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惊见月季花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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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三环回到牛街后,我把小龙带回了袁雅珍父母新租的那个位于北太平庄的平房小院儿外。
一下车,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萧条的景象。周围不少房子和院落被掀掉了屋顶、拆去了院门,胡同里暴土扬烟,碎砖碎瓦随处可见。几个手拿表格单据的工作人员行走于巷子里,忙忙碌碌着什么。那一抹萧条的痕迹清清楚楚地告诉我这是片快要拆迁的区域,可能户主是做了当“钉子户”的打算,所以才把房子以极低的价格租给袁父袁母吧。在这种环境下居住,实在是太艰苦了。
外面停着辆搬家公司的大卡车,两个青年正往外抬着一个老式大衣柜,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侧身躲开他们,我拉着小龙,快步走进院里,对着把角东边的一个小屋轻轻敲了敲门,咚咚咚,“……阿姨,叔叔,是我,顾靖,我把小龙带回来了。”我的心跳得很快,既期待袁雅珍看到小龙时的反应,又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进吧,门没锁。”是袁母的声音,听起来疲惫而沙哑。
我推开门走进去,一股带着药味和闷热的空气扑面而来。回头对着外面眨眨眼,将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尘土和喧嚣。“我姐怎么样了?烧退了不?还有没有再闹?”我焦急地问道,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袁雅珍。
满脸焦虑的袁父蹲在柜子前找着东西,听到我的话,深深一叹:“好了一些,但还是在三十八度左右,刚才你阿姨硬给她灌了两口大米粥,不然她还不肯吃饭呢,唉,这可怎么弄啊,说什么话她也听不进去,就会傻看着天。”他的语气里充满了无奈和无助。
屋子不大,一进门就能瞅见对面那张床上,被子里躺着的袁雅珍。她头上搭着一条湿毛巾,平躺在那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天花板,毫无生气,仿佛一个漂亮的,但坏掉的娃娃。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干燥起皮,眉宇间的愁绪像是刻上去的一样。袁母则红着眼睛轻捋着女儿的头发,一家人的情绪看起来非常糟糕。
我扫了眼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大米粥,心里一阵心疼。她这么瘦,身体又虚弱,怎么能不吃饭呢?我端起来,走到她床边,“……姐,喝点粥吧,你已经一天多没吃东西了,这样身体会垮的。”
袁雅珍看看我,眼神依然是那样呆滞空洞,仿佛我的声音和关心都无法穿透她内心的屏障。她又把呆滞的视线挪回去,一语未发,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袁母在一旁抹着眼睛哽咽道:“雅珍,算妈求求你了,别这样行不行?吃一点饭吧,孩子。”她的声音里带着哀求,听得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把小龙还我,我就吃。”袁雅珍终于开口了,声音低哑,却带着一丝冷硬的执拗,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她在这次打击后,说出除了小龙名字以外的话。这说明她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小龙对她来说依然是最重要的。
袁母动动嘴唇,似乎想劝她,但又不知从何说起。她语重心长地抓住袁雅珍的手:“虽然小龙姥爷说这些天要给他办转学手续,但也不代表以后都见不到孩子了,你要是真想他,就尽快把病养好,然后才能有力气去见小龙啊。”袁母把粥碗从我手里接过去,舀起一勺,“……来,吃点儿,乖孩子。”
“远远看他一面两面有什么意义?”袁雅珍听了母亲的话,身体猛地一震,黑着脸嗖地一下从床上坐起来,那原本虚弱无力的样子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绝和愤怒。她一把推开母亲递过来的汤勺,米粥撒了一些在被子上。她看着母亲,喊道:“我要小龙永远在我身边!把他带回来!你给我把他带回来!”她带着高烧的身体颤抖着,眼中充满了控诉和乞求,对着自己的母亲。
就在这个电光火石的时刻,那个小小的身影再也忍不住了。屋门毫无征兆地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伴随着几声呜咽的呼唤:“姑姑!呜呜!”
我的眼睛一下睁大了,紧接着,一个泪流满面的小身影冲了进来,蹬蹬跑向床边:“姑姑!”
“小龙!?”袁雅珍看着冲进来的小龙,眼睛猛地瞪大,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不可思议的光芒,仿佛一下子回光返照了一样。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高烧不退的她竟然从床上跳下了地,动作迅速得让我根本来不及反应,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就猛地扑了上去,跪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张开臂膀,紧紧将冲到她面前的小龙搂在了怀里,“小龙!我的孩子!”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和巨大的痛苦,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让我鼻子发酸,眼眶湿润的情绪。
看到这幅场面,我心中也是激动不已,鼻子头不禁有点发酸。这个小小的生命,此刻却是她整个世界的中心,是她唯一的希望和支柱。我看着她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抱着小龙,感受到了她们之间那种血浓于水的,无法割舍的亲情。
小龙的小手儿也拼命抓住姑姑的后背,哭道:“……呜呜……姑姑……你怎么了……您怎么病了……怎么脸上都这么苍白……”他把脸埋在袁雅珍的脖颈里,哭得伤心极了。
袁雅珍没有哭,只是用力把头埋在小龙柔软的头发里,贪婪地吸着他身上的气息,仿佛要将这个小小的身体揉进自己的骨血里。“……姑姑没事,姑姑好着呢,看到你姑姑病就好了。”
“呜呜……你骗人……我刚刚听到了……呜呜……你都不吃饭,都把奶奶急哭了……”小龙哭得一塌糊涂,眼泪和大鼻涕全弄在了袁雅珍肩膀上。他死命抓着姑姑不撒手,像是怕一松手她就会再次消失,“……我长大后一定挣好多好多钱还给姥爷姥姥……所以……呜呜……我能不能跟你在一起……我不想走……你别不要我……别不管我……呜呜……”他懂事的话语让在场所有人的心都绞痛了起来。
袁雅珍抱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被小龙的话触动了内心最深处的柔软。“姑姑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姑姑的命啊!没有你,姑姑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她紧紧地抱着小龙,仿佛要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里,再也不要分开。
“姐。”我弯腰捡起地上的拖鞋给她拿过去,递到她面前,“把鞋先穿上吧,你还发烧呢,别着凉,地上凉。”她的脚踝裸露在外面,在冰凉的水泥地上显得更加单薄。
袁母呆呆地问了句:“小龙,你怎么回来的?不是说跟着姥爷回家了吗?”
小龙抹了把大鼻涕,抬起头,用哭花了的小脸看着自己的奶奶:“是我叔儿带我回来的。”他指了指我。
袁父迟疑地看向我,眼神里充满了疑问:“可是他姥爷说过,钱都已经收了,孩子以后就不跟你们来往了……”
“小龙不走了!”袁雅珍绷着脸,搂着小龙,声音里充满了决绝和保护欲,“谁要是再想把我们娘俩分开!我袁雅珍跟他势不两立!”她的眼神像刀子一样扫过自己的父母,让他们瞬间噤声。
“唉……”袁父袁母一叹气,虽然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担忧,但看着女儿那坚决的态度和失而复得的喜悦,他们最终没再说什么,似乎知道此刻说什么都无法改变袁雅珍的决定。
我看着袁雅珍,她那苍白却重新焕发光彩的脸上,此刻因为激动和热量,浮现出淡淡的红晕。虽然身体还在发烧,但精神似乎一下子好了起来。我微微一笑:“姐,现在小龙回来了,你是不是该吃点饭了?不然病怎么能好呢?”我的话刚落,咕噜咕噜,听到袁雅珍的肚子条件反射地叫了叫,发出了抗议的声音。我就没再多问,知道她此刻一定饿了。我抓起电话,给附近的饭馆打过去,点了几道菜和米饭,考虑到袁雅珍的身体情况,我要的大都是素菜,清淡一些好消化。
等送菜的服务员到了,我抢先把账结掉,省得袁雅珍父母又客气。然后,我坐到饭桌前,看着袁家四口人。袁雅珍把小龙紧紧地抱在怀里,让他坐在自己腿上,眼神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取而代之的是对小龙的依恋和满足。
期间,袁母几次欲言又止,似乎想问我那五十万的事情,最终还是袁父咬牙问道:“小靖,那五十万……”他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纠结和担忧,“我们家现在这个情况,卖了房都不够还债,这下小龙不走,这五十万又怎么跟人家说?我们家没钱再给小龙姥爷了,小龙要是不走,这……”
袁雅珍把头靠在小龙头上,轻轻地揉着他的头发,“钱我会想办法。”她的声音虽然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心。
袁母似乎没心情吃饭,拿着筷子半天没夹菜,只是担忧地看着自己的女儿,“你哪来的办法?让你上你去世的男朋友家借钱,你拉不下脸来死活不去,除了他那有钱的妹妹,你还认识谁能一下拿出几十万来?”
袁雅珍板脸道:“我哥酒后驾车把她哥一起害了,我怎么张这个口?这辈子都别想了!妈,你别管了,我自己想辙!只要能把小龙留在身边,让我做什么都行!”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赌气和决绝。
袁母脸色一变,似乎想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急切道:“你别干傻事!雅珍,听见没有!”
我听到他们的对话,心里一阵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袁雅珍的想法太极端了,而她父母根本不知道我到底帮了他们多少。我给小龙加了一筷子瘦肉丝,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感觉暖暖的。我看了袁雅珍一眼,对他们说道:“不用了,钱我已经给小龙姥爷了。”
我的话让袁家三口人同时愣住了,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袁雅珍没琢磨过味儿来,抱着小龙的手臂一顿,怔怔道:“什么钱?给什么?”
“就是那五十万块钱啊。”我笑呵呵地揉了揉小龙的脑袋,看着呆住的袁家三口人,“所以,姐你以后不用考虑欠账的事儿了,那五十万我已经替你还清了,好好跟小龙过日子吧,别再担心这些烦心事了。”
袁父袁母一下懵了,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小靖……你……你把五十万还上了?”他们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置信。
袁雅珍更是怔怔道:“不可能!靖,你哪来的钱?五十万不是小数目啊!”
“哎呀,这种事我犯得着蒙你么,”我笑了笑,“我的钱当然是自己挣的了,不信你问小龙,叔叔是不是自己有本事挣钱?”小龙乖巧地看着我,用力点点头。看着呆住的袁家三口人,我一回身,从床上拿起一个报纸裹着的袋子,里面是我取出来的现金。“那五十万就当我给小龙的,您几位也不用考虑还我,给我我也不会要,毕竟我是小龙的叔叔嘛,给侄子花钱是应该的,嗯,还有这个。”我从纸袋里把一沓一沓的百元人民币放到桌上,瞬间,厚厚一叠现金呈现在他们眼前,足足十几沓。“……我手里也没什么钱了,这是最后的十五万,姐,放你那儿吧,过几天好好给小龙到医院检查检查,该做什么治疗做什么治疗,别怕花钱,要是这十五万不够,您再管我要,我再想办法去给你弄钱。”
我的话让袁母手上的筷子吧嗒一声掉到了桌上,她看着桌上的钱,眼睛里充满了震惊和感激的泪水,“这……这怎么行……小靖啊,这……这怎么行啊!这钱咱们不能要啊!”
我笑着摸摸小龙的脑袋瓜子,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在我手里动了一下,大概是被桌上的钱惊呆了。“小龙是我侄子,我给孩子点钱,有什么不行?况且这钱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我当然不能告诉他们这些钱是怎么来的,更不能说这钱对我来说也是一笔巨款。
袁父惊道:“这哪是一点钱啊,总共算一起这是六十五万!小靖,我们还不起啊!”
“说了不用还的。”我摆摆手,把钱朝袁雅珍身前推过去,“姐,咱俩就别客气了?你看你身体这么差,小龙还要看病,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快收着吧。”
袁母眼圈红红的,感激的泪水顺着眼角落了下去,她握住我的手,声音哽咽,“咱们无亲无故的,你说这……这……这叫我们说什么好啊!你是咱们家的救命恩人啊!”
袁父也道:“是啊,小靖,你帮我们家太多了,五十万已经给我们救急了,这十五万说什么也不行,说什么也不能要了。”
袁母使劲把钱往回推:“对,对,小靖,你把钱拿回去,这钱我们真不能要。”
谁知这个时候,却有一双手压在了厚厚一大沓钞票上,是袁雅珍。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神采和倔强。她咬着后槽牙,目光复杂地看着我,然后,像是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把十五万揽回到身前,“我工作丢了,小龙得看病,家里还得吃饭,这钱……”她的声音低沉而有力,“这钱……算我借你的,小靖,只要经济上一宽裕,我就连带那五十万也一起还你。”她抬起头,转头看向母亲,眼中充满了恳切,“妈,给我拿张纸笔,我给小靖写个欠条,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我故作不悦道:“姐,你再提还钱还钱的,我可真急了,你这是瞧不起我这个弟弟吗?”
袁雅珍吸了一口气,眼神很认真:“要是三千五千的,我要了也就理所应当了,可这回是几十万,不是小数儿,小靖,你年纪轻轻能挣到这么多钱不容易,我不能平白无故地要你的钱,这对我来说是一种侮辱。”
我摇头叹息,伸手想去摸摸她的头,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姐,你这些年太累了,一边照顾小龙,一边又要还账,这种压力要是再持续几年,你早晚得累垮了。你为你这个家付出了太多,不欠任何人。所以,我想你把包袱放下,轻轻松松地跟小龙过日子,别再有什么负担了。”我看着她,希望我的话能减轻她心里的重压。
一声深深的叹息后,袁雅珍看看怀里的小龙,像是做出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突然拉着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噗通,我还没反应过来时,袁雅珍已是跪在了地上。小龙见到姑姑这样,懵了一下,紧接着,他也乖巧地噗通一声,跟着跪了下去。接着,就听袁雅珍声音里带着一种庄重的感激,命令道:“小龙,快,给你叔儿磕头!”
我一下就晕了,连忙上前扶住他俩:“姐,你可真行,上回你不就是这样,这次怎么还来呀?你这不是成心折我寿么?这大病初愈的,别跪在地上了!”我赶紧用力把她和小龙全部扶起来,让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我的手还扶着她的胳膊,能感受到她单薄的身体里蕴藏着的强大力量。“快点!快起来!要不我可回家了啊?”把她和小龙全部扶起来后,我实实松了一口气,“以后可千万别这样了,不然我可真不来了!嗯,快吃饭吧,菜都快凉了。”我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来缓和气氛。
席间,袁父袁母跟我短暂地客道了一会儿,反复表达着他们的感激之情,脸上的愁容也终于因为小龙的归来和债务的解决,露出了一些笑容。
袁母热情地给我夹着菜,对我赞不绝口,颇为感慨地对袁雅珍道:“雅珍啊,你看,咱们家这次真是遇上贵人了,要是没有你弟弟,真不知道这日子可怎么过下去呢!”
袁雅珍嗯了一声,目光落在小龙身上,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苦笑道:“阿姨,叔叔,可别这么说了,小龙也是我侄子,这是应该的。”
袁父好奇地看着我:“小靖,听说你在上大学,那你家是做买卖的?不然怎么能一下拿出这么多钱给了我们?你爸妈那边知不知道你手里有这么多钱?”
“没有,我爸我妈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和我姐以前差不多。”我说着,看了袁雅珍一眼,她的工作没了,我心里一阵酸涩。我又说:“我老婆倒能算做买卖的,开了家美容院。”
袁母呆了呆,脸上的笑容凝固了,露出了惊讶的表情:“结婚?你都结婚了?”她打量着我,似乎对我这么年轻就结婚感到难以置信。
汗,为啥每次听到我结婚的事情,别人都异常惊讶?莫非我就这么显小,看起来像个学生娃,不像已经结婚的人?我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嗯,里面稍稍有点原因,所以结婚早了一点。”我清楚他们担心什么,是不是怕我挪用了家里的钱,或者怕我老婆那边知道。我吃了口豌豆角,赶紧宽慰道:“阿姨,叔叔,姐,你们放心吧,这钱是我自己的,和我家里人没关系,没从我老婆那儿拿,况且我爸妈和她也不知道我手里有多少钱。这些钱是我自己凭本事赚的。”
“那你手里现在一分钱也没了?”袁父问道,脸上带着一丝担忧。
“哈哈,要钱也没用,只要姐和小龙能好起来,钱财都是身外物嘛,呃,别说这个了,换个话题行不?再谢来谢去的真挺没意思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赶紧岔开话题,吃了一口米饭。
扯了几句旁的,袁母忽而带着忧愁瞥了女儿一眼,又转过头来看我:“你看人家小靖,刚二十二岁就把婚事订了,成了家,这多踏实?”她语气一顿,接着话头就转向了袁雅珍,“你啊,是不是也得抓点紧了?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不着急自己的事?”
袁雅珍面无表情地拿餐巾纸给小龙擦擦嘴,回避着母亲的话题:“没合适的,再说吧,我现在要照顾小龙,哪有心思考虑这些。”
袁母心事重重地一叹气:“你不急,我们老两口都快急死了,这家里就剩你一个了,等你安顿好了我们才能安心。小靖,你也劝劝你姐,她这人死犟死犟的。”
我道:“我姐这么漂亮,能力又好,银行里没人追过她?”我在心里偷偷想,银行里那么多男同事,瞎了吗?或者,是因为她带着小龙?
袁母撇嘴道:“可能有吧,但她眼界太高,心气儿又高,一般的看不上,挑三拣四的,总觉得自己条件差,配不上人家条件好的,条件差的她又看不上,就这样一直耽误着。”
袁雅珍听到这里,有些不耐烦地皱皱眉,打断了母亲的话:“我知道了,抓紧还不行吗?吃饭吧,别说这些了。”
袁母道:“你看她,一说这个就烦,真是不省心。”
我笑了一下,化解气氛,“对了姐,你烧还没退,要不待会儿我送你去医院再打个点滴?你这体温也不算低。”
“没事儿了。”袁雅珍左手搂着小龙,声音里带着一丝安心和放松,“烧应该会自己退的,睡一觉就好,只要小龙在我身边,我就什么病都能好。”
她腿上坐着的小龙显得有些羞涩,他不习惯被姑姑这么亲密地搂着,很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眨着大眼睛一回头,看着袁雅珍小声道:“姑姑,我能不能坐到椅子上吃?您抱着我吃饭不方便。”许是袁雅珍平时对他太过严厉,总是打他骂他,现在这么突然一变,对他也太亲密了,让小龙很不适应,有些手足无措。
袁雅珍不理他,只是更紧地搂着小龙,脸上带着母性的光辉和满足,仿佛只要抱着小龙,她就拥有了全世界,不想放开一秒钟。
袁母白了女儿一眼,既是责怪她刚才打孩子,又是心疼她此刻的煎熬:“当初看你打孩子时那个横劲儿,说你你也不听,非说严师出高徒,现在知道疼小龙了?知道离不开他了?”
小龙似乎容不得别人说袁雅珍坏话,他抬头看向奶奶,立刻急道:“奶奶,您别这么说,姑姑一直都很疼我,我小时候生病,都是姑姑在床边照顾我,晚上睡觉也搂着我睡!都是我不懂事,总惹姑姑生气,不听她的话,姑姑打我是为了我好!”他说着,又往袁雅珍怀里缩了缩。
闻言,袁雅珍眼中闪过一抹自豪和欣慰的神采,抱着小龙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她抬头看了母亲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得意和挑衅。
袁母呵呵一笑,也就不再说了:“就知道你向着你姑姑。”
虽说饭馆的菜色比不上袁雅珍的手艺,但这种温馨和谐的气氛,看着袁雅珍因为小龙的回归而重新有了生机,我心里感觉无比熨帖,吃得美滋滋的,仿佛比什么山珍海味都好吃。
等刚把最后一口米饭咽下肚子,铃铃铃,我兜里的手机叫唤了起来。我放下筷子说了声抱歉,边按下接听键,边往旁边走了两步,来到屋子角落里,声音压低了一些,“喂,您好。”
“是顾靖吧?我小郝啊。”是保利拍卖公司的负责人。
“哦,郝哥,您好您好。”一个多月前我跟中央电视塔收来的日本古董就是通过小郝这个负责人在保利拍卖公司拍卖的,当初相处不错,后来也电话联系过几次,算是熟人了。
“你啊,每次都那么客气,呵呵,是这样,你那回不是给我打电话问五彩十二月花神杯里的月季花杯吗?我后来给你问了问上面,也托人找了不少渠道,但都都没听说有人见过,而且一个行里的老人说,不止你在找月季花杯,这几年有不少藏家和行里人都想凑齐这套花神杯,可唯独月季花杯一直没有消息。所以,我是无能为力了,不好意思啊,没帮到你什么忙。”
我心里一沉,原来不是我一个人找不到啊,这样一来,这杯子岂不是更难找了?我叹了口气:“郝哥您别这么说,您已经很麻烦了,能帮我打听我就已经很感激了。”
“听说你手里集齐十一只杯子了,上次我跟你打招呼让你上我们秋拍,你没回话,怎么样,现在有没有兴趣上这次秋拍?”他问我。
我犹豫了半晌,现在手里这六十五万出去了,我是真没什么钱了,如果没有这批花神杯,我就要回到一穷二白的解放前了。是啊,是该上了,难道还等那个不知道在哪的月季花杯吗?“……还没想好呢。”我心虚地看了袁雅珍一眼。
“秋拍宣传半个月前就开始了,你要想上,最好尽快跟我打招呼。后天大后天就是正式拍卖的日子了,如果今天或者明天定下来,我还能给你争取一些时间。我说句难听点的话你别介意,月季花杯这么多年都没出现过,甚至有人怀疑存世的那只月季花杯早就损毁了,世间除了故宫里的那只就再也没有了,肯定是没戏了。但你那十一只也很珍贵啊,康熙五彩花神杯本来就少见,要是能凑齐十一个也很不容易。早一点运作的话,我给你争取更好的拍品位置和宣传资源,没准能拍到四百万甚至五百万也说不定,这不是没可能啊。”
我苦苦一笑,这五十万还上后,我的心里价位就得是五百万以上了,不然我帮了袁雅珍也没什么盈余。“可要是能找到最后的月季花杯,把一套凑齐,那就不是三四百万那么简单了,那将是一个天文数字。”我在电话里这么说着,眼神却不经意地落在了屋子里茶几上摆着的那一套茶具上。那里摆着几个古旧的,画着花纹的茶杯。
小郝劝我:“是,我承认如果集齐一套,六七百万甚至更高都不是事儿,康熙五彩整套十二月花神杯,那将是无价之宝。可你也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唉,我明白,可总觉得有点不甘心,郝哥,您再给我点时间,让我再想想,行吗?”我在电话里叹了口气,眼睛却一直盯着茶几上的那几个杯子。
一阵沉思,定下心来把事情反复咀嚼一番,脑子像高速运转的机器一样,计算着利弊。我的眉头动了动,心中似乎有什么念头呼之欲出,但又被什么压抑住了。直到,我的目光落在了我手中无意识端着的,袁父给我倒茶的那只茶杯上。
蓦然,我瞳孔一缩,脑袋像是被雷电击中一样,瞬间炸开!我整个人一下就愣住了,手中的茶杯差点摔掉!
我了个去的!这是什么!?
我才发现自己手中竟然一直抓着一只五彩十二月花神杯!
而且,更让我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杯子侧面的花卉图案……赫然是一朵朵绽放的月季花!!
这他妈是月季花杯!康熙五彩月季花神杯!那个我寻遍市场,郝哥都说几乎不可能找到的,价值连城的月季花杯,竟然,竟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被当做普通茶杯一样,握在我的手里!
我的脑子一片混乱,血液逆流,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呆呆地看着手中的杯子,又看了看茶几上摆着的那几个,它们的花纹不一样,但器型和材质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天啊!难道我刚才看到的……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