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吵吵打打!】
重生之玩物人生 · 尝谕升级脚本后加料 · 9,419 字
二十多分钟后。
我已经穿好衣服,头发也勉强擦干了。经历刚才那副场景,我几乎崩溃地拍拍额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被颠覆了。我的身体依然带着洗澡间里的潮湿和她体香的余味,下体的硬感也还在隐隐作痛。我走前两步,恶狠狠地踩了脚四分五裂的木桶底盘,伪劣产品害死人啊,你偏偏选在最关键的时候掉链子!
内心充满了委屈和羞耻,我知道即将面对的是一场狂风暴雨。我一边拿捏的语言,一边犹豫再三地推开南屋门走出去。
院子里很热闹,已经站了不少围观的邻居,大家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古怪的探究和窃窃私语。我知道,刚才南屋里巨大的声响肯定惊动了他们。坐在石墩上的老爸攥着拳头,脸色非常不好看,眉毛拧成了疙瘩,浑身散发着一种低沉的、危险的气息。
我正欲解释,手执扫床用的笤帚疙瘩的老妈便一个箭步窜上来,双眼喷火,对着我屁股蛋子就是一通暴打。
“你个小王八蛋!我今天要是不打死你!我就不姓崔!反了天了!反了天了你!”老妈一边打,一边声嘶力竭地吼着,力道很足,扫帚疙瘩打在屁股上生疼。
我捂着屁股满院子乱跑,躲避着她的棍棒:“妈!不是那样!你听我说!先听我说!那是个误会啊!”
老妈要多气愤有多气愤,大叫道:“都被那狐狸精勾搭到一个洗澡桶里了!还说个屁啊!你个孽畜!你对得起我们吗!”她嘴里说的“狐狸精”,显然是指的邹月娥。
“您别瞎说!”我忙跑到老爸身后,拽拽他后背的白衬衫,试图寻求庇护:“爸,您快劝劝我妈呀!根本不是那回事儿!是木桶破了,不是我们故意的啊!”
老爸沉目哼了一声,眼神同样冰冷地看向我,对我妈道:“打!往死里打!这种混账东西,不给他点颜色瞧瞧,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完了,连老爸都信了!而且看起来比老妈更生气。我在父母中间,简直插翅难逃,只能被老妈追着打,同时试图辩解。
我冤枉死了都!被误会成这个样子,简直比被真打了还难受。我飞快扫了眼不远处的水池子前,那边的动静也不比我这里小多少。
香椿树下倒着一个菜篮子,白菜、水萝卜、蒜苗已被邹奶奶扔到了地上,看来是买菜回来了,听见南屋的动静就过来了。她现在抡圆了膀子,手里拿着一条皮带,追着邹月娥打,巴掌雨点般落到邹姨身上,啪啪啪啪,那声音清脆而响亮,听着都疼!下手那叫一个狠,嘴里还嚷嚷道:“我!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死丫头!告诉你别祸害小靖别祸害小靖!你成心要把我气死是不是?你俩差着辈分呐!”
邹月娥也被打得捂着胳膊躲避,但听声音似乎没有我妈这边这么狼狈。她咬牙切齿地回嘴:“你听我说行不行?!那是个意外!是木桶破了!”
“说?还说什么呀说!”邹奶奶破口大骂,声音尖利刺耳:“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你想男人了!去哪找不行啊!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比个禽兽都不如啊!你勾引谁不好,非勾引老崔家的小靖!呼!呼!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把你打残废了!也省得给我满世界丢人现眼去!造孽啊!造孽啊!我都一把年纪了!怎么摊上这么个事儿啊!我也不活了!明天就找个小河沟跳下去淹死!”
邹奶奶的话语更加恶毒,充满了对邹月娥的攻击和羞辱。听到她说“你个没心没肺的玩意儿”“勾引”,我胸中的怒火瞬间燃烧起来。邹姨是无辜的,事情变成这样完全是意外!而且,就算她不是无辜的,也不是她一个人的错!我在旁边听着,邹月娥也没有逃跑,就这么一边躲避一边和邹奶奶争执。
听到邹奶奶说要死要活的话,邹月娥的声音猛地提高,也带着一股豁出去的劲儿:“您想跳就跳!没人拦着!”
我可不敢效仿邹月娥,再怎么误会,爸妈终归是爸妈,他们要打我,那我就得挨着。我继续捂着屁股躲避,但眼睛却紧紧盯着邹月娥那边。她虽然在躲避,但脸上是压抑的怒火和委屈,没有一丝认错的意思。
老四合院里吵得热火朝天,我们的喊叫声,邹奶奶的咒骂声,皮带和扫帚疙瘩的啪啪声,吸引来不少人围观,大开的院门外,都是熟悉的老邻居,探头探脑地看热闹。
有道是家丑不可外扬,好面子的母亲一看,顾不得继续打我了,用力地踹了我一脚(这一脚倒是没用扫帚),蹬蹬走过去把院门关好,将那些看热闹的邻居挡在了外面。
院里嘈杂的声音瞬间小了很多,迎来了一片难得的沉静。只有我还在捂着屁股揉,邹月娥和邹奶奶也站在原地喘气,怒目而视。
不多时,老妈斜眼瞥瞥邹月娥,眼神依然带着敌意,转身走向北房,留下一句话:“……回屋说!”
这代表事情暂时告一段落,进入了审讯阶段。
大家各回各屋。我在父母愤怒的眼神逼迫下,灰头土脸地回了北屋,坐在爸妈的卧室里,等待审判。邹月娥和邹奶奶也回了东屋,但没听见她们的说话声,只隐约传来几声物品碰撞的响动。
在爸妈的卧室里,我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我喘了口气,试图把我之前在南屋里想好的说辞一股脑倒出来:“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的不是故意的。本来下午我是去洗澡的,但我进了屋才发现,邹姨竟然也在里面洗。后来邹奶奶突然跟外面敲门,我才知道邹姨一直在里面。当时邹奶奶语气挺急的,非要进来,邹姨就让我先找个地方躲一躲……”
靠在门框上的老妈抱起胳膊,脸色铁青,咯咯磨着牙,完全不信我的解释:“躲?她躲什么?她清清白白的躲什么?再说了!你就那么巧,正好就躲她洗澡那个桶里?!那也不能洗到一个桶里!编!接着编!你就使劲儿编吧!”
“谁说不是呢。”我急得用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头发被我抓得乱糟糟的,“可当时根本没时间想别的啊!除了桶里根本没别的地方能躲人!而且,后来我不是都从桶里出来了,准备穿衣服出去跟您说清楚的吗?可是您又突然进来了啊!”
我试图还原事情发生的顺序和每一个关键点,解释我在水下的尴尬处境和她的狼狈。
“她那时正穿衣服准备出去呢,”我继续解释,“一听您进来,她怕被您看见只围着浴巾的样子,情急之下就跳到我桶里来了!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从头到尾都是巧合!是木桶太老旧了,我们两个的重量一进去,它就受不住破了!所以您进来看到的才会是那个样子!我跟邹姨真的什么事儿也没有啊!”
我的语气非常急切,甚至带着一丝哭腔。我期望父母能听进我的解释,理解当时情势的危急和我的无奈。
“长本事了你!”老妈听完,却丝毫不为所动,脸上依然带着嘲讽和愤怒的表情:“误会?哪个误会能这么巧?又是藏又是躲又是进一个桶的?嗯?你也学会说瞎话了?”
被冤枉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尤其是在经历过那样的羞耻场景后。我压了压火,挺直腰板,正襟危坐道:“爸,妈,我用我的学业发誓,我用我的未来发誓,真的没骗您,这就是个误会,我跟邹姨什么事儿也没有!她只是想躲一下邹奶奶,没想到您就进来了,她慌了!”我又死乞白赖地澄清了一会儿,但爸妈都无动于衷,死活不肯相信我。他们认定了我已经被那个“狐狸精”勾引了,还学会了骗人。
这时,玻璃碎掉的声响在院里溅了起来。
乒乓!哗啦!
好像是碗碟被砸了,声音是从邹月娥的东屋传来的!看来她和邹奶奶还在吵,而且动了手。
我心里一紧,她还在挨打吗?被自己的亲妈用那种恶毒的话骂,还被打,她得多难受?她是为了帮我躲避邹奶奶,才跳进我桶里的,结果现在却要承担这一切的后果,还要被亲人误解和责打。
我站起来,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想去东屋看看,阻止邹奶奶。透过开着的窗户,我勉强能看到东屋院门口的情况。只见邹奶奶手里拿着一条皮带,从屋里追了出来,表情比刚才在院里更盛怒!她对着邹月娥,一鞭子一鞭子地打在邹姨身上!
啪!啪!啪!那声音清晰地传进我的耳朵,仿佛打在我的心上。邹月娥没有躲,也没有还手,就这么站在院子里,承受着皮带的抽打!她的背影看起来单薄而倔强,让人心疼。
我胸口一热,再也忍不住了。爸妈可以打我骂我,那是我的亲人,我认了。但邹姨是无辜的,她一个女人,怎么能忍受这种来自亲人的误解和责打?!我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迈开步子就要出屋。
“你给我坐下!”我爸的声音从背后喊住了我,语气低沉而带着命令。“你去干什么?人家邹大妈教育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
“爸!您别拦我!”我回头冲我爸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
“坐下!”老爸提高了声音,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严。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没入肉里,眼睛死死地盯着窗外邹月娥被打的背影。她咬着嘴唇,身体随着每一次抽打而微微颤抖,但依然没有发出哭喊声,也没有辩解。她的倔强,让我心疼得厉害。
啪!
啪!
啪!
邹月娥依然不说话也不还手,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挨着打。皮带打在她身上的声音,以及邹奶奶那些恶毒的咒骂,像刀子一样割着我的耳朵。
啪!啪!
“你说啊!你怎么不说话!你哑巴啦?你还敢跟我瞪眼?!信不信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邹奶奶见她不吭声,骂得更狠,打得更用力。
嘴唇因疼痛微微颤抖,邹月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眼神里全是无法言说的痛苦和委屈,却依然没有一丝退让,也没有发出求饶的声音。她的倔强与痛苦交织的表情,她那单薄而委屈的背影,如同燃烧的火焰,彻底点燃了我心中所有的怒火和保护欲!
我再也压不住胸膛的火气,也顾不上我爸的阻拦,猛地一声怒吼:“够了!”轰然爆发了!
“你给我回来!”老妈的声音带着惊怒。
我不理母亲,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猛地从屋里冲了出去,箭一般地蹿到了邹月娥身前,用自己的身体,嗖地一下横身在了邹月娥与邹奶奶中间!我张开双臂,将她护在了身后!
我的突然出现,让邹奶奶愣了一下,打在我肩上的皮带顿了一下。老爸老妈也追了出来,站在门口,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邹奶奶见状,眼神更加不善,依然抡起皮带要绕过我去打邹月娥。
刷!
没等她鞭子落下,我就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皮带,用力一拽,将其从邹奶奶手中抢了过来!她没料到我会这么做,身体因为惯性向前踉跄了一下。我拽过皮带,看都没看,重重一甩手,将其丢到旁边的水池子里。
水花四溅,皮带沉了下去。
我皮糙肉厚,如果爸妈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如果邹奶奶打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但邹姨是无辜的,她一个女人家,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和责打!她是为了帮我才陷入这样的境地的!
“小靖,你起开,没你的事儿!”邹奶奶脸上闪过一丝恼怒,指着我呵斥道。
我挡在邹月娥身前,身体有些发抖,分不清是刚才被打的疼痛还是心里的愤怒。邹月娥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也绷得很紧,几乎贴着我的后背。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我咬牙切齿地看着邹奶奶,又看向站在门口一脸阴沉的父亲和满脸愤怒的母亲,“我跟邹姨都已经解释过原由了!那是个意外!你们为什么不信?!信我们一次能死吗?!就那么想看见她被打,看见我挨骂吗?!”
我的声音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变得有些变形,带着一丝嘶哑和吼叫。这大概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在家里发这么大的火,而且还是为了外人,为了邹月娥。
老妈板脸指着北房,怒不可遏:“你给我回屋去!反了你!”
我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邹月娥,她在我身后,眼神复杂地看着我的背影,似乎也被我的爆发惊到了。我喘了两口气,感觉到内心的火焰越烧越旺。解释不清,怎么说都没人信,那干脆就顺着他们的意思来好了!
我狠狠一脚把地上的水萝卜踩得稀巴烂,绿色的汁水溅了出来。“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想听什么?!我跟邹姨是什么样子,你们自己心里难道就没有个猜想吗?想让我们承认什么?!这样吧,你们想让我说什么,想让邹姨承认什么,都归纳在一张纸上,我照着读一遍给你们听,行了吗?!”
我的话带着一种极度的讽刺和反抗,彻底激怒了他们。邹奶奶脸色更白,伸手指着我,气得说不出话来。我爸妈也紧绷着脸。
邹奶奶一声轻哼,勉强挤出话来:“你敢说你俩没问题吗?敢说你俩没鬼吗?”
“这就是你们想听的?”我气极反笑,索性破罐子破摔,声音陡然提高,像是要让整个胡同都能听见:“好!我俩有问题!行了吧!我俩不但有问题,问题还大着呢!”
我转头看向邹月娥,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猛地转回看向父母和邹奶奶,高声吼道:“对!我喜欢邹姨!我就是喜欢她!而且是特别特别喜欢她!怎么样?!你们满意了吗?!”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像是要跳出嗓子眼。一半是愤怒冲动下的气话,另一半却也隐隐带着一丝真实的情感流露。是的,我喜欢她。从第一次见她时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到后来接触中的心动和昨晚的放纵,还有刚才在水下身体紧贴的那种强烈的悸动,这一切都让我对她产生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情感,或者说,是掺杂着情欲的深刻吸引。
我不管不顾,继续吼道:“你们不是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桶里吗?好!我告诉你们!今天是我偷看她洗澡的!是她洗到一半睡着了,我进来,然后发现她也在里面,我好奇心犯了,偷偷看了她!所以我就躲在那里了!我这么说!行吗?!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想要的真相吗?!”
老妈瞪着我,脸色红白交加:“你……你别胡说八道!”她也被我的“自爆”惊呆了,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您也知道我是在胡说呀?”我感觉眼眶有些发红,心里充满了憋屈和愤怒。“我说了真话没人信!解释是误会你们不信!我现在按着你们心里想的,说句最难听最伤人的谎话,你们倒相信了是吗?!”我感到一股无力感深深地攫住了我,我摊开手,带着一丝绝望,“你们不信我,也不信邹姨,现在事情闹成这个样子,把人都打了,把邹姨名声搞成这样!您给我指一条活路行不?!我现在该怎么办?说真话您不信!说假话难道就对了?!”
我站在院子里,对着父母和邹奶奶,发泄着所有的委屈、愤怒和羞耻。邹月娥在我身后,我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轻微地颤抖,但依然一言不发,只是沉默地承受着这一切。我的吼叫,不仅仅是在向父母反抗,也是在替她鸣不平,承担下所有的责任。
我的怒吼回荡在院子里,然后逐渐平息。空气死一样的寂静。我看着父母和邹奶奶震惊而复杂的表情,他们大概也没想到我平时内向乖巧,发起火来会是这个样子。他们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也许是被我的话噎住了,也许是被我的失态惊到了。
我深吸一口气,身体还有些发抖。转过身,看向站在我身后的邹月娥。她的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带着被皮带抽打过的红痕,眼神复杂而痛苦地看着我。那种眼神,带着震惊,带着一丝感激,又带着一丝愧疚,更多的,是难以言说的委屈和无奈。
我心里刀割一样疼。她怎么能被打呢?怎么能被这样辱骂呢?都是因为我。
我伸出手,鬼使神差地,轻轻地,带着一种克制的温柔,想要触碰一下她脸上的伤痕。我的指尖在她脸上方的空气中停住了,最终没有落下。我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场合也不对。
邹月娥看着我伸出的手,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没有躲开,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我,眼中的痛苦似乎更深了。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有发出声音。
一阵冷风吹过,我感觉后背有些发凉,意识到自己还穿着潮湿的衣服,而邹月娥,她刚才更是几乎半裸的状态。经历刚才的争吵和拉扯,她身上的浴巾可能已经有些松动了。
“你……”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而低弱,带着一丝未褪去的颤抖,“你……干嘛这么说?”她指的是我刚才对父母说的那些气话。
我苦笑了一下,“还能怎么办?解释他们不信啊。总不能让您一直挨骂吧?”我停顿了一下,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带着一丝认真,掺杂着刚才的气话里或许真实的成分,“再说了……我说的也……也不是全假。”
我的话让她的身体猛地一颤,眼睛瞪大了,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种话来。我看到了她眼底深处翻涌的、复杂的情绪,惊讶、怀疑、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就在我们俩对视着,气氛因为我那句半真半假的话变得异常微妙时,我爸妈那边终于有了动静。
老妈深吸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一下情绪,眼神依然带着愤怒和怀疑,但没有再骂脏话。她看了一眼站在我身后的邹月娥,又看看我,然后转过身,依然绷着脸走向北房:“……进屋!”
我明白,这是让我进去继续谈。我回头看了一眼邹月娥,她也在看着我,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询问,又带着一丝担忧。我冲她点了点头,示意她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然后,我转身跟着父母进了北屋。
……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情绪,在我妈冷淡的眼神下进了卧室。坐在椅子上,我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组织语言。在爸妈的卧室里,我终于得到了说话的机会,“爸,妈,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真的,那是个意外。本来下午我是去洗澡的,但没想到邹姨竟然也在南屋,她洗澡时睡着了。后来邹奶奶突然敲门,她担心被发现,就让我先躲一躲。”我努力用平静的语气讲述事情的原委,这次,我放弃了冲动时的激愤,试图用事实来说服他们。
靠在门框上的老妈咯咯磨着牙:“那也不能洗到一个桶里!编!接着编!”她依然不信,眼神像淬了冰一样。
“谁说不是呢。”我把十根手指插进头发里抓了抓,“可当时邹奶奶就要进来,房间里根本没别的地方能躲人,邹姨就让我先进了她洗澡的桶。等邹奶奶刚一走,我正准备出来呢,结果您又进来了!当时邹姨刚穿衣服,还没穿好呢!怕被您撞见那个样子,她情急之下就跳进我桶里了!妈,我说的可都是真的,是木桶自己破了,我们真没想到会变成那样!这从头到尾,真的就只是个意外和误会!”
“长本事了你!”老妈不为所动,冷笑着:“也学会说瞎话了?”
被冤枉的感觉着实不好受,尤其是在这种关键时刻。我压了压火,正襟危坐道:“爸,妈,我对天发誓,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真的没骗您!这就是个误会!我跟邹姨什么事儿也没有!”我又死乞白赖地澄清了一会儿,但爸妈都无动于衷,死活不肯相信我。他们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和邹月娥之间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就在这时,玻璃碎掉的声响又从东屋传来了几声。
好像是碗碟被砸了,是邹月娥东屋传来的。听到那声音,我的心又揪了起来。邹奶奶还在打她吗?
我坐不住了,站起来透过开着的窗户看去,果然,邹奶奶依然气不过,拿着一条皮带从屋里追了出来,一鞭子一鞭子地打在邹月娥身上!
“我说啊!你为什么不老实承认!你是不是觉得丢人?!你不觉得丢人!你把我这个老脸都丢尽了!啊?!”邹奶奶一边打一边骂,声音依然尖刻恶毒,“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是不是非得让你烂在外头你才甘心?!”
邹月娥似乎受不了母亲的羞辱了,终于开口回嘴,但声音被抽打和哭泣声压制着,听不太清。
我胸口一热,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愤怒和冲动,我不能看着她被打!我不能!我迈开步子就要出屋。
老爸却从背后喊住了我,声音严肃:“给我坐下!人家邹大妈教育女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刚把我们气成什么样了?你还想惹事?!”
我攥紧了拳头,指甲没入肉里。是啊,我能怎么样?我现在出去,也只会让事情更糟。而且,我爸把我看得死死的。
啪!
啪!
啪!
皮带抽打的声音持续不断,伴随着邹奶奶恶毒的辱骂。她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完全不顾及母女情分,将所有的愤怒和之前听到的流言蜚语,都发泄在了邹月娥身上。
邹奶奶边打边骂:“那几个老乡的话我本来还不愿意相信!邹月娥!今天算是让我重新认识了一遍你!你个兔崽子!成天就知道找男人!我一把屎一把尿地养了你这么多年!我为了什么啊我?就为了让你去勾搭男人?你给你妈争点脸行不行啊?呼!你以后也别叫我妈了!我当不起!你这个丧门星!”
我听着,感觉自己全身都在发冷。邹月娥没有还手,就这么静静站在那里挨着打。她的身体因为每一次抽打而颤抖,但嘴里依然咬着牙,一声不吭,眼神倔强地盯着母亲。
啪!啪!
“我说啊!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心里不服气是不是?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我看你下次还敢不敢了!”
嘴唇因痛疼微微颤抖,邹月娥一双眸子紧紧盯着母亲的眼睛,一语不发。她脸上、胳膊上肯定已经遍布红肿的抽打痕迹了。她那倔强而委屈的背影,那种沉默承受着一切的样子,让我再也压不住胸膛的火气,像刚才一样,轰然爆发了!
“你给我回来!”
我不理母亲,猛地起身,挣开我爸试图拉住我的手,再次冲出了北屋!
我冲到邹月娥身边,顾不上邹奶奶手中的皮带,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挡在身后!我感觉皮带又一次落在了我肩膀上,带来一阵火辣辣的疼痛。
老爸老妈也追了出来,站在门口,眼神又惊又怒。邹奶奶见我挡住,怒火更甚,依然抡起皮带要绕过我去打邹月娥,嘴里骂着“你起开!小屁孩少管闲事!”
刷!
我反应更快,在她皮带还没完全落下时,就猛地伸手抓住了皮带,使劲一拉,将其从她手中夺过,然后重重一甩手,将其丢到水池子里。
我皮糙肉厚,如果爸妈打我,我绝对不会还手,如果邹奶奶打我,我也不会说什么,但邹姨是无辜的,她一个女人家,不应该受到这样的侮辱!
“小靖,你起开,没你的事儿!”邹奶奶脸色扭曲,瞪着我。
我挡在邹月娥身前,身体紧绷,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她依然低着头,站在我身后,没有看我,但我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小的颤抖。我的心里充满了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啊!?”我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看着邹奶奶,看着父亲母亲,感觉自己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我跟邹姨已经解释过原由了!那是个意外!你们为什么不信?!非要把人逼到这个份上吗?信我们一次能死吗?!”
老妈板脸指着北房,怒吼道:“你给我回屋去!!”
我回头看了眼面无表情的邹月娥,她好像回过了神,正抬眼看向我。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情绪,感觉到巨大的无力。解释不通,怎么办?难道就任由误会继续,看着她被这样对待?
我喘了两口气,心中的火气和屈辱交织,狠狠一脚把地上的水萝卜踩得稀巴烂,红色白色的汁水溅得到处都是。“这也不信那也不信!我就不明白了!你们到底想听什么?你们是不是觉得我们背地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宁愿相信最坏的可能?!”我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似于自毁的讥讽,“既然你们都觉得我们有问题,都觉得她是个‘狐狸精’‘勾引男人’的女人,觉得我跟她‘有问题’,那好啊!”
我猛地转过身,看向父母和邹奶奶,脸上带着一种扭曲的表情,是愤怒、是委屈,也是豁出去的绝望。我的眼神落到了邹月娥脸上,她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要说什么,只是带着一种困惑看着我。
“既然你们不信真相,非要相信最难听的谣言,”我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将胸中所有的郁闷都吼出来,“那我就说句让你们满意的!让你们觉得真相大白的话!省得你们在那儿瞎猜瞎想,觉得是多大的阴谋!”
我看着邹月娥,眼中带着一丝抱歉,但事到如今,我只能这么做了。我转回头,面向父母和邹奶奶,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几乎是吼出来:“好!我俩有问题!行了吧?!我就是喜欢她!我承认!我是喜欢邹姨!特别特别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了!所以今天是我故意偷偷进洗澡间,趁着她洗澡时睡着了,偷看她!然后故意躲起来!后来我妈进来,她为了保护我,才不得不跳到我桶里来的!我就是这么坏!这么不是东西!这么禽兽不如!你们满意了吗?!这就是你们想听的吗?!”
说出这些话,如同揭开了自己身上所有的伪装,把我内心深处那些隐秘的、连我自己都羞于承认的冲动和渴望,以最夸张、最恶毒的方式撕开展示在所有人面前。我的脸上热辣辣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羞耻,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老妈瞪着我,满脸震惊,指着我颤抖着说:“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她显然没想到我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而且是以这样自污的方式。
“您也知道我是在胡说呀?”我感觉心里刀绞一般,痛得想哭。“可我们说实话您不信啊!我能怎么办?我就是不希望看着邹姨被您骂!被您打!凭什么啊?!就因为您的不信任?!”我的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和控诉,“您给我指一条活路行不?现在您认定我们有问题,我承认了是谎话,您又不让我这么说。难道非要逼死我们吗?”我心里想说的是,难道非要逼得我没办法证明清白,只能任由这个误会变成事实,然后带着邹姨一起,去面对你们所谓的“家法”和“族规”吗?
我的话,像是一颗炸弹,将整个院子的空气都点燃了。我的父母、邹奶奶,还有我身后的邹月娥,全都陷入了震惊之中。我的告白,或者说是我的绝望宣言,将我们所有人都推向了一个无法预料的深渊。我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会怎么发展,但我知道,在今天,在我说出“我喜欢邹姨”的那一刻,在我们身体紧贴在木桶里的那一刻,我们之间某些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