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天庭使者（上）

　　这到底算是个什么意思……？

　　柯妮莉娅柯愕然的看着被卡在石头缝里的金币。

　　她想要的是女神的启示，可不是个玩笑……虽然她现在谈不上多么郑重与正式，不过好歹，她至少是心诚的。

　　在罗莎的等待下，她苦笑着把金币捡了起来，随后坚定了心思：“我和你们走，请给我一小会儿准备时间。”

　　“好，快一些。”

　　罗莎没有多话，她独自走出房间带上了门，留给了柯妮莉娅少许准备时间。

　　“她怎么样？”汉斯已经把绳索绑在了城垛上，他踢了踢城垛的石头，确认这东西足够结实。

　　“给她点时间……我觉得没问题的。”

　　罗莎看了看关上的门。

　　希望柯妮莉娅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吧。

　　唉，都怪这些个讨厌的罗马人，要不是他们多事，也不会弄得这么乱七八糟的。

　　片刻之后，柯妮莉娅从房间里出来了。

　　她换掉了那身质量上乘的丝绸长衣，改穿了一身寻常营房里的粗麻衣裤，这样至少行动上方便的多了。她又背了个不小的包裹，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但想来零零碎碎的东西看上去不少。

　　“走吧，希望他们没有注意到什么，还好我之前都没有多事，最近几天都没什么人来看管我……等等？”

　　她忽然一愣，稍微有些惊讶的抬头看向高处。

　　“什么东西？”

　　两个半身人随着她的视线往了上去，她们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物件。

　　“那个。”柯妮莉娅指向对面建筑的边缘，罗莎跟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她指着的是一尊石像。

　　“怎么了？这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

　　小女王瞅了一眼下面——三层多高的墙下没什么人，这个时间码头区的居民大多数都回家了，就算有些零星的灯光属于就住在本地的人，也难能有多少注意到她们的。

　　她又催促道：“该溜了，难不成你想把它给搬走？”

　　“没……算了。”

　　柯妮莉娅眨了眨眼，这没准是她的错觉。

　　“那好了，小姑娘们跟着我！”汉斯一马当先拽着绳子爬了下去，他虽然有些显胖，但手脚却利索得很，几下个蹬腿之后，他很快就下到了一半的位置。

　　“没问题。”

　　他在城墙的阴影下比了个拇指。

　　“那轮到我了。对了，你把厨房里的钩子收起来了吗？”

　　“当然，我记性还好的很呢。”

　　两个半身人一前一后爬了下去——轮到柯妮莉娅了。

　　可她还是有点惊疑不定。

　　让她特别在意的……还是那个石像。

　　一个等身大，双膝跪地，背生如同鹰隼一般翅膀的女人。

　　她像是个建筑物边缘凸角的装饰一般端跪在高处，双手向前微抬合握，抓在一把宽厚的双刃大剑上。

　　只是一尊石像的话当然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两个半身人对此或许没什么认识，但在这塔楼里被关了好久的柯妮莉娅却清楚的知道：至少就在昨天之前，这里还是决计没有这样一尊石像的。

　　实在是太奇怪了……她看向高处的屋瓦，那石像周围的瓦片被不太自然的掀了起来，还有几片随意的落在边上，看上去是匆匆搬上来占了个空，并没有经过什么修整。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时候弄上去的？

　　她感觉自己好像有些记忆混乱了，关着她的地方正门虽然没有窗口，但侧面却有些不小的通风口，还有一面正经的窗户，她在塔楼里完全是可以看见这些东西的，因为她最近除了吃饭看书外就没什么事做，柯妮莉娅平均每个钟头都要望望外面，就算她注意力不太集中可能没注意到这石像，但是……她总也不至于连施工都看不见把？

　　这么大的雕像可不是两个人拎一下就能送上去的东西……

　　她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了一下拿东西没什么问题，它看上去只不过是个再普通不过的雕像罢了，自从罗马改信普世圣教以来，这些长着翅膀的天使像代替了原先近似于人的诸神，已经成为了宗教艺术品的主流。

　　她松了口气，在快到地面上的罗莎的催促下抓着绳子翻身到了墙外。

　　她攀爬上自然不如在山里摸爬滚打了半辈子的半身人，不过绳索作为重要的反工事用具她多少练过一些，虽然双手摩擦的生痛，但总算没有丢人的落到了地上。

　　“好样的，我们走。”

　　汉斯急匆匆的跑到了更隐蔽一些的地方，一行三人顺着房屋后的小道轻手轻脚的向前走了下去。

　　柯妮莉娅问罗莎说：“我们现在先去哪？你们的船呢？”

　　“在石湾，你应该知道那地方？商用码头不让我们停了，我们只能把船停在那儿……现在从这里去不了船上了，除非你打算游泳，不然我们只能从南边绕过去。”

　　“但是，现在太阳都下山了，出城恐怕有些难了吧？”

　　“所以，要不然我们干脆找个地方住一晚上……”罗莎看了看月色：“都这时间了。柯妮莉娅小姐，你觉得那些罗马人会什么时候发现你——他们会一整晚都对你的离去时视若无睹么？”

　　“当然是不可能的，不要想了。”柯妮莉娅苦笑了一下：“实际上你们来的时间运气比较好，一般在这个时候，一些仆人会借着送水的名义过来看一下，不过之前他们都是一整日都盯着门的，现在看来是开小差了……我想不用多久，最多一刻钟，斯提里科就会发现我没影了。”

　　“斯提里科是谁，你没提过他，是个叛军吗？”

　　“不，他是……之前是禁卫军领袖，内廷伯爵……”

　　“哇噻……禁卫军级别的叛军？你们罗马人可真是…禁卫军已经叛变过几次了？”

　　“我没说他是叛军！”柯妮莉娅顿时有点红脸——这个禁卫军嘛……它确实有点点问题，但这是自家的事，不代表外人就能随便指指点点了，罗莎这么说到脸上还是让柯妮莉娅感觉有些挂不住面子的。

　　她稳下心来，稍微给罗莎解释了一下：“斯提里科是曾经是禁卫军没错，不过我怀疑他现在离着晋升步骑元帅不远了，这牵扯到一些罗马的宫廷斗争……很抱歉，我不能说太多了，但总之，我想现在他比我更能代表奥古斯都的意志。”

　　汉斯和罗莎顿时都停了下来，他们互相望了望，有点惊讶的问柯妮莉娅：“那你是叛军？”

　　“不是好吧！”罗马人登时哭笑不得起来：“你们怎么那么纠结叛军这种事？”

　　“呃，这个么…算了，这可能牵扯到我们对罗马人的一些成见……”罗莎尴尬的打了个哈哈：“不过，如果斯提里科代表罗马宫廷，那我们把你带走是不是要惹上大麻烦了？还有，你是怎么惹到那么样的大人物的？元帅？这听起来可不是什么三脚猫的官衔。”

　　“倒也没那么糟。”柯妮莉娅跟着两个半身人慢慢转到了街道上，她们抵达了码头的主干道，周围的路人也稍微多了些，这些日子里罗莎和汉斯的活动让这里的人都熟悉了两个小矮人，倒是没多少人刻意去注意她们，而是继续玩起了棋子游戏。

　　“他做事都是偷偷摸摸的，说明他不想把事情弄得太大了，你们知道瓦伦提尼安二世驾崩了吧？”

　　两个半身人都点了点头。

　　“他敢扣押我，肯定是和这有关的。”柯妮莉娅并不想在这些异邦人面前说太多实情，她刻意隐瞒了关于自己身份立场的问题：“随着瓦伦提尼安二世驾崩，原本抱着亲东部罗马立场的摄政将军阿波加斯特公开做出了叛变行为，我的…狄奥多西陛下对他的反叛很不满意，原本他打算立即出兵解决这场内乱，不过看样子出了点小插曲……”

　　“斯提里科就是为了这个来的，我想他可能是被调来安定高加索的局势，见鬼，我的家族和他立场不太一样，但是不用担心，这应该是一件比较私人的行为。”

　　“你的意思是？”罗莎带着她拐向了小路，为了防止有可能的罗马人的追踪，她打算到南部的平民区去，那里道路复杂，很容易回避搜查。

　　“意思是他不会做的太过分，我想他也不会大张旗鼓的追踪我的。我们不往那边走。”柯妮莉娅停下了脚步。

　　“那去哪儿？”

　　“从东边出城，我和阿波菲斯家的头儿多少有点交情，就算她不在，我想……借宿一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认真的？”罗莎惊讶的反驳了她：“我们不久之前刚把她们家的人给弄丢了一个，她们不追究我们就不错——对了，说到这个，艾丝妲莉娅和那个大尾巴狐狸精都还活着，你知道吗？”

　　“真的？”

　　这真是柯妮莉娅这么长日子以来听见的最好的一条消息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她们在哪？她——她是怎么从铁岭走出来的？”

　　不知道怎的，柯妮莉娅最先想到的却不是什么友情。

　　她跳过了很多内容直接就回忆起了一些糟糕的事情，她想到的是那条温暖，紧密而湿润的甬道，以及她和另外一人的角力——虽然容纳两个人是有些过于困难，但她们仍然在里面玩的不亦乐乎……

　　短暂的绮念让柯妮莉娅有些羞臊，但她未来得及细想些别的什么，汉斯就忽然停下了脚步。

　　“姑娘们，我们有麻烦了。”

　　罗莎和柯妮莉娅也一前一后停了下来。

　　确实是……有麻烦了。

　　柯妮莉娅刚刚就感觉有些不对头了，但她一直说不出问题是在哪儿，此刻让汉斯提醒了一下，她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这周围也太安静了。

　　似乎从她们离开码头开始，街道上就全无人烟，甚至都看不见灯火。若是在半夜里，这肯定是正常的景象，但这可是前半夜，这些聚居的市民没有理由全都门窗紧闭，把自己关在家里，她在撒马尔罕住了大半年有多了，这地方的热闹要一直持续到半夜才停息，就算是在住房居多的平民区，这会儿也应该是街上爱玩的人还在徘徊的时间。

　　太安静了。

　　三个人不约而同的靠近了一些，半身人一个拿出了一把短镐，另一个拿出了护身的刀子，罗莎随手递了把短棍给柯妮莉娅，这东西头上包了铁，比没有来得强。

　　嘎啦啦啦……

　　她们并没有等待太久。

　　很快，寂静的街道上就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奇怪的摩擦声，像是金石在地上拖拽着行走的噪音，这在幽静的黑暗里显得格外的刺耳。

　　“在那边。”柯妮莉娅辨认出了位置，是从她们身后来的。

　　三个人立即调整了位置，并且整齐划一的举起粗陋的兵器对准声音传来的方向。

　　嘎啦……嘎啦啦……

　　来人是从林荫道上走过来的，最先出现的，是腿。

　　在月光下，两条纤细的小腿最先映入三人眼中，不过两息之间，紧随其后结实饱满的大腿就进入了三人的视线里。

　　很白。

　　在苍白的月色之下，那两条腿呈现出不正常的白色。

　　简单来说，它并不像是人会有的肤色，它看上去简直像是建设神殿立柱时选用的纯白的石材，连带着，它让那两条腿看上去就仿佛是神殿门口的那些石雕一般特别。

　　“等等。”

　　柯妮莉娅拦住了正在跃跃欲试的两个半身人。

　　“别过去，好像……”

　　她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传闻。

　　嘎啦啦啦啦……

　　声音是从那腿脚之下传来的，因为那双曲线优美的双腿上缠绕着与其皮肤对比明显的黑色的铁链。

　　那双腿每走一步，地上的铁链就要随着拖拽响几声。

　　“准备跑……天啊，是赎罪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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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群里有人问过，于是写个PS：

　　原本罗马的禁卫军在本文故事发生的年代之前已经解散，应该是君士坦丁大帝时候的事情。

　　斯提里科确实是奥古斯都近卫出身，不过他的亲兵编制和禁卫军不算一个东西……

　　当然，本文为了剧情需要就留了下来，毕竟要宰皇帝什么的，还是禁卫军来的顺手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