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孤儿院

　　“哎——我*！”

　　半精灵丢出的绳索并不是简单的抽一下人就完事了，它虽然出手时看上去不过是一条略长的鞭子一般，但等到丢到半空，却急促的自我生长起来。

　　三条纠缠在一起的绳线像是活了一般自行延展伸长，并向着卡泽莎追了过去，若是没有这意外，它们或许连两人间一般的距离都过不去，但这么一延长，它就快速赶上了灰精灵逃跑的步伐。

　　卡泽莎并没有意识到有东西正在追自己，她还在向前跑——石湾往高处走就是城墙外围，那里有不少废弃的旧城区建筑，只要往里面一躲，肯定就没人找得着自己了。

　　但她的算盘没打好，还未来得及脱离危险，玛依拉的绳索就追了上来。

　　它们像灵活的游蛇一样缠上了灰精灵的腰，并把她往回拽，卡泽莎又跑了两步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扭头一看，只看着一张冷冷的臭脸。

　　“*！你搞什么鬼！”

　　她忍不住又骂了一声：“把我放开！”

　　玛依拉完全没有理会她的恶语相向，她手里的绳索已经快到了被金握柄包裹着的末端，于是她把绳索往胳膊上缠了半圈，开始将想要逃跑的灰精灵往回拉。

　　“放开我！我们不是都说好了？”灰精灵顿时就急了，这可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为了逃生，她不得不软了下来——尽管这一看就是装的：“求你了，你要害死我的……你忍心这样做吗？”

　　可无论她怎么软语相求，玛依拉仍旧不肯松手。

　　两个精灵身高其实差的颇多，卡泽莎要比玛依拉高出不少，并且她的体格也更加健硕，但在这角力里她却完全落了下风，无论她如何挣扎，半精灵手里的绳索仍旧在一寸寸向后收缩，她也渐渐站立不稳，不得不开始向后小步倒退。

　　“等等，你到底在想什么？这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卡泽莎还在试图说服半精灵把她放了，不过她最终还是只收到了个冷冷的回复：

　　“滚回来，给我的主人道歉。”

　　“你……”

　　灰精灵被堵得哑口无言，无论如何挣扎，她还是挣脱不开绳索的束缚，在玛依拉不断向后拖拽之下，她渐渐地离着半精灵越来越近……

　　矮人们搞不清楚她们做什么妖，但这绳索上的神奇力量他们还是看得出的，在这些超乎常识的力量之下，包围着两个精灵的石裔们默默的让开了一条道，任由起了内讧的一人把另一个硬生生拽了回来。

　　“放手！放手——哎，你搞什么呀！”

　　卡泽莎完全无计可施，她很快就被拖回了近处，然后石裔们就慢慢重新围拢起来，和两个精灵大眼瞪着小眼。

　　而更糟糕的是，卡泽莎一直担心的治安队也循着聚集的人群找了过来：

　　“让一让让一让——威肯大爷来了！”

　　“呸。”

　　听到这些人的声音，卡泽莎一脸恶心的吐了口唾沫。

　　一些穿着简易护甲的人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挤了出来，然后为后面的人开了路——这些人一个个都带了一支结实的木棍挂在腰间，一看便知道是专门制作的非致命武器，而他们身上的制服虽然穿戴的不甚整齐，但总归是清一色的厚布甲加一件简易的硬皮背心，一看便是职业化的治安兵。

　　一队十余人挤开了通路，然后后面的大人物就走了过来。

　　威肯和这里的所有人看上去都不太一样：和周围衣衫不洁，气色颓废的民众比起来，他是个显而易见的富人。

　　他身上裹着严严实实的长袍，外面又套了一件罗马式的图加外袍，他的衣着在这个时节已经有些过于累赘，但他还是自顾自的这样打扮出门，只为了能炫耀一下他的财富。

　　在石湾这种地方，只要穿得起像样的精致亚麻纺衣的就算是体面人了，更进一步的话，能有一条丝绸布帕或是围领就绝对足够你成为小偷觊觎和官府怀疑的对象——就算是在撒马尔罕这种地方，也总是会有一批生活不如意的人住着，石湾就是这样的地方，它是帮派和贫民的聚居地，这里经营着走私生意和廉价的劳动力输出，大大小小的暴力事件和利益纠纷层出不穷，能维系这里居民的情感，让他们不从这地方逃走的唯一因素，大概就是抬头能看见的高高的城墙——他们总归是住在一个富裕的城市外围的——以及羞涩的钱袋。

　　这这里的所有人当中，威肯是不一样的，他是从城里下放至此的治安官。

　　他是家里的第六个孩子，在父辈并不算兴旺的产业中，他想通过继承来分一杯羹已经几乎是不太可能的事情，不过天生心思活络让他在城里钻营了一份差事，虽然后来多少受了点排挤让他在城外的小地方当了个头，但……其实石湾这儿对于一个旨在赚钱的官员来说出乎意料的有油水。

　　因为地方略偏，所以这里一直是走私的重要渠道，本地有许多从大港那边来的的船只会停靠在此将粮食或是其他走私物偷偷装运上船，然后送到南边波斯人的地头上去，最后他们又从那里换回玉石和各种价值不菲的奢侈品，再偷偷转移到城内去贩卖，一来一去，就省下了两笔巨额税款。

　　经营这一条利益链的当然另有其人，威肯是没资格介入其中的，撒马尔罕是个商人共治都市，政府没有权力去严格追求这些税金，所以即便是港务局也拿这里的走私者没有办法。

　　而在这条利益链中，表面工作当然是少不了的——那些背后主使会识趣的给港务局的人送上应有的孝敬以防双方因为巨额利润撕毁脸皮，而威肯身为本地的负责人，灰色收入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数年的蛀虫生活让他转的盆满钵满，虽然这点小生意放在城里也许算不了什么，但在石湾这几千号人里，他却自认为绝对是一等一的富豪了。

　　富贵不外显，如锦衣夜行。

　　于是他就成了在贫民窟里满身绫罗绸缎的唯一一人。

　　而现在，他也是卡泽莎最不想看见的家伙。

　　“嗨……瞧瞧这是谁啊。”

　　灰精灵和他的矛盾并不只是一次两次了，他一看见被拖住的卡泽莎，嘴里就立即发出了幸灾乐祸的怪腔：“瞧瞧，你这是怎么了？底下的人说那个灰不拉几的下流痞子又闹事的时候我还在怀疑，我还想一个已经受到严重警告的家伙应该不至于那么不识趣才是呢……”

　　他试图推开挡在了自己面前的矮人，不过这些矮小的肉墩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给他面子，他用手推了推，挡路者纹丝不动，甚至就像没看见一样。

　　然后威肯就只得绕了几步。

　　“把她绑起来，带回监狱里去，按照严重扰乱治安论处。至于你……”

　　在治安官的吩咐下，一群人一拥而上把卡泽莎绑了起来，他随后又看向了玛依拉，在稍加观察之后，威肯的态度变得缓和并且矜持了一些：“这位精灵小姐，很感谢你帮忙抓到了闹事的人，如果不介意的话，是否愿意到治安队的地方坐一下？”

　　玛依拉只是随便扫了他一眼就不管了，等到那些人拿了绳子把灰精灵手给绑好，她就把绳索一收——那绳就像一条灵活的游蛇一样弯曲着绕回了她手里，引起了一阵惊奇声。

　　她默不作声的往格奈娅那儿走去，治安官的嘴巴抽了两下，他不喜欢这种无视，但她考虑到对方身上的华服，也只能姑且按下了不悦。

　　“您没有受伤吧？”返回格奈娅身边的半精灵顿时就像变了个人，她满脸关切，就差把格奈娅从北地人手里抢过来了。

　　“没有。弗丽嘉她拉住我了。”格奈娅想到刚才自己看见的东西，顿时好奇起来：“那是魔法吗？”

　　“不是，只是一点简单的把戏罢了。”弗丽嘉并不想让格奈娅知道自己现在的情况，于是她立即将话题转向了马上要被带走的女人，她问玛依拉：“你不管她吗？”

　　“不管。”

　　她看上去是真的不打算管。

　　但卡泽莎并没有就这样放弃，她急急的回头向半精灵喊道：“替我去见一面莎尔！告诉她不要担心我！”

　　她身后一个没好气的治安兵立即用木棍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安静点，每次犯事儿都有你！”

　　玛依拉并没有回头，不过格奈娅看见她眼睛动了一下。

　　小女孩试探着问了她一声：“你的朋友？”

　　“……算是。”

　　“那你去找她吧。”

　　“不行，您的钱包……”

　　“钱不重要。”格奈娅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们两个是怎么回事，但你们好像之前就认识……”她是指卡泽莎，玛依拉对此不可置否。“我不差这些时间，既然她被人抓了…那要不要我把她弄出来？”

　　她还挺喜欢那个高大的灰精灵的，不过冲着这次她害的自己差点儿要摔倒，格奈娅觉得应该给她一点小小的教训才行。

　　而玛依拉似乎对此有些嗤之以鼻：“不，还是算了，她该吃点苦。”

　　但她明显还对什么事情放心不下，格奈娅又问了她一声：“那莎尔呢？”

　　“……这不是您该关心的事了。”

　　真是意外，玛依拉可从来不这样的。

　　但她越是这样说，格奈娅就越有好奇心了，格奈娅缠着她问了好一会儿，她才不太情愿的透露出了一点事情：“卡泽莎她…有定期向一个孤儿院捐赠。”

　　她说的遮遮掩掩，显然这也不是全部的内容，但这已经足够引起格奈娅的兴趣了，她姑且放弃了追踪钱包的想法，反正看样子她们也找不出个着落……

　　“玛依拉，你好像知道那个地方对吗？带我去看看吧？”

　　孤儿院？

　　她可是不久前才考虑过孤儿的事情……

　　不过，她真正感兴趣的原因是，那个看上去品行不端的灰精灵竟然会做这种事？

　　想想就很奇怪吧——或者说，孤儿院这种东西存在本身就很奇怪吧？

　　嗯……为什么会有这种把孤儿聚集起来的地方呢？它听起来是什么……学校还是什么？

　　抱着好奇心，格奈娅开始催促玛依拉了。

　　半精灵很不情愿，她脸上甚至露出了明显的抵触情绪，这是格奈娅几乎没有见过的。

　　她印象里的玛依拉永远都是那么温顺服从，这种表现就更让她感觉好奇了。

　　在她一连串的催促和央求下，玛依拉最终还是松了口，她答应带格奈娅去那里看看，但是她难得的对格奈娅提出了要求：她只能在屋外等着，不能说话，也不能搞乱。

　　于是，等到看热闹的人散去，卡泽莎也被人绑走了，玛依拉原地等了一会儿，转身就带着格奈娅往石湾更深处走去。

　　至于那些矮人，他们在和治安队打了几声招呼之后，算是相安无事的揭过去了。

　　不过，格奈娅注意到酒馆里最后又走出来一个个头小小的女孩，她在弗丽嘉怀里眯着眼看了看，总觉得她有些眼熟——然后就想起来了，那不是上次在金枝玫瑰见过的半身人吗？

　　记得她自称父亲是个罗马的边境贵族来的……

　　格奈娅忽然想起来，艾丝妲是好像就是和她一起出去的，这让她顿时在乎起来，她直起腰，按着弗丽嘉的角去看那个半身人女孩，对方也看见了她，不过她带着面纱，也许那人并没有认出她来。

　　等回来的时候找她问问吧……

　　“怎么了？”被挡住视线的弗丽嘉拍了拍她的背。

　　格奈娅默不作声的又缩了回去。

　　半精灵带着她们两个往高处走，因为去向不同，她们还远远地看见了卡泽莎被押去了海边的一个三四层的塔楼里。

　　这里实在是有些糟糕，如果说平民住的地方已经让格奈娅有些无所适从的话，那这边简直就让她感觉抵触了。

　　山坡下面到处都是小方块一样的泥坯房，这是她在乡村里偶尔才看得见的房屋，但就算是村里人，多半也会有个像样的小院，而这里的住民就完全没有了——稍微差一点的，就是简陋的草顶木屋，恐怕连遮风挡雨都难以做到，很难想象他们冬天是怎么熬过去的。

　　玛依拉说的地方很快就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是个临近海边的矮崖，靠着更高的，采石场挖开的旧山体下。

　　一圈简陋的木栏把这里和其他的房屋稍微间隔了开来，里面大概围起了十余间各式各样的房屋，都不算什么能入的了眼的容身处，令人意外的是这里的小孩子确实很多，她们刚刚进来就一眼看到了至少四五个小孩在道上跑，但随着她们看见走进来的大人，又很快躲回了屋里屋后。

　　玛依拉带着她们走到了一间稍微大一些的土坯房前，她在敲门后直接拉开了门走了进去，格奈娅鬼鬼祟祟的探头往里看了一眼，这一看她就有些挪不开视线了——

　　这里有她感兴趣的胸脯超大的精灵大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