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时间已是下午四点一刻，夕阳西下，天边的云气格外凝重，透射出泛红的暖光，映照着落芳关后的黄沙地。

郁霭和章西女王持刃对峙。从关口上的黄宁看来，戴着眼镜，穿得干干净净而又有些单薄，具备大家闺秀的文弱气质的郁霭并不像是一个战士，倒是平时在军士中不甚起眼的章西女王，铠甲着身，却有几分英气：“若不是知道圣女战士的厉害……简直像是在欺负小女孩。”

郁霭抬起枪尖，从镜片后露出无法被看见的鄙视眼神：“怎么不继续逃？看那残阳，一会儿就会因为染了你的血而更加鲜艳了。”

章西面带微笑，似乎并不生气：“染的是谁的血可不一定。你这衣服，哪里像是在打仗，分明是在走台。我一戟就能搠死你。”

走台？什么啊，T台么？这个其貌不扬的家伙还知道流行时尚方面的事情？呃……哪有模特会穿这种羞耻的衣服啊？想到这里，郁霭又暗自诅咒卡尔居心叵测，可是战斗中为什么要想这些……“哼，那得看你有没有这技术了……”策马驱前，并不攻击，只是虚晃一下，章西挺戟去刺，却刺了个空，被郁霭轻松闪过：“真可惜，相去甚远呢。”

章西刺了个空，心里略作盘算，果然这激将法有点效果，正如叶相所料——郁霭对她似乎有所保留，想要一点一点让她陷入绝望之中，故而没有发动暴风骤雨一般的高速攻击。眼见郁霭背对自己暗加嘲讽，她嘴上也不落下风：“还有啊，你们为什么非得穿短裙连裤袜呢？又不是去勾引男人。”

郁霭脑中顿时浮现起了无数讨厌的，不怀好意的眼睛——学校里的小男生，路上的大叔，卡尔……真是的哪怕想到他们看着自己的样子就恶心！她只觉脸上一阵燥热，面颊不由自主地红了起来：“又不是我想穿的，少说废话！”突然回马，朝着章西连环刺去，动作奇快，章西根本来不及反应，下意识用画戟抵挡了几下：“生气了？还真是……”

“住口！”郁霭又来一枪，突破了章西的防御，径自刺在了郁霭盔甲的护心镜上，只听哐铛一声，护心镜已然破了个洞，章西急忙将长枪格挡开，顺势扬起画戟扫向郁霭面门，可是方向略偏，郁霭只是略微低头就躲过了攻击，而章西此时已是门户大开，破绽百出。

罪无可恕！此人生得一条讨嫌舌，要杀了她！不行……就这么杀了她也太便宜她了，要让她绝望到说不出话来再死！究竟该怎么办……郁霭反手一枪直刺章西咽喉，可是犹疑转念之间，枪尖突然上挑，挑在了章西女王的头盔上，章西吓得脸都白了，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后仰，头盔早离了头，被郁霭挑在枪上，又闪到了她身后。

章西惊魂未定，出了一身冷汗，回马故作镇定：“想不到你这么高，动作还这么快……看来只有这样不可了。”远远看到城楼上黄宁在用镜子发信号，让她快点依计划行事。

“怎样都是没用的。刚才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早身首异处了。”郁霭一甩枪，头盔便朝章西飞去。章西见来势不妙，急忙用画戟把自己的头盔打飞，手臂都被震麻了，心中又是一寒：“谁说孤傲圣女不以力量见长的，就这个也受不了啊……”

郁霭见章西这疲于应付的窘态，如同在看一场闹剧，早已是胸有成竹：“现在轮到你进攻，来吧！”孤傲圣女不屑地叫嚣，如同在玩回合制的游戏一样。

章西想让麻木的手臂恢复一下，于是说话拖延时间，也不进攻：“你圣女战士的魔法呢？尽管用出来啊！”

郁霭冷笑道：“没有这个必要。你的底细我早已看清楚，鉴于你那张讨嫌的嘴巴惹到了我，我要用最简单爽快的方式制裁你——你说了几句废话，就在你身上刺几个透明窟窿。”

章西见郁霭又自鸣得意，她的闲话也准备好了：“不知道你看了我什么底细，我一会儿要看看你裙子的底细。”

——忍无可忍！不行……这是想故意激怒我，我不能受她的影响……郁霭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有些发青：“胡说些什么……”突然她发现章西不怀好意地盯着自己，似乎比男人的目光灼烧感更强，似乎要把自己的衣服都穿透了，于是喝斥道：“看什么看！”她惊怒的表情之中，竟带着几分嗔怪害羞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章西竟然觉得郁霭有些可爱——虽然刚刚她差点杀死自己，总归是个涉世未深的少女嘛，虽然自己一事无成，毕竟多活了些岁数，从这个意义上讲，郁霭大概并不是那么难对付的？于是自信心骤升一层，笑道：“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忘了问你，你那条白色连裤袜看着那么紧，不觉得箍裆么？看你正发育呢，穿这么紧对身体不好。”

这一番话如同一根尖针一般，透过了所有心理防线，刺穿了郁霭脆弱的内心之核。“她是怎么知道的……难道看见了？不，这不可能！”郁霭早就对这过紧的裤袜和由此而来经常被刺激分泌而出的粘液烦心之极，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章西提到此事，她不自觉地夹了一下腿，不过被夹紧的只是马，在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阴部，裤袜，马鞍……之间的湿润又加深了，简直是地狱一般的羞耻感。“杀了她杀了她杀了她！死人就不会说话了！不会，永远不会！”

于是她将羞耻感化为满腔沸腾的怒火，朝章西烧了过去，口中只是吐出两个字：“找死！”拍马朝章西杀去，一枪直刺她护心镜的破洞，可是就算马速达到最快，想要冲过去总归有一段时间，章西又早料到她会怒而进攻，于是早有应对，用方天戟的头突然勾住了郁霭的枪尖。

“你的内裤是白色的，还是红色的呢？”章西的挑逗持续刷新着郁霭的下限，也不知是故意还是凑巧，两人的武器竟然纠缠在一起，郁霭想要把枪抽回，章西却不想让她如愿。

“你也太无耻了！给我放开！你的力气有我大么！”郁霭急于杀死章西让她闭嘴，可是却被章西拖入了一种类似于掰手腕的无聊角力，这令她更加火大，她的裤袜已经开始闪光，魔法一触即发。

章西阴差阳错地遏制了郁霭的攻势，得意溢于言表：“果然孤傲圣女在力量方面很不擅长嘛，这一场我是赢定了。看，你的内裤露出来了哦……”

郁霭银牙几欲咬碎：“胡说！我根本就……”她脸上一红没说下去，却被章西抢过话来：“根本什么？莫非……根本就没穿？”

郁霭本想纵身跃起，发动白色裤袜上的魔法力量秒杀章西，却被章西这一句话顶了回去，心想自己务须冷静，杀鸡焉用牛刀？更何况无论是魔法的发动还是踢腿的使用都需要跳离马背，这厮如此可恶，绝不能让她在死前有机会看见自己的裙底，一瞬间也不行！于是把想要从马镫里抽出的双脚又往里踩紧了些，用力将纠缠住的长枪压向章西：“哼，若不在力量上赢了你，谅你死了也不服。”

虽说郁霭故意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章西还是敌不过她的力量，被推得连连后退，彻底被郁霭压制住，心里暗自发慌：“应该在这里啊……怎么还没到……”情急之下，话题一转：“郁霭，你知道张慧敏吗？”

虽说郁霭故意以己之短攻敌之长，章西还是敌不过她的力量，被推得连连后退，彻底被郁霭压制住，心里暗自发慌：“应该在这里啊……怎么还没到……”情急之下，话题一转：“郁霭，你知道张慧敏吗？”

郁霭心头一紧，虽说张慧敏实力不如自己，毕竟也是圣女战士之中的强者，怎么如此轻易就交代了？究竟是战争过酷，还是张慧敏太弱？“什么？谁杀的！”她声音略高，手上也加力，章西被逼得连退四步。

“赵敏。她还从张慧敏的脚上剥下一只皮鞋来，说是你们的衣服都有自动修复功能，想留作纪念呢……”章西看到自己面前终于出现了期待已久的红叉，又主动退了一步，松了口气：“不过张慧敏其实没死哦。”她见郁霭的马恰好踏在红叉上，面露微笑。

郁霭听得莫名，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死？她说这些意欲何为？好烦……“那又怎样！”手上又加力，章西却不后退了。

城楼上的黄宁见郁霭被引到指定位置，奸笑一声，随即打开关门，将早已准备好的，用绳子系住的巨型圆石，发力推下关去。

章西以低沉而有穿透力的声音说道：“你的那双红色布鞋不适合穿在你脚上……但是它很好看……我也很喜欢……”

岂有此理！居然觊觎我的鞋子……我身上穿过的东西，怎么可能交到你的脏手上！郁霭怒道：“可恶！”又用力将枪连着画戟压向章西，可是这个明明实力不济而又纠缠不休的女人一边后仰，一边居然以自信而又奸邪的眼神看着占尽优势的自己，她哪里来的逞强勇气？

“你的两只鞋子早晚都是我的……”章西继续以深邃的语气刺穿郁霭的内心，郁霭竟感到一股寒意，手也不由自主一抖，不自觉地又把双脚往马蹬里面送了送——面前的这个人居然真的想拿走我的鞋子？开什么玩笑……章西觉察到郁霭心态的微妙变化，趁机往回压了数寸：“丢了一只鞋的张慧敏侥幸保住了命……但是今天你会被我杀死在这里……作为惩罚，我要把你的两只鞋子全部剥掉……让你那高傲不见人的脚见见光……”

“怎么可能！你自身难保！”郁霭以全身之力强压章西，章西几乎倒在马上，枪尖戟头也贴在她脸上了。郁霭高傲自尊的怒火眼看就要将章西吞噬，但也早已吞噬了她的冷静。她想着的只有“尽快杀死章西让她住口”这一件事情，却已意识不到这样的角力是无法尽快的，更致命的是——她全然没有意识到身后的危险。

“马上就是我的了……你看！”章西露出了可怕的冷笑。郁霭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厉的风声，如同魔鬼的嚎叫一般，急忙回头望去，却见一个巨石朝她呼啸而来……

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石头正砸中郁霭的后脑。郁霭只觉一阵从未有过的剧痛，“啊……”她的惨叫声失态而揪心，但她已顾不得这些。她的左脚被硬生生地冲脱出了马蹬，身体飘在空中，却没有飞翔的感觉……手也失去了知觉，再也拿不住枪……

夕阳确实格外红艳了，但染上的并非章西而是她自己的血。还有些白色的东西……突然她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