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石裔的求助

　　精灵的感觉总是那么敏锐，玛依拉自然也不例外。

　　她并不需要看到窥视者才反应过来，只要她保持戒备并且身处正常的自然环境中，那么周围的一切——风，花草，树木乃至于大地都会成为她的眼睛。

　　大地的震动告诉她，有些鬼鬼祟祟的矮子正在往这里接近。

　　考虑到之前卡泽莎曾经和石裔有过冲突，外加精灵和矮人们传统的仇怨问题，玛依拉决定至少应当采取一定程度的自我保护措施，她不由分说的一把把格奈娅抱回了车上，紧接着，她就取下了背上的弓，小心翼翼的瞄向脚步声传来的方向。

　　自然没有欺骗她，来人确实是些个子不太高的家伙。

　　玛依拉生活的环境和本地传统的精灵不太一样，她对这些石裔并没有什么太极端的看法，只不过当这些小矮人鬼鬼祟祟的靠近她时，她仍然感到了几许厌恶之情。

　　她挽弓搭箭，一箭射向了来人附近的地面上。

　　石湾过半的建筑是废弃的，从主街区往孤儿院这里大部分都是无人居住，或是只有流民非法居住的弃置房屋，会有人来这里肯定别有目的，她倒是不担心自己做错事。

　　箭头带着破风声钉入了泥土中，她“听”见脚步声停止了。

　　来人并没有立即吱声，而是过了片刻之后，才有个人从暗处站了出来。

　　“请等一下，我们没有恶意。”

　　他个头只有寻常人类精灵兽人之类的常见智慧生物一半多的高度，整个人无论四肢还是腰腿都很粗壮，仿佛是个敦实的酒桶；他穿着一件非常宽厚的长袍，衣服外面的领口和肩膀上挂了不少奇怪的，色彩斑斓的鸟毛，而脖子上和腰际则挂了许多大大小小的石块和骨头——格奈娅好奇的趴在马车窗口边看了一眼，她觉得这人一定是个巫师没跑了。

　　这样的体格，应该是个矮人。

　　玛依拉暗自下了判断。

　　玛依拉并没有回话，她安静的看着那个站出来的石裔，等他站到街道中间才问道：“为什么要偷偷摸摸的接近这里？”

　　“我们想寻求帮助！”

　　矮人远远地喊道。

　　“这里没有能帮助你的人，石裔。”

　　“不，我想有的。”矮人的希腊语说的并不太好，有些紧张，不过他仍然力图传达自己的目的，随着他结结巴巴的组织语言，他那垂到了脖子下面，剪裁的像是个方方正正的石头一般整齐的大胡子也随之一颤一颤：“我知道这马车属于谁，上次带走那个灰精灵的是你们吧？”

　　玛依拉微微皱了下眉毛，她看向格奈娅，希望自己的主人来做定夺。

　　格奈娅很快接了话，她用手掌罩在嘴边，对对面喊道：“如果你说上次和你们打架的那头母牛，那么是这样的。”

　　“牛？牛什么？呃……好吧，这个词是不是有歧义？我的意思是……”

　　格奈娅忽然的插科打诨似乎弄得这位矮人有些混乱，他憋了半天终于又说道：“……是吧。”

　　“那你有什么事？是——不满意本小姐的处理方法，想要再找她打一架吗？没门，她现在是我的东西了。”

　　“不不不，这倒不是！”矮人急忙挥舞双手解释起来：“我们的队长曾经见过……您，她在那件事之后和我说过，所以现在出了点问题，我就想到了找您来求助……”

　　“所以你跟踪我了？这可不是个跟踪的好借口。”

　　“咳嗯，这位，女士？还是小姐？总之，我们实在是没办法了，现在城防军不让我们随便进城，我们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您，所以就在这里等，实在没想到还真能再等到您。”

　　他叽里呱啦的说了半天，可惜距离太远让格奈娅听不太清楚，于是她就让那个矮人走了出来——他还有三个同伴，不过格奈娅并没有让他们靠近。

　　等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仔细做过一番交流之后，

　　格奈娅终于明白了这矮人的意图。

　　康拉德·石骨，一名继承了石裔光荣传统的矮人萨满。

　　他非常年长，自称已经有一百二十岁以上了，可惜他弄丢了记录自己年龄的镯子，现在他也搞不清自己到底是一百二十三，还是一百二十四岁……这个年龄对于长寿的石裔来说也算是罕见，如果拿他的实际身体状况按照人类寿命的标准来估算，他至少算得上六十多的老人了。

　　石裔总是很健康，就算这么大的年纪，他也依然精神矍铄，走起路来中气十足。

　　在稍微放下戒心之后，康拉德随后为格奈娅讲述了自己来这里的意图。

　　他自称是随着一支石裔考察队来到河谷周边的，目的是勘测外地的矿藏，并在山脉中表记出可以挖掘地道的区域。

　　他们一行人在河谷附近的山上找到了非常优质的铁矿石，并与本地的商人达成了合作，然后中间出了点小差错导致事情一直没有进展——这里他没有详细说，格奈娅实际也有些一头雾水，她只知道艾丝妲是和君先生私奔去了，却完全不知道事情经过如何，尤金虽然和她说了铁岭那边有些动乱，但她也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情况，总之，关于之前在铁岭发生的事情，格奈娅几乎没什么靠谱的信息。

　　她到现在还在纳闷两个人是怎么忽然搅合到一起，然后就放下事业溜走了的。

　　那么言归正传——这个萨满至少多告诉了她一些事，那就是前往铁岭那儿考察的人们半途上遭遇了一些流寇袭击，然后走散了。

　　“一位罗马女士”和他们的队伍领袖随后回到了撒马尔罕，并准备主持接下来的工作，然而好景不长，罗马人又又又又又——起了内讧，他们的合伙人被关了起来，而他们的队伍领袖在打定主意去救人后就完全没踪迹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再出现。

　　康拉德·石骨不敢贸然在这地方冲击正规军营地，他希望有人能代替他问问到底是什么情况，倘若他们的领袖被人压下了的话，他想问问能不能靠赎金解决问题。

　　“你说，‘一位罗马女士’？她叫什么？是不是柯妮莉娅？”

　　“也许是这个名字。”萨满接着道：“陛呃——小塔德兰曾经说过这个名字，我还见过她，是个个子高高的，金头发的女人。”

　　这可真见鬼，柯妮莉娅被自己人扣住了？

　　她之前还来庄园归还过艾丝妲莉娅的失物呢。

　　这可真是……

　　格奈娅很快想到了一些关于罗马人的不怎么好的传闻。

　　这些家伙的窝里斗可是出了名的，下到行省长官，上到恺撒和奥古斯都，他们每年整出的幺蛾子几乎比河谷整个历史上的大案都来的多……

　　不过一说到这是关系到柯妮莉娅的问题，格奈娅就有些上心了。

　　她惶惶然又回忆起了……嗯，这本书的开头。

　　不得不说，她对那个罗马人实在是很有好感。

　　尽管计划是永远都没有变化快的，她的感情之路坎坷的要命，要说她现在最想要的女人，要么是妮菲塔莉，要么是沙赫里法，要么…就算君先生也能排在柯妮莉娅前面。

　　一旦那些身边的，感情深厚的女人们开始变得唾手可得，那个只是憧憬之情的幻想对象就多少有些褪色了。

　　但格奈娅仍然不认为柯妮莉娅是可以放弃的，她想要那个罗马人给自己当床伴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没变过。

　　于是她决定帮那个罗马人一把。

　　“我姑且相信你。”她认真的看着萨满：“但你要说清楚，那些把柯妮莉娅扣下来的罗马人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法，比如理由什么的——这可不是撒马尔罕内部的问题，如果我想帮你，就得多了解一些。”

　　牵扯到一个连她的长姐都会报以谨慎态度的大帝国，格奈娅也不由自主的变得保守了一些。

　　这要是本地人闹出的事情，那可就太好办了，她完全可以直接带人上门靠自己的威势解决问题，但牵扯到一群外国人，看上去就难办了许多。

　　她考虑了一番，最后还是决定去看看，就算解决不了问题也能探探口风。

　　于是，她让玛依拉带上了这个矮人萨满，让他带路一同去了罗马人驻扎的地方。

　　等到了目的地，萨满却有些怂了。

　　格奈娅看了站在街口止步不前的康拉德·石骨一眼：“你不进去？”

　　“我，还是算了。”萨满唯唯诺诺的告诉格奈娅：“那些罗马人说过我们要是再出现就会打我们的，我一把老骨头了，没必要为了没把握的事情和他们死磕……”

　　“可你不进去，我该怎么帮你呢？”小女孩有些疑惑：“我……总不能直接闯进去告诉他们，我是来找人的吧？这是不是太奇怪了……”

　　“或许可以呢？”在她身后的弗丽嘉忽然按了她的肩膀一下：“您可以试着和这些人打一下交道，这里是撒马尔罕，您没必要怕他们。”

　　“可是……”

　　“勇敢点，我的主人。我想您的姐姐也不希望您害怕区区几个杂兵吧？”

　　“哼，我当然不怕他们。”虽然有些心虚，但格奈娅还是强撑着挺起了一马平川的小胸膛。

　　她带着弗丽嘉和玛依拉走到了军营门口，这里营门紧闭，放下来的铁栏门仿佛完全不打算让任何人进去。她们靠近之后，一名站在暗房门口的罗马士兵拾起了长枪，隔着铁门喝问她们：“请回去罢，女士们，这里不招待任何客人。”

　　格奈娅当然不会就这么被吓走，她抓着铁门命令里面的门卫：“给我开门，你知道我是谁吗？”

　　看见她如此的态度，士兵很快就谨慎了些，他放低姿态询问了格奈娅的身份及来意——这些当然由她的北地人奴隶代为回答了。于是守门的罗马人很快分了个人回去汇报，片刻之后，格奈娅就看见一个高大的，披着便装长袍的罗马军官从军营主楼中走了下来。

　　他命令人升起了铁门，然后恭敬的邀请个格奈娅进去：“很荣幸能让如此尊贵的小姐光临此地，但这里不过是无聊的军事营房罢了，不知您到此所为何事？”

　　这个面相古板的罗马人态度恭恭敬敬不失礼节，神色却不亢不卑，也并没有坠了自己身份。

　　格奈娅很快就把自己想好的说辞托了出来：“我来找柯妮莉娅，弗拉维乌斯·柯内莉娅·尤利……什么西拉的，见鬼，你们这名字也太绕口了。总之，我们有些私交，我之前和她约好了要一起找个地方用餐，但她爽约了，我能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吗？”

　　“当然，小姐，下官很愿意为您安排和长官的会面，只不过很不凑巧的是，长官恰好今日不在，我想您也许可以改日再……”

　　“那可不行。”格奈娅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推脱，她干脆发挥了自己最擅长的死缠烂打：“我们约好了的，怎么能随便爽约呢？这样吧，既然她不在，我就在你们这里等一会儿，有安静的房间可以让我歇一下脚吗？”

　　“这……”

　　军官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了起来。

　　“小姐，长官今天恐怕回不来了。”

　　格奈娅脑袋一抬，凶巴巴的看向这个罗马人：“那，她去了哪儿？”

　　“这……下官也不知道，包括她什么时候回来……”

　　军官有些词穷了。

　　“那就给我安排房间，我要在这里等……”

　　“好了，赛斯提斯，让我来吧。”

　　另一个声音忽然插入了两人中间，格奈娅定睛一看，一名身披紫袍的罗马人的身影出现在了一处屋檐下。

　　他似乎刚才就在庭院里，只不过一直在看一棵树，从他身上的服饰来看，他的地位显然比正在同格奈娅谈话的这名军官来的高一些，或许他才是真正管事的？

　　格奈娅对着他行了个礼：“格奈娅·尤利乌斯·阿波菲斯。先生，很高兴见到你。”

　　“唔……你有罗马血统？”他对于格奈娅的姓名有些意外，不过，他很快恢复了面色如常：“弗拉维乌斯·斯提利科。你可以称呼我斯提利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