怪,此刻竟像是见了鬼神一般,齐刷刷地跪伏下去,整个身体都贴在地面上,抖如筛糠。就连古里、古怪那两个老家伙,也是脸色煞白,哆哆嗦嗦地跪倒在地,连头都不敢抬。

而在他们朝拜的方向,一道赤红色的身影,正踏着虚空,缓缓走来。那身影周围的空气都因为高温而扭曲,仿佛她不是走在人间,而是行走在熔岩的河流之上。

我身下的赤练火,在感受到那股气息的瞬间,身体猛地一僵,涣散的眼神里竟流露出一丝极致的恐惧,甚至超过了她对我的畏惧。她嘴里无意识地呢喃着:“小姐……”

我心中一凛,松开了对她的钳制,缓缓站直了身体。我知道,正主儿来了。

女人是火做的(下)

女人是火做的(下)

随着那道红影的走近,古里、古怪两个老妖怪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将头深深地埋在臂弯里,齐声颤抖地喊道:“小姐!”周围的妖怪们更是噤若寒蝉,连一丝多余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我也暂时停了手,目光却像是被磁石吸住,肆无忌惮地黏在了那个女人身上,一寸寸地舔舐着她每一分轮廓。

赤红色的长发如流动的熔岩,向上挽成一个高耸入云的发髻,几缕不羁的发丝垂落颊边,随着她周身蒸腾的热气微微飘荡。她光着一双玉足,那肌肤并非凡人的肉色,而是透出一种半透明的红玛瑙质感,仿佛内里有岩浆在缓缓流动,晶莹剔透,却又蕴含着足以焚毁一切的恐怖热量。她身上那件无领束腰的大红袍,剪裁大胆至极,胸前大片雪白……不,是火红的肌肤裸露在外,腰肢束得极细,更显得那对饱满的胸脯惊心动魄。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红袍浓艳得如同一团有了形态的烈焰,将她整个人衬托得仿佛正在熊熊燃烧。

“没用的东西,连个人也看不住。”女子的声音响起,那音色美妙宛转,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像是情人枕边的耳语,却又带着灼人的温度,钻进耳朵里,让人从骨头缝里开始发酥发麻。她那双摄魂勾魄的凤眼溜溜一转,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古里、古怪,两个老妖怪竟像是被蝎子蛰了屁股,身体猛地一抽,头埋得更低了,吓得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女子似乎对他们的畏惧很满意,纤细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轻轻一弹,十几点米粒大小的火星便从她莹润的指尖迸射而出,悄无声息地射向那些跪伏在地的妖怪们。火星一触碰到妖怪的身体,便如跗骨之蛆般钻了进去,那些妖怪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开始剧烈抽搐,皮肤之下透出诡异的红光,显然在承受着极大的痛苦。体,没有丝毫预兆,“蓬”地一声便燃起冲天的烈焰。凄厉到极致的惨叫声此起彼伏,那些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妖怪,瞬间就被那诡异的火焰吞噬,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在升腾的烈焰中化为飞灰,连一丁点骨头渣子都没能剩下。

“废物留着做什么?”女子柔声说道,仿佛只是在拂去衣角的灰尘。她舔了舔自己鲜红如血的嘴唇,那动作充满了致命的诱惑,看得我小腹一紧。

“你是小红!”我心头巨震,骇然叫道:“原来是你!”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过去种种疑点瞬间串联起来。那个在醉销金粉楼里,在我怀中柔弱无骨、楚楚可怜的舞女,和眼前这个弹指间焚妖灭怪的绝世女魔,两个身影在我脑中疯狂重叠、撕扯。

花生果满脸迷惑地看看我,又使劲瞅了瞅那火焰般的女人,拼命摇着头:“小红?是那个跳舞的小红姑娘?怎么一点都不像?大哥你认错人了吧?”

眼前的女人,或者说赤练火,听到“小红”这个名字,目光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波动,仿佛平静的岩浆湖面下,有暗流在汹涌。她淡淡地开口,声音依旧酥媚入骨:“林公子好眼力。几次相见,我都不曾以真面目示公子,实在情非得已。这次是我的真容,我的名字也不叫小红。魔主座下赤二郎,见过林公子。”她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火焰般的眼眸深处,竟流露出一丝近乎脆弱的迷离,声音也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的闺名,叫赤练火。”

我倒抽一口冷气,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因为这个名字而变得滚烫。虽然一直怀疑小红的身份,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然是魔主座下的大将!我立刻醒悟,今晚我出现在大千城不久,赤练火就得到了消息,于是派人掳走花生皮一家,引我前来童子崖。再想深一层,隐无邪突然现身,带走海姬也巧得离奇。心中一震,我猛地喝道:“想不到魔刹天竟然和罗生天的影流暗中勾结!”

赤练火眼角那不寒而栗的光芒一闪而逝,随即她嫣然一笑,那笑容如同岩浆中绽放的血色莲花,瑰丽而致命,轻易掩藏住了所有的锋利与杀机:“公子真会异想天开,尽扯些没边际的东西。”

我越想越是心寒,魔刹天的势力渗透得如此之深,简直是防不胜防。除了隐无邪、呼延重、朱三姐这些人,整个北境不知还有多少强横的势力、门派被魔刹天笼络了。赤练火忍辱负重,以一个舞女的身份匿伏在大千城,悄然活动,这得是多大的图谋!我忽然有点后悔,跟魔刹天这种庞然大物斗,简直就是拿卵击石,看来老子真得好好考虑后路了。

赤练火那双能看透人心的眸子凝视了我好一会儿,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那叹息中竟带着几分真实的惋惜和幽怨:“唉,公子为什么不听我的劝告,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呢?”

我心中疑惑,这妖女难道真的对我存了好心?可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警惕就越盛。嘴上毫不客气地喝道:“好一个心机深沉、玲珑善伪的女妖!你不去做戏子真是屈才了。今晚你们刻意引我来,是为了抢夺自在天的地图吧?”

“放屁!”古里忍不住跳出来怒骂道:“没见过你这么不知好歹的愣小子,我家小姐对你一片苦心,你却当成驴肝肺!”

赤练火玉手一摆,古里立刻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识相地闭上了嘴。她目光幽幽地看着我,接着道:“今日魔主将亲临大千城,收服三大门派以及他们的援兵。你现在赶回去,就是自投罗网,恐怕死无葬身之地。”

我一时分不清她到底是真心劝告,还是另有图谋的假情假意,心里烦躁起来,不耐烦地道:“你少在这里花言巧语地哄骗老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先把花生皮他们放了再说。”

赤练火微微一笑,这一笑,仿佛天地间所有的光彩都汇聚到了她的脸上,让她整个人都亮了起来。她娇躯微颤,那是一种从骨子里荡漾出来的媚态,似乎她身体的每一缕头发,每一寸肌肤上,都有撩人的欲火在跳动,在无声地召唤。“只要公子听话,留在这里乖乖地等到黄昏,我就把人交还给你,决不阻拦。”

我不屑地哼了一声,心里那股邪火却越烧越旺:“说到底,你是怕我回去打败了云大郎,扫了你们魔刹天的面子,所以才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阻止我去大千城。”

赤练火幽幽地叹了口气,那眼神看得我心里发毛,像是有无数根小羽毛在轻轻搔刮。“我知道公子法力高强,可你毕竟只是一个人。云大郎的妖术远超你的想象,何况其后还有法力无边的魔主。你既然有自在天的地图,何不去寻找那传说中永恒的自在天?岂不比在这血雨腥风中争强斗狠,最后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要好上千百倍?”

“如果我不愿意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刚才那番话,是昔日的小红对你说的。”赤练火沉默了一会,脸上的笑容未消,目光却在一瞬间冷如万载玄冰,那股灼人的热浪也瞬间化为刺骨的寒意:“现在,赤二郎要对阁下说,留下,否则——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那十根涂着绯红色蔻丹的纤长手指猛然张开,无数闪亮的火星在她指尖无声溅开,沿着她的指尖,迅速燃烧成一簇簇跳跃的、充满了毁灭气息的火苗。

古怪悄悄捅了古里一记,后者会意,忍不住叫道:“傻小子,我家小姐的妖力不比云大郎差,你何必非要拿鸡蛋去碰石头,自讨没趣?大家坐下来,开开心心地聊聊天,喝喝茶,等到晚上,拍拍屁股走人,这不挺好嘛。”

我略一犹豫,还是坚决地摇了摇头。倒不是因为我答应过何平那个死胖子,而是老子生来自由自在惯了,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成牵线木偶一样操控。再说,海姬那傻妞被隐无邪骗走,现在还不知是死是活,我心里急得跟火烧一样。

“别他妈废话了!”我心念已定,一股悍勇之气从胸中勃发,“今天谁的拳头硬,就听谁的!”

话音未落,我已然施展魅舞,身形如鬼魅般一晃,飘然跃到赤练火的左侧。这一次我毫无保留,左掌凝出金光灿灿的脉经刀,右掌泛起玉石般温润的光泽,准备施展胎化长生妖术,口中更是直接喷出一股精纯的三昧真火,同时体内真气激荡,一圈圈无形的璇玑气圈扩散而出,护住周身。双腿在空中连环踢出,踢到半途,更是化作了两柄寒光闪闪的利剑,直刺她的腰腹要害。

面对我雷霆万钧的攻势,赤练火神色却依旧冷静,甚至还有闲暇不紧不慢地开口点评:“公子的法术是够杂的,可惜样样都不精纯。贪多嚼不烂,要练到家,至少需要上百年光阴。”

她说话间,双手在胸前轻轻一拍。

“蓬!”

一圈肉眼可见的火焰波纹从她双掌间猛然炸开,她身上的红袍被烈焰彻底吞噬,化为灰烬。而她赤裸的身体上,火焰不减反增,愈发大盛。就在这滔天火光之中,她的两边肩膀上,血肉一阵诡异的蠕动,赫然又各自多长出了一双手臂!紧接着,她左侧的颈部,同样一阵扭曲,竟又硬生生挤出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脑袋!

“啪啪!”赤练火连续三次击掌,每拍一下,她身上就多生出一对头臂。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她已经变成了一个三头六臂,浑身燃烧着熊熊烈焰的绝世妖魔!

火苗从她每一寸肌肤喷薄而出,飞速蔓延,烈焰翻涌,火光耀眼,她完全化成了一个由火焰构成的三头六臂的魔神!

那六条手臂在空中舞出眼花缭乱的残影,仿佛编织成了一张天罗地网,轻而易举地便将我一连串狂风暴雨般的攻势悉数化解。刀光、掌风、真火、剑气,尽数被那舞动的火焰手臂吞噬、消弭,没能伤到她分毫。

我暗暗心惊,面对这么一个火人,简直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红灼的火焰勾勒出赤练火那三张一模一样、妖冶绝伦的面容,即便是眼波的流转也清晰无比。她正面的那张脸幽幽地说道:“昔日林公子为了小红,不惜和柳翠羽大打出手……”左侧的那张脸立刻接着道:“现在却要狠下心来杀我。”右侧的那张脸最后发出一声轻笑,充满了嘲讽与媚意:“男人的心,变得可真快啊。”

三张嘴,三种语调,却偏偏天衣无缝地衔接在一起,听得我头皮发麻,心底那股无名火却烧得更旺了。

我毫不示弱地揶揄道:“昔日的小红在我怀里浪叫承欢,楚楚可怜,现在却变成了三头六臂的妖怪,咄咄逼人,究竟是谁变得更快?”

话音未落,我双拳已蓄满了冰冷而沉重的混沌甲御术,真气凝聚到极点,拳锋上甚至结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冰霜,带着要将一切冻结、粉碎的气势,再次猛击而去。赤练火的三张俏脸上同时露出一丝不屑,六条手臂毫不犹豫地迎了上来。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冰与火的极致碰撞,整个山崖都为之剧烈一震。狂暴的气浪向四周席卷而去,将古里、古怪两个老妖都吹得翻了好几个跟头。

火焰与寒气交织的中心,赤练火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暗,顺着她的身躯倒退而回,六条手臂中的两条竟被我的混沌甲御术震得溃散消失了!

我还没来得及高兴,她剩下的两张脸却同时对我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火舌再次从她体内喷吐而出,只是瞬间,那两条消失的手臂又重新凝聚成形,完好如初。赤练火冷冷地道:“你的混沌甲御术,还没学到家。”

我冷哼一声,心中却是一沉。这女妖的恢复能力太过变态,这样硬拼下去,我迟早要被她耗干。当下不再犹豫,接连换了几十种法术,如同潮水般向她猛攻。

激斗了半个多时辰,我浑身大汗淋漓,真气消耗了近半,却始终占不到一点上风。不过,她似乎也拿我没什么办法。这妖女的火焰虽然霸道,但我的肉身强横,又有璇玑气圈护体,倒也不惧。

我忽然灵机一动,驾起一缕吹气风,猛地拔地而起,飞到半空,想利用空中优势,居高临下向她攻去。

“想跑?”赤练火三张脸同时娇笑起来,那笑声在山谷间回荡,充满了魅惑,“风火轮!”

随着她一声令下,一直旁观的古里、古怪双双怪叫一声,纵身跃起,在空中化作一青一红两道轮影。赤练火赤足轻点,稳稳地踏在了那旋转的风火轮之上,竟也冉冉升空,在空中飞翔自如,继续与我缠斗。

就在这时,赤练火忽然开口道:“你奔忙了整夜,又和我一场苦战,就算你现在能打赢我,赶到大千城时,也已经元气大耗,还怎么跟养精蓄锐的云大郎斗?”

“妖女,要打就打,屁话那么多干嘛?”我心中烦躁,没好气地吼道。

就在我分神说话的一刹那,赤练火的三张脸上同时闪过一丝狡黠。她突然放弃了与我的缠斗,整个身体如流星般直直下坠,分出两条火焰手臂,闪电般拍向崖边那早已残破的亭子。

这个亭子原本就破旧不堪,又被古怪的狂风摧残,只剩下四根埋在地里、露出小半截的石柱墩。我之前并未在意,此刻赤练火的目标如此明确,我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赫然发现,那四根柱墩上,竟各贴着一张鲜红色的符篆!

此时被赤练火的火焰手臂一碰,四张符篆立刻无火自燃,瞬间化为灰烬。

“轰隆!”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以那四根柱墩为中心,地面骤然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豁口,并向外急剧扩散。花生果、大虎两人正全神贯注地仰头看我们交战,脚下突然一空,猝不及防之下,尖叫着摔进了豁口!

我大惊失色,没想到这里还暗藏着如此阴险的机关!

“那里面藏着一对雌雄连体的毒蜘蛛,几年前被我以三昧真火封印在这座亭下。公子小心啦,被它们咬上一口可就没命了。”上空传来赤练火那荡人心魄的娇笑声,声音里充满了计谋得逞的快意。

我再也顾不上去跟她纠缠,身形急转,如同一只猛禽般急速飞落,冲向那不断扩大的豁口,伸手要去抓花生果和大虎。

下方,大虎和花生果的身影在黑暗中像两颗小石子般直坠。我又气又急,不惜耗费真元,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左臂瞬间化作一条数十丈长的铁链,倏地伸长,眼看就要缠住两人。

就在这时,赤练火忽然张开她三张嘴,同时喷出四道精纯的火焰,火焰在空中凝聚,化成四张新的、更加艳红的符篆,闪电般印在了那四根柱墩上。

“轰”的一声巨响,山崖剧烈摇颤,那原本向外扩散的豁口,竟以更快的速度开始缩小,像是大地张开的巨口要重新封合!

我暗暗叫苦,此时此刻,我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立刻抽身飞退,保全自己,但花生果和大虎必将坠入深渊,被那毒蜘蛛吞噬;要么,我跟着他们一起跳入豁口,去救他们,但我自己也极有可能被封闭在这山腹之内,搞不好大家一起死在这里。

日他奶奶的,救还是不救?这真是个天大的问题!

电光火石之间,那豁口已经急剧收缩,变成了一道仅有半尺宽的狭长裂缝。朝下看去,里面漆黑一片,深不可测,没有丝毫光亮。大虎、花生果的身影在黑暗中越来越小,花生果那带着哭腔的惊叫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刺着我的耳朵。

“操!”我猛一咬牙,心中那点犹豫被这声尖叫彻底击碎。老子林飞可以无赖,可以好色,但不能眼睁睁看着两个把自己当大哥的小屁孩死在面前!

我不顾一切地收拢身形,像一颗炮弹,义无-反顾地冲进了那即将闭合的裂缝!

头顶传来最后一声巨响,沟缝彻底封闭,最后一线光亮消失的瞬间,我仿佛看见了赤练火那三张脸上同时俯视着我的、无比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胜利的嘲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甚至还有一抹……我看不懂的,类似于痛苦的情绪。

四周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死寂,只有呼啸的风声在耳边刮过。我像一块石头,急速地向下坠落。我一面疯狂运转镜瞳秘道术,试图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面将化为铁链的左臂急伸,去捞下方的花生果和大虎。

黑暗中,两人的身体像弹丸一样直落,眼看就要摔到什么东西上,却忽地弹起,又落下,连续蹦跶了几下,才终于在半空中停住了。

我心中一喜,赶紧落了下去,这才定睛看清,原来下方横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绵密坚韧的蛛网。蛛网的色泽乌黑,一直延伸向山腹的各个角落,范围之广,难以想象。正是这张巨网,恰好接住了花生果他们。

我也随即轻轻落在网上,脚下传来一种奇特的弹性,一根根乌黑色的丝线纵横交错,比牛筋还要坚韧。我轻轻一跳,就被反弹起老高。

花生果捂着摔疼了的小屁股,惊魂未定地四下打量:“这里是什么地方?怎么黑不溜秋的?”

我仔细察看脚下的巨网,想起赤练火临走时说的话,又记起那破亭子的匾额上,刻着“蜘蛛亭”三个字,立刻全神戒备,压低了声音道:“我们被困在了山腹之中,附近可能会有蜘蛛精。你们两个小声点,不要惊动它。”

我心里暗骂赤-练火这妖女够阴险,居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个天罗地网般的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大虎从地上爬起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铁筒,在上面拨弄了几下,一束淡淡的黄光倏地从筒里射出,形成一个圆圆的光晕,映亮了附近的山壁。我好奇地道:“这是什么玩意?有点像灯笼嘛。”

大虎憨笑道:“我把它叫做手亮筒,筒的前端装满了腐草,后端盛着一种被称作‘夏夜’的花汁,中间用密闭的隔板截住。到了黑暗的地方,只要移抽隔板,让夏夜的花汁流融入腐草,就会生出萤火来照明。”

我啧啧称奇,大虎晃动手亮筒,我们总算能看清一些附近的景物。四下都是峥嵘嶙峋的石壁,潮湿而阴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土腥和腐烂的气味。不时有几滴冰冷的水珠从壁缝里渗出,滴落在我们头上。

就在这时候,我们脚下的巨网突然剧烈地颤动了几下。

黑暗的深处,两点绿色的珠子从幽远的黑暗中慢慢接近。那绿光一闪一闪,如同鬼火,在这死寂的黑暗中显得诡异无比。

“是……是一只大蜘蛛!不对,是蜘蛛人!”花生果一把抢过大虎手里的手亮筒,壮着胆子对准那两点绿光照了过去,随即发出一声刺破耳膜的尖叫。

在手亮筒那昏黄的光晕里,一个庞然大物正顺着蛛网,缓缓向我们爬来。

这是一只足有桌面大小的巨型蜘蛛,浑身布满了色彩斑斓的诡异花纹。它的下半身是六条长满了黑色刚毛的粗壮长腿,每一次笨拙地攀动,都震得整张巨网一抖一抖。而它的上半身,却赫然是一个肌肉虬结的强壮男子!他有着一头杂乱的绿发,一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贪婪而残忍的光,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仿佛在看三块已经送到嘴边的肥肉。他咧着嘴,一串口水般的黑色黏液从嘴角滴落,掉在蛛网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原来真的有蜘蛛精!这张巨网,毫无疑问就是它的捕食陷阱了。

我毫不犹豫,右掌一翻,金光四射的脉经刀瞬间劈出。炫目的金光如同一道闪电,撕开了这沉沉的黑暗。那蜘蛛精大概没想到我会主动攻击,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嘶叫,它那连接着人身与蛛身的腰部,被我一刀劈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大伤口,腥臭的绿色血液喷溅而出。

“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不经打啊!”花生果见我一招得手,胆子也大了起来,大言不惭地摇着头。可他话音未落,又惊骇地睁圆了眼睛,指着前方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蜘蛛精的伤口处,绿血奇迹般地止住了,伤口边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生长,只是眨眼的工夫,那道恐怖的伤口便迅速愈合,连一道疤痕都没留下,又变得生龙活虎。它冲着我们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张开大嘴,一股股黑色的黏液犹如泉涌,顺着蛛丝向我们落脚的地方急速蔓延过来。

我暗暗纳闷,难道这个蜘蛛精也能像龙鲸一样,具有自动愈合伤口的本事?这可就难办了。我不敢让那毒液近身,立刻吹出一股吹气风,卷起大虎和花生果飞了起来,暂时离开蜘蛛网,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地观察这个怪物。

这一看,我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在这只男蜘蛛精的背面,竟然还骇然地连接着另一个蜘蛛精!它们的腰部完全长在了一起,形成一个诡异的连体。背面的那个蜘蛛精,下半身同样是六条蜘蛛腿,而上半身,则是一个赤裸的女人!那女蜘蛛精的肚子微微鼓起,似乎怀有身孕,胸前那对异常饱满高耸的乳房上,还在滴滴答答地淌着绿色的奶水。

难怪赤练火说是一对“雌雄连体”的毒蜘蛛!

我瞬间明白了,这怪物的要害,恐怕在那女蜘蛛精身上。刚才一定是她施展了某种妖术,治愈了男蜘蛛精的伤。

我心中有了计较,驾着吹气风,身形一晃,如同鬼魅般从蜘蛛精身前一掠而过,对准男蜘蛛精的面门,猛地喷出一口三昧真火!烈焰“呼”地一声,立刻把他的胸口烧出了一个焦黑的大洞。

男蜘蛛精痛得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而它背后的女蜘蛛精,则立刻伸出双手,按住自己饱满的乳房,用力一挤,两道绿色的奶水便喷射而出。她将奶水仔细地擦涂在自己胸口同样的位置上。

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虽然女蜘蛛精涂抹的是自己的胸口,但她身前那男蜘蛛精胸前的焦黑伤口,却以惊人的速度愈合了。黑色的焦炭脱落,露出新生的皮肉,转眼间便完好如初。似乎那神奇的奶水,能透过女蜘蛛精的身体,直接作用于男蜘蛛精的体内。

看来,要杀死男蜘蛛精,就必须先除掉女蜘蛛精,不给她治疗的机会!

我盘算着正要下手,那女蜘蛛精似乎看穿了我的意图,三张脸上同时露出一丝阴冷的笑容。她猛地张开嘴,一根根乌黑中隐隐泛着绿光的坚韧蛛丝,从她口中狂喷而出,向四面八方辐射开去。

不一会儿,我们的四面八方,上下左右,都结出了一张张新的蜘蛛网,重重叠叠,严严实实,将这片山腹空间彻底封死。空中几乎没有了任何可以飞行的空隙,全都被这铺天盖地的蛛网笼罩。我驾驭的吹气风被蛛网阻隔,难以为继,只好先带着两人降落在一片新结成的蛛网上。

顺着蛛网,那对连体蜘蛛精不急不慢地向我们爬了过来。这对蜘蛛精非常狡猾,男蜘蛛精始终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前面,面对着我,将身后的女蜘蛛精保护得严严实实我心头一横,就算死,也得拉个垫背的!正准备引爆体内真气,拼个同归于尽,那即将刺入我面门的锋利蛛腿却猛地停在了半空。

紧接着,匪夷所思的一幕发生了。那两只狰狞的蜘蛛精,连同它们吐出的、将我捆得严严实实的蛛网,竟像是被无形的火焰点燃了一般,开始扭曲、融化!

空气中那股腥臭味瞬间被一股灼热的气浪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既熟悉又陌生的妖气。黑色的黏液和蛛丝化作了点点赤红的火星,飘散在空中。我身上的束缚感消失了,整个人重获自由,踉跄着后退两步,惊疑不定地望向前方。

只见那两只蜘蛛精融化后的地方,一团烈焰冲天而起,在火焰之中,一道妖娆而恐怖的身影缓缓凝聚成形——三头六臂,通体赤红,正是赤练火!

她中间那张脸,分明就是我记忆中“小红”的模样,只是此刻再无半分柔弱,只有冰冷的漠然。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三张嘴同时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幽幽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怨毒:“林公子,这么久不见,你就用这种方式来迎接我吗?”

真情还是假意(上)

真情还是假意(上)

我心头巨震,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原来,根本就没有什么蜘蛛精!从头到尾,都是她设下的一个局!这个念头如同一道惊雷在我脑中炸开,让我瞬间明白了所有事情。难怪那蛛丝如此诡异,连我的三昧真火和脉经刀都难以应付,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寻常蛛丝,而是她赤练火的妖力所化!

我暗暗心惊,面对这么一个通体燃烧、三头六臂的妖物,一时间竟真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那红灼的火焰并非凡火,它勾勒出赤练火每一分妖冶动人的轮廓,甚至连她三张面孔上流盼的眼波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致命的、焚心蚀骨的魅力。她正中间那张我们最熟悉的面孔幽幽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委屈和怨怼:“昔日林公子为了小红,在醉花楼里不惜和那清虚天的柳翠羽动手……”她左侧那张略显陌生的脸庞则带着一丝冰冷的嘲弄,接上话头:“现在却为了不相干的人,就这么狠下心来要杀我。”最后,右侧那张脸上浮现出一抹娇媚入骨的轻笑:“唉,男人的心,变得可真是快啊。”三张脸,三种声线,三种情绪,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要把我的心神都给搅乱。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怒火却“蹭”地一下烧了起来。她还有脸提以前?刚刚是谁扮成丑陋的蜘蛛,想置我于死地?我嘴上更是不能输了气势,立刻反唇相讥道:“彼此彼此!昔日那个在我怀里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小红姑娘,现在不也变成了扮神弄鬼、咄咄逼人、要人性命的赤二郎了吗?究竟是谁变得更快,你心里没数?”说话间,我双拳已蓄满了混沌甲御术那沉重如山的力量,真气在经脉中狂暴奔流,拳锋上萦绕着肉眼可见的混沌气流,再次朝着她那火焰构成的身躯猛击而去。赤练火的三张俏脸同时露出一丝决绝,六条手臂毫不犹豫地交叉于胸前,硬生生迎了上来。

“轰!”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两座山峦狠狠撞在了一起。我只觉得一股沛然莫御的灼热妖力混杂着纯粹的物理冲击力倒卷而回,震得我双臂发麻,气血翻腾,蹬蹬蹬连退了七八步才稳住身形。而对面的赤练火也不好受,她身上的火焰猛地一暗,那狂暴的冲击力让她六条手臂中的两条瞬间溃散,化作漫天飞溅的火星。我还没来得及为这一拳的战果感到高兴,就见她口中念念有词,周围的火元素疯狂向她汇聚,那溃散的火舌重新喷吐凝聚,两条消失的手臂又一次生长了出来,完好如初。赤练火中间那张脸冷冷地盯着我,语气里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评判:“你的混沌甲御术,刚猛有余,变化不足,还没学到家。”

“少他妈废话!”我心头火起,大吼一声,将一身所学尽数施展出来。脉经刀的金光、胎化长生妖术的绿芒、三昧真火的赤炎、璇玑气圈的无形气劲……一时间,各色法术如同决堤的潮水,铺天盖地般向她猛攻而去。我们就这样在童子崖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激斗。半个多时辰过去,崖顶的岩石都被我们交手的余波削平了数尺,周遭的树木更是尽数化为焦炭。我始终占不到一点上风,但凭着人形逆生丸的变态恢复力和层出不穷的手段,她也奈何我不得。

久战不下,我心中愈发焦急,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或许能打破僵局的法子。我猛地催动一股吹气风,将自己整个身体托起,瞬间飞上半空,占据了制高点,打算居高临下,利用空中的优势对她进行压制性攻击。

“想从天上打?天真。”赤练火的三张脸同时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她娇叱一声:“风火轮!”话音未落,一直侍立在旁、没敢插手的古里、古怪兄弟俩立刻领命,大喝一声,双双纵身跃起。两人在半空中滴溜溜一转,古里化作一道青色的风轮,急速旋转,带起呼啸的狂风;古怪则化作一团赤色的火轮,烈焰熊熊,热力逼人。赤练火足尖在那风火二轮上轻轻一点,风火轮便载着她冉冉升空,在空中飞翔自如,速度丝毫不下于我的吹气风。我们俩的战场,就这么从地面转移到了天上,继续缠斗不休。

就在我将一招“龙虎秘道术”催发到极致,准备再次与她硬撼之时,赤练火却忽然开口了,她的声音在呼啸的风声中清晰地传到我的耳朵里:“林飞,你奔忙了整整一夜,先是跟影流的人周旋,现在又和我打了一场苦战,就算你现在立刻赶到大千城,也已经是元气大耗。你凭什么跟养精蓄锐、以逸待劳的云大郎斗?”

“妖女,要打就打,屁话那么多干嘛?”我心中一凛,知道她说的是事实,但嘴上却毫不示弱地骂了回去。可就是这么一分神的工夫,赤练火抓住了我心神上的一丝缝隙。她那三头六臂的火焰之躯突然放弃了与我的对抗,如一颗陨石般直直朝着下方的崖坪坠落下去,同时分出两条燃烧着的手臂,闪电般拍向崖边那座破旧亭子的残骸。

那亭子早就破旧不堪,之前又被古怪的狂风摧残过,只剩下四根埋在地里、露出小半截的石柱墩。我之前竟没留意到,此刻才骇然发现,每一根石柱墩上,都贴着一张鲜红如血的符篆。赤练火的手臂尚未真正触及,那灼热的妖力已经引动了符篆。四张符篆“轰”地一下同时燃烧起来,瞬间化为灰烬。

“轰隆!”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传来,以那四根柱墩为中心,坚硬的崖坪地面骤然裂开一个深不见底的黑色豁口,并且还在向着四周急速扩散。花生果和大虎正全神贯注地仰着头看我们交战,根本没料到脚下会有如此异变,两人惊叫一声,一时猝不及不及,双双失足摔进了那漆黑的豁口之中。我大惊失色,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暗藏着如此阴险的机关。这一刻,我再也顾不上去跟赤练火缠斗,心急如焚地催动吹气风,以最快的速度向地面飞落,冲向那不断扩大的豁口,同时手臂急剧伸长,想要在半空中抓住花生果和大虎。

“嘻嘻,林公子,别急嘛。”上空传来赤练火那既娇媚又残酷的笑声,仿佛带着能钻进人骨髓的寒意,“那里面藏着一对雌雄连体的毒蜘蛛,几年前被我亲手以三昧真火封印在这座亭子下面。它们可是饿了好几年了呢。公子你可要小心啦,被它们那淬了剧毒的獠牙咬上一口,就算是神仙也救不活你哦。”她的笑声在山谷间回荡,而下方,大虎和花生果的身影已经像两颗石子,向着豁口的无尽深处直坠而去。

我又气又急,将速度催发到了极致,终于在豁口边缘落下。我的左臂已经化作一条乌黑的铁链,闪电般地伸长,眼看就要缠住下坠的两人。可就在这时,空中的赤练火忽然张开她中间那张樱桃小嘴,猛地喷出四道精纯的火焰。那火焰在空中凝聚成四张全新的、燃烧着的红色符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精准无比地分别印在了四根石柱墩上。“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山崖都剧烈地摇颤起来,那原本正在扩散的豁口,竟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地缩小、封合,像是大地张开的巨口正在重新闭上。

我心中暗暗叫苦,头皮一阵发麻。此时此刻,摆在我面前的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我立刻跳入豁口,去救花生果他们,但那样一来,我也会被彻底封闭在这山腹之内,面对那饥饿多年的毒蜘蛛,搞不好就是个同归于尽的下场。要么,我眼睁睁地看着,干脆不管花生果和大虎的死活,自己保命要紧。

日他奶奶的,救还是不救?这他妈真是个能把人逼疯的大问题!

就在我这电光火石的犹豫之间,那豁口已经急剧收缩,变成了一道仅有半尺来宽的漆黑沟缝。我朝下看去,里面深不可测,没有丝毫光亮,仿佛直通九幽地狱。大虎和花生果的身影在视野里已经变得非常渺小,花生果那充满恐惧的惊叫声,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刺着我的耳膜。

“操!”我狠狠地骂了一句,心中的天人交战终于有了结果。老子林飞虽然是个无赖混蛋,但还没到见死不救的地步!一咬牙,我再不顾虑后果,纵身一跃,朝着那即将闭合的裂沟奋不顾身地跳了进去。

“轰!”头顶的沟缝在我进入的瞬间彻底封闭,最后一线光亮消失。在我坠入黑暗的前一刻,我抬起头,似乎看见了赤练火那三张脸上同时露出的、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那眼神里有惊讶,有叹息,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

四周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洞洞、空荡荡之中。身体急速向下坠落的失重感让我一阵阵发晕。我不敢怠慢,立刻运转镜瞳秘道术,双眼射出微光,努力探查周围的环境,同时手臂所化的铁链再次急剧伸长,凭着感觉去捞下方的花生果和大-虎。

黑暗中,那两个小家伙就像两颗弹丸一样笔直地坠落。眼看就要被我的铁链捞住,他们的身形却忽然在半途猛地向上一弹,然后又落下,如此连续蹦跶了好几下,才终于在半空中停住了,不再下坠。

我心中奇怪,定睛一看,这才发现,原来在下方不知多深的地方,横铺着一张巨大无比、绵密厚实的蛛网。那蛛网的丝线呈现出一种诡异的乌黑色,从我们所在的正下方,一直延伸向山腹的四面八方,几乎覆盖了整个空间,所以才能恰到好处地接住了花生果他们。

我也随即落在了网上,脚下传来一阵极富弹性的触感。这蛛网的韧性惊人,我只是轻轻一跳,整个人就被反弹起老高。

花生果正捂着被摔疼的小屁股,一脸惊魂未定地四下打量着,声音带着哭腔:“大哥,这里是什么鬼地方啊?怎么黑不溜秋的,吓死我了。”

我蹲下身,仔细地察看着脚下的巨网,想起赤练火之前说的话,又记起那破亭子匾额上“蜘蛛亭”三个字,心中立刻警铃大作,压低了声音,全神戒备地说道:“我们被那个妖女困在山腹里了。听着,这里很可能有蜘蛛精,都小声点,千万不要惊动它。”我心里把赤练火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这妖女实在太阴险了,居然早就准备好了这么一个天罗地网般的陷阱,就等着我一头钻进来了。

大虎倒是比花生果镇定些,他从怀里摸索着掏出一个小巧的铁筒,在上面拨弄了几下。只听“咔哒”一声轻响,一束淡淡的黄色光芒倏地从铁筒的前端射了出来,在远处的山壁上映出了一片圆圆的光晕。我看得好奇,忍不住问道:“大虎,你这是什么玩意儿?倒有点像不用点火的灯笼。”

大虎憨厚地笑了笑,解释道:“老大,我管它叫做‘手亮筒’。这筒的前端装满了腐草,后端呢,盛着一种被我们那儿的人称作‘夏夜’的奇特花汁,中间用一块可以抽动的密闭隔板截断。只要到了黑暗的地方,把这隔板抽开,让‘夏夜’的花汁流进腐草里,两种东西一混合,就会生出像萤火虫一样的光来照明。”

“嘿,你小子还真是个能工巧匠。”我啧啧称奇,这玩意儿可比火折子方便多了。大虎晃动着手里的手亮筒,借着那柔和的光芒,我们总算能看清一些附近的景物了。四周都是狰狞嶙峋的石壁,上面布满了青苔,显得潮湿而阴冷。不时有几滴冰凉的水珠从壁缝里渗出来,滴落在我们的头上,让人激灵灵打个寒颤。

就在这时,我们脚下的巨网突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了几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网上移动。紧接着,两点绿色的珠子从远处幽暗的深处慢慢地浮现,朝着我们这边接近。那两点绿光不停地闪烁着,绿油油的,在这无边的黑暗中显得十分诡异,让人看得心里发毛。

“是……是一只大蜘蛛!不对,是个蜘蛛人!”花生果眼尖,他一把抢过大虎手里的手亮筒,哆哆嗦嗦地对准那两点绿珠子照了过去,随即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借着光亮,我们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面目。那是一只足有饭桌般大小的巨型蜘蛛,浑身上下布满了色彩斑斓的诡异花纹。它的下半身是六条覆盖着黑色刚毛的粗壮长腿,正笨拙地在蛛网上攀爬移动,每动一下,都震得整张巨网一抖一抖的。而它的上半身,竟然是一个肌肉虬结、异常强壮的男子!他有着一双绿色的、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用一种看待猎物的贪婪目光死死地盯着我们,嘴巴里还不断地滴落着一股股黑色的、散发着恶臭的黏液。

原来真的有蜘蛛精!那我们脚下这张巨..网,毫无疑问就是它的捕食陷阱了。我心中杀机一闪,毫不犹豫,抬手便是一道凌厉的脉经刀劈了过去。炫目刺眼的金光瞬间撕开了这片沉寂的黑暗,狠狠地斩在了那蜘蛛精的身上。蜘蛛精发出一声痛苦而短促的嘶叫,腰腹之间立刻被劈开了一道巨大的伤口,腥臭的绿色血液如同喷泉般喷溅而出。

“切,我还以为有多厉害呢,没想到这么不经打啊!”花生果见状,立刻大言不惭地摇了摇头,摆出一副高人一等的模样。可他话音未落,又惊骇地把眼睛睁得溜圆,指着前面说不出话来。

只见那蜘蛛精伤口里喷涌的血水,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那道深可见骨的巨大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蠕动、愈合,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就又变得完好如初,生龙活虎,仿佛刚才那一刀根本没有对它造成任何伤害。它冲着我们张开了嘴,那黑色的黏液犹如泉涌,顺着脚下的丝网飞快地流淌,像一条条黑色的毒蛇,向我们落脚的地方急速蔓延过来。

我心中暗暗纳闷,难道这个蜘蛛精也能像之前遇到的龙鲸一样,拥有自动愈合伤口的变态本事?来不及多想,我立刻吹出一股柔和的吹气风,将大虎和花生果卷起,带着他们飞离了那张巨大的蜘蛛网,悬浮在半空中,居高临下地仔细观察这个古怪的蜘蛛精。

这一看,我才发现了更加骇人的一幕。原来在这只男性蜘蛛精的背面,竟然还连接着另一个蜘蛛精!它们的腰部完全生长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诡异的连体结构。背面的那个蜘蛛精,下半身同样是六条蜘蛛腿,而上半身则是一个赤裸着身体的女人!她的肚子微微地鼓起,似乎怀有身孕,胸前那一对异常饱满高耸的乳房,此刻还在不断地滴淌着绿色的、如同汁液般的奶水。

“雌雄连体……”我终于明白了赤练火那句话的意思。这两个家伙,根本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共生体!

我心中有了计较,立刻驾驭着吹气风,从那对连体蜘蛛精的身前风驰电掣般一掠而过,对准了正面那个男蜘蛛精,猛地张口喷出了一股熊熊的三昧真火。赤红的烈焰瞬间将他的整个胸膛点燃,把他烧出了一个焦黑冒烟的大洞。男蜘蛛精痛得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剧烈地抽搐起来。就在这时,它背后的女蜘蛛精忽然伸出双手,按住了自己那对饱满的乳房,用力一挤,将那绿色的奶水挤出,然后小心翼翼地擦涂在自己胸口同样的位置上。

匪夷所思的怪事发生了。虽然那女蜘蛛精涂抹的是她自己的胸口,但她面前的男蜘蛛精胸前那个焦黑的大洞,却以惊人的速度开始愈合,烧焦的血肉迅速脱落,长出了全新的皮肤。似乎那神奇的奶水,能够通过女蜘蛛精的身体,直接传递到男蜘蛛精的体内,为他疗伤。

我看得目瞪口呆,心里也彻底明白了。要想杀死这个男蜘蛛精,就必须先除掉它背后的那个女蜘蛛精,不给她发动治疗能力的机会。我盘算已定,正要绕到它们背后下手,那女蜘蛛精却像是看穿了我的意图,嘴里突然吐出一根根乌黑发亮、隐隐泛着绿光的蛛丝。那蛛丝如同有生命一般,向着四面八方辐射开去。前后不过一小会儿的工夫,我们的四周,上下左右,全都被一张张新结出来的蜘蛛网给封锁了。那蛛网重重叠叠,严严实实,几乎将整个山腹空间都给填满了,逼得我连飞行的余地都没有了,只好无奈地先降落在附近的一片蛛网上。

顺着蛛网,那对连体的蜘蛛精不急不慢地朝着我们爬了过来。这对怪物非常狡猾,那个男蜘蛛精始终将身体正对着我,用它庞大的身躯将背后的女蜘蛛精遮挡得严严实实,根本不给我任何绕到后面的机会。与此同时,一股股黑色的黏液顺着新结的蛛丝,从四面八方向我们流淌过来,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气味。

我知道这玩意儿一定是蜘蛛精的毒液,腐蚀性极强,一旦沾上,恐怕小命就要呜呼哀哉了。眼看毒液就要蔓延到我们脚下,我心知不能再等,必须先下手为强我被裹得像个粽子,浑身上下都是黏糊糊的蛛丝,别说动弹了,连呼吸都觉得费劲。那蛛网一层叠着一层,越收越紧,我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仿佛下一秒就要被这玩意儿给活活挤碎。

“大哥!”“老大!”花生果和大虎的惊叫声从远处传来,听着都变了调,可他们离得太远,根本来不及救我。而那对狗男女蜘蛛精,已经狞笑着逼到了我面前。那雄蜘蛛精八条毛茸茸的长腿跟长矛似的,最前头的两条腿高高扬起,闪着墨绿色的幽光,对准我的天灵盖就狠狠地扎了下来!

一股腥臭的妖气扑面而来,熏得我几欲作呕。我眼睁睁地看着那尖锐的腿尖在瞳孔里越放越大,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全身。妈的,老子英雄一世,难道今天就要折在这对丑八怪手里?我不甘心!我拼命地挣扎,可身上的蛛丝却如同跗骨之蛆,越挣扎就缠得越紧。

脉经刀没用,甲御术没用,三昧真火也来不及了!电光石火之间,我的脑子里疯狂地闪过所有学过的法术。突然,一个被我扔在记忆角落里,几乎快要发霉的咒术跳了出来——千千结咒。这咒术是我当初无意间从一本破烂道书上看到的,觉得是婆娘们用来缝缝补补的玩意儿,根本不实用,就没怎么上心。可书上说,此咒能化气为丝,其韧无比,结扣万千,善于束缚。

以丝克丝!对啊!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

“死吧!”雄蜘蛛精发出一声尖利的嘶鸣,长腿已然到了我的面门前,那锋利的尖端甚至已经刺破了我额前的皮肤!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张开几乎被蛛丝封住的嘴,从喉咙深处挤出了几个艰涩的音节:“天罗地网,无形无相,千千为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