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救人!】
重生之玩物人生 · 尝谕升级脚本后加料 · 1.1万 字
瓢泼大雨铺天盖地地从天际压了下来。
我脸色一片惨白,曾经上大二的时候,因为宿舍里没电视,所以我很少关注新闻时事,只是偶尔跟网络看一看,或是偶尔听同学说一说,记忆里,河北确确实实跟甘肃省一样发生了几起泥石流事件,但当时我只记住了河北省的名字,却没有记下受灾的村庄名。
望着远处半山腰核桃树的方向,若山顶爆发泥石流冲毁了核桃树,那么直线计算,泥石流的最后一个目的地肯定是杨村这几十间院子,到那时,村子就彻彻底底地完了,倘若大家仍未察觉地在屋里吃着晚饭,可以预见,没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所有人,所有物,都会被泥石流疯狂地吞没!!
轰隆!咔嚓!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我堵住几乎要被震聋的耳朵,抬头望着天,低头看着地,表情上闪过一丝不知所措的情绪。
听杨义说过,这场雨在我来之前就已经下了三天三夜,如果暴雨照这个势头继续降下,我敢打赌,那可以吞噬一切的泥石流随时随刻都有可能袭来,要是等肉眼看到它冲向自己,以人类的速度,是决然无法和大自然抗衡的,那时,必死无疑!
一抹挥之不去的恐惧瞬间蒙上了心头,我咬住有些发抖的嘴唇,不禁有股破口大骂的冲动,大爷的!
刚刚还说!
捡漏了俩月就这一次顺顺利利过!
谁知道!
这却是最不顺利的一次!
为了几对儿龙纹狮子头!
我竟随时都可能搭上性命!
早知如此!
拿枪逼着我我也不会来啊!
轰隆!
每一声雷鸣都会叫我心里一哆嗦,我还没活够,我当然不想死,最后看了眼天空那泛着紫色的闪电,二话不说,我猛然冲出了屋檐,拐了个弯,没命地奔跑起来。
衣服头刹那间被暴雨打透了,我却根本顾不得这些,现在的我,只想保住性命,保住全村人的性命!
冲出屋檐的那一刻,冰冷粘稠的雨水像是无数冰锥般扎在我的脸上,瞬间夺走了我仅存的温度。湿透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像冰凉的膜。然而,内心深处翻滚的恐惧和对死亡的清晰预感,压倒了所有的身体不适。泥石流!那种吞噬一切的自然伟力,一旦启动,人力根本无法阻挡。我脑海里浮现出新闻里泥石流过后残垣断壁的景象,那不仅仅是财产的毁灭,更是鲜活生命的终结。杨村里有老人,有小孩,有杨义这个刚认识却对我友善的朋友,还有晏婉如……
晏婉如!想到她,我心脏猛地一缩。她还在村子里,可能还在杨义他父母家里,或者更糟糕,她去了那座山,还在回来的路上!如果泥石流真的来了,她在村里,或者在路上,岂不是必死无疑?
对她,我的感情是复杂的。有最初的敬佩,有后面那一丝带着幻想的好感,有电梯里共享禁忌秘密后的特殊连接,有被冤枉时的愤怒和委屈,但更多的是她作为一个温婉、知性、独立的女性形象,对我产生的吸引力。还有那丰满的身体,那种成熟女人的风韵……在这种生死关头,所有复杂的情绪和压抑的欲望,全都像是被拧紧的弹簧,濒临失控的边缘。
我猛地停下脚步,不再是往逃生的方向跑,而是转身冲向村子的核心地带。妈的!跑个屁啊!我不能就这样走了!就算是被她误解了,就算是被这个村子冤枉了,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吧?!特别是晏婉如!我欠她的,或者说,我跟她之间,不应该以这样的方式结束!电梯里的秘密,那可是刻在我骨头里的!
我疯了一样地向村里跑去,湿透的裤子和鞋子沉重地拖累着我的速度,泥泞的地面让每一步都异常艰难。但我心里只有一团熊熊燃烧的火,那是肾上腺素激增带来的兴奋,是死亡威胁下逼出来的胆气,更是心中某种不愿被压抑的英雄情结和,无法否认的,对晏婉如复杂情感的驱使。
“砰砰砰!”
“咚咚咚!”
我站在一个个院门前,连踢带踹地敲响了门,扯着嗓子喊道:“泥石流要来了!赶紧跑!泥石流要来了!”暴雨中,我的声音是那般渺小,不甘心下,我再次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道:“再不跑就来不及了!快点!”
村民们一个个惊慌失措地打开门,脸上写满了迷惑和不耐烦。他们打着伞,披着雨衣,看向我的眼神带着狐疑,很快又变成了鄙夷和厌恶。那种被嫌弃的感觉再次涌上来,但我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什么泥石流?哪呢哪呢?”
“喊什么喊!哪有泥石流?哪有?”杨义父亲愤怒的声音穿过雨幕传来,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显然把我的警告当成了无理取闹。
我急得跺脚:“马上就到了!等你看见就晚了!这是泥石流,不是洪水!它的速度比你想的快得多!”
老村长被搀扶着走出来,他平静地看着我,问根据。我简单说了山上的发现,说了土壤的情况,说了历史,可他们依然不信。那些村民的议论像苍蝇一样嗡嗡响:“他就眼睁睁在边上看着,连报警都不敢报,吓傻了。”“你这种贪生怕死的人,有什么资格指挥我们?”
贪生怕死?妈的!我把命都不要了跑回来通知你们,你们却说我贪生怕死?怒火瞬间冲到我的头顶。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大声道:“我最后再说一遍!泥石流要来了!如果你们不想死!不想让自己亲人死!那就马上离开村子!村里这种土墙根本挡不住一次冲击!呆在家里的都得完蛋!”
我知道言语无法说服他们,特别是经历了之前被冤枉的事情,我在他们心中的信任度为零。他们不相信一个被认为是胆小鬼的人会带来这样要命的警告。绝望的情绪开始滋生,难道我冒着生命危险跑回来,却只能看着他们等死吗?
我的目光扫过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脸,他们不相信我,甚至排斥我。那晏婉如呢?她相信吗?恐怕更不信吧,我可是亲眼看着她因为莲莲的事恨得眼睛都红了。
就在这极度的压力和无力感之下,我心里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东西被触发了。被冤枉的痛苦,被排斥的愤怒,对死亡的恐惧,以及隐藏在心底深处,未得到发泄的对晏婉如和成熟女人的欲望,这一切混杂在一起,像是催化剂,引爆了我内心压抑已久的野蛮和冲动。
妈的,既然好话没人听,那就来点他们能听懂的!既然你们说我贪生怕死,那我就让你们看看,真正的狠起来,我顾靖是什么样!我要让你们知道,你们眼中的懦夫,可以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你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而且,我要为自己洗刷冤屈,让晏婉如亲眼看看,我究竟是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哪怕是用最极端的方式!
我不再犹豫,不再废话。眼睛盯着杨义家的方向,刚才他和父母退回了屋里。杨义,那个信任我的朋友。对不起了,兄弟!这是唯一能逼他们听我的办法!
“轰隆隆!”
天空炸开一道惊雷,像是在为我即将采取的行动伴奏。大雨像是被惹怒般,更加猛烈地倾泻而下。
我心里那股狠劲被彻底激发了,肾上腺素让我的身体进入了一种亢奋状态,连冰冷的雨水都仿佛带着温度。我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手里的核桃刀。
砰!
我一脚踹开杨义家的院门,门板拍打在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杨义一家人。我朝着杨义的屋子踱步过去,一把推开门。
屋子里暖和多了,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香味。杨义正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看到我冲进来,一脸错愕:“顾靖?”
我没有回应他,我需要在他身上发泄我的愤怒和绝望,更重要的是,把他作为引爆全村危机的那个点。我的眼睛因为怒火和疯狂而有些发红。我把眼睛上的雨水抹干净,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听了我和晏婉如的事儿,村里人都看不起我,说我贪生怕死,说我忘恩负义,但,只有你不一样,你信了我,信了我的话,说真的,我当时心里特别暖呼。”
杨义呵呵一笑,放下毛巾:“说这个干嘛,咱们是朋友,我不信你信谁?”他的笑容里没有一丝防备,这种纯粹的信任在刚才的经历后显得格外珍贵,也让我的内心闪过一丝挣扎。可没办法了,顾靖!这是唯一的路!
我重重一点头:“好!那这一回!就算我求你!请你再信我一次吧!杨义!对不起了!”没等他说话,也没等他反应过来,我瞬间绕到杨义背后,那把切青皮核桃的小刀已然被窝拿在手中,架在了他脖子上。刀锋贴着他温热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身体骤然的僵硬。
杨义懵了,眼睛里写满了不可思议:“顾靖,你干什么?”他的声音带着震惊和不解。
我的声音很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和一丝疯狂:“如果我说,我不这么做的话,你们全村人都会死,你信吗?”
杨义呆呆道:“你……”他大概理解不了我这句话的分量,也理解不了我为什么会突然这样对他。
我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但我只清楚的明白,哪怕还有一丝选择的余地,我都不愿动用这个方法。
本心来讲,我终归是个比较善良的人,我不希望有人死,真的不希望。为了证明自己,为了拯救这个村子,我不得不走上这条极端的路。刀锋微微向前推了一点点,感受到他脖颈皮肤的紧绷,我在心里对杨义说抱歉,希望他能理解我的苦衷。
我架着他一点一点挪步出屋,朝着院里喊道:“都给我出来!”我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决心而变得沙哑,但却充满了力量。
吱呀吱呀,院子的北屋、东屋、西屋门都开了。杨义的父母和几个在他们家避雨的亲戚走了出来。当他们看到我用刀架着杨义的脖子时,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从震惊变成了极度的恐惧和愤怒。
“你干什么?放下刀!快放下刀!”杨义父亲吼道,作势想冲过来,但看到刀尖在儿子脖子上,又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杨义母亲眼泪都快急出来了,她的手抖个不停:“有话好好说!别伤着我儿子!”她的目光像是淬了毒,又像是在哀求。
我盯着他们惊恐的脸,语气冰冷而决绝:“想要你们儿子活命!就马上让全村人转移!村后面有个山坡!那里足够避开泥石流的冲击了!快去!现在!马上!”我能感觉到手里的刀因为紧张和颤抖而发出微弱的嗡鸣声,但我的手臂却异常稳定。看到他们仍然迟疑不定,或许是不敢相信我会做得这么绝,或许是在权衡利弊。我怒不可遏,心里那股狠劲彻底爆发了。“我只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如果十分钟以后村子里还有一个人!我发誓!这把刀一定会插在你们儿子的脖子上!不信的话你们就试试!”面对随时都可能袭来的危机,我内心深处的那股子狠劲儿被瞬间激发了出来。我甚至想象到,如果他们不听,我是不是真的能下得了手?这个念头让我不寒而栗,但为了达成目的,为了救这些人,我愿意去想象最可怕的可能性,并用它来威胁他们。
“好,好,你别冲动,别冲动,我去让他们走!”杨义父亲看到我眼中骇人的光芒,终于妥协了。他急忙指挥着亲戚跑出院子,朝着外面村里跑去,而他自己,甚至连雨衣都没顾上穿,就冲进了暴雨之中,大喊着泥石流的消息,催促村民转移。
隐约听到,杨村已是乱成了一团,不少人的争吵声、惊叫声、哭喊声掺杂在一起,根本听不清楚具体内容,但能感受到那种被突发事件击中后产生的巨大恐慌。我没有松懈,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耳朵则捕捉着山上传来的任何异常声响。刀依然紧贴在杨义的脖子上,我能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两分钟过去了,老村长在五六个愤怒的村民的簇拥下走进我所在的院子。他们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敌意和恨意,仿佛我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但我此刻完全屏蔽了他们的情绪,眼里只有时间,只有泥石流,只有要让这个村子活下去的决心。
“放开孩子!有话跟我说!”老村长沉声说道,语气虽然克制,但依然带着一股威严。
杨义母亲嘶叫道:“顾靖,杨义是你朋友!你就这么对他?”她一边哭一边对我喊叫,脸上布满了泪水和泥点。
我咬着后槽牙,眼睛紧紧盯着老村长,声音沙哑:“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就因为他是我朋友!我才不想看他死!老村长!我现在说什么估计你也不信!但你只要知道这把刀是货真价实的就行了!还有八分钟!马上让村民撤到山坡上!只要上了山!我立刻放开杨义!绝没二话!”我不再解释泥石流的原理,不再试图用科学说服他们。我现在唯一的语言就是威胁,是暴力。
有人不信邪,大声叫嚣:“别理这疯子!他不敢杀人!”
又一个身强体壮的年轻人附和道:“对,大家一起上!”
“给我闭嘴!”老村长喝了一声,阻止了那些冲动的村民。他在原地沉默了许久,目光在我的脸上和杨义脖子上的刀之间来回扫视,似乎在权衡我的决心和事件的真实性。最终,他或许是看到了我眼中那种宁为玉碎的疯狂,或许是那把刀太具威胁性,又或许是天空中越来越沉闷的雷声让他感到一丝不安,他突然转身对着后面的村民大喊道:“全村人听着,拿着家里的贵重物品,全去村后山坡,狗子,你去背周大妈,注意别让老人家淋浴,大丫,你去帮你三叔公,记住,一定照顾好孩子!”
“老村长,这不……”一个村民还想反对。
“不什么不!”杨义的父亲突然吼道,他虽然愤怒,但在儿子的安危面前,最终还是选择了屈服和信任老村长的判断。“刀底下的不是你儿子!是我儿子!”他指着我的刀,脸因为紧张和雨水而扭曲。
就在这时,那边老村长派去山上叫人的二娃回来了,他气喘吁吁地跑进院子,头发和脸上都是雨水和泥巴,“晏老师他们已经快到山脚了,马上就回来。”
我心头一跳,晏姐要回来了!来不及了!
老村长脸色也变了,他深知泥石流的速度,“好,你也回去收拾东西,带你爸妈一起到山坡上,一定注意安全!”他催促着。
几分钟过去,看着渐渐褪去的村民们,他们有些人扛着袋子,有些人搀扶着老人小孩,骂骂咧咧地往村子后方走,但终究是动起来了。我终于长舒一口一口气,紧绷的心神稍微放松了一些。等杨义家亲戚也抱着用塑料布包裹的贵重物品离开后,院子里只剩下我、杨义、他的父母和老村长。我左右看了看,和杨义一起出了院子,跟着最后几个往山坡上移动的村民过了去,慢慢爬上坡。山坡虽然高出地面,但也并不平坦,上面杂草丛生,泥泞不堪,但此刻在我眼里,这里就像是诺亚方舟,承载着生的希望。
爬上山坡顶端,雨还在下,风呼呼地吹着。我架着杨义站在坡顶,看着下方乱哄哄的村子,村民们三三两两地朝着这边涌来,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和茫然。
“老村长。”我看了眼面前的一百多老老少少男男女女,他们的眼神里写满了惊魂未定和对我这个挟持者深深的怨恨。但我顾不上这些了。最重要的目的达到了。“人齐了吗?”
老村长一点头,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也带着一丝释然。“都在这儿了,就差晏老师和大宝他爹了。”大宝他爹肯定是那个配晏婉如上山的瘦高中年人,他望向山下,脸上带着焦急。看来晏婉如她们已经快到了。“……按照你的交代,我已经全村人带过来了,可以放人了吧?”在雨中哆哆嗦嗦的村民们无不愤怒地看着我,好像恨不得把我大卸八块似的。但我知道,等泥石流真的来了,他们的眼神就会完全变了。
“好。”远处,我隐约从山脚附近看到了晏婉如和那个瘦高男子的身影,他们在雨中快速地往村子里跑,看来是听到了通知,要尽快回村。我没有犹豫,轻轻拿下了放在杨义脖子上的刀。他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但并没有破皮。
“顾靖!”杨义猛地转过身,看着我,眼睛里还是有些困惑,但更多的似乎是理解和一丝佩服。
呼!
没等杨义反应过来,杨义父亲已经冲了上来,一拳狠狠打向我的脸颊!我侧身躲了一下,但还是被打中了,半边脸瞬间麻了,火辣辣的疼,嘴里涌上一股血腥味。
“爹!”杨义往前一拦,抱住了他父亲的手臂:“我没事!算了吧!”
杨义父亲怒吼着,他甩开儿子的手,指着我的鼻子:“他差点把你命要了!算什么算?”他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刻骨的恨意。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有反驳。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等一会儿他们就会明白,我刚才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然而,村民的怒火并没有平息。最后头的一个妇女叫道:“我娘昨天就开始发烧!出门风一吹!现在病更重了!这么下去!我娘就没命了!老村长!我跟我娘回去了!”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哭腔和抱怨。
“是啊,我儿子刚两岁,禁不起这么折腾,我也走了!”另一个抱孩子的年轻母亲附和。
“你们疯了!”我看着这些情绪失控的人,大喊道:“谁也不许走!现在回村就等于是送死!”
“你到底想干什么?”村民们对我怒目而视,仿佛我才是那个带来灾难的恶魔。“你不是说有泥石流吗?哪呢?在哪呢?”他们环顾四周,除了越来越大的雨势,并没有看到什么天崩地裂的景象。他们的耐心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就在所有人对我的警告嗤之以鼻,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往山下走的时候——
蓦地,轰隆隆的响声从远端呼啸而来!
那声音低沉、厚重,带着地动山摇的颤动感,完全不同于雷鸣。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大山深处苏醒,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并朝着这边狂奔而来!
我愣住了,耳朵嗡嗡作响,心脏猛地提到了嗓子眼。我的预测,我那极端、冒险的判断,竟然成真了!而且来得比我想象中还要快!
全村人都愣住了,所有喧闹和抱怨的声音瞬间消失,他们和我一样,齐刷刷地朝山上看去,只见原本翠绿色的山峰顶端,已是被一种恐怖的、滚滚而下的黄土色取代。自上而下,土色像是一个正在扩散的巨大伤疤,渐渐蔓延开来,吞噬了绿色的林木,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带着毁灭一切的威势扑向山脚!
我只感觉脚下的大地阵阵颤动,那种颤动越来越强烈,一种堪比地震般的颤动从脚底直接传达到心脏,让人站都站不稳!
空气骤然一滞,仿佛被泥石流的庞大力量压迫。死寂,随后,不知是谁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喊叫,划破雨幕,刺痛耳膜:“泥石流!是泥石流!!”
“真来了!真来了!”几个刚才还在抱怨的妇女跌坐到地上,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和绝望,她们傻愣愣地看着远方那毁灭一切的黄褐色洪流。
“怎么会这样!?”杨义他爹的声音带着惊恐,刚才的愤怒和恨意瞬间被冲垮,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有人大喊道:“大宝他爹!快跑!快啊!泥石流来了!快过来!”
“晏老师!快跑!”
山坡上顿时乱成了一团,哭喊声、惊叫声此起彼伏。人们惊恐地看着那迅速逼近的泥石流,又焦急地看向晏婉如和瘦高男子他们逃跑的方向。
所有人都急了,喊声,哭声,雨声,哀声,交织在杨村上空,仿佛一曲绝望的末日哀歌。
晏婉如和瘦高男子显然也发现了身后的异样,他们边疯狂地向我们山坡这里跑,边回头观察着身后。他们跑得很快,但我能感觉到那种逼近的死亡阴影,正像跗骨之蛆般紧追不舍。
几个眨眼的工夫,山顶的泥石流已然蔓延到了半山腰,还在以鬼神般的速度向山脚杀来!速度之快,力量之猛,让人肝胆俱裂!
从势头上看,袭来的洪流至少也有两米高!里面夹杂着树干、石头和泥浆,像是一个愤怒的、正在咆哮的黄色巨兽,要将眼前的一切都吞噬。
老村长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和庆幸的复杂神色。“完了!村子……完了!”他看着他生活了一辈子的村庄,预感到它即将从地图上消失。
杨义他爹心有余悸地看我一眼,或许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我之前疯狂行为背后的原因。他对村长道:“好在人都没事,您看,晏老师进村了,这个速度绝对来得及。”他指着正冲进村口的晏婉如二人,脸上难掩的紧张。
“呜呜……我的家啊……”有村民开始哭泣,他们看着村子里那一间间低矮的土房,那是他们所有的财产和生活。
“我那台电视机还没搬出来呢……”有人心疼自己的物品。
“都别哭了!”老村长强作镇定,他回头看着他们,语气里带着颤抖,但也充满力量:“只要人还在!多少个村子也能建起来!这回是咱们命大啊!咱们都得谢谢人家小伙子!要不是他!你们还能在这儿哭、还能在这儿叫吗?都给我坚强点!”他说着,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说话间,泥石流已呼啸着冲到了山脚!它的速度再次超出了我的想象,仿佛瞬间移动般,巨大的黄色洪流冲入了村庄!
快!太快了!我甚至还没来得及从恐惧和庆幸中完全回过神。
大家全部屏住了呼吸,视线全集中在拼命奔跑的晏婉如和瘦高男子身上。他们离山坡已经不远了,但洪流离他们更近!
“要赶上啊!再快点!”瘦高男子的妻子搂着儿子哭喊道,声音因为恐惧和焦急而嘶哑。
突然,就在晏婉如俩人即将跑出村子,眼看就要到山坡这边时,就在他们距离安全地带只有几十米的时候!——晏婉如脚下忽然一拌!
我心脏骤停!瞳孔猛地缩小!
重重摔倒了地上!擦着泥土向前足足滑行了两米!冰冷的泥水瞬间打湿了她的全身。我看到她挣扎着想爬起来,可当她起身一半,却脚上一软!又是跌倒了地上,痛苦地捂着脚腕子。
脚扭了!
晏婉如脚扭了!在这个要命的关头,在这个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她摔倒了!
瘦高男子下意识地停了一下,转身伸出手想拽晏婉如,他的脸上是纠结和犹豫。但当他抬起头,看着即将要把他们吞噬的、只有十几米远的恐怖泥石流,他脸色瞬间一变,变得惨白。他显然在生与死之间做出了选择,顾不上晏婉如,头也不回地,像是逃命般地跑向我们所在的山坡!
我疯了似的,看着那个瘦高男子的背影,对他怒吼道:“你不是骂我贪生怕死吗?你呢?你在干什么!?”我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无力而破音。
瘦高男子离山坡渐近,他的声音像是一片漂浮在狂风暴雨中的树叶,显得那么渺小和无力,但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耳边:“来不及了!我要是救她!我们都得死!”
他说得不错。掠着树枝沙石的洪流眼看就要杀进村庄,距离晏婉如已经只有十几米甚至更近。只要他在晏婉如身边多停留几十秒,那他也无法回来了。他做出了大多数人在那种生死关头会做出的选择——活下去。
面对瘦高男子的举动,山坡上所有的村民都沉默了。没有人谴责他,因为他们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换了谁在,在那个距离,面对那种速度和威势的泥石流,都没有勇气去救一个扭伤了脚的人。
我脸色苍白的可怕,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寒冷,也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种极度的无力感和绝望。我知道,晏婉如完了。距离太远,速度太快,地面湿滑,根本没有人能救得了她。即便是世界级的短跑冠军能用最快速度跑到她面前,却也无法将不能走路的晏婉如背回到山坡上。
她,已是必死之局。
晏婉如拖着受伤的双腿,艰难地、绝望地往附近一个民房那边爬了两米,似乎想躲进去。但那低矮的土墙在泥石流面前脆弱得就像纸糊的一样。后来,大概她也清楚自己没有生还的可能了,她停了下来,瘫软地躺在泥地上,任由冰冷的雨水打在她身上。她抬起头,无助地望了望山坡,脸上闪过一抹前所未有的绝望色彩。她用尽所有力气喊道,声音嘶哑而带着哭腔:“告诉我母亲!把我全部收藏都拿去拍卖!然后捐给需要他们的人!还有!告诉我女儿!我爱她!”她摸出钱包,颤抖着翻开里面的照片,那大概是莲莲的照片。她认命般地流下泪水,嘴唇轻轻亲在照片上。她的眼神,是那样的眷恋,不舍,和告别。
泥石流翻滚的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仿佛死亡的脚步已经到了她的身后。
“都回过身去!不要看!”老村长痛苦地闭上眼睛,大喊道:“这次不怪大宝他爹!距离这边太远了!那种情况!换了谁在也救不了晏老师!”
有个心软的老太太流着泪道:“可是……”
“可是什么?现在跑下去也来不及了!只要下了这个山坡!谁也逃不过一个死!”老村长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决绝。
是啊,没人会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性命搭上。这是人类的本能,是刻在骨子里面的生存法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咔嚓咔嚓,山脚下的两颗碗口粗的大树在泥石流面前脆弱得像牙签,被洪流瞬间吞没,卷入其中。
在宛若惊涛骇浪的泥石流面前,晏婉如躺在泥里的身影是那般渺小,那般无助。看着她对世间尚有丝留恋的眼神,看着她对着钱包里面的照片泪流满面,心里堵着的那种滋味,压抑,痛苦,复杂,无法用语言形容。她是一个那么好的人,一个那么爱女儿、那么善良的人,难道就该这样,在离生的希望只有咫尺之遥的地方,被泥石流吞没吗?
那一刻,我的大脑像是宕机了一样,停止了所有的思考。没有权衡利弊,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原始的冲动,一种在经历了冤屈、愤怒、绝望之后,突然涌现出来的,纯粹的,甚至可以说是愚蠢的冲动。我只是,只是不想看到她死。我只是,只是不想自己被人一辈子戴上见死不救的帽子。我只是,想让那个把我扔在雨里,认为我贪生怕死的晏婉如看看,我顾靖,不是那样的人!
望着远方翻滚的泥石流,望着地上那个绝望的她,我的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迈出了一步!
“天!顾靖!你干什么!?”山坡上爆发出村民惊恐的尖叫!是杨义的声音!是老村长的声音!是所有人的声音!
“小伙子!快回来!别去!”
“你这是白白送死!”
“快拉住他!快!”
我听到他们的喊声,但我没有停。我的双腿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朝着晏婉如的方向,朝着泥石流袭来的方向,狂奔而去!
在晏婉如错愕、震惊、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目光里,在村民们阵阵惊呼声中,我越跑越快,已经不顾一切地冲向了晏婉如。耳边只剩下雨声,风声,和自己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
奔跑的路上我就一直在问自己,我在干什么?我到底怎么了?我疯了吗?
可笑的是,我自己竟然也回答不出来。
明明怕得要命,双腿因为恐惧和疲惫而颤抖,只想龟缩在人群的背后,看着别人去冒险,自己等待泥石流停歇。
明知道一旦下了山坡,朝着那个方向跑去,自己就已经是个死人。泥石流的速度有多快,力量有多猛,我刚刚亲眼见证了。人类血肉之躯在它面前,比蚂蚁还要脆弱。
明明恨她恨她的要死,因为她的误解和不信任,让我遭受了村民的白眼和驱逐。可此刻,我却像一只被火焰吸引的飞蛾,奋不顾身地扑向她。
或许在这个世界上,再没有比我更笨的笨蛋了。
但我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双腿,控制不住那股不甘心,不愿被看轻,不愿被人冤枉的冲动。我迎着洪流袭来的方向跑着,跑着,跑向那个哭泣绝望的身影。内心深处,那种对于她身体,对于她的复杂情欲,在这种生死关头,也奇妙地转化为了一种不顾一切想要拥抱和拯救的冲动。是的,我在救她,同时,也是在用最极端的方式,向她,向这个村子,向我自己,证明我顾靖是谁。证明我在那个电梯里所经历的一切,那些黑暗中的触摸和秘密,不是肮脏和懦弱的,而是在极端条件下催生出的一种特殊连接,一种愿意为了对方去冒险的连接。
心,反而平静了下来。在放弃了求生本能,选择扑向死亡的那一刻,所有的恐惧和挣扎都消失了。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一点!
“别过来!”晏婉如终于反应了过来,看到我向她跑来,她脸上的绝望瞬间变成了惊恐!她嘶声力竭地哭喊着,颤抖着抓起一把泥,用力丢向前方,试图阻止我靠近:“回去!顾靖!你给我回去!听见没有!”她扭伤了脚,无法站立,只能绝望地向我扔泥巴,声音里充满了痛苦、不解和命令。她不想让我为她送死。
回去?
高约两米的泥石流已然冲向村子,它巨大的阴影几乎笼罩了村子的边缘。村庄的房子在它面前摇摇欲坠。纵然我掉头回跑,也逃不过一死了。唯一的生机在那个遥远的山坡,而我选择了背向它,跑向死亡。
此时此刻,我心里反倒轻松了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畅快。我边跑边喊,声音在雨声中显得嘶哑而悲壮:“我跟我妈一样!是那种特别爱面子的人!如果让人知道你死在杨村时我却没来救你!那你叫我的脸往哪放?而且!我生平最恨被人冤枉!你要是死了!见死不救的帽子岂不是要给我戴一辈子?晏婉如!现在!你告诉我!我是贪生怕死、忘恩负义的人吗?是吗?”
我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刺穿了她心里的防御。我用我的行动,用我的生命,来回应她之前对我的质疑和冤枉。这是一种证明,一种赌博,用生命下注的赌博!
晏婉如早已泣不成声,她看着我身上溅起的泥水和雨点,看着我朝她飞奔而来,眼睛里除了震惊和惊恐,还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复杂情绪,或许是悔恨,或许是感动,或许只是单纯的绝望。她只能哭喊着:“你是个笨蛋!笨蛋!”
是啊,我是笨蛋,无可救药的笨蛋。但这个笨蛋,愿意为了洗刷冤屈,为了内心深处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