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要死了……】
重生之玩物人生 · 尝谕升级脚本后加料 · 1.3万 字
“笨蛋就笨蛋吧!总比见死不救的帽子小一些!”我对着哭喊的她吼道,脚下没有丝毫停歇。我能听到身后泥石流巨大的咆哮声,死亡仿佛已经近在咫尺,能感受到空气中的湿冷和那股恐怖的泥土腥味。
“顾靖!我求求你了!别过来!”晏婉如一边哭一边继续往我这边丢泥巴,她不希望我为她送死。
狂风暴雨噼里啪啦地打在我的脸上,视线几乎被模糊。奔跑中,我清楚地看到晏婉如背后霍然升起高约两米的庞然大物,那是泥石流的先头部队,里面有碎石,有沙土,有树枝,有树干,俨然形成了一股接近粘稠的黄色洪流,像一堵移动的城墙,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掠着劲风朝着我们扑来!
身后,村民的叫喊声戛然而止,我知道,那一刻,所有人都看到了这骇人的一幕,都感受到了大自然无穷无尽的、毁灭性的破坏力。他们大概已经放弃了希望,或者只是绝望地看着我奔向死亡。
我不理会晏婉如的哭喊,我来不及去思考值不值得,对不对。我现在只凭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冲动和身体本能在行动。我知道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或许只有短短几秒。用我一生能爆发出的最快速度,我狂奔到了她身前。
她摔倒在泥水里,扭伤的脚腕让她无法站立。雨水打湿了她柔顺的长发,泥巴糊在她的脸上和衣服上,但那双因为恐惧和绝望而瞪大的眼睛,却依然美得惊人。她伸出手,仍然哭着用泥巴丢在我身上,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法理解的绝望:“滚!滚回去!你知道救不了我的!干嘛把自己的命搭上啊!?”
她的眼泪、她的绝望,以及那无助的姿态,像一把火,瞬间点燃了我心底最深处的某种东西。欲望、怜惜、证明自己的冲动,混合在一起,爆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力量。
“你脚扭了!别告诉我手也不会动了!搂着我脖子!死也别松手!”我冲她喊道,声音里带着喘息,也带着最后的决心。她的双手有些僵硬地环住了我的脖子,紧紧抓住了我湿透的衬衣。她仍然在哭泣,颤抖,但听了我的命令,还是本能地紧抓着我。
抬头一看,远处山坡上的杨义等人正扯着嗓子喊我的名字,他们的声音在风雨中显得那么模糊和遥远,充满了焦急和绝望。他们知道,我这是在自杀。
泥石流就在身后!我能听到它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感受到地面剧烈的颤动!那毁灭性的力量近在咫尺!可山坡太远了,根本来不及跑回去!我不敢有一丝犹豫,背着晏婉如,猛地一转身,直接冲进了左手边离我最近的农家小院里。与其在空旷地带被追上,不如试图在建筑物里寻求一线生机!
地面再抖,轰轰隆隆,无时无刻不刺激着我的神经。房屋发出的嘎吱嘎吱的声音,预示着它们在巨大的冲击力面前的脆弱。
明知九死一生,这个小院子不可能挡住泥石流,但我却没有放弃。这是绝望中的最后挣扎。我看到北房侧面有一个简易的架向屋顶的梯子,那是唯一的方向了。
“晏姐!别哭了!帮我看着点身后的情况!只要还有一丝机会!就别给我放弃!我可还不想死!我还有老婆在家里等我呢!”我一边冲向梯子,一边大声对她喊道,试图激励她,也激励我自己。把邹月娥搬出来,也许能让我心里好受一点,仿佛我不是因为晏婉如,而是为了我的家,为了我的老婆,才在这里拼命。
“你不该来!呜呜!不该来!”晏婉如在我背后哭喊着,她的泪水滴在我的后颈,让我感觉到一丝灼热。
为了不让自己心灰意冷,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动力,我已经不敢回头看身后的泥石流了。跑到刷着红漆的铁梯子前面,我一把抓住冰冷湿滑的扶手,心里清楚地知道这将是我承受的巨大考验。
“搂紧我!”我对她吼道,向上一用力,我的双腿蹬地,整个人背着晏婉如向上蹿了一层。然而,就在我跃起的同时,心头却向下一沉。
如果换在平常,我一个人轻而易举就能爬到屋顶,可现在身后背着一个活生生的人,还是一个体重不轻的成熟女性,所承受的负担几乎超过了我臂力的极限。特别是晏婉如的重量都压在我的背上和肩膀上,扭伤的脚让她身体僵硬,更难以协调。
梯子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像是随时会断裂。堪堪爬了半米,我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肌肉酸痛难忍,肺部像要炸开一样,呼吸异常困难。背上的重量,像一座大山压在我身上。
晏婉如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艰难,她在我的耳边哭道,声音因为自责而哽咽:“扔下我吧!我自己一个人爬上去!”她大概是想减轻我的负担。
“放屁!你给我抓紧了!要是敢松开!我一口咬死你!”我被激起了一丝血性,怒吼着拒绝。在这样的绝境中,放弃就意味着死亡。也不知从哪里涌来的力量,或许是求生的本能,或许是骨子里那股倔劲,或许是胸膛里那颗不愿被埋葬的心。我死死抓住上面的梯子,一节一节向上爬着,生生拖着晏婉如又爬上了一米,胳膊和腿都在颤抖,每向上移动一点,都伴随着肌肉撕裂般的疼痛。眼看还有一米就能到房顶的时候,晏婉如惊恐的尖叫传入我的耳畔!
“来了!泥石流!”她的声音撕心裂肺!
轰!咔!
几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一声声巨大的轰鸣从身后传来!我侧头一看,只见靠近村口的两间大院子已经在泥石流的冲击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泥石流像是饥饿的巨兽,瞬间扑了上去。土墙在石块和洪流的撞击下粉碎!房子轰然倒塌!所到之处,土墙,房子,树木,无一例外,全部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就连房顶那比泥石流高出一些的地方,也在房屋倒塌的瞬间,卷入了洪流里,被可怕的力量撕裂得支离破碎。
看到这里,我心都凉了,彻底绝望了。这种力量,任何建筑都挡不住!我们脚下的这间屋子,也将在几秒钟内被吞没。我们冲进来,不过是稍微延长了几秒钟的生命。
但我仍没有放弃!我死死咬住牙关,发出低沉的吼声,将最后一点力气都集中在手臂上,猛地向上抓着梯子,用力将晏婉如和我一起,一点一点,像是在死亡的悬崖上攀爬一样,拖到了房顶上!
屋顶是平的,或者说,曾经是平的。现在因为屋体被撞击,已经有些倾斜。我背着晏婉如,勉强保持平衡。泥水和杂物开始冲刷上来,屋顶嘎吱作响。我知道,这个屋顶,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跌坐在屋顶,做出了最后努力的我,全身都像散架了一样,肌肉酸痛到麻木。现在,剩下的只有对天祈祷了。然而,我也知道,在这种自然灾害面前,祈祷是没有用的。
咚!一声闷响!晏婉如的拳头打在了我胸口,带着哭腔和怒火,“你怎么这么傻!呜呜!怎么这么傻!为了救我把自己的命赔上!值得吗?值得吗?”她打在我身上的拳头软绵绵的,像是在宣泄着心里的无力和悔恨。
“值吗?”我喘着粗气,勉强挤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笑容,泥巴和雨水混在我的脸上,狼狈不堪。“我也不知道,或许我跑下山坡的那一刻完全是一时冲动,是大脑发热,是脑子里哪根‘逞英雄’的弦儿动了动吧,也可能是因为气不过你冤枉我。谁知道呢?原因太多了,我都弄不明白。”我摇摇头,心里也挺迷茫的。在那样的危急时刻,我到底是因为什么做了这个决定?英雄主义?对她身体的潜在渴望?不甘被冤枉?或者只是纯粹的求死?
“但来都来了,想后悔也没必要了。”我瘫坐在湿滑的屋顶上,任由雨水冲刷着我的身体,感受着身下摇摇欲坠的房子。顿了顿,我长吸一口气,雨水灌进我的肺里,让我咳嗽起来,声音嘶哑。“但愿吧,但愿咱们脚下的屋子能禁受住冲击,泥石流一般第一波冲击是最强烈的,只要挺过第一波,兴许真能活命呢。”这是在自欺欺人,但至少能给彼此一点安慰。
然而,事实残酷地打破了我的幻想。
一间……
五间……
十间……
一座座院子在洪流面前消失了踪迹,速度快得令人窒息。刚才还在村子里安家落户的房屋,此刻只留下一些破烂的碎片,像垃圾一样漂浮在泥浆上。留下的,只有渐渐浮出表面的几把椅子,几个破烂的柜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了。整个村子,就像被人用巨橡皮擦从大地上抹去了大半。
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泥石流像是一个无情的死神,朝着我们逼近。咆哮声,撞击声,房体开裂的声音,组成了一曲死亡的交响乐。面对近在咫尺的泥石流,我左手死死抱住晏婉如,躺在屋顶上降低重心,将她的身体压在身下,试图用自己的身体为她挡住即将到来的冲击。
“躺下!揪住我衣服!马上就来了!”我大喊道,脸上写满了最后的决绝。晏婉如那张沾着泥的脸蛋已经面无血色,她死死抓住我胸口的衣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紧紧闭上眼,不敢回头再看那恐怖的一幕,全身都在颤抖。我能感受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冰冷。
五米……
四米……
三米……
距离越来越近,近到我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洪流带来的腥臭和寒气。
“老天爷!您开眼一回行不行?这里一个是半辈子都没做过什么坏事儿的家伙和一个终其一生都在为慈善事业做奉献的女人!您就行行好,放过我们一次行不?”我在心里无声地祷告着,声音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这很可笑,但这是我此刻唯一能做的事情了。“我不求您改变泥石流的方向!至少别让这间房子塌了!让我们能撑到救援人员来临行吗?行吗?”
我的祈祷终究没有得到上天的回应,或者说,上天压根就没听见。前方,波涛滚滚的洪流已经冲了过来!
没有亲临其境过,你绝对想象不到泥石流会有多可怕。那种力量感,那种吞噬一切的狂暴,是任何电影特效都无法比拟的。它不像洪水那样清澈,不像海浪那样规律,它带着泥沙、石块、树枝、甚至房屋的碎片,粘稠而沉重,一旦被卷进去,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第一个接受冲击的是围住院子的土墙,那脆弱的土墙在裹挟着巨石的泥石流面前,连半秒钟都没撑住!只一个眨眼的工夫,真的仅仅一个眨眼的工夫,土墙被卷在洪流里的几块巨石瞬间击碎,巨大的石头像炮弹一样射来!其中一块淹没进泥石里,另一块最大的墙面居然被生生掀飞了起来,呼,带着风声重重砸在院外一棵手臂粗的大树上,咔嚓一声,六七米高的树木被斩断了一半,连枝带叶倒进了泥沙里,只剩了小半截粗树干屹立在洪流中。
没等我倒吸一口冷气,碎石和泥浆已经冲进了院子,撞击在房屋主体上。玻璃碎裂的声音纷纷溅起,那几块冲垮墙壁的岩石一马当先地撞进了我们所在的房屋上!轰隆!嘎嚓!我只感觉身子在巨大的撞击力下猛然一颤,整个屋子都晃动了一下,仿佛随时都会散架!下一秒钟,我和晏婉如的身体居然腾空了一厘米,失重感让人眩晕!咔嚓,又是一块巨石裹挟着泥沙冲入屋内,墙壁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估计至少有两面承重墙已被砸出了窟窿!整个屋子,就像一个被撕扯的玩偶,摇摇欲坠。
我暗道一声坏了!彻底完了!房子马上就要塌了!我们没有任何地方可躲!
左晃,右晃,上颠,下颠。在碎石洪流接连不断的进攻下,整个房体发出痛苦的呻吟,摇摇欲坠,随时都有崩塌的危险。我死死抱着身下的晏婉如,不让她因为屋顶的倾斜而滑落。
“晏姐……”我的声音因为恐惧和绝望而颤抖。我尽量保持着平衡,不让自己的身体滚来滚去,看着怀里被我紧紧抱着、全身都在颤抖的晏婉如,她的头埋在我胸口,不敢看外面的景象。我惨笑一声,眼睛看向天空,雨水模糊了我的视线,但我知道,一切都结束了。“老天爷也不知在干什么,没听到我的话,房子恐怕连半分钟也坚持不住了,咱们可能真要死了。”泥石流不是海浪,它里面掺杂了太多东西,人一旦掉进里面,根本没有生存下来的可能。会被乱石砸死,会被泥浆闷死,会被树枝刺穿,会被巨大的冲击力碾碎。那是比任何噩梦都更可怕的死法。
睁开眼睛,晏婉如的泪水夺眶而出,浸湿了我的胸口。她松开抱着我衣服的手,挣扎着用双手捶着我的胸口,泪水和泥浆混杂在她脸上,显得异常凄惨。“……笨蛋!蠢货!为什么要来!呜呜!为什么要来送死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对我的恨铁不成钢。
我从没想过当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竟然还能感受到胸口被她小拳头锤打的感觉,甚至还能勉强笑出来。“呵呵,这个问题您问了太多遍了,能不能换一个我能回答出来的?”我感到力量正在快速流失,身体变得越来越沉重。我艰难地扭头,看向村庄的方向。除了村子东面的一侧没有步入泥石流的攻击范围,望眼一看,整个杨村几乎已经从地图上消失了,洪流像是一个贪婪的怪物,舔舐着大地,留下了满目疮痍。我看到洪流杀到了村民们所在的山坡下方,但却奇迹般地立刻分开左右,绕到了山坡的后面,没有给村民带来危险。
看着他们所有人都安然无恙,只是惊恐地站在山坡上,我心里浮起一丝微弱的得意。这些人的命,可都是我救的。我的命,也许马上就要搭进去了,但我用自己的死,换了他们的生,证明了自己不是一个见死不救的人。晏婉如,你看到了吗?
她仍然在我怀里哭泣,打我,骂我。这也许是她在最后的时刻,表达她复杂情绪的方式吧。骂了我一会儿,打了我一会儿,哭了一会儿,晏婉如把手心里死死攥住的相片拿到眼前,用泥泞的手指摩挲着上面莲莲的笑脸,亲了一口:“好好活着,妈去天国见你舅舅了。”她的声音平静了下来,带着一丝释然,仿佛已经接受了死亡的命运。
话音刚落,一声碎石与房体相撞的闷声轰然杀来!比之前任何一次撞击都要巨大!
身下的屋顶猛然一斜,我和晏婉如险些滑进泥石流里!屋子发出了令人胆寒的破碎声,整个结构瞬间崩溃!我知道,房子已经塌了,我们脚下已经没有任何支撑。我们的生命也走到了最后一刻,即将被卷入那可怕的洪流。
但本着能多活一秒是一秒的原则,在屋顶垮塌的瞬间,我肾上腺素爆发,爆发出了最后一丝求生本能!我眼疾手快,一把抓住朝向下滑行的晏婉如,手臂因为用力而发出可怕的呻吟!另一只手拼命去抓周围任何可以固定自己的东西!我的手像是触电般抓到了屋檐的一角!死死地抠着上面粗糙的木头,勉强稳住。晏婉如紧紧抱着我的身体,我们悬挂在正在崩塌的屋子上方,下方就是咆哮的泥石流!
轰隆!雷声炸响!紫色的闪电劈开昏暗的天空,照亮了眼前这如同地狱般的景象!
房屋在最后一堵承重墙的支撑下,并没有立刻被完全吞噬,而是随着泥石流下游的方向,慢慢地、不情愿地做出了移动,一点一点地滑向北侧。
屋顶倾斜着,带着我们,就好似泰坦尼克号沉船时的最后一幕镜头,正在慢慢下沉。我们离洪流越来越近,跟房子一起下沉着,下沉着,眼看着就要被卷入那可怕的漩涡。
一米五……
一米……
半米……
距离洪流越来越近,我能感受到它的冰冷和黏稠。它仿佛在伸出无数只泥手,要将我们拽入深渊。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难道就这样了吗?我挣扎着用胳膊肘固定住自己,手臂上的肌肉因为超负荷的拉扯而痉挛。
忽然,房子一顿,磕碰到了什么!那感觉,不像是被洪流冲撞,倒像是一个巨大的刹车!
这种碰撞干绝对不是泥石流造成的,我强忍着雨水打入眼眸中的刺痛和酸胀,拼命侧头看了一眼!黑暗中,一个巨大的黑影挡在了房屋的旁边!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那颗刚刚被飞起的土墙砸断的大树!那截六七米高的树干,像是神迹一样,挡住了正在滑动的房屋!因为这横向几米的移动,屋顶已是撞到了从中央折断的树干上!瞳孔骤然一缩,希望的火苗瞬间在我心中重新燃起!
那里!那里就是唯一的生机!
我不再多想,用力紧了紧怀里的晏婉如的腰,嘶哑着喉咙大喊:“晏姐!看见那棵树没有!这是我们最后的救命稻草!跑过去!爬到树上!”我不知道哪来的力气,强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几乎是在倾斜的屋顶上匍匐前进,拉着她往树干的方向挪动。
爬在几乎呈三十度角倾斜的屋顶上,晏婉如似乎也看到了那颗树,她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生的渴望。她一咬牙,在我的搀扶下,晃晃悠悠地蹲着,一手扶着泥泞的屋顶,一手扶着我,快速朝树干方向做出移动。她的脚崴了,每动一下都痛得她皱紧眉头,但她没有停,没有放弃。
我跟在她身侧,一边保护着她的重心,也蹲着向前挪动。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发抖,她的呼吸很急促。但我们离希望越来越近了!
然而,屋顶与树干仅仅接触了四、五秒钟!洪流巨大的推力,加上卷入的石块撞击,在后面泥石流接连不断的冲击下,屋子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撕裂声!房顶以树干为圆心,徐徐逆时针地转动起来!连接处发出了可怕的吱呀声,仿佛随时都会断裂!只要再过几秒钟,肯定会绕过树干,随波逐流到下游!到时候,那棵断树也够不到,我们也只能眼睁睁地被卷走了!
“快!跑!跑起来!”
我再也顾不得重心不重心的了,拉起晏婉如,在倾斜的屋顶上,跌跌撞撞地一头冲向屋顶靠近树干的斜角!
她脚崴了,满脸痛苦之色,嘴唇紧咬着,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这是唯一的希望。她咬牙忍了下来,没有发出一声呻吟,一跌一撞地扑向树干。
就在屋顶与树木即将完全分开的那一刻!我猛地停住脚步,将怀里和手中的晏婉如,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狠狠地往前一推!
“晏姐!!”我吼道,将她推出了正在移动的屋顶范围!
呼!只见她的身体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直愣愣地撞到了树干上,她痛哼一声,但求生的本能让她爆发出了力量,双手拼命地向前伸去,一把扒住了树干上端折断的地方!死死地抱住树干!
我没有丝毫犹豫,趁着屋顶还没完全被洪流冲走,双脚徒然用力,在屋顶上狠狠一蹬!身体借着这股力量向前弹起!嗖,像是离弦的箭!我在空中努力张开臂膀,身体笔直地朝着那棵救命的断树飞去!当我的胸膛与树干重重撞到一起的当口,痛得我闷哼一声,但来不及顾及,我的手臂条件反射般合拢,一把抱住了粗壮的树干!我的双腿也缠了上去!
我死死地抱着树干,感受到粗糙的树皮摩擦着我的脸颊和身体。几秒钟后,我们当初所在的、已经塌了大半的屋顶,带着残余的碎片,已然淹没在了身后呼啸而过的洪流里,没留下丝毫痕迹。
我劫后余生般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颤抖。回头看去,巨大的洪流裹挟着泥沙和杂物,在我俩脚下方半米的位置冲杀着,发出骇人的轰鸣声!但那棵断裂的树干,像是一根定海神针,死死地固定在原地,挡住了最狂暴的冲击。除了一些漂浮在上面的树枝树杈能伤到我们,攻击力最大的石头已是失去了威胁,只咚咚地撞到树干上,发出阵阵闷响,继而被洪流带走。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腿浸在冰冷的泥浆中,能感觉到泥沙和细小树枝的刮擦。但只要我的身体大部分在水面上,只要这棵树足够牢固,只要我们能抱住,我们就能活下去!
得救了?!我脑海里闪过这个念头,带着巨大的惊喜和不敢置信。
我喘息着观察了几分钟,见泥石流虽然汹涌,但树干确实没有移动,似乎真的可以安安稳稳地避开洪流!我劫后余生般地长长吐了口气:“得救了!得救了!”声音因为喊叫和喘息而沙哑,但却充满了喜悦。
对面的山坡上传来细微的欢呼声。那些村民们,看到了我们活下来了!他们终于,不再用鄙夷的眼神看着我了。
“顾靖!好样的!”我仿佛听到了杨义的声音,带着激动和佩服。
“小伙子!坚持住!一定坚持住!”
“救援马上就到!千万别死了!”
短短一个小时,我几次经历了生生死死的考验,精神和身体都已经濒临崩溃。浑身酸痛,寒冷,疲惫。但泥石流第一波的最强冲击已过,我们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唯一的希望就在眼前!我当然不能允许自己放松,不允许自己放弃!紧了紧像八爪鱼般抱着树上的手和脚,感觉这个姿势太消耗力气,干脆也学着晏婉如的样儿,她也死死抱着树干。我调整了一下姿势,用手臂和腿更牢固地缠住树干,一手抱着树,一手躲开一道道锋利的毛茬,伸手抓住上面断开的接面,找一个更舒服也更省力的姿势。嗯,体力没问题,还能坚持很久!我对自己说,尽管全身都疼得厉害,但精神上的支撑让我觉得自己还能再坚持几个小时。
“晏姐,你怎么样?”我扭过头,看向旁边紧紧抱着树干的晏婉如。她满脸泥污和雨水,衣服湿透了,但眼睛里却重新焕发出了光彩。
我稍稍一侧头,看到晏婉如对我挤出一个不是很好看的、带着哭意的笑:“……我没事儿。”她的声音也沙哑极了。
“这么大的泥石流,当地政府肯定知道了,估计现在正派武警官兵往这边赶呢,再坚持一会儿,咱们马上就能脱险了。”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说着,试图安慰她,也安慰自己。不过我也清楚,这么大的雨,发生泥石流的地方显然不止杨村一处,唉,希望救援官兵能先赶过来救我们吧。这种等待救援的感觉,像是在巨大的泥潭里挣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被拉出去。
晏婉如似乎坚强了起来,脸上的绝望不再那么浓重,泪水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汹涌了。她又恢复了往日柔和的笑容,尽管带着疲惫和惊魂未定。“如果能活着回去,我得先抱着我女儿睡一个大觉,好想她啊。”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对女儿的思念和眷恋。
我向往道:“是啊,我也想我爱人,想我妈,想我爸。”想邹月娥,想知道她美容院开业顺利不顺利。想老妈的唠叨,想老爸那总是假装严厉实则疼爱我的眼神。想到他们,心里就充满了求生的欲望。
顿了顿,晏婉如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感激,有自责,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光芒。“知道吗?当时我脚扭了,摔在地上时,我想过很多,但怎么也没想到,在这个村子里,在我被泥石流追赶,所有人都跑走的时候,居然会有人傻到冲下来救我。更没想到,那人会是你。”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声音低沉而充满情感。“顾靖,你……你骂我一顿吧,骂我冤枉你,骂我不该不信任你,那样我心里或许还好受一些。”
她这是在把心里的愧疚和感激宣泄出来。她终于相信我不是见死不救的人了。可她不知道的是,我冲下来的原因,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简单和纯粹。其中夹杂了太多的复杂情感,甚至,欲望。
咚!就在这时,一块石头裹挟在泥石流里,从水底撞了下树干!巨大的力量让我胸口一震,抱着树干的手臂传来剧痛!
我稳了稳身子,强忍着疼痛,摇头道:“说实话,当时我真挺生您气的,恨不得在您屁股……在您脚上踩一脚,让你知道被冤枉有多难受。”说到一半,我把话拐到了脚上,虽然心里确实有过各种各样报复性的、甚至是充满性意味的幻想,但这个时候,我还是不愿在口头上表现出来,显得太轻佻。“但现在我想通了,如果换成是我女儿出了危险,当时您在身边又没有任何作为,即便我知道您真没看见,肯定也无法不带芥蒂地与您像往常那般相处了,人非圣贤嘛,都有犯糊涂的时候。而且,出了这种事,倘若您真笑呵呵地跟什么事也没发生一般,那样才有问题呢,那才不是正常人呢。”我试图理解她的情绪,安慰她,也放过自己。毕竟,她是个母亲,对女儿的感情至深,情有可原。
“对不起……”她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声音里充满了真诚的歉意。
“好了好了,这个话题到此为止,啊,肚子好饿。”我试图转移话题,这种悲伤的情绪不适合在这种时候蔓延。“晏姐,回去以后你想吃点什么?”
“想吃我妈烙的烙饼,你呢?”她抬起头,看着我,脸上勉强露出一点笑容。
“我想吃我妈炒得宫保鸡丁,想吃我爱人炖的那味道很差的啤酒鸡翅。”说起邹月娥做的饭,我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她的厨艺真的不行,但吃她做的东西,总有一种特殊的感情在里面。
“呵呵,味道很差你还想吃?”她被我逗乐了,笑声在雨声中显得格外悦耳。
“嗯,不知道为啥,特别怀念那个味儿。”或许怀念的不是味道本身,而是那种家的感觉吧。在鬼门关走了一圈,我对亲情、对家,有了更深的理解。
“顾靖。”她突然收起笑容,再次看着我,语气异常认真。
“嗯?”我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对不起。”她又说了一遍,这次的声音更轻,但却更加沉重。
“不是说了别提那事儿了吗?”我心里一跳,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旧事重提。
“对不起。”她第三次说了这句话,脸上却没有像前两次那样流泪,只是定定地看着我。
“哎呀,您怎么又来?”我皱眉,觉得她今天的反应有点反常。
“……对不起。”第四次。我的心里猛地一沉,感觉到一种不祥的预感。我看着她那张因为雨水冲刷而显得苍白的脸,她挂着泪水的眼角却带着一丝我无法理解的笑意,脸蛋上也泛起两个迷人的酒窝。这种笑容,在这种场合,让我感到心惊肉跳。她到底要说什么?她这是在告别吗?!“……活下去,然后告诉我女儿,让她以后一定听姥姥的话,不许淘气,不许捣蛋。”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仿佛是在交代遗言。
我急道:“你怎么了?晏姐!你别吓我!”我挣扎着想调整姿势,去看清楚她的身体状况,但我抱着树干的手臂和腿都像灌了铅一样,动一下都困难。
晏婉如看着我着急的样子,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解脱,也带着无奈。“我的腿,坚持不住了。”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像是风吹过树叶的声音。没等我琢磨过味儿来,她抱着树干的手臂突然一松!身子猛然一沉!
“晏姐!”我悚然一惊,她下滑了一大截!身体有一半浸入了泥石流中!她的双腿像被巨大的力量拽住一样,快速地向下沉!脚尖几乎都被泥石流冲到了!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拼命地往右挪动身体,试图去拉住她,但我抱着树干,能移动的范围有限。
“快!爬上来!再爬上来!”我拼命地伸出手,抓住她的腕子,嘶哑着声音大喊!我一只手和两只脚得固定住自己,此时根本用不上全部力气拉她上来!“快点!别放弃!”
“没用的。”晏婉如没有挣扎向上爬,她只是看着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浓郁,带着一种赴死的平静。“顾靖,谢谢你。”
“谢谢你”?!谢个屁啊!她要放弃了!看着她缓缓下沉的身体,看着她的脸离我越来越远,一种强烈的、痛苦的无力感像电流一样击中了我。我大吼道:“晏婉如!你不能死!给我爬上来!别放弃!”
晏婉如的眼眸有些迷离,目光穿越风雨,仿佛看到了遥远的地方。“真的不想死啊……好想再见我女儿一面……我还没看她长大……还没看她成家……可是……没时间了……”她的双腿已经完全沉进了湍急的洪流里,我抓着她的手臂,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正在将她向下拉扯。
村民们所在的山坡上爆发出惊呼:“晏老师!”他们的声音听起来那么遥远,充满了绝望。
我艰难地爬到她身边,顾不得腿也被泥石流浸没,一把搂住她的肩膀,用尽全力向上抬,想帮她多坚持一会儿!但是,她的身体仍然没有止住下滑的趋势,一厘米……两厘米……三厘米……我感觉自己也快要被拽下去了!
“放开我吧。”晏婉如笑了笑,声音带着不舍和温柔:“顾靖,顾靖,你活下去……该说再见了。”她的手挣脱了我,似乎是想主动放弃抓住树干,让我得以解脱。
不!
我心里一狠,爆发出了最后的疯狂!不只是为了救她,也是为了证明自己,为了那该死的面子,为了那个未说出口的秘密!“我不会让你死的!”
晏婉如的脸上很是平静,她大概觉得我只是不甘心。“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还有办法!”我深深深吸了口气,感觉冰冷的雨水和空气灌入肺部,刺痛不已。我看着她绝望的眼睛,缓缓吐出来,声音嘶哑而坚定:“还有一个办法。”
“还有?”突然,晏婉如许是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豁然变色,眼神里重新燃起了求生的渴望,但更多的是惊恐:“小靖!你要干什么?”她大概猜到了我的打算。
我没有任何迟疑,立刻用双脚缠住树干,手臂紧抱,然后将身体一点点向下滑动。脚伸进了冰冷的洪流里,泥沙和石块刮擦着我的小腿,像无数刀片在切割!刺骨的凉意瞬间蔓延全身,痛得我浑身一颤,但我咬牙忍住了。一点点向下爬着,直到我的身体大部分没入泥石流中。
晏婉如疯狂地叫着,泪水和雨水模糊了她的脸:“不!不要!小靖!你别这样!你爬上去!别下来!”
我的大半个身子没入了泥石流中,感受着洪流的冲击力,手臂死死地抱着树干,不让自己被冲走。“对了,别说我是为了救你死的,我怕我爱人吃醋。”我甚至在这种时候开了一个糟糕的玩笑,也不知道她听没听到。
憋了口气,我一头扎进冰冷粘稠的泥水里!刺鼻的泥土腥味呛得我咳嗽起来!黑暗,浑浊,巨大的压力!我摸索着找到她的腿,她的身体,然后猛地向上蹬腿,用肩膀去顶她的胯部!
等我的脑袋付出水面时,我看到晏婉如惊恐地看着我,我的头顶在了她的胯下,我的脖子感受着她大腿根部的柔软!向上一用力,直接让她骑在了我的肩膀上!她尖叫了一声,身体向上提了一大截,双腿不再没入洪流,而是挂在我身体两侧!
但是!我却再没有力气拖着她向上爬去了!背着一个成年人的重量,我的肩膀,我的手臂,我的腰腹,都在承受着巨大的负荷,再加上泥石流的冲击,我能做的只有死死搂住树干,用尽全身的力气固定住自己,任由洪流冲打着我的下半个身段。而晏婉如,也终于止住了下落,在我手臂的支撑下,她的双腿也离开了泥石流,高高地挂在我身上,像是在我的身体上寻找着安全感。
我咬牙忍着剧痛,感受着她坐在我肩膀上的重量,感受着泥沙石块在我腿上和腰部无情地刮擦撞击。我知道,这种姿势我坚持不了多久。洪流虽然最强的冲击过去了,但依然裹挟着致命的杂物。
“别这样!顾靖!呜呜!求你别这样!”晏婉如哭着,她的手死死抓住我的头,或者我的头发,或者我的肩膀,不让我松手,但同时又哀求着我不要这样支撑她,因为这对我来说太危险了。
“你要是一松手,咱们都得完蛋。”我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手抱紧了,别哭了,我不是还没死呢吗?啊!”我后背一痛,只感觉一块小碎石重重砸到我身上,皮肉像被撕开一样,火辣辣的,应该是裂口了!
“咝!”还没等我喘一口气,嗖!一只锋利的树杈从左腿上划过!雨裤似乎都被撕开了,冰冷的泥水立刻刺激着皮肉上的伤口!“……啊!”我控制不住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你怎么了?怎么了?”晏婉如听到我的声音,更加慌乱和担忧。
我忍着疼痛道:“没事,好着呢。”我在骗她。我的身体,正在被泥石流无情地摧残。
“你骗人!呜呜!骗人!”她哭得更大声了。
洪流里的杂物太多了,简直就是一条死亡河流。几乎每隔几秒钟就会有树枝、石块、甚至建筑物的碎片撞到我身上,在我皮肤上开出无数道口子,渗出鲜红的血液。我已经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血了,身体疼痛到几乎麻木,但每次强烈的撞击,还是会让我的意识清醒几分。
身体里的力量在渐渐流逝……肌肉在痉挛,骨头仿佛要断裂,伤口在火辣辣地烧,寒冷和疼痛交织在一起,让我意识开始模糊。
我苦笑了一下,觉得自己今天肯定是吃错药了。不然,为什么会突然连死都不怕了?以前那么惜命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种飞蛾扑火的事情?顾靖啊顾靖,你就是一笨蛋,这可是泥石流,你没事逞什么英雄?现在傻眼了吧?老实了吧?要死了吧?
咚!又是一声闷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从背后杀来!是泥石流里裹挟的某个更大的物体!我胸口几乎都镶进了树干上,骨头仿佛都碎裂了!痛得我眼冒金星!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一块半人高的巨石!
“顾靖!呜呜!你怎么了?”晏婉如吓得抱我更紧了,她也感受到了那股冲击力。
幸好水流已没有第一波那般湍急了,这一击势头虽大,但勉强还是支撑了下来。我的身体像是要被撞散架了一样,但还是死死地抱着树干。“……没……没事儿……小意思……呵呵……才这么快小石头就想弄死我……它也太看不起我了……咳咳……”我控制不住地咳嗽起来,嘴里尝到一股甜腥味,大概是内脏也受伤了。
晏婉如哭喊道:“血!胸口流血了!”她大概看到了我胸口被石块撞击后渗出的血液,透过湿透的衣服和绷带(如果有的话)流了出来。
我眼前有些模糊,脑袋晕晕的,耳边是洪流的咆哮和她的哭喊。“不是血,你看错了。”我嘴硬着。肩膀和脖子上的重量越来越大,我明白,不是晏婉如便沉了,是我的力气变小了,我的手臂在颤抖,快要坚持不住了。纵然有水的浮力帮忙,可要背着一个人挂在树上,并对抗洪流的冲击,还是太困难了。
我还能坚持多久?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感觉时间慢了下来,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顾靖!呜呜!别管我了!你别管我了!”晏婉如也意识到我正在衰弱,她哭着让我放开她,不想我为她送死。
我的力气早已用尽了,现在凭借的只是一丝顽强的毅力在支撑着,或者说,是在用我的命,向全世界,向她,证明我的清白。我低头看了一眼挂在我身上的她,她的脸颊紧贴着我的脖子,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晏姐……您放心……咝……就算我死了……也不会松手的……你一定得活着回去……我还有话让你带给我爱人呢……”我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咳咳……您告诉她……说我爱她……特别特别爱……爱她爱得要死了……咳咳……我脸皮薄……结婚的那天……这话我没好意思说……呼……现在……恐怕没法给她戴上结婚戒指了……您替我带一句对不起吧……咳……好困啊……为什么这么困呢……”我的眼皮像有千斤重,不住地往下耷拉。嘴里说着对邹月娥的话,似乎是用最后的力气去抓住属于我的世界,我的生活。
“别睡!顾靖!别睡!睡了就醒不了了!呜呜!别睡!”晏婉如听到我的声音越来越轻,意识到不对,她拼命摇晃着我的头,试图让我保持清醒。
“可我真的睁不开眼了呢。”我的意识像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向着黑暗坠落。耳边是她的哭喊,是洪流的咆哮,渐渐变得模糊。
“不许睡!呜呜!那些话!我才不给你带!要说你自己当面跟她说!听见没有!顾靖!你不许死!我不许你死!”她的声音像遥远的回声,穿过浓重的迷雾传入我的耳朵。我感觉到她的手在我脸上轻轻拍打,带着哭声哀求我。可是,太累了,太疼了,太困了……我感觉身体已经被掏空,再也没有一丝力气去对抗那股强大的困意。
顾靖,顾靖,别睡……她还在喊我的名字,声音渐渐远去……
我的身体,似乎正在冰冷中,慢慢地,停止了所有的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