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教育

　　街上的人都在看她们，格奈娅很不喜欢这样。

　　但按照弗丽嘉的吩咐，她必须挺胸抬头，待之如常，因为这样能锻炼她和陌生人相处的能力。

　　……尽管，格奈娅觉得这可能并不是同一码事。

　　在出行之前，弗丽嘉准备了一个项圈和一条精致的细麻绳。

　　她把细麻绳穿在了项圈的铜环上，然后把项圈戴上了自己脖子，并且把麻绳挽了个扣，交到了格奈娅手上。

　　“这是做什么？”

　　格奈娅看着绳子有些不解。

　　“牵着我，这样更能凸显您的身份，您还没有像这样牵过奴隶吧？”

　　“可是你……你是圣女，这样对你的身份……”

　　格奈娅还记得她们和神殿的司祭做的约定，在弗丽嘉实际上转手之前，她并不能完全算是阿波菲斯家的东西。为了宗教需要，弗丽嘉还需要维持一个体面的表面形象，虽然这只是作秀一样的行为，但从目前而言，她对外的身份确实是常住在庄园里的客人，差不多就像是神殿外派的联络人这样的身份。

　　格奈娅一时冲动败坏了她的贞洁已经算是逾越，她自己也开始意识到不能再做的更过了，像她们这样的大家族总是要讲诚信的。

　　不过弗丽嘉并不在乎这些，她按着格奈娅的肩膀告诉她：“城里有许多米诺斯奴隶，只要我稍微装扮一下，普通人是无法确定我是谁。您也要稍微打扮一下，这是为了您的安全着想……”

　　于是，她们两人都穿的严严实实的，还都戴上了面纱。

　　格奈娅很不习惯这么严实的扮相，河谷一年大部分时间都是个温热的地方，撒马尔罕由于靠近两个大湖，湿度也更是偏高，这里一旦进入温暖的时节路人的衣服就会减少，而通常也没有人在乎她一个小孩子穿成什么样……

　　相比起她来，弗丽嘉则刻意打扮的窘迫了一些。

　　北地人摘掉了大部分饰物，仅留下了一条项链和手镯，衣服虽然照样挑了做工精细的罗马式长衣丘尼卡（Tunica），却刻意选了件适合奴隶身份的麻布衣料，这样能让她显得既不落了大户人家的门面，又不至于显出什么贵气，大致上便是一副讨得主人欢心，能带出门溜溜街的奴隶扮相。

　　撒马尔罕有着方圆千里规模最大的奴隶市场，黑珍珠甚至俨然已经是一幅城中之城的模样，奴隶在这座城市里实在是最寻常不过的商品和社会构成之一，街道上充斥着为主人家搬运物资的奴隶并不奇怪，但在白日里像这样被牵出来的女奴就明显有些扎眼了。

　　尤其是在牵着她的还是个半大女孩的情况下。

　　即使是穿着料子不怎么样的平民衣着，弗丽嘉也吸引了非常多人的瞩目，她的身材如此突出，以至于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不得不下意识的对她多看一眼——每个人都在关注她那对异常饱满的胸脯，厚厚的，不解风情的粗亚麻布完全无法掩饰那对浑圆挺拔的球体，它们随着北地人的步伐摇摇晃晃，就算是那些不中意丰满女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它实在是突出的别有价值。

　　只要有突出的地方，就是价值，更别说弗丽嘉头上那对惹人注目的大角。在最近两个月的时间里，所有人都知道此前曾经有一批稀罕的维京人被卖到了撒马尔罕，商人们在惊讶于怎么会有人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长途贸易的同时自然也对这些奴隶产生了兴趣。

　　越是稀罕而且特别的东西，就越容易进行炒作，如果能弄到几个米诺斯人的话，等话题发酵的差不多，转手就能套到更多的钱财，她们还可以用来和其他奴隶繁殖来持续获得一些有意思的商品，因为米诺斯人是以体力和力量著称的兽人，除去女性可以满足一些特别需要之外，他们本身就是极好的佣兵和工人。

　　基于这个理由，除了那些别有用心的目光之外，已经有三个胆大的家伙来找格奈娅询价了。

　　格奈娅不打算把弗丽嘉卖出去，不过她不得不承认，这……很有趣。

　　看着他们眼巴巴的觊觎自己的奴隶而不得其法的感觉让格奈娅很是找到了些乐子，在最初的拘谨过后，她甚至开始有意往一些热闹的地方走，来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力——当然，她有意避开了僧侣们活动的地方，她担心会有人识破弗丽嘉那点小小的伪装。

　　一个圣女奴隶虽然会带来很多有趣的话题和成就感，但同样也可能给她带来麻烦。

　　“都来看看——看看这个大胸脯的圣女，她现在是我的奴隶和乳母，她没做错什么事情，我也不打算卖掉她——只是你们都应该瞧瞧她的胸脯多么漂亮。”

　　——格奈娅抱着上面这个心思，牵着弗丽嘉走过了城里最热闹的一条商业街。

　　当然，还有远远地跟随着她的，最近都没什么存在感的半精灵亲侍。

　　当走完这一段路，来到相对人少的地段时，格奈娅感觉自己身体里涌现的燥热简直快让她虚脱了。

　　她找不到什么词语能形容这种体验，硬是说的话，格奈娅终于明白了那些喜欢在宴会上炫耀自己财富和珠宝的大腹便便的豪商们到底是什么心态了，她其实也不能免俗，只不过她的炫耀点并不在乎金银珠宝和园林庭院，而是在女人身上。

　　她像是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胜仗一样，靠坐在街边的石栏上发起呆来。

　　“您感觉如何？”

　　弗丽嘉身体内的寄居者并不缺乏察言观色的本领，不过，有些话还是说出来才会比较有趣。

　　“还，挺不错……”

　　格奈娅还是感觉脸上有些烫，她拽了拽绳子，让弗丽嘉靠近一些，然后隔着衣服，用手指去描绘出她胸前的轮廓。

　　“这可真棒。”小女孩忍不住赞美道：“但它们是属于我的，对不对？”

　　“是的，它们是你的。”

　　拿着别人的身体来挥霍当然不会心疼，弗丽嘉靠近了格奈娅，随便由她摸索自己。

　　格奈娅发出了满足的轻哼声，对她而言，这么美妙的手感和因为充沛的内容物而变得沉甸甸的份量是远远超过一切金银珠宝的。

　　她忍不住想要把脸埋进去，但玛依拉忽然提醒了她一声：“主人，这附近还是有行人的。”

　　“好吧……”格奈娅白了半精灵一眼。

　　真扫兴，回去打她屁股。

　　她从石栏上站起，然后看向她们的目的地，更南边一点的地方。

　　“那几个广场……就是平民住的地方喽？”

　　她去过那边，不过那是她和艾丝妲共同的记忆，两人把它们一分割之后，格奈娅就感觉这记忆单薄了许多。

　　三个人沿着街道向南走，很快经过了河道，对面就是城内最主要的平民区了。

　　越过一条锡尔河在城内的小支流之后，格奈娅就感觉到了一些明显的变化。

　　道路明显变窄了一些，不是说主干道，而是那些通往人口密集区域的小道。

　　平民们的聚居地并没有那些横平竖直的整齐石板路，尽管这座商业之都并不缺乏经费，但在财政拨款年复一年流入那些大人物们的口袋的同时，平民区的街道也就只能保持在夯土路或者稍微好一些的石子路的程度了。

　　这里最好的街道应该是通往市场的，地上撒了混凝土粉，所以比其他的路面更要平整和醒目一些。

　　在走了百多米后，格奈娅忍不住咕哝道：“这些房子好小。”

　　这里连围院都不多见了，许多房屋直接首尾相接，但看上去又分别属于不同人家，让格奈娅看着感觉有些混乱，她分不清这些房子到底是属于哪一户，又或是一户人家到底能有几间平屋或是二层小楼……往里面继续走，连街道也不是直的了，小路歪歪扭扭的在方方正正，毫无特色的平屋之间来回穿插，看上去就像一个小小的迷宫。

　　除此之外，这里还很乱，居民们在屋顶架起了一些木支架，不过他们摆的却不是什么优美的挂画或是吊篮花草，那些屋顶上大多数是衣服，甚至还有在风干的腌菜和肉，有些人正在屋顶躺着睡觉，还光着脊梁十分不雅，让格奈娅望而却步。

　　“这里不好玩，我们为什么要来这里呢？”

　　“因为您该了解一下平民们的生活，不是在黑珍珠周围那些稍微有身价的人，而是最普通的民众。我听女官们说您并没有来过这种地方，是吗？”

　　“我……”她是来过一次的，不过这可不能和别人说……拜尔列曾经带她来过，她还为此欺骗了阿图萨……

　　“是这样，但是我对这儿感觉不太好。”

　　格奈娅倒不是因地位差距而不待见这里的居民，她单纯只是觉得这儿太乱了。

　　庄园里的建筑都是经过仔细的规划的，就算是最普通的长期雇工也有像样的集体屋社居住，妮菲塔莉对于这些集体居住者的管理据说是受到某位客卿的启发，她提供给这些没有家庭的独居者单独或是两三人一起的房间，而非像通常雇工那样住一间通透又毫无隐私的长屋。

　　为了财产安全问题，庄园里甚至还有专门为这些无房人员服务的财务官，他们会对雇工的薪金采取代为保管的方式，而当有人有所需求的时候，可以凭着自己的身份牌领取所需的部分，这种法子至少减少了因为盗窃而导致的治安问题。

　　想到这些事，格奈娅忍不住蹦出了一堆问题：住在这里的平民们到底是怎么保管财物的？他们看上去并没有单独的保险室，也不像有足够安全的柜子，其中许多家庭甚至没有专门的厨房，因为格奈娅看到了就矗在屋前空地上的炉灶。

　　她牵着弗丽嘉走了两条街，然后悲哀的发现自己在这里好像没什么好炫耀的，虽然也有人看她，但人们多少有些像是畏惧的意思，就算是那些贼眉鼠眼的青年，也只是稍微看几眼就匆匆走过去了。

　　“这里不好玩。”她终于忍不住了。

　　土路上的沙尘弄脏了她的木鞋和脚丫，尽管这和城外的道路区别不大，但格奈娅还是觉得更脏一些。

　　弗丽嘉知道了她的意思，她们开始往回返。

　　格奈娅又抱怨道：“我们来这里一无所获，还不如去剧院呢。”

　　“不，您至少知道了平民们的生活，不是吗？”

　　“可我知道又有什么用，我又不会和他们住在一起。”格奈娅止不住的咕哝：“这里没有单独的厕所，没有取水槽，也没有自己的浴室，我保证，要是我在这里住两天，绝对会疯了的。”

　　“那您应该知道，这个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都是住在这样的环境里的……所以，您有什么想法吗？”

　　格奈娅翻了个白眼：“我不懂得这些，这和我们昨天的话有什么关系吗？”

　　在她身后，两个小小的身影藏在树荫之后摸了过来。

　　弗丽嘉看见了她们，不过她没有提醒格奈娅，而是继续说道：“您应该明白生活不是小说，您并不在乎为您做事的那些人，对不对？”

　　“她们为我做事理所应当。”格奈娅皱起了眉毛：“你在想什么？如果你想对我说教的话，我会讨厌你的……我要把你关进马棚里，我知道个好地方，把你卡在墙里算了。”

　　就在她念念叨叨的威胁弗丽嘉的时候，那两个小身影忽然窜了出来。

　　“啊——搞什么？”

　　格奈娅惊呼了一声，有个小孩忽然从背后撞了她一下，玛依拉随后伸手要抓她们，但在这时，弗丽嘉抬手挡了她一下。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从她们的反方向逃走了。

　　“奴隶，你要做出解释。”

　　半精灵丢掉了手里的石块——这石头是冲着她来的，她看见了那两个小孩手上多了件布袋，显然格奈娅随身的钱袋被人摸走了。

　　“这是为了教育。精灵小姐，您不会教育孩子，您有的只是溺爱。”

　　半精灵慢慢虚攥了一下拳头：“我会把这件事记录下来的。”

　　“当然，之后的也可以，不过……”

　　“见鬼，她们抢了我的东西！”

　　刚刚才发现丢失了财物的格奈娅猛然跳了一下，她没有看清到底是什么人撞了她，不过这不妨碍她指手画脚的命令她的卡司丹卓：“把她们抓回来，我要打断她们的手！”

　　弗丽嘉按住了她的肩：“不要着急，主人，您想看一些特别的东西吗？”

　　“什么？……我不管，我只想把钱袋拿回来，怎么会有人敢抢本小姐的东西？”

　　“那么我们一起去找她们吧，顺带，我们可以看看这城市里最糟糕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