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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6 节

第六十八章 龙蚀(下)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43 字

  简直太奇怪了。

  法恩也应该知道,调查队从法奥港出行已经不止一个月时间了。

  他们是抱着完成陛下谕旨的目标出行的,并不是什么轻松自如的旅游,所以一行人大部分时间里根本谈不上什么轻松惬意。

  他们连续在沿海的多个城市奔波,甚至要在短时间内尽可能深入内陆查看情况,他们从出发开始就在和那些神棍们抢时间,以至于根本没有任何人有停下来歇一下的空档:当船只在海上的时候,所有的水手都要行动起来,而等船靠了岸,学者和士兵们就要在短短两三天之内收集一个地区地区流传的消息以及同官方人员做交接。

  连休息的时间都不够——在来到霍尔木兹岛之前,超过大半的时间调查队都是在海上和船上度过的。

  法桑大臣赞助的这条船虽然几乎算得上是目前波斯人能造出来的最大的远洋船了,但它也还没有奢华到能为每个人单独提供休息舱室的程度。划桨手们占用了大量空间,上层位置的舱室实际上只有几个公用房间,其余人想在船上睡觉都是靠着打地铺,就算作为船主人女儿的萨莎也不例外。

  没有任何人有时间……让一个姑娘怀孕。

  所以他听到法恩告诉她萨莎怀着一个月左右的身孕的时候,巴什尔只觉得这是个笑话。

  但法恩严肃的模样却不像是开玩笑。

  一个月内。

  排除掉他的法师朋友估算错误的可能性,萨莎唯一能单独和什么人接触的时间也就最近两周这会儿了。

  她离开了大部队,现在正在一个东国人家里暂住。

  调查队在这里滞留了那么久,巴什尔自然在一些公务招待的场合听过本地人的说辞了,很多人都指出那位女士不是什么守妇道的人,不过这些话基本都是由官吏的太太们嚼舌根嚼出来的,巴什尔又对这种私人琐碎事情不太感兴趣,他自然是选择了不信和无视。

  可现在萨莎是在她那儿住着的,难不成那些小道传闻是真的,并且她把这年轻姑娘给带坏了?

  老学者感到有些生气了。

  女人未婚孕育可是大事,尤其是如果没有明确配偶的话,也不能为自己辩解的话,那按照律法是可以判处死刑的。就算他把这种事情掩盖下去,法桑大臣也不会容忍自己的女儿瞒着家门和门不当户不对的野孩子结合——而在这小小的边陲岛屿上,又有什么人可能配得上一个封疆裂土的大臣的权势呢?

  但比起这个,老学者更在意到底为什么会发生如此事情。

  他很看重萨莎,在他的女儿十几年如一日对他淡漠相待的如今,她派到自己这里的这个年轻姑娘对他而言早就和自己的亲生闺女没有太大区别了。所以当巴什尔开始接受自己老朋友的说法,并且以之为基础开始思考和剖析的时候,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憋起了一股咽不下去的怒气。

  冷静,冷静,或许并不是那种糟糕到了极限的情况。

  她可能只是被什么花言巧语的恶棍给蛊惑了。

  萨莎是个单纯的姑娘,从在占星院读书开始,她就几乎没有和男性有什么近距离接触,她可能只是一时鬼迷心窍,在哪个能说会道的乡野村夫面前吃了亏。

  越是生气,老学者的表面就越是沉稳了下来。

  他走到座椅边,用手紧紧的按着把手坐了下去。

  不太结实的木料被他按的咔咔作响,但这不能让老学者消气,他手一挥抄起了放在墙边的弯刀拔刀出鞘,轻轻抚摸着刀刃上隐约可见的精美纹路。

  不行,他得过问这件事。

  ……不过,也许不是现在,也不方便太过唐突。

  让人去盯几天吧。

  ……

  “这位小姐喵——您愿意尝尝咱家里自己做的糖饼吗?”

  买了些新鲜的酸果正待往回赶的萨莎在集市外围被人拦住了。

  拦着她的是个个头小小的黑发姑娘,她显然并非是波斯本地人,而是从东国,或是其它什么地方来的人,这不单是由于她生疏的巴列维语,并且也是由于她明显特别的外貌特征——挥手拦着她的姑娘是个兽人,有着猫一样的耳朵和柔软的尾巴,她看上去年纪不大,但精致的面庞显然已经注明了这是个不得了的美人胚子了。

  在集市上被拦住对萨莎来说算不得什么好体验,不过最近由于君夫人的缘故,她对这些东方人很是多了些好感,便不由自主的停下来想看看这猫耳姑娘是要作甚。

  “糖饼啊喵,热乎乎的糖饼,免费给您吃啊喵?”

  她用一片干净的大叶子包起了一块半掌大的油烙饼,双手捧着想要递给萨莎。

  “呃,这是你做的吗?”

  看上去很不错。

  小面饼烙的黄澄澄的,看上去就很酥脆的饼皮上上沾了不少糖粒,制作者显然是心灵手巧之辈,小饼揉的圆圆整整,看上去就像是个微微凸起的金色小丘。

  看样子这是才刚刚出锅没多久,味道很香——买给伊人吃也许不错吧。

  萨莎有些心动,她问这个拦路兜售的姑娘:“要多少钱卖一个呢?”

  “不啊喵,不谈钱的喵,免费给您吃。”

  小姑娘很是热情,看上去确实没有要谈钱的意思,只是热情的向着萨莎推销她的手艺。

  无功不受禄——但萨莎最后还是抵不过这股自来熟的热情劲儿,稍稍有些无奈的从她手里接过了糖饼。

  热乎乎的,一口咬下去里面是黑色的馅料,甜甜的。萨莎没见过这种馅,她有些好奇的问了下。

  “胡麻呦!炒熟了香香的!加上点点稻米煮成糊便又油又甜,好吃的紧喵!”

  虽然看上去黑乎乎的,不过,确实很好吃是没错……

  酥酥的油皮上散发着熟麦香气,不知这小姑娘的手艺是如何做的,但她这手里的小饼确不同于最近常吃的那些干涩的面饼:这糖饼里面的面皮看上去像是是薄薄的一层层叠起来的一般,真正的甜味并不在那香味浓郁馅料中,而是均匀的落在了饼里的每一层面皮上,一口咬下,层层叠叠的柔软感接踵而至,而每一层都会带给她一丝丝淡淡的甜腻,到了最后,糖分的满足感和那所谓的胡麻的浓香最终混于一起,虽不是天然一对,却交汇的浑然天成。

  这大胆的推销让试吃过的萨莎感觉很是满足,她决定买几个回去给伊人尝尝。

  不过,这小姑娘却执意不收她的钱:“不要钱的喵,咱和当家的只是普通的过路人,也不是靠这些来经营生活的。”

  “是吗……”

  她就在摊子边上,萨莎注意了一下她的摊位,不过她之前没在这条路走过几次,也说不上有没有印象。

  “那谢谢你们了,你们在这里停留,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了吗?”

  “非也非也——”小猫女挺起了胸膛,骄矜的说起了自己的故事:“咱和当家的是出来旅游的,玩到哪儿觉得不错就多住些日子,不过咱们在这里停下是因为来时的船坏了,修好它要费点事日,所以就顺便找些事干——咱不缺钱的喔,这些就当是给有缘人结个善缘了。”

  啊,是这样的吗?

  萨莎下意识的往猫女站着的屋里瞧了一下,里面确实有个年轻的身影在忙碌。

  是小夫妻吗?真是有趣,能这样自由自在的出来旅行可不是容易事。

  自由总是让人羡慕的东西,萨莎在苦恼的时候也曾经想过干脆请假坐船出去玩玩,巴比伦尼亚隔壁的法奥港就是萨珊南部最大的港口,从那里往来的商船不止有印度和阿非利加的船只,甚至还有来自遥远的东国的商队,随便找一艘船上去,坐到哪儿是哪,每到一个港口就停下玩几天,玩累了再回去——听上去是无比美好的事情,不过她确实没有这种自由。

  她欠缺一个人远行的勇气,也顾虑独自到陌生之处所要承担的风险,自由总是个相对而言的东西,在现实面前,有时候理想是不得不低头的。

  “您再带几个走吧,要是明天肚子饿了,也可以到摊上来瞧瞧——不过明天咱们要做的是‘三不粘’,想吃糖饼的话就没有了喔。”

  三什么东西?

  ……大概是东方人独有的食物吧。

  盛情难却之下,萨莎还是接受了小猫女的馈赠。

  这名唤作望舒的猫耳姑娘给她拿了五个小饼放在包里,这些饼都用大叶片儿包了后拿线一系,严严实实的,不会轻易掉出来。

  这些意外的小礼物让萨莎很是开心,作为回礼,她把几颗失去魔法效力的小晶块给了望舒。这些东西除了好看外基本没什么价值,普通人拿着也不会有危险,里面的魔素早就被她抽空了施法用了。

  她朝着山坡上返去,等走到快要能看见君夫人的小屋的位置,萨莎却忽然感觉肚子不太对劲。

  这不是那种面对伊人会有的小腹里的感觉,这次犯毛病的位置更接近胃袋。

  她以为是糖饼吃坏了肚子,忙闪入了道旁的树木间,但事情却不像是她想的那么简单,萨莎开始感觉到肚子里有些发热,就像是烟熏火燎一样的难受。

  几口大的小饼显然是不该让人有这种感觉的……这简直像是吃了硫磺火石一样难受。

  她忍不住找了棵树靠着,但很快,她就感觉天旋地转晕的厉害。

  肚子里的火在往上窜,它最后停在了肺附近,然后萨莎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打嗝,也可能是想吐,她干呕了两下,但那种烦躁感依然在她胸腔里徘徊消散不去。

  她感觉自己有些缺水,嘴巴发干。河流离着她很近了,只要坚持几十步的距离, 她应该就能看到君夫人的小院子了。

  但那燥热感开始向外蔓延了……

  它们像是熔岩一样在她的血管里乱窜,过了一会儿就好像忽然消失了一样,但紧跟着灼烧感又仿佛破体而出,粘在了她身体的表面,那些发热的皮肤让她感觉又烫又痒,萨莎忍不住伸手去挠,结果指甲碰到的却不是柔软光滑的皮肤,而是有些冰冷而坚硬的什么东西。

  她慌张的撸起袖子,看见的却是一层细细的,黑灰色的鳞状物。

  “啊——!”

  她吓得大喊了一声。

  好不容易站起来的少女又一屁股跌回了地上,她大口喘着气,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才看见了什么。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等到呼吸平定之后,萨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袖口掀起来看了一眼。

  ……不是假的。

  她的胳膊上确实多了些东西,或者说,变出了一些东西。

  她手肘外侧的皮肤有一条一指宽左右的范围已经变得不对劲了,它们不再是人类的皮肤,而是一种奇怪的,平整的有鳞结构——就像是蛇皮那种一样。

  摸上去不算太硬,但明显要比其他位置的皮肤坚硬不少。

  这是怎么了?少女感觉满头雾水。

  那股忽然涌出来的热量仍旧在她身体里乱窜,她感觉皮肤上有很多地方都在生痒,但少女已经不敢贸然乱看,她生怕看到那些发痒的部位已经变得像是怪物一样可怕。

  水,她很渴,需要喝水。

  短短的一小会儿时间里,她嘴唇已经开始明显干涩了。

  萨莎扶着树又站了起来,她一步一步拖着身体向溪流边上走去。

  胸口,肚子,现在还要加上小腹——它们都在难受,这不是什么简单的疼痛,萨莎却并不觉得有生病的疼痛感,而是感到那些地方像是正在被加热——并不痛,但却让人无比煎熬。

  好不容易走到浠水边上,少女猛然一头栽倒在地。

  她本能的开始爬行——不是用双脚,而是靠着四肢爬向了溪流。

  清冽微凉的溪水大口大口的下肚,不过却并没有让少女身上的负担变轻,她在这煎熬中心力交瘁,越是喝水,她越发昏昏欲睡。

  她又想吐了——于是她冲着面前的溪水吐了起来。

  但萨莎没有看见任何呕吐物。

  她吐出了一团不大不小的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