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心有千千结(上) (合并至 第71章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上))
知北游 · vken · 2.1万 字
心有千千结(上)
一路无话,回到橘子洲时,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月亮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像块被啃了一口的白饼。空气里弥漫着橘子花和湿润泥土混合的香气,本该让人心安,我却总觉得背后有人盯着,那股寒意从皆大欢喜楼一直跟到了这里。
我估摸着海姬可能已经回去歇下了,毕竟折腾了一晚。正准备一个人溜回山谷去找吐鲁番,合计一下今晚这摊子破事,却在小径的拐角处,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果然在等我。
她没有穿那身惹眼的金色甲胄,只着了一件寻常的蓝色劲装,紧紧地包裹着她那惊心动魄的火爆身材。那双长得不像话的腿,即便在昏暗的月光下,也绷出一道充满力量和弹性的弧线。她抱臂倚着一棵橘子树,金色的长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几缕发丝拂过她轮廓分明的脸颊,眼神在夜色里亮得惊人,直勾勾地盯着我走来的方向。
“回来了?”她的声音清清冷冷,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子审问的味道。
“嗯,回来了。”我心里有点发虚,从刚才她一言不发地拉着我走,我就知道这娘们儿心里憋着火。“这么晚了,姬姐怎么还没休息?”
“休息?”海姬挑了挑眉,从树干上直起身子,一步步向我走来。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汗水和皮革混合的香味,是那种长期锻炼才会有的、充满活力的味道。“你这个小无赖,心里头藏着那么多鬼,我睡得着吗?说吧,白天跟那个什么朱三姐眉来眼去,晚上又为了那个叫小红的女人神不守舍,你是不是觉得天底下的妖精,都得围着你转才舒坦?”
她的逼近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那是属于强者的气场。我嘿嘿一笑,挠了挠头:“哪能啊,姬姐你就是最大最美的小妖精,她们加起来也比不上你一根头发丝。我眼里哪还容得下别人。”
“油嘴滑舌。”海姬啐了一口,但眼神明显柔和了些。她伸出手,很自然地帮我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领,指尖不经意地擦过我的脖颈,带来一阵微麻的痒意。“我不管你心里惦记着谁,也别忘了,你的小命现在可是拴在我们身上。要是死在外面,我们姐妹几个可就白忙活了。”
“放心,我比谁都惜命。”我抓住她停在我领口的手,那只手骨节分明,掌心带着薄茧,却又异常温润。我捏了捏她的手心,低声道:“等我办完了事,一定一五一十地都告诉你。”
海姬的身体似乎僵了一下,随即抽回了手,脸上泛起一抹可疑的红晕,在月色下看不太真切。“谁稀罕知道你的破事。我只是……只是去那边练功,刚好看到你回来罢了。”她说完,像是为了掩饰什么,转身就走,金色的马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潇利的弧线,“早点休息,别死在哪个女人的肚皮上!”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我心里一阵火热。这口是心非的娘们儿,真是越看越有味道。我舔了舔嘴唇,压下心中的旖旎念头,转身加快脚步,向着山谷深处奔去。吐鲁番那老妖怪的事,才是眼下的头等大事。
跑遍了整个山谷,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可我还是没有找到吐鲁番。接连几天,他都没有在谷中出现,我心里咯噔一下,猜他很可能已经离开了。
“日他奶奶的,白费了老子这么多功夫!”我把怀里揣着的一大包丹木种子、六须天麻等物狠狠扔在地上,气得自言自语地骂道。月明星稀,一只夜枭睁着绿莹莹的眼珠,“呱”地一声从树影里窜起,尖锐的叫声划破夜空,更添了几分烦躁。
和吐鲁番最后会面的情形,再一次浮现在我眼前。那老妖怪的眼神,还有他说的话,都透着一股古怪。照理说,如果他想悄悄离开,应该不会再托我买东西,这不是多此一举吗?何况他的言语中,也流露出埋骨此地的愿望。
“一形一体,四肢八头。老父偏瘫靠儿背。”我反复念叨吐鲁番临走时的话,越念越觉得其中有点蹊跷。吐鲁番是个老滑头,精得跟猴似的,绝不会说没意义的废话。难道他的话也和小红那个女妖一样,暗藏着什么双关的玄机?
“老父偏瘫靠儿背……”我再一次念道,脑子里像是有道闪电划过,心中灵光忽闪,我猛地从地上跳了起来。这他妈的原来是字谜!“父”字偏了瘫了,可不就是个“乂”?“儿”背着“乂”,这不就是一个“教”字吗!刹那间,我立刻明白了“一形一体,四肢八头”的字谜意思,那不就是一个“井”字!“井”字有四划如同四肢,每一划的起笔和落笔写在地上,正像八个脑袋。
搞了半天,吐鲁番那一番神神叨叨的话,暗藏的竟然是“井”和“教”两个字!
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我一下子思如泉涌,难道说,他要在井里教我妖术?而他朝我吐那三口唾沫,莫非是暗示三更时分?或者是三天后的意思?而唾沫又暗含一个“水”字,正好与井呼应上了。想到这里,我再也坐不住了,像打了鸡血一样,满山谷地狂奔起来。终于,在南坡一块阴暗的沼地边上,我发现了一口被废弃的枯井。
枯井几乎完全淹没在一片半人高的杂草之中,井壁的青砖残缺不全,上面覆盖着厚厚的苔藓,墨绿色的藤萝粗大如蟒蛇,一圈圈地爬满了井口。要不是我刻意地毯式搜索,根本不可能发现这个鬼地方。我拨开纠缠的藤蔓,探头往下一看,黑乎乎的深不见底。我没有丝毫犹豫,深吸一口气,纵身跳了进去。
井很深,里面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我运起镜瞳秘道术,双眼泛起淡淡的微光,这才看清了四周的情形。井水早已干涸,井底只有一摊半稀不稠的烂泥,散发着一股腐朽的土腥味,几条蜈蚣、蚰蜒之类的小爬虫在泥里缓缓地钻出又钻入。一个黑乎乎的人影蜷缩着躺靠在井壁上,正发出轻微的鼾声,呼呼大睡,不是吐鲁番又是谁!
“哈哈,老子来了!”我按捺不住心中的欢喜,大喊一声,把我买的那一大包竹蜂蜜、六须天麻什么的,一股脑儿丢到他面前。
吐鲁番被我惊醒,睁开那双黄澄澄的老眼,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然后极不耐烦地背过身去,嘟囔道:“怎么又是你这个小王八蛋?深更半夜不睡觉,跑到这破井里来做什么?”
我开怀大笑,走过去踢了踢他的屁股:“老滑头,你他娘的还要跟我装蒜?不是你叫我来的嘛。”我屈指一算,从上次见面到现在,不多不少,刚好过了三天。
吐鲁番这才慢悠悠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上上下下地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忽然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小子还不算太笨,总算是在最后关头赶到了。再过一个时辰就是明天了,你要是晚到一步,以后就休想再见到我。”
“原来我真的猜对啦!你真的要教我妖术!”我兴奋地举起手欢呼起来,忽然,我瞥见吐鲁番的左臂颜色不对,变成了死气沉沉的灰白色,上面还毛茸茸地密布着一层细毛,那样子,活像是某种昆虫的长长触脚。我不禁惊呼起来:“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吐鲁番的面色瞬间一黯,声音也低沉下去:“我的时候不多了。临死之前,体内的妖力会逐渐消退,身体便会一点点地恢复成妖怪的原形。”
我心中猛地一沉,像是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吐鲁番却摆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摆出这么一副难看的脸色干吗?死有什么了不起的。比起我的那些同类,我已经活得够久了,早就赚翻了。”
目睹吐鲁番这般镇定从容的神色,我心里由衷地感到佩服。这老妖怪虽然又滑头又可恶,但这份看淡生死的豁达,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有的。换作是我,知道自己快死了,早就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了。吐鲁番仔细检查了我买回来的那些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一样没少,都买齐了。”
我好奇地问:“你要这些东西,是为了治伤吗?”
吐鲁番根本不搭理我,只是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念有词。突然间,一道道亮晶晶的光线倏地从他指尖闪过,我根本来不及反应,手脚瞬间就被无数根晶莹的丝线死死绑住,整个人被固定在了冰冷的井壁上。晶丝迅速收紧,自动打上了一个个复杂的结,勒得我动弹不得,连根手指头都弯不了。
我顿时骇然大叫:“老妖怪!你他妈的干什么?为什么用咒结困住我?”
吐鲁番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淡淡地说道:“这叫千千结,是我压箱底的密咒之术中最神奇的一种咒。运用这种咒术,可以随心所欲,不必害怕因为说话不算数而被咒力反噬。”他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着我,像是在屠宰场挑猪肉的屠夫,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你小子长得倒是白白嫩嫩的,身上的肉也够结实,想必味道应该不错。”
我一听这话,顿时魂飞魄散,三魂七魄都吓飞了两魂六魄:“你……你要吃我?”
吐鲁番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又黄又尖的三角形大门牙,那笑容要多渗人有多渗人:“没错。老子临死之前,想吃点新鲜的人肉过过瘾,不行吗?”
我只觉得胸口一阵气血翻涌,差点当场气晕过去。这个老妖怪太他妈的没人性了!说什么在井里教我妖术,原来全都是圈套,他真正的目的,就是要把我骗到这里来,当成他的临终大餐!一怒之下,我立刻把毕生所学的所有脏话都搬了出来,“直娘贼、不要脸、老不死的、生儿子没屁眼……”地破口大骂。可我刚骂了两句,嘴巴突然一紧,也被一根晶丝死死箍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憋屈声音。
吐鲁番笑嘻嘻地走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扒光了我身上的衣服,让我赤条条地被绑在井壁上。他先是拿起那罐竹蜂蜜,像是涂抹烤肉酱一样,把黏稠香甜的蜂蜜一滴不剩地倾倒在我的皮肉上,然后用他那双粗糙的手,非常仔细地在我全身慢慢揉匀,嘴里还啧啧有声:“嗯,不错不错,加点蜂蜜才好吃,肉质才会又甜又嫩。”接着,他又把那包六须天麻和丹木种子混在一起,用手掌“咔嚓咔嚓”地揉碎了,像撒胡椒粉一样洒在我身上,嘴里还振振有词:“这个当调料,去腥增香。”
我真是欲哭无泪,心里把这老妖怪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辛辛苦苦跑腿给他买回来这么多东西,竟然是为了让我的肉变得更美味!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眼看小命不保,我赶紧收起愤怒,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拼命地对吐鲁番眨眼睛,希望能让他大发慈悲,让我开口说句话,我也好发挥我那三寸不烂之舌,花言巧语地哄骗他,看看能不能逃过此劫。
可吐鲁番压根就不理我,自顾自地抓起那一大包、足足有两斤的冰蚁浆,捏开我的下巴,咕咚咕咚地就往我嘴里硬灌,逼着我全都咽了下去。冰蚁浆一入喉,就像是吞下了一大块万年玄冰,一股刺骨的寒气瞬间席卷了我的五脏六腑,整个人仿佛都被冻僵了。但紧接着,这股极致的寒气又猛地化作了一道灼热无比的焰流,在我体内疯狂地燃烧、冲撞,忽冷忽热,简直比死还难受。
“月魂,快救我!”我在心里声嘶力竭地大叫,可月魂那娘们儿却像是睡死过去了一样,在我指尖里一声不吭。完了,这下彻底完了,连最后的救命稻草也没了。我终于万念俱灰,准备闭眼等死。就在这时候,冰蚁浆的效用完全发作了,我的神思开始变得恍惚起来,所有的痛苦和恐惧都消失了,身体轻飘飘的、懒洋洋的,竟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舒服和惬意,仿佛泡在温水里,灵魂都要飞起来了。
“开膛破肚!”就在我飘飘欲仙的时候,耳边突然响起吐鲁番的一声猛喝。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见他那鸟爪一般干枯的手指闪电般探出,指甲又尖又长,泛着森森的寒光。他对着我的肚子轻轻一划,我甚至都没感觉到疼痛,一层肚皮就被他整整齐齐地掀开了,露出了里面花花绿绿、还在微微蠕动的内脏。
不等鲜血喷涌而出,吐鲁番就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把那一整斤珍贵无比的麒麟角粉,像撒盐一样,全部洒在了我的伤口和内脏上。一股清凉的感觉传来,原本将要喷出的血流顷刻间就止住了。
因为吃了冰蚁浆,我的感官已经完全麻木,一点也不感到疼痛,反倒觉得自己的血肉都变得麻木而迟钝。渐渐的,我的眼前开始不断出现各种美妙的幻觉,一会儿看到无数美丽的仙女在对我翩翩起舞,一会儿又感觉自己长出了翅膀,在云端之上自由飞翔,犹如腾云驾雾一般,再也看不见吐鲁番那张丑陋的老脸了。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从那种迷离的状态中恢复了清醒。我费力地抬起头,看到吐鲁番正站在我的对面,手扶着井壁,微微地喘着粗气。我忍不住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再次睁开。白花花的阳光从井口笔直地射了进来,在幽暗的井底形成一道明亮的光柱,显得特别刺眼。看样子,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了。
“我……我这是在哪里?不会是在做梦吧?”我有气无力地说道。绑住我手脚的晶丝已经消失不见了,但我的身体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脑子里也是一阵阵地发昏眩晕。
吐鲁番一言不发,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我。我发现,只过了一夜,他那满头的乱发竟然变得一片雪白。我想起昨晚那恐怖的一幕,仍然心有余悸:“原来……原来你没有吃掉我,真是吓死我了。”
“呸呸呸!你的肉又酸又臭,鬼才咽得下去!”吐鲁番的神色显得异常疲惫,他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我很累了,你明晚三更再来这里。现在,赶紧滚吧。”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入手处皮肤光滑平整,竟然连一丝伤疤都没有留下。内脏也不觉得有任何异常,只是深处传来一阵阵隐隐的作痛。昨晚他到底对我动了什么手脚?为什么要剖开我的肚子?我心里充满了无数的疑问,但我相信,他对我是没有恶意的,否则我现在早就变成一具被啃得乱七八糟的干尸了。我刚想开口问个明白,吐鲁番却已经一屁股坐下,背靠着井壁,发出了震天的呼噜声,显然是累得不行了。我只好揣着满肚子的疑团,拖着虚弱的身体,爬出了古井。
刚一跃出古井,月魂的声音就懒洋洋地在我脑中响起:“听说修炼密咒之术,最关键的一步,便是要把‘咒种’植入心脏,让其与施咒者的血肉、心脉彻底相连。如果用普通的修炼方式,循序渐进地培育咒种,至少需要近百年的水磨工夫。现在这个叫吐鲁番的老妖怪,替你开膛破肚,用的是最直接、最霸道的法子,直接将咒种强行植入你的心脏。这样一来,一夜之间就能完成别人百年的苦功。不过,这个法子也过于凶险,稍有不慎,你就会当场毙命。也亏他胆子够大,敢拿你的小命来冒险。”
我听得一呆:“难道……难道吐鲁番替我开膛破肚,真的是一番好意?”
月魂“哼”了一声:“麒麟角粉是世间上佳的止血灵药,冰蚁浆能让你肢体麻木,感觉不到丝毫疼痛,竹蜂蜜可以滋润你的内脏,防止其在接触空气后衰竭,而六须天麻和丹木种子混合在一起,是最能补充元气的灵物。嘿嘿,你昨天要是偷懒少买了一样东西,或者买回来的不是真货,吐鲁番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无法替你种咒。到时候,你这条小命可就真的玩完了。”
我这才恍然大悟,心里对那老妖怪又是佩服又是后怕。这老家伙的弯弯肠子可真不少!他托我买这些药材,原来是为了试探我的诚意和能力;他跟我打那些古怪的字谜,是为了考验我的智慧和悟性。这两关,只要有一样没过,我就休想得到他的真传。
我心猿意马地在橘子洲上胡思乱想了一整天,身体的虚弱感也慢慢消退了。等到半夜三更,我便急吼吼地再次赶去了古井。一见到吐鲁番,我二话不说,先对他恭恭敬敬地长长一揖。
吐鲁番盘腿坐在地上,神色比昨天更加肃然:“小子,想明白了?”他瞥了我一眼,又道:“不过我早就说过,你这人心口不一,油滑狡诈,天生就不是学密咒之术的料。”
我连忙摆出一副最恭敬、最诚恳的姿态,说道:“前辈随便传授一点妖术给晚辈就行,您老人家随便拔根汗毛下来,也比我的腰粗嘛。”
吐鲁番哼了一声:“不用叫我什么前辈。我传你妖术,只是因为我答应过要给你好处,说话算话罢了。至于你到底能学会多少,那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我反正也活不了多久了,能教多少算多少。”
我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上微微凸起了两个肉红色的小点,就像是昆虫即将长出的触角肉芽。他的双颊也暗暗生出了一道道蛛网般的白色细纹,一直延伸到脖子。他身上的妖怪特征,变得越来越明显了。
“先背口诀。”吐鲁番也不废话,直接叽里咕噜地念了一大堆话。我听得是稀里糊涂,云里雾里,仔细分辨了半天,才发现他并没有直接说出修炼的要诀,而是又他妈的在用字谜或者物谜的形式,让我自己耗尽心思去猜其中暗含的真正口诀。
比如,一句口诀里明明有个“坐”字,吐鲁番偏偏要说是“两人土上蹲”。而“控心”这两个字,他也绝不会直接说,非要绕个大圈子,说什么“手无寸铁,打断念头”。一句简简单单只有五个字的法诀,他能故布疑云地啰里啰嗦说上几十句话,听得我天旋地转,耳冒金星,头都大了三圈。
我花了足足大半夜的功夫,才勉强把所有的口诀都记清楚了,但又完全弄不懂它的意思。这篇口诀的文字晦涩艰僻,颠三倒四,完全不知所云。吐鲁番也摆明了不肯透露半点口风,只是让我一遍又一遍地反复默念。
“前辈,这破口诀我都背得滚瓜烂熟了,我们是不是该正式修炼妖术了?”我实在是有点不耐烦了。
吐鲁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暧昧的、看好戏般的笑容:“你是不是觉得这口诀狗屁不通,完全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我没好气地点了点头。吐鲁番不愠不火地说道:“你当然不明白。因为这篇口诀,我是倒过来教你的。现在,你试着从最后一个字,一直读到第一个字,把它倒回去念一遍。那才是正确的口诀顺序,你也会立刻明白其中的奥妙了。”
我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真是要被这个老妖怪给活活搞死了!跟他待在一块,我感觉自己一定得少活好多年。吐鲁番见我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这才收起笑容,正色道:“这篇口诀蕴含着极其可怕的妖力,你每念一个字,都会与你心脏里的咒种产生奇特的共鸣反应。你的妖力根基太浅,如果我一开始就直接教你正确的口诀,那股强大的力量会瞬间冲垮你的心脉,让你当场暴毙。”
我一听,顿时转怒为喜,眉花眼笑地奉承道:“原来前辈是用心良苦,晚辈真是错怪您了!”
吐鲁番一跃而起,从井口扯下一大段粗壮的青藤,两只手眼花缭乱地摆弄起来,很快就把藤蔓打成了一个异常花哨的结:“看清楚了,学我的样子,也打个这样的结。”
我立刻依样画葫芦,学着他的样子打结。吐鲁番手势变幻,又打出了一个全新的结,这个结远比刚才那个要复杂得多,我费了不少时间,才勉强模仿完成。吐鲁番的手就像是不知疲倦的穿花蝴蝶,一刻也不停顿,在青藤上接连打出一个个越来越繁复的结,大结套着小结,蝴蝶结套着蜻蜓结……各种花样层出不穷,看得我眼皮都酸了。
就这样,我们一教一学,在井底整整练了七、八天。我打结的速度也变得越来越快,从一开始的手忙脚乱,到后来的得心应手,期间也自己悟出了不少窍门。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奇妙的现象。每次我打结的时候,我的手仿佛和我的心连在了一起,我的双手会随着心跳的节奏而上下翻飞,而随着心的跳动,我的嘴里也会情不自禁地开始默念那篇倒背如流的口诀。
修炼到了这个地步,我才猛然醒悟,打结的,已经不再是我的手,而是吐鲁番在我心中种下的那颗咒种!
“前辈,你教我的这个玩意儿,是不是就是千千结咒?”我有些激动地问。
吐鲁番赞许地点了点头:“不错。你现在试着配合口诀,打一个咒结出来看看。”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嘴唇开始无声地默念那篇已经烂熟于心的口诀。我的心跳开始变得忽快忽慢,节奏越来越奇特,越来越难以捉摸。“轰”的一声,我感觉自己的心脏似乎猛地膨胀了一下,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心口涌出。我睁开眼,一根晶莹剔透、闪烁着微光的丝线,倏地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大喜过望,十根手指随着那奇特的心跳节奏疯狂颤动,就像之前给青藤打结一样,那根晶莹的丝线立刻随之飞舞、穿梭、缠绕,瞬间就打出了一个和青藤结一模一样的咒结。
“我练成千千结咒啦!”我心花怒放,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有了这个咒术,老子终于可以不必再害怕云大郎那个混蛋了!
吐鲁番却哼了一声,给我泼了盆冷水:“还早着呢。千千结咒分为‘打结咒’和‘解结咒’两大部分。前者用我听得心里一凛,脱口便问:“你那个仇人,到底是谁啊?”
吐鲁番浑浊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我,没有立刻回答。那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像是仇恨,又像是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沉重到化不开的疲惫和悲哀。他缓缓抬起自己那已经异化成触手的手臂,看了半晌,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我的仇人……”他顿了顿,仿佛说出这个词就耗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他是我这六千年来,始终也解不开的一个死结。”
我愣住了,一个死结?这是什么回答?
他没有给我追问的机会,目光落回到我手中的青藤上,继续说道:“小子,这解结咒,解的是天下万物的‘结’,不止是咒术。你若是解不开这藤上的结,就更解不开我身上的结,到头来,我们都得死。”
他说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积郁了千年的浊气都吐出来。那佝偻的背影在昏暗的井底显得格外萧索。“这井里太闷了,”他喃喃道,“陪我出去走走吧。”
心有千千结(下)
心有千千结(下)
我还没从他那句“解不开我身上的结”的怪话里回过神来,吐鲁番那已经开始异化的身体便轻轻一跃,悄无声息地出了枯井。我赶紧跟着爬了上去,只见他步履蹒跚地走到山坡上,望着漫天飞舞的裳蚜发呆。
我站在他身后,心里还在琢磨他那句话。一个活了六千年的老妖怪,一个连他自己都解不开的死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那副怪异的身体上,又看了看半空中那些绚烂的瘴气,心里莫名地感到一阵发毛。
半空中,瘴气犹如绚烂的云霞蒸蔚,在夕阳下折射出诡异而美丽的光彩,艳丽到了极点。
“你说,裳蚜的生命有意义吗?”吐鲁番忽然喃喃地道,金秋的阳光照在他那张已经开始浮现出白色网纹的脸上,让他显得苍白得近乎透明。这几天下来,他的双臂已经完全变成了昆虫般纤细的触手,覆盖着细密短促的灰色绒毛。额头上那两个肉红色的触角也长到了一尺多长,在秋风中微微弯曲,他原本乱糟糟的头发几乎掉光了,妖怪的特征愈发明显。
我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当然没意义,只能活一天有什么鸟意思啊。拼死拼活,不就是为了活得久一点吗?”
吐鲁番却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惘然:“六千年前,我也和你想的一样。凭什么裳蚜只能活一天?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像别的妖怪一样,活得更长久?然而到了今天,玄劫将至,我又觉得很困惑。披上那身彩衣的感觉,究竟是什么样的?在日落的那一刻,裳蚜是否活得比我这六千年更加灿烂?六千年和一天,到底哪一个,才更有意义?”
我呆呆地看着他这副即将彻底妖化的模样,再仔细瞧瞧那些在空中飞舞的、毫不起眼的灰白色裳蚜群,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让我喉咙发干,颤声道:难道你的原形是……”
“你知道裳蚜为什么只能活一天?”吐鲁番转过身,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长,仿佛在清寒的秋风里瑟瑟发抖。“因为它们吸食山谷的瘴气,到了黄昏,瘴气的毒性就会在它们体内发作,裳蚜便会死去。尽管如此,每一只裳蚜还是犹如飞蛾扑火一般,奋不顾身地飞向瘴气,也正因为吸食了这美丽的剧毒,丑陋的裳蚜才能变得绚-丽多彩。”
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无尽的沧桑和疲惫,随即猛烈地咳嗽起来:“为了一瞬间的美丽,就要付出一生的代价。其实,裳蚜只要能抗拒瘴气的诱惑,便可以活很久,很久。比如说——六千年。”他松开捂住嘴的手,那只已经化为触足的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
我望着吐鲁番那双黄澄澄的、不再属于人类的眼睛,在这一刻,我什么都明白了。
“记住,千千结咒的解结咒口诀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吐鲁番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地道,他头顶那对柔软的触角在风中轻轻摇动。山坡上,无数灰白色的裳蚜飞舞得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浪,在满山遍野的鲜艳野花丛中,它们显得那么不起眼,那么卑微。
等到吐鲁番念完那段晦涩的口诀,太阳已经开始偏西,像一只熟透了的桔色鸭蛋黄,沉甸甸地挂在远处的坡顶,散发出最后柔和的光芒。吐鲁番痴痴地望着裳蚜群,单薄的衣衫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犹如一对即将飞掠的翅膀。
“打结容易解结难,光凭口诀修炼不见得有用。可惜我自己也没有练成解结咒,所以无法指点你,一切……只能靠你自己摸索了。”当吐鲁番再次回头看我的时候,神色已经恢复了一种令人心悸的安静。
我不安地看着他,感觉吐鲁番像是在交待后事,心中堵得慌,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宽慰他。就在这时,吐鲁番面色陡然一变,抬头直直地瞪着天空。
空中的瘴气忽然不再浮动,那流淌了千百年的彩色云霞,在这一瞬间变得完全静止,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彻底冻结住了。四周的空气也停止了流动,就连风,也消失了。
整座山谷静得如同坟地,一只只裳蚜绕着那凝固的瘴雾飞舞,却怎么也飞不进去,那美丽的瘴气在它们面前,凝固得如同铜墙铁壁。
“这是怎么回事?”我惊讶得张大了嘴,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终于……还是被他找到了。”吐鲁番自言自语道,神色却恢复了最初的从容,他扭头对我厉声道:“我的仇家上门了,你快躲起来,千万不要现身。快走,发什么呆?”
我急忙道:“山谷里我还有个法力高深的同伴,我们三人联手,也许能打败你的仇家!”
“做梦!”吐鲁番怒喝道,声音因激动而嘶哑,“他的法力已臻至天人化境,深不可测,再来几十个你也不是他的对手。你自己看看,他正在用无上法力破开瘴气向我示威,光是这一手,你能行吗?”
话音未落,半空中那凝结的瘴雾开始剧烈涌动,像一个被神灵之手搅动的巨大陀螺,慢慢旋转起来,形成了一个恐怖的漩涡。漩涡转动的力量强得令人窒息,地上的树木、花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连根拔起,纷纷被吸入漩涡,瞬间就被碾得粉碎。到最后,漩涡中心发出锐利刺耳的啸声,那浓厚的瘴气中竟然出现了一个空空的黑洞,犹如一圈围绕着地狱入口的彩色光环。
“他到底是谁?”我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浑身发冷。这种将天地元气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法术,简直匪夷所思,老子拍马也赶不上。
吐鲁番连连催促:“啰嗦什么?快滚!我可不想耗尽心血教你一场,最后却让你白白送命!”
“我也不能看着你白白送命!”我一咬牙,心头热血上涌,猛地吹出吹气风,一把抱住吐鲁番那已经开始妖化的、瘦骨嶙峋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向橘子洲飞去。他的仇家虽然厉害,但我林飞不是个见死不救的孬种!吐鲁番还待挣扎,我早已运转璇玑秘道术,双臂瞬间化作坚韧的铁链,死死地将他绑紧。他的伤势显然比我想象的还要严重,妖力衰退得厉害,所以一时半会儿竟也挣脱不开。
我风驰电掣地穿过山缝,在橘子洲找到了正在湖边眺望的海姬。她乍一见到我抱着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冲过来,显得很吃惊。我来不及跟她解释,只是用眼神示意极度的危险,然后硬拉着她,一头扎进了湖边那片茂密的芦苇丛中。
银白色的芦苇足足有十几丈高,一望无际,连绵成片,是我们唯一的藏身之处。
“这里和外面隔着一座山,十分隐秘,他不见得能找来。”我对吐鲁番低声道,拨开潮湿的芦苇叶,心脏狂跳地向外窥探。
“没用的,他追杀了我足足三个月,从魔刹天到红尘天,我始终逃不出他的掌心。”吐鲁番绝望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
海姬终于忍不住,蹙眉压低声音问:“小无赖,这个人是谁?听你的口气难道还有外人会来这里?干吗害怕成这样?”
“嘘……”我把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腕,“先别说话,等会再告诉你。”我能感觉到她手心全是冷汗,显然也被那股毁天灭地的气息吓到了。我的心紧张得怦怦直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我心知肚明,一旦被那个人发现,我们三个绝对凶多吉少,连变成肉泥的机会都没有。
我们就这样蜷缩在狭小、湿热的芦苇荡里,时间仿佛凝固了。周围只有芦苇叶摩擦的沙沙声,和我们三个人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过了一阵子,外面还是没有一丝动静,我渐渐放下心来,刚想松一口气,如释重负道:“看来安全了。”
话音未落,“轰”的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地动山摇,整个湖面都猛然向上跳动了一下!我呆若木鸡,眼睁睁地瞧着湖边那座隔绝了内外山谷的巨大山峰,竟然在一点点升高,再一点点向我们接近,最后轻飘飘地,落到了湖面上。
山……竟然在动!
一个青衣人,左手托着那座巍峨的山峰,就像托着一片轻轻的羽毛。他神态自若,闲庭信步,踏过明澈的湖水,足尖每一次落下,都只在湖面荡起一圈圈微不可察的涟...
我靠!举着山还能在水上走?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下巴都要掉到地上了。身边的海姬也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她那双总是带着一丝傲气的金色眼眸里,此刻充满了纯粹的恐惧和骇然。
吐鲁番发出了一声无声的苦笑,嘴唇默念,十几根晶莹的咒丝倏地从他指尖弹出,捆住了我的手脚,让我动弹不得。他又对海姬善意地点点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我心里顿时一沉,知道他要为了保全我们,选择暴露自己。
在被咒丝束缚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眼中最后的一丝人性光芒,那是一种复杂的、混合着解脱与不甘的眼神。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跃出了芦苇丛。
“姓楚的,我在这里!”吐鲁番站在湖边,用尽全身力气厉声喊道。
那青衣人静静地站在湖面上,姿态从容优雅,宽大的衣袍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飞扬。他没有立刻看向吐鲁番,而是低着头,凝视着青山在碧水里的倒影,清澈的湖水仿佛也映上了他的眼帘,让他整个人都显得不似凡尘。
然后,他像是有些厌倦了手中的玩具,随意地挥了挥手。那座巨大的山峰就这么飞了出去,精准而又无情地砸落在远处的橘子林上。一记天崩地裂的巨响震得我耳膜嗡嗡作响,大地剧烈抖动,乱石崩云,几万棵生机勃勃的橘树一下子被山峰压成了烂泥,美丽的橘子洲中心,裂开了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壑坑。我心中一片冰寒,那片我和海姬曾嬉戏过的美丽橘林,就这么被他轻描淡写地毁掉了,这个青衣人的冷漠与强大,可见一斑。
“没想到这里别有丘壑。吐鲁番,我们又见面了。”青衣人缓缓抬起头,他的眼神深邃得像是无垠的星空,又清澈得像七月的湖水,那张脸上完全没有一点岁月的痕迹,俊美得令人心悸。
“少说废话!”吐鲁番急念密咒之术,青衣人四周的空气中不断溅出五颜六色的光星,映得湖水闪烁不定,瑰丽而致命。
青衣人唇皮微动,甚至没见他有任何动作,那些绚烂的光星一靠近他的身体,立刻就化作一缕缕青烟飘散,轻轻松松就破除了吐鲁番拼尽全力的密咒。激斗中,吐鲁番忽然发出一声闷哼,手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像破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我心中一紧,吐鲁番原本就重伤未愈,妖力衰退,再加上这青衣人的密咒之术明显在吐鲁番之上,交战的结果可想而知。
青衣人没有乘胜追击,只是慢慢竖起两根晶莹如美玉的手指,声音平淡地道:“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第一,成为我的属下。”他屈下一根手指,继续道:“第二,交出千千结咒的术法口诀。”他的语气平和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仿佛一个俯视着卑微臣民的高傲君王。
吐鲁番一面剧烈地咳嗽,一面癫狂地大笑起来:“收起你这一套吧,姓楚的!三个月前我就已经告诉过你,我吐鲁番称雄魔刹天几千年,向来只选择自己喜欢的路!”
青衣人仿佛悠悠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声轻得像风,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既然如此,只好请你去黄泉天了。”
吐鲁番大吼一声,嘴唇急速默念,几百根晶丝倏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犹如一张闪亮的巨大蜘蛛网,闪电般网向了青衣人,并迅速打结。后者神色依然平静,仿佛眼前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闹剧。他身后的空气像水波一样剧烈晃动,竟然绽出了一面菱形的、边缘模糊的镜子。镜子里伸出一只完美无瑕的手,像最锋利的刀刃般划过晶丝,那坚韧的丝网立刻寸寸断裂。这只手并不停顿,转眼间就穿透空间,伸到了吐鲁番的面前,拇指与中指相扣成环,对准他的额头,轻轻一弹。
一道深深的血痕瞬间绽裂在吐鲁番的额际,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软倒在地。那只手缩回了菱形镜中,镜子也如幽灵般悄然消失了。青衣人缓步走到吐鲁番跟前,手指轻而易举地插进他的内腑,拈出了一颗黄澄澄、散发着微光的内丹,看也不看,随手一捏,内丹便化作了金色的粉末,随风飞扬。
我浑身剧烈地发抖,心里既是滔天的愤怒,又是深入骨髓的害怕。我从来没有见过法力这么恐怖的人,举手投足之间,就轻易地杀掉了吐鲁番。就算是那个老太婆师父,恐怕也比他差了好几个档次。身旁的海姬脸色苍白如纸,她也默不作声地看着这一切,身体的僵硬和颤抖通过紧握的手传递给我。
“不识抬举。”青衣人漠然地看了一眼吐鲁番的尸体,袍袖张开,宛如白云出岫,整个人贴着湖面轻飘飘地飞了起来,像一片被风无意中带起的秋叶,转眼间就消失在了遥远的天空。我头皮阵阵发麻,这是羽道术,这青衣人已经练到了登峰造极、不带一丝烟火气的地步。
这时,我浑身骤然一松,捆绑着我的咒丝无声地松开了。我心里一阵剧烈的难过,知道这是施咒者即将死去,咒法因而失效的缘故。我跌跌撞撞地跑出芦苇丛,扶起吐鲁番,他双目紧闭,浑身浴血,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出来。
海姬也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察看吐鲁番的伤势,声音干涩地道:“他的内丹被挖出,没救了。那个人……真可怕,光是托起山峰的神力,已足可惊世骇俗。”
“那是龙虎秘道术!”我猛地一惊,失声叫道:“龙虎秘道术如果练到巅峰,的确可以生出一龙一虎的强大力量,排山倒海。”说到这里,我忽然想起青衣人在湖面上行走的从容,那是最高深的渡术!还有那面伸出手的菱形镜,似乎也有一点兵器甲御术的影子。而对方玩弄瘴气的恐怖漩涡,和璇玑秘道术的奥义完全吻合!
他到底是谁?我额头上冷汗涔涔,又惊又疑。为什么我会的法术他全都会?而且每一样都练到了炉火纯青、我望尘莫及的境界?吐鲁番刚才好像说过他姓楚,难道他会是……
“你怎么啦?”海姬轻轻握住我冰凉的手,试图安慰我,但她自己的声音也在发颤:“那个人法力通玄,整个北境恐怕都找不出一个人是他的对手,你救不了你的朋友也没办法,不必太难过了。”
就在这时,怀里的吐鲁番忽然动了一下,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我惊喜交加,紧紧抓住他:“老滑头,原来你没死!”
吐鲁番一言不发地看着我,那双黄澄澄的眼珠骨碌碌地滚动着,眼神空洞而陌生,像是完全不认得我了。细短的绒毛纷纷从他的脸颊、脖颈钻出,皮肤被灰白色的网纹一层层覆盖,他的身体在慢慢地鼓起、缩小,最终变成了一枚橄榄的形状,四肢也完全变成了细长伶仃的昆虫触足。
“裳蚜?你的朋友是裳蚜妖?”海姬盯着不断缩小的吐鲁番,不能置信地摇着头。我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临死前的吐鲁番不会说话了,也不再认识我了。他被彻底打回了原形,六千年的苦苦修炼,在这一刻付诸东流。
一对透明的翅膀从吐鲁番变化成的虫身两肋生出,轻轻地拍动着,他飞了起来,双翅生风,越飞越高,义无反顾地飞向半空中那片彩锦般的瘴气。
夕阳西在那里,埋葬了一只与众不同的裳蚜。
“走吧。”海姬扶住我的肩膀,她的手心很凉,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这里的事情了结了,我们该离开了。”
我摇了摇头,目光从脚下的土地移开,望向那座被青衣人硬生生挪移过来、将整个橘子洲压得面目全非的巨大山峰。山体在夕阳下投出狰狞的阴影,像一头沉默的巨兽,无声地嘲笑着我的弱小与无力。
吐鲁番用它的方式战胜了命运,而我的命运,就压在这座山下。
师父的仇,朋友的死,还有我自己那可笑的尊严,都仿佛被这座山死死镇住,动弹不得。
“不。”我的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我要把它搬走。”
海姬愣住了,看着我,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轻叹。我没再理会她,径直走到那冰冷的山壁前,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按了上去。那是一种无法撼动的绝望感,从掌心一直凉到心底。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上)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上)
橘林被山压毁以后,橘子洲可算是名存实亡。我梗着脖子,将龙虎秘道术催动到了极致,全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连吃奶的力气都使出来了,可那座该死的山峰,却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操!”我力竭地向后倒去,一屁股坐在湖边的烂泥里,沮丧地破口大骂,“我和姓楚的差得太远了!”如果他真是师父的丈夫楚度,那么终我一生,恐怕都无法为师父和吐鲁番报仇。我会的法术他都会,而且样样比我精深,楚度修炼了这么多年,妖力不知道比我深厚多少倍,恐怕已经进化到了妖怪的最终状态——阿赖耶态。
心灰意冷间,一个清冷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了起来,是月魂:“这个人的确很可怕,我活了那么多年,还没有见过比他更厉害的。光看此人的相貌就知道了,只有修为到了‘知微’的境界,才会看不出年纪大小。”
我精神一振,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师父完全是个老太婆,他却这么年轻,的确邪门得很。月小子,什么是知微?”
“知远之近,知微见著。法力一旦达到精深的阶段,便能洞察所有细微隐秘的变化,见外而知内,称为知微。”
我恍然大悟:“就是一撅屁股便知道拉什么屎,对吧?”
月魂忍俊不禁:“这个比喻虽然粗俗,倒也恰当。你也不要气馁,就算楚度通晓天下所有的法术,也不可能学到魅舞。如果你练成了真正的魅舞,未必会输给他。”
我顿时来了精神,想起月魂那奇特的神识世界,怦然心动。听月魂的意思,魅舞的威力应该远比我现在会的强。我出神地想了一阵,把目光投向山谷。从吐鲁番死去那天算起,我每天都来这里尝试移山,不知不觉,已经是第十个黄昏了。绛红的落日掠过黑黢黢的山坡,在向晚的波光里,新一轮的裳蚜又飞舞起来,如同点点闪烁的渔火。
“这些天为什么总对那些裳蚜发呆?它们比我还好看吗?”海姬走过来,在我身后半跪着,戏谑地用手掌捂住我的眼睛。她温热的掌心带着一丝薄茧,那是常年握着兵器的证明,却又柔软得让我心头一荡。
“看到它们,我总会想起师父临别时对我说的一句话。”我捉住她捂着我眼睛的手,拉到唇边亲了一下,感受着她指节的触感,眼前仿佛闪现过裳蚜在日初时从土里纷纷飞出,透明的翅膀在晨雾里闪烁的情景:“生命多么迂回,希望又是多么雄壮。”
海姬松开手,莞尔道:“你现在和三年前似乎有些不同了。”她顺势在我身边坐下,金色的长发在夕阳下泛着光,像流动的黄金。
我苦笑:“现在衣食无忧,当然有空胡思乱想。”
“明天就是和云大郎约战的日子,你准备得怎么样了?”她侧过脸看我,明亮的眼眸里映着我的倒影,带着一丝关切和挑衅。
我不回答,只是坏笑着看着她。心念一动,嘴唇默念吐鲁番教我的千千结咒,心跳忽快忽慢,十多根晶莹的咒丝“倏”地从我指尖弹出,像有了生命一般,一下子缠住了海姬。她根本没想到我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惊呼一声,顿时被我捆了个结结实实。
咒丝紧紧缚住她的手腕、脚踝,甚至在她那丰满得惊人的胸脯和纤细的腰肢上都绕了几圈,将她那身武者劲装下的火爆身材勾勒得淋漓尽致。她整个人被我拉得一个趔趄,直接倒在我怀里。
“小无赖,快放开我!”海姬又羞又气,挣扎了几下,却发现这咒丝看似纤细,却坚韧无比,越挣扎反而勒得越紧,将她胸前那对饱满的雪白肉球挤压得变了形,几乎要破衣而出。
我涎着脸,将她温热柔软的身体整个搂在怀里,低下头,鼻子几乎要碰到她挺翘的鼻尖,感受着她因为羞愤而变得急促的呼吸,那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带着一股她身上特有的、如同海风般清冽又带着一丝甜腥的香气。
“放开你?我好不容易才把你这个女武神抓住,怎么能轻易放跑?”我嘿嘿笑着,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被捆缚的身体上游走,尤其是在她那被咒丝勒出深深沟壑的胸前和浑圆挺翘的臀部。我抱着她,在她白腻光洁的额头上重重地亲了一口,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念动解咒口诀,松开了晶丝。
“看到了吧?明天老子一定把云大郎打得屎尿齐流!”我拍着胸脯,得意洋洋地吹嘘道,同时感受着怀里刚刚恢复自由就立刻想挣脱的娇躯。“咱们出谷吧,今晚去大千城溜达溜达,这些天一直吃野果,嘴里都淡出鸟了。”
海姬又好气又好笑,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狠狠地在我腰上掐了一把,嗔道:“没见过你这样的馋猫,老爱吃荤,看你将来怎么躲过天劫?”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还是依言摸出了金螺,准备离开。
“等一下。”我走到被楚度移来的那座山峰前,凝神瞧了一会,施展兵器甲御术,左臂化作一柄锋利的钢刺,在一块巨大的山石上,一笔一划,深深地刻下了“楚度”两个字。
“如果有一天我再回来,那一定是我能把这座山移回原处的时候。”我心里默默地念道,金螺已经发出嗡嗡的声响,带着我们穿越上空的瘴气,穿越了一群群在暮色中绚烂飞舞的裳蚜,远离了这片埋葬着一个特殊生命的山谷。
傍晚的大千城灯火辉煌,冠盖云集,街头比过去还要热闹。我一打听,原来魔主要侵犯大千城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我和云大郎的决斗也是路人皆知。许多人妖从红尘天各处赶来,争相看热闹,就连清虚天、罗生天也有许多门派前来观战。大千城出现了百年难得一见的盛况。
海姬微微蹙眉:“小无赖,你虽然答应和云大郎约战,但这件事只有何平几个人知道,怎么会闹得满城风雨?”
我略一思索,欣然道:“你还不明白?这一定是颠三倒四派故意四处宣扬的,他们怕我到时不来,所以预先营造声势,逼我不得不应战,否则我会丢光脸面,没法在北境混了。而只要我一出手,你当然不能袖手旁观,这么一来,他们平白多出了脉经海殿这个强援。”
海姬冷笑一声:“他们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只是我姐姐向来公私分明,不会把脉经海殿牵扯进来。”
我一愣:“你还有一个姐姐?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海姬美目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犹豫了一下,道:“她是脉经海殿的掌教。”便不愿再深谈下去,话锋一转道:“颠三倒四派这样大肆宣扬也有好处,甘柠真、鸠丹媚要是听说了,一定会赶来的。”
我兴奋地点点头,左顾右盼,恨不得立刻就在街上碰到她们。和海姬进了一家饭庄,我刚摘下斗笠落座,就听见四周食客议论纷纷,话题都离不开明天一战。
“混沌甲御派掌门胡老糟和音煞派大长老柳宗元都已经赶到大千城,连一向高高在上的吉祥天也惊动了,据说会有神秘高手来为韦陀报仇。”邻桌一个黑脸大汉唾沫横飞,说到兴奋处,一拍桌子,碗碟纷纷跳起:“还有那个林飞,身高几十丈,腰这么粗,青面獠牙,浑身长满红毛!”
我和海姬对视一眼,哭笑不得。边上有客人反驳道:“你说得好像不对,我听说林飞长得俊俏潇洒,还惹得海姬和何赛花为了他大打出手。”
一个妖怪打着饱嗝,淫笑道:“什么海武神,原来也是个想男人的骚货。”话没说完,一道金色厉光闪过他的脖子,鲜血“噗”地一声喷出颈腔,一颗毛茸茸的脑袋骨碌碌滚到了饭桌上,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脉经刀!”在一片惊呼声中,海姬缓缓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冷艳绝伦的俏脸,金色的眸子冷冷一扫,四周立刻噤若寒蝉。众人认出了我和海姬,消息很快传出去,不少人特意涌到饭庄门口偷偷瞅着我们,指指点点,害我一顿饭吃得浑身不自在。
吃完饭,外面的围观者不但没散,反而越聚越多。我被那些探究、好奇、甚至带着淫邪的目光看得浑身发毛,拉着海姬的胳膊道:“这儿没法待了,咱们找个客栈住下,清净清净。”
海姬也正有此意,我们结了账,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走出饭庄。这饭庄本身就是一座大客栈,我们便直接要了间最好的天字号房。
关上房门,将外面所有的喧嚣和窥探都隔绝,我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房间很宽敞,布置得雅致,一股淡淡的熏香在空气中弥漫。海姬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晚风吹进来,拂动她金色的长发。
我从后面走过去,从她身后轻轻环住了她。我的胸膛贴着她挺直的脊背,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线条和温度。她没有反抗,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然后就放松下来。
“那些混蛋,把你传得跟个荡妇一样。”我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里,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吹拂着她敏感的耳垂,“他们只敢在嘴上占你便宜,可他们不知道,只有我……才能真正地拥有你。”
我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顺着她平坦的小腹,缓缓向上游移。海姬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急促,她抓住我作怪的手,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小无赖,别闹……明天还有正事……”
“正事就是明天,但今晚是我们的。”我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另一只手已经探入了她武者服的衣襟。她的皮肤光滑得像最上等的丝绸,又带着一丝练武之人的紧致弹性。我的指尖轻轻划过她胸前的柔软,隔着一层薄薄的内衫,都能感受到那惊心动魄的弧度和顶端那颗已经悄然挺立的蓓蕾。
“嗯……”海姬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的呻吟,身体软了下去,靠在我的怀里。她那身为女武神的骄傲和矜持,在我的挑逗下,正一点点地瓦解。
我将她转过身来,面对着我。她的脸颊绯红,眼神迷离,金色的眸子里像是蒙上了一层水雾,哪里还有半分刚才杀伐果断的模样。我低头吻上她的唇,这个吻不再是蜻蜓点水,而是充满了掠夺和占有的意味。我的舌头撬开她的贝齿,长驱直入,在她的口腔里肆意地搅动、探索、追逐着她那笨拙回应的香舌。唾液在我们唇齿间交融,发出“啧啧”的暧昧水声。
她的手无力地推拒着我的胸膛,但那力道更像是在邀请。我一边深吻着她,一边将她打横抱起,走向房间里那张宽大的床。
将她轻轻放在柔软的床榻上,我开始一件件地解开她身上的束缚。那身象征着她武神身份的劲装被我剥离,露出了里面贴身的白色内衫。内衫已经被她身体渗出的香汗微微浸湿,紧紧地贴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上,更添了几分朦胧的诱惑。
我俯下身,隔着那层薄纱,含住了她胸前的一点嫣红。
“啊!”海姬浑身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弓起了身体。我能感受到那颗小小的蓓蕾在我的嘴里迅速地涨大、变硬。我用舌尖轻轻地打着圈,时而又用牙齿不轻不重地啃咬,听着她从压抑的呻కి到无法控制的娇喘。
“小无ไร……别……别这样……”她的声音破碎而甜腻,充满了矛盾的挣扎。
我抬起头,看着她迷乱的表情,坏笑道:“别哪样?是这样……还是这样?”说着,我一把撕开了她最后的遮挡,那对完美得如同艺术品的雪白丰乳瞬间弹跳出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动着诱人的光泽。那两点嫣红的乳尖,像是熟透了的樱桃,骄傲地挺立着,仿佛在等待我的采撷。
我不再满足于隔靴搔痒,张开嘴,将一整颗乳首都含了进去,用尽力气地吸吮、舔舐。另一只手则覆盖上她另一边的丰盈,肆意地揉捏着,感受着那柔软又充满弹性的绝妙手感。
“嗯……啊……啊……不行了……”海姬彻底放弃了抵抗,双手紧紧地抓着床单,修长的双腿无意识地绞动着,身体像波浪一样扭动,迎合着我的侵犯。
我的吻一路向下,经过她平坦紧致的小腹,来到那片神秘的幽谷。她似乎预感到了我要做什么,身体绷得更紧了,双腿下意识地并拢。
“不……林飞……那里……脏……”她羞得快要哭出来。
“不脏,你的每一寸地方都是香的,甜的。”我用最温柔也最不容抗拒的力akira分开了她的双腿,将脸埋了进去。一股浓郁而独特的女性幽香瞬间充满了我的鼻腔,那是混合了汗水和情欲的、最原始也最动人的气息。
那里的风景美得惊人。细密的黑色卷曲毛发下,是两片饱满而粉嫩的花唇,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张开,中间一道诱人的缝隙里,已经是一片泥泞湿滑。晶莹的爱液正不断地从那小小的穴口涌出,将周围的毛发都打湿了。而在花唇的顶端,一颗珍珠大小的阴蒂已经完全充血,红得发亮,微微颤动着。
我伸出舌头,在那颗敏感的小东西上轻轻一舔。
“咿呀——!”海姬发出一声短促而尖利的惊叫,一股透明的淫水猛地从她的嫩穴里喷涌而出,溅了我一脸。她整个人剧烈地抽搐起来,双脚的脚趾都蜷缩在了一起,显然是达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高潮。
我抹了把脸上的蜜汁,尝了尝,带着一丝微咸和甘甜。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我体内的野兽。我不再温柔,而是像一头饥饿的野兽发现了最美味的猎物。我的舌头疯狂地在那片湿润的禁地里肆虐,时而舔舐着那两片柔软的花唇,时而深入到那温暖紧致的穴口,搅动着里面不断涌出的淫液,时而又回到那颗已经红肿不堪的阴蒂上,用尽全力地吸吮、啃咬。
“啊……啊……啊……饶了我……求求你……我受不了了……要死了……真的要死了……”海姬已经完全语无伦次,她拼命地扭动着腰肢,想要逃离这种让她快要疯掉的快感,却又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的蜜穴更深地送到我的嘴边。她的双手胡乱地抓着,将我的头发揉得一团乱。
又一股更加汹涌的潮水喷薄而出,她的身体在极致的快感中僵直,然后又软软地瘫倒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金色的眸子已经完全失去了焦距。
看着她这副被我彻底玩坏的模样,我心中的征服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我脱光自己的衣服,露出那根早已坚硬如铁、青筋贲张的肉棒。龟头因为兴奋而涨大,顶端已经溢出了一滴滴清亮的液体。
我分开她无力的双腿,将我那滚烫的阴茎对准了她那片刚刚经历过暴风雨洗礼、依旧泥泞不堪的嫩穴。
“海姬……看着我……”我命令道。
她迷蒙的眼神慢慢聚焦,看到了我那狰狞的凶器,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期待。
我扶着我的肉棒,用龟头在她湿滑的穴口缓缓地摩擦着,感受着那里的柔软和灼热。每一次摩擦,都让她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身体也随之颤抖。
“小骚货……想要吗?想要我的鸡巴吗?”我用最粗俗的语言羞辱着这位高傲的女武神。
她的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咬着嘴唇,不肯回答。
“不说话?那就是不想要了?”我作势要抽身离开。
“不……要……”她终于忍不住,用蚊子般的声音哀求道,“……要……林飞……我想要你的……快给我……”
“求我,说‘求求你,快用你的大鸡巴肏我’。”我恶劣地命令道。
屈辱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但身体深处的空虚和渴望战胜了她的羞耻心。她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求……求求你……林飞……用你的……大鸡巴……快点……肏我……肏烂我的骚屄……”
“这才乖。”我满意地笑了,腰部猛地一沉,那根粗大的阴茎便势如破竹地刺入了她紧致温热的蜜穴深处,一插到底。
“啊——!”我们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叹息。
她的嫩穴是如此的紧致、温暖、湿滑,无数层柔软的嫩肉紧紧地包裹、吮吸着我的阴茎,带给我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我能感觉到我的龟头已经顶到了她子宫口那块柔软的地方。
我没有立刻开始动作,而是享受着这灵肉结合的极致瞬间。我低下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是我的女人,永远都是。”
然后,我开始了狂风暴雨般的抽插。我的腰部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每一次都深深地插入,又狠狠地抽出,带出一片晶莹的水声和“啪啪”的肉体撞击声。
“啊……啊……好深……要被你顶穿了……慢一点……啊……不……要停……快……再快一点……”海姬在我的身下疯狂地摇摆着,她的双腿紧紧地盘在我的腰上,指甲深深地陷入我的后背,划出一道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粗重的喘息声、淫荡的呻కి声,以及肉体碰撞发出的靡靡之音。我将她翻过身,让她跪趴在床上,从后面再次进入了她。这个姿势让我进得更深,每一次撞击都仿佛能捣进她的灵魂深处。我抓着她随着我的撞击而疯狂摇晃的丰臀,看着我粗大的肉棒在她泥泞的穴口进进出出,带出一片白色的淫靡泡沫,心中的兽性被彻底激发。
“说……我是谁?”我一边狠狠地撞击,一边在她耳边嘶吼。
“是……啊……是林飞……是我的男人……啊……”
“你的屄是谁的?”
“是……是你的……啊……是林飞的……啊……我的骚屄……是专门给你肏的……”
在又一次猛烈的撞击后,我感觉到她甬道深处一阵剧烈的痉挛,一股滚烫的淫液再次喷涌而出,浇在我的肉棒上。她又高潮了。
而我也到达了极限,在一声低吼中,将我积攒了许久的热烫精液,尽数射入了她温暖的子宫深处。
我趴在她香汗淋漓的背上,大口地喘着气。我们两人都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浑身湿透,床单上也满是汗水和爱液混合的痕迹。
许久,海姬才缓过劲来,她转过头,金色的眸子在情欲的洗礼后,显得愈发清亮动人。她没有说话,只是主动地伸过头,轻轻地吻了吻我的嘴唇。这个吻,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温柔和缱绻。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这个高傲的女武神,已经从身到心,都彻底属于我了。
我们又温存了一阵,海姬才红着脸起身,说道:“我去洗洗……身上黏糊糊的……”她走路的姿势有些不自然,显然是第一次承受如此猛烈的挞伐。
我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极致快感,心中充满了满足。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一个侍者的声音响起:“请问林飞公子在吗?外面有两位小兄弟找您,说有万分紧急的事情。”
我心里一愣,这个时候谁会来找我?我披上衣服,打开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门外焦急万分的花生果和大虎。
“林大哥,你果然在这里!”花生果一看到我,立刻飞奔过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哭着抱住我的大腿:“快救救爷爷和姐姐吧!”
我心里咯噔一下,沉声道:“出了什么事?别急,慢慢说。”
大虎气喘吁吁地道:“半个时辰前,我们在客栈休息,忽然一伙蒙面人冲进来,个个法术高强,把师父、师伯、师妹、碧眼水云兽全都掳走了,还留下一张字条。”从怀里掏出字条给我看。
“让我心中蓦地一震,瞧着花生果那双含着泪水,却又对我充满无比信任的眼睛,一股热血直冲头顶,瞬间就将所有顾虑和盘算烧得一干二净。我一咬牙,沉声道:“好!我林飞就陪他们玩玩!童子崖在什么地方?”
问明了方位,我扭头看了一眼海姬沐浴的房间,里面水声哗啦,显然她正洗得尽兴。这个时候进去叫她,一来一回又要耽搁不少时间,花生皮他们多半就要多受一分罪。救人如救火,等不了了!
我心一横,从桌上撕下一角纸,飞快地写下几个字:“海姬,我去童子崖救人,事急,速归。林飞。”,然后将字条用茶杯压在桌上。做完这一切,我不再有丝毫犹豫,对那两个孩子低喝一声:“事不宜迟,抓紧我,我们马上出发!”
话音未落,我已深吸一口气,丹田真气鼓荡,朝着屋外猛地一吹!平地里卷起一股旋风,将地上的尘土碎叶都掀了起来。我一手一个,抓住大虎和花生果的胳膊,借着风势冲天而起,化作一道模糊的影子,朝着城外漆黑的夜幕中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