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莫里斯的算盘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104 字
对于佣兵来讲,还有什么比一次精准的斩首行动更刺激的呢?
莫里斯喜欢赌,并且总是赢。
年轻的时候,他抛弃了自己的部落和草原,因为他相信那个西方商路上的黄金之河能为他带来财富,他赌赢了。
后来,他成为了铁蹄王的亲信,因为他看好那个沉着冷静,又独具风范的男人能在家族内斗夺得胜利,他又赢了。
再后来,他在战争局面最不明朗的时候成为了河谷西部联军的军事领袖,因为他认为一个散漫的商人议会城邦可以为胜利支付更多的利润……他又赌赢了。
最后他选择扳倒他的雇主,接替“山石”成为“军阀”,然后,他就站在了这儿,直到现在。
一代人的时间里,能让一个游牧邦的小豪族之后在中年末尾成为一名地方有数的豪强统治者,不要说他那些仍然在数羊的牧民老乡,就算对于那些大帝国的名门贵胄,这都是都难以想象的成就。
赌博的常胜让他更加热衷于赌博,他是相信这个的——正如那些刀头舔血的人都相信的那样——莫里斯相信幸运女神站在自己这里。
他自诩是个“暴脾气”,这体现在他对很多事情都没什么耐心上,他就连自己都能意识到自己对待平民和手下的方式很多时候会过于激烈,不过另一面讲,莫里斯又并不在意这些。他笃信力量和权威,对他而言,任何怀柔之策都不及让自己变得更强来的有用,但就算如此,他仍然对宗教报以相当程度的耐心,他在家里供奉葛芬特的神像,因为它是幸运和指引冒险者的神明,他也供奉福尔图娜,她掌管人类的幸运和机遇。
这个五大三粗的野蛮牧人只有在祭拜神明的时候会有所收敛,这是让所有人都会为之惊叹的奇事。
而现在莫里斯正在进行下一次,也许是他人生里最重要的一轮赌博了。
扳倒阿波菲斯,他想要继承铁蹄王的老路子。
纳斯尔走出来的这条路确实足够诱人,他给河谷的所有人指出了一个方向:原来这个城邦联合国家是可以真正意义上实现统一的。
他是非常有手腕的男人,无论政治,军事和外交上都有可选可点之处,他利用东方人陷入乱局,波斯和罗马在亚美尼亚竞争的焦头烂额的时机发动了统一战争,并成功说服了河谷一半的地区支持他如果不是他本人意外死于暗杀,那恐怕撒马尔罕如今已经易主了。
河谷有十二座城邦,每一座都已经颇具规模,并且已经形成了互补的产业链条,这里组建一个完整的王权国家完全不是问题,唯一的阻碍就是那些想要保住自己独立权力的商人们。
纳斯尔和他的军队在河谷乱踩了一通之后,商人们这种自我保护的意识已经削弱了许多,如今很多人都开了窍,其表现在于,最近的十年里,撒马尔罕内部拉帮结派的趋势比以往数百年里来的激烈。
纳斯尔的眼光很锐利,他的政治主张让很多人都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在罗马人,波斯人,匈人等外来压迫越来越明显的如今,河谷现在的散漫政体已经难以继续维系下去了,大家都在期待有一个强有力的统一政府出现,但这个政府究竟能花落谁手尚不可知。
第一个铁蹄王因为旧时代权力的反弹而失败了。
然而,必须有一个新的铁蹄王。
这是大家都在抵触,但又都默认了的共识。
莫里斯有想法,但他明白自己做不到。
他并不像表面上那么鲁莽,和妮菲塔莉正面顶撞,又或者是在生意场上针锋相对只不过是他的试探手段罢了,他十分清楚在截止到今年为止的时间里,他在这个奴隶商人面前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论社会地位,阿波菲斯家是在撒马尔罕数百年不倒的老家族,无论是盟友数量还是平民认同度都并非他这个草莽出身的异乡人可以比拟的。
论人手,虽然他现在掌握着数量不菲的城防军和佣兵,但这些人在关键时刻未必能向着自己,并且作为一个老牌奴隶商人,妮菲塔莉手里的人力远非他能比拟的,她甚至曾经都做大到了不得不让其他人联合抵制来削弱她的程度,而这些人手在必要的时候无疑就是一支数量可观的奴隶兵团,他占不了什么优势。
论金钱……就更尴尬了。
莫里斯如此张扬的和阿波菲斯家硬碰,只不过是他用来保护自己,并且扩张势力的策略罢了。
强势的态度可以让他确立和那位蛇女士的对立,这样就可以聚拢那些同样愿意和她为敌的人。那些人无论愿意和他一起站在正面,还是站在他背后妄图当个阴谋家,他们都是要做些什么来支持莫里斯的,这样他的势力就能慢慢壮大起来。
撒马尔罕愿意和蛇女士对着干的人并不少,莫里斯很快拉拢到不少人,甚至包括一些管主。
那些阴谋家更愿意把他当做一个愣头青使唤,但只有莫里斯最亲密的那些“养子”和“兄弟们”才知道,他远不止是个头脑简单的莽夫。
现在罗马人来了,又给他带来了新的机会。
罗马人知道妮菲塔莉势大,他们拒绝了和蛇女士合作。
联络一个地区的第二强把第一端掉,既可以削弱地区势力,又能扶持一个不得不听话的政府,这是百试百灵的阳谋,从套路上没有问题。
但这里面无疑也是有很多运作空间的。
那些罗马人抓了普拉西提阿但却没有立即处死,说明他们并没有掌握决定性优势,又或者说这个女人在皇室中的影响力要比一般人想象的大的多,这就让莫里斯动了些心思。
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他围绕着普拉西提阿身上的诸多可能性展开了布置。
河谷对于君士坦丁堡的了解太少,他找了许多暗探和情报专家来打听关于罗马皇权纠纷现在的局面,得出的结论是,普拉西提阿的支持者在高加索仍然有相当程度的战斗力,他们至少有几千人,并且在达契亚还有至少两三万罗马军团是支持她的。
这就造成了眼下的微妙局面,斯提里科抓住了她,但是却并不敢立即下手处理,在这个罗马内战即将爆发的关头,奥古斯都肯定不会容忍国家内部再掀起一波乱潮。
这个时间点也许对于斯提里科的幕后老板来说是最好的动手时机吧,但他们抓了普拉西提阿长期囚禁下去也不是办法,等到其他人觉察到了异状,肯定会另有决断的。
最终的处理方案。
大概是结亲吧?
把一个女人嫁到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去,大概就是最好的让她出局的办法了。
莫里斯在这里心动了。
他能不能娶了那个女人呢?
名分无疑是非常重要的东西——要是他娶了奥古斯都的女儿,那等奥古斯都要是出了问题,他是不是也能当一把奥古斯都了呢?
当然,就算不指望这种幻想,至少他也能在一定程度上把一部分罗马人和他绑在一起了把?这可是难以想象的高质量外援……
可现在斯提里科告诉他人不见了,这简直让他感到出离的愤怒。
普拉西提阿要是逃走了,对于这些罗马人来讲也许算不了什么,对他可就是灭顶之灾了。
虽然莫里斯在河谷极力隐瞒消息,但只要从罗马的角度稍微调查一下,就不难知道这些罗马人最近和他走的很近,如果普拉西提阿打算报复他的话,他很难说服其他管主同他站在一起。
“你们……”
他嗓子里压抑着一股火,几乎要爆发出来。
他实在是想把这股怒火压下去,但他已经不再像年轻时候那样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了,莫里斯攥紧了拳头,低声唾骂道:
“真是废物。”
罗马人又怎样?
这里可是撒马尔罕。
在他把话说出来的一瞬间,气氛顿时就凝固了。
紧接着,就是一片响动声——什么刀枪棍棒斧钺刀叉,一时间整个院子里登时多了几十把明晃晃的凶器。
比起这些远道而来的罗马人,莫里斯的手下无疑更占优势,他的府邸在修建的时候本身就考虑到了防守用途,即便在和平时期,也会有人站在有利地势上望风,此刻冲突一爆发,自然一群人迅速占据了优势位置,居高临下的将罗马人包围了起来。
但罗马人也没有慌张。
他们没有甲胄和盾牌,为了避嫌,随身之物仅有城内所允许佩戴的防身短剑,只要莫里斯下定决心动手,他们一行十多人必然退不出这个庭院。
可他们在这危机关头下却表现出了非常高的团结意识和训练度,当莫里斯的辱骂说出口的瞬间,他们最近的人员就主动迈前数步挡在了斯提里科身前,用肉体担当了一面人墙。紧接着,他们所有人陆续接上,在不太宽敞的空间中摆成了一个菱形的阵势,将自己的指挥官严严实实的包在了中央。
罗马人的反抗让莫里斯感觉有些意外,他们是哪里来的勇气在自己的主场上和主人家针锋相对的呢?
莫里斯随手抄起了一根长棍——这是他用来体罚下属的东西,称不上是什么好武器,不过用来对付一两个人却是够了。
双方默默地僵持了十余秒钟,无论是雇佣兵还是罗马人都没有服软。
最后,罗马人的首领,斯提里科先一步走了出来。
几支箭立即瞄准了他。
他仍然很沉稳,仿佛指着他的并不是尖锐的铁箭头,而是一些草杆子:“沙普尔·莫里斯,让你的人放下武器。”
而莫里斯针锋相对的逼问他:“斯提里科,你把事情办砸了,我是否可以视为你违反了我们的约定?”
“当然可以。”斯提里科很自然的点了点头:“但冲突无济于补。比起这种不明智的行为,我相信你有更理智的打算。”
“你说过你做了足够安全的看守措施,为什么还会让人把她带走?”
“有人在帮助她,而且不是罗马人。比起去计较她为什么能逃走,你不如先考虑下为什么会有外来因素掺入其中,莫里斯,谁会这么做?”
两人又沉默了。
是啊,谁做的?
这确实是个重要的问题。
一直以来他们的保密措施做的都很不错,普拉西提阿一回到军营就被扣押了下来,加上她原本就刚刚出了远门,最近并没有什么人在意她,看守者本身也是罗马军兵,无论从哪个角度想,也没理由会忽然有人来把她救走。
一般人是不会知晓这些事情的,而能知晓这种事的,恐怕并不会贸然插手罗马人的内斗。
莫里斯甩了甩棍子,猜测道:“也许是巴库港的人。”
“不可能,如果他们有行动,我会收到线报。你有把这些事情透露给外人吗?”
“绝对没有……救走她的是什么人?”
“两个半身人冒险家,他们看上去有一条船。这些人早在我们来之前就和普拉西提阿混在一起了,我在月前已经把那些讨厌的家伙赶走了;但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动机是什么,谁会雇佣他们,还有他们现在在哪儿。”
“半身人?船?唔……”
莫里斯忽然想到了什么。
他招呼来了一名手下问了两句,然后抬起头来告诉罗马人:“他们没走远,至少他们的船没走远……就在石湾,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或许可以去把剩下的人都拦下来。”
……
而这会儿,格奈娅刚刚结束了娱乐活动。
嗯,她的新娱乐是……追小孩。
天知道这些孩子为什么那么怕她,可能这就是可怕的有钱人气场吧。
她原本是带了些糖块想要送给这些小屁孩吃的,但无论她怎么劝说,那些孩子都不愿接近她。
于是她就像是个可怕的小怪兽一样追起那些和自己差不多个儿的孩子们,每抓到一个,她就把包起来的糖硬塞进她手里,然后去抓下一个——直到她跑的气喘吁吁为止。
眼见着剩下几个袋子是给不出去了,她干脆一股脑的都丢给了莎尔,准备拍拍屁股走人。
就在要上车之前,玛依拉忽然伸手拦下了她。
“……请到我身后,有人在偷窥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