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巴比伦往事

　　巴比伦？

　　劳勃不太熟悉这个地名。

　　在他的印象里，这一直是个相对封闭的区域。

　　希腊诸神活跃的时代，希腊人本身的活动范围还集中在地中海沿岸区域，等到马其顿的亚历山大大帝真正走出环地中海领域之时，那已经是诸神开始难以干涉世间之后几百年的事情了。

　　信奉诸神的司祭们有时候也会把一些外地的消息传递回来，不过在大多数时候，他们更愿意相信诸神是无所不能，无所不晓的，所以也很少会有人供奉那些经过整理的系统的知识。

　　劳勃并不太喜欢魔法师，战争之神虽然并不排斥那些能改变战局的强力法术，但这个领域个主导者是赫拉和雅典娜，基于他和雅典娜长期的敌对关系，反对那些“巫术伎俩”对他才是更为正确的选择，况且他的神职决定了他是掌握兵器，依赖肉体的战士，而非是在自己的小草屋里阴恻恻的煮青蛙的巫婆。

　　他所知晓的为数不多的信息，是巴比伦曾经和马其顿王国的色雷斯人签订过保护协议，他们成功说服了尚武的马其顿人为他们提供庇护和安全，并且回馈其统治者一定程度的神秘学支持。

　　这些条约算是瞒着阿瑞斯签订的——事实上当时传达神明的不满已经算是奢侈的行为了，阿瑞斯只能对此表示默许——所以他非常不开心。

　　要是在以前让他去巴比伦，要么让他感觉膈应不愿意去，要么就是要逼着他做点什么来膈应那些特立独行的法师了。

　　当然，现在的话……他倒是挺愿意去那儿瞧瞧的。

　　毕竟沧海桑田，光阴如梭，在整个希腊文明的城邦国家皆已化作泡影的如今，巴比伦也已经不再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了。

　　劳勃听说那地方现在与其说是一个受波斯人保护的国家，还不如说是个受保护的城邦。

　　自从日渐兴盛的罗马帝国征服了斯巴达以至于整个爱琴海之后，他们就开始染指那些曾经被希腊国家所控制的区域了。

　　先是阿非利加，然后是小亚细亚半岛以及叙利亚，而后高加索伊比利亚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自然也没能幸免。

　　在萨珊王朝兴起之前，帕提亚王国在美索不达米亚的势力和罗马人只能说伯仲之间，曾经勉强维持了国体的迦勒底人巴比伦政权在日复一日的政治与军事压迫下很快失去了独立自主的地位，成为了帕提亚治下的附属国家。

　　当然，这并不是结束，在随后的许多年里，巴比伦的势力进一步收缩，以至于到了最后，他们就只剩下了一城一岛的领土。

　　继承了所罗门王遗产的法师们终于意识到他们无力抵抗一个庞大的凡世帝国的吞噬，于是在最后，他们选择了在自己还有价值的时候进行合作。

　　就现在而言，这个决策应该是正确的。

　　大地是十分神奇的，富饶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向南不远就是大片的荒地与沙漠，无论是帕提亚王国还是曾经的独立国家巴比伦尼亚，乃至于现在日趋强盛的新兴帝国萨珊，他们都在面对一个严苛的问题：来自沙漠的魔鬼的侵袭。

　　根据古代美索不达米亚原住民的说法，南部沙漠曾经也是富饶之地，不过当代表着“腐朽”的恶魔领主出现在那里之后，半岛就在数百年里迅速变成了一片凡人不宜居的沙漠地带。

　　没有人见过恶魔领主的模样，或许却有其物，也或许它只是个传说中的邪恶幻影。但那个概念带来的破坏却是实打实的：随着那个东西的名声鹊起，大量沙魔和绿皮妖怪开始在沙漠地区横行，它们起先只是破坏从北部路过的商旅，但渐渐地，这些魔怪们也开始直接踏入富饶的平原，侵扰帕提亚王的国土。

　　帕提亚王国始终需要应付来自罗马方向的军事威胁，这些恶魔不但危险并且行踪诡异，它们的行军几乎不需要什么补给，以至于让边防布置几乎无迹可寻，只能像撒网一样大规模的建立边哨覆盖。长久的骚扰使得两面作战的王国越来越疲于应对，他们最终不得不向法师们求助，寻求一个能一劳永逸的解决方案。

　　于是，在参考了数本遗留的珍本古籍之后，一条全新的，延绵千里的新防线在沙漠边境建立了起来。

　　许多魔法师认为它简直是当代之杰作，因为这条防线应用了如此之多的古文明技术，乃至于它几乎可以被认为是永远无法攻破的。

　　法师们在防线区布置了数以万计的具备侦查效力的魔法物品，而承担主要防御作用的也不是简单的人类兵士和城墙，而是巨大的，经由修复而重现的古文明魔法奇迹——

　　“特斯拉球”。

　　说真的，劳勃挺难想象那种东西的，以前路经撒马尔罕的波斯商人偶尔也会谈论这个世界级的奇观：它们是一个一个的巨大的球体，由复杂的金属线圈连接底部来构成一个诡异的立场，驱动它们的是一种玄妙的在地上窜行的雷电，在边境地区负责防务的法师们只要每天盯着那些探测物查看哪些地区出现了绿皮妖怪，一旦有魔怪过于靠近，就启动附近的特斯拉球，愤怒的雷电自然就会把魔怪们做成十二分熟烤肉。

　　这些事情听起来真是玄之又玄，简直就像是他老爹宙斯的能力又又又被什么人给窃取利用了一般。

　　不过距离那么远，八成是不关他的事的。

　　总之，这条防线已经保了沙漠地区超过四百年的平安了，就算是在萨珊的开国圣君和帕提亚人决战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去侵扰过边疆的法师团，如今魔法师们的地位也随着这东西水涨船高，虽然想复制它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本身操作它就需要相当数量的法师才行，只要占据美索不达米亚平原的王朝还想要安稳，就必须得多少待见一下能量产大路货法师的巴比伦尼亚。

　　到了平原的统治者改朝易代，落入萨珊之手时，万王之王甚至还专门查阅古籍给它起了个响亮的名字，就叫“马奇诺防线”。

　　据说这个防线曾经保护过一个强大的帝国……至少古籍上是如此写的，虽然负责翻译的东方人说那些方块字的内容好像都有些阴阳怪气。

　　好像去那里走一趟熟悉熟悉路也不错。

　　得益于阿瑞斯强大的神力，劳勃现在几乎不会考虑老死病死之类的事情。

　　不过，如果肉体过度衰弱的话，他仍然会因为身体机能丧失而死亡，主要需要担心的是正常的进食和喝水，也就是外在能量和营养补充问题，另外，他被杀也会死——毕竟他现在不再是个纯粹的神了，而是体内藏了个神核的人类，从这个角度来说，他倒是和那些身体内结成了结晶物的强大自然生物差不多。

　　只是不知道他的身体如果完全死亡的话，他的神魂是否还有机会去寻找下一个合格的容器……他本能觉得是没有这种机会了，因为他现在甚至连让自己的精神出窍都做不到，就算可以，他也很难在有限的时间里找到第二个容器。

　　因为不会衰老，他必须经常做长途旅行以免被智慧生物认为自己是个不死的妖怪，但由于他还是会遇到极端的困境丧失生命，劳勃也必须尽量保持只做有把握的事。

　　旅行之前要规划好路线，抵达目的地后要在盘缠花光前找到工作……正因为他已经活了很多年，所以他反而越发不想死了，这个世界实在是有意思，几百年里智慧生物的文明已经变化了太多，凡人们的社会在日复一日变得有趣，虽然这种步调并不算很快，但他仍然愿意相信，只要活下去，就能发现更多好玩的东西。

　　当然，还能找到更多能打的对手。

　　“我同意你的建议，当然，是第二条。”

　　去巴比伦看看吧。

　　嗯……尼格霍德，或者格妮希雅，她应该是落到了相对正南一些的方向去了吧？

　　而巴比伦在西方，去那里的话还可以多拖一些时间呢。

　　借口也足够合适，反正小丫头也需要维修……

　　为了生活，战争之神也不得不开始精心筹划起自己的骗局来。

　　“不过，我们还得说服她。”

　　“它？果然……嗯……好吧。您真的不考虑为我引荐它的制作人吗？”

　　别开玩笑了，赫菲斯托斯可还在奥林匹斯山呢。

　　若是再让一个雌性凡世生物进了神国，想必触景生情的宙斯一定立马就把她给掐死……

　　……

　　夜。

　　凉风有信。

　　狐狸精点了一支蜡烛，

　　不知不觉间已经是九月中旬。

　　世界很大，先人的时节在这儿也不甚准确了，祖宗的历法说这是七月刚过了白露，不过罗马公教建立的法制却说当是第九个月。

　　过了白露，天就该不再那么闷热，不过在这远方的土地上却不是如此，这里热意正盛，想等天凉快下来，怕不是要再待一个月才成。

　　暖和点，也好。

　　她刚刚产下了一枚龙卵。

　　在稍微清理掉裹在上面的体液后，她把它和其它许多龙蛋都放在了一起。

　　已经有七枚了。

　　这些龙卵离体之后便不再有什么变化，它们始终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活性，但却丝毫没有要孵化的意思。

　　伊人现在好像完全不懂这些，君奉香独自试了许多办法，她把卵包裹起来用温水泡，或是像鸟一样放在筐子里塞满羽毛和棉花，又或者更极端的，她用自己的狐火来烤这些卵。

　　无一例外，它们都没有要孵化的迹象。

　　明明富有生机，却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君奉香很难在里面感觉到灵魂的气息。

　　伊人已经睡熟了，她独自出来，端着烛盘去了地窖里。

　　夜里阴沉沉的氛围下，海拉仍然独自一人被绑在那张桌子翻过来改成的木架上。

　　君奉香知道她听见了自己的脚步声，因为她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面对着入口的女性的门扉动作幅度大到她在黑夜里也能清晰的看出来。

　　她在期待伊人会来——不过伊人并没有来，所以她失望的又变成了一个停止一切反应的肉雕像。

　　“过得还好吗？”

　　君奉香把烛盘放在了她身边，随手卷了一阵风收去了落在桌椅上的浮尘，就这样在桌边坐了下来。

　　“……托你的福，还好。”

　　令她惊讶的是，海拉竟然好好回话了，虽然并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那么，今天也要劳烦您了。”

　　对于一位神祗，就算是被囚禁起来折磨的不成人形的可怜虫，必要的礼节还是要的。

　　随后，君奉香低下头，她面对着海拉蒙着眼罩的脸，开始从她的七窍中吸收那些富余的神力。

　　当然，她也仍然愿意对这个差点把自己弄死的女人加以折磨，在她掠夺海拉好不容易积蓄到的神力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把体态开始变得丰满的小女孩的乳水捏了出来。

　　海拉一声不吭。

　　欺负一个可怜虫并不需要太多的时间，君奉香平日里从来不会忘记这个潜在的竞争者，所以她只要短短一两分钟就可以解决问题。

　　充盈的力量流入了她的四肢百骸，并渐渐变成了她的一部分。

　　“多谢款待。”

　　海拉的神力对她而言极为有用，狐狸本就是不吉的邪物，死亡只会让她感到亲切，等到她的身体开始完全适应这种力量之后，想必用不着再从海拉身上掠夺，她也可以自行产生同样的气息了。

　　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摆弄这些邪门东西，总也让她觉得不怎么好。

　　她做完了必要的事情，就拿起了烛盘，照亮了海拉的脸。

　　“今天为什么愿意说话了呢？”

　　“……”

　　“哎呀，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烛盘倾斜，把蜡油点在了她的身上。

　　跨越了那些高度之后，热量剩余的也不太多了，不过它们仍然让被束缚的神灵颤抖了两下。

　　“有兴趣的话，和妾讲讲伊人以前的事吧——妾大概知道，这听起来是个转世轮回之类的故事，对吧？”

　　海拉发出了一声闷哼，因为狐狸精开始把蜡油滴在肚脐下那些敏感之处了。

　　“其实如果你愿意作小，妾倒也不是不可以考虑把你放了…嗯，我们有没有合作的可能呢？反正我们都不过是别人的玩具罢了，对吧？”

　　君奉香抚摸着海拉隆起的腹部。

　　她尝试用自己的能力来影响这位死亡女神，想要把她变成一个听话的玩偶。

　　不过她又一次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