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凯瑟琳的幽怨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161 字
“巴什尔先生,请小心点……”
萨莎先走到了高处,她想要回头拉一把年纪有些老迈的学者,却尴尬的发现对方已经扶着山岩爬了上来。
军旅出身的巴什尔韧性并没有随着转入二线工作而衰退的太快,就算他已经有近六十的年纪,长途跋涉也仍然不会给他造成太多困扰。除了年龄终究导致他体力稍有不济,没法跟上最前方的探路者之外,他现在的状态可要比萨莎要强的多了。
“唔——谢谢,没关系,只是这种小山罢了。”
他翻身跃上了最后一段陡坡,然后拍了拍衣服沾上的灰土。
“虽然说是荒地,不过,这里还真是壮观啊。”
巴什尔站在山坡边上感慨的活动了一下胳膊,他非但没有需要别人的帮手,反倒是那些后来的学者多半体力不济,没有能力独自爬上来。他弯下腰一个个拉了他们一把,直到所有来自巴比伦尼亚和观星台的人都到了高处,剩下的士兵们就足够自己解决问题了。
萨莎同学者们一起站在山岗上,感慨万分的看着山下的光景。
法尔斯的南部算不上什么富庶之地,他们往极远处眺望去全是干枯的荒原,来自海湾的风从他们身后缓缓吹过,并在远处汇流成可观的气浪,卷着纷乱的沙尘在空气中弥漫。
不过,此地也并非全无景致,就在他们脚下,来自东南方米娜卜的河流横向隔断了高原的边际,随着山脉流向了西方群山之中。
水即是生命之源,即便是在荒芜的土地上,河流也依然画出了一条绿土。
河流的北岸是荒地,而南岸开始就是青青绿草和一片绿油油的树林,一条支流从这里分开流入大海,调查队昨日取的水也正是源自于此,轻风吹拂之下,整片树林就像是荡漾的绿色波纹一样,整齐的慢慢摇摆着婀娜的身姿。
真漂亮。
这里不同于原本就优美典雅的美索不达米亚平原,高原的边际有太多突兀的荒山和怪石,对人类而言,此地明显是难以让人定居的贫瘠世界,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暴露出本来面目的群山和绿野的对比才更让人感到心潮澎湃。
在险恶面前,只是些许美好都会让人感到格外的珍稀。
巴什尔接过了其他人递过来的牛皮水壶喝了两口,然后一擦嘴提醒众人:“继续往前走吧,我们要在太阳下山前确定陨星坠落的地点。”
他首先行动了起来,于是其他原本想驻足稍歇的人们也不得不赶忙跟随了上去。
岛上的人没法给他们提供明确的方位,大部分岛民给出的答案都是“差不多在东北边”,调查队只能在这个大致方向上找了一个看上去视野最为开拓的小山作为第一阶段的出发点,以期能在高处找到些有用的线索。
不过,地利虽然确实是有用的,但也还没到立竿见影的程度。由于无法确认具体范围,调查队只能依赖肉眼进行观测,但他们中并没有人亲眼目睹过陨星坠落的现场,前人虽然有些对此类异常星象的记载,但这种罕见又多是年代久远的记录让人很难对其建立正确的认知,以至于整个队伍中并没有哪位学者能明确给出一个陨星坠落点的判断标准。
单是这一点就在队伍里引起了不少的争论——有人认为陨星是一种自然界失衡导致的魔法现象,他们应该布置完善的魔法侦测术式来追寻地脉的变化,但这项工作无论时间还是金钱成本都太高,此刻提出来让轻装上阵,又需要急求成果的调查队有些捉襟见肘。
另一些人则认为这是和神明有关的神迹,他们应该去询问在不远处格什姆岛上驻扎的苦行僧,但这点直接被巴什尔驳回了,万王之王并不希望让琐罗亚斯德国教的人知道这点,这牵扯到政治上的因素……就算在格什姆岛上的那位地位比较特殊也不行。
剩下的就只能老老实实的根据文献来了。
按照记载,陨星多半会在地上留下一些可怕的痕迹,从表面现象来判断应该是大质量物体的撞击产生的陷坑。这成了他们现在找寻的唯一标准,平地上的大坑,树林里显眼的空白区都成了一行人怀疑的目标,在精通文案的萨莎绘制了简易的地图,并且利用地标记录下了几处值得怀疑的区域之后,调查队在正午时分离开了山岗。
和有些急躁的其他学者不同,巴什尔反而是最耐得住性子的,他先检查了萨莎画的地图——他们现在身处的山地大致是一条从东南弯向东北的弧线,南部走向相对平缓,北部的一部分则像是一个陡然弯曲的月牙,弧线围起了一片广阔的林区和一段河流,沿着山脉两头画一条直线的话,被包括在内的森林差不多就是他们一日到两日内可以行动的范围了。
巴什尔最后下了决定:“一点一点找吧,我们先去最北部的区域,在两日之内从北向南回到海边,如果没有收获,会我以皇帝特使的名义向岛上的人征调一部分民夫。”
只靠这些人手还是欠缺了点,他们不敢在野外兵分两路,山林里很难利用寻常的牲畜作为运输助力,依靠调查队士兵们双肩负担的补给也远远无法支撑长时间的探索……
如果没有收获的话,就向当地征召人手和物资好了。
……
——大约两个月之前——
“难以置信,她竟然甩开了我独自上路了?”
凯瑟琳夫人拿起了她心爱的小酒杯,她越想越不是滋味,旋即放弃了想要闷一口酒的想法,气狠狠的抬起手来想把杯子摔到地上。
但她最终也没能实践这个动作,因为她实在太喜欢这个杯子了,这个象牙主体,金壳托底,用玛瑙和玉石填充了大半外壁的杯子是她花了足足一千多枚金币才搞到的奢侈艺术品,它足足抵得过好几个优质奴隶的性命,而比起几个人命,凯瑟琳自然是更珍惜她的玩具,所以在权衡了一番之后,她气恼的把手一歪,将杯子里的酒液一股脑的都胡乱洒到了地毯上。
侍奉她的女仆们面色如常,但肚子里均一阵哀怨——先不提葡萄酒的价值,夫人脚底下的地毯并不见得能便宜到哪里去,这东西清洗起来既麻烦又危险,如果办事的人弄不干净或是把地毯洗的毛色褪了,肯定又免不了被责骂一通。
凯瑟琳夫人当然不会管下人们的想法,她发泄完了后又围着周围走了两圈,心里的气却总是退不下去。
不能就这么算了。
虽然妮菲塔莉对她一直避而不见,但她可是提前就递交过正式书信传达了自己想要同行的意向的,尽管城外的庄园那边自始至终都没有给她回应,可凯瑟琳却认为这并不是什么问题。
她是什么人?
一位管主,撒马尔罕,乃至于整个河谷最有权势的七个人之一。
严格来说,她和一直住在城外的那位女士并不太合得来,有人的地方就有派系之争,在她最初从最后一位丈夫手里接过“金印章”的身份之时,她本来觉得自己是可以和阿波菲斯合作的,但随着时间流逝,她才觉察到管主们的对立并非是可以随心所欲决定的事情,而是跟随着“大势”而走的“不得已”的对立。
“海翁”。
“蛇”。
“乌鸦”。
“猫头鹰”。
“斯巴达之王”。
“军阀”。
“金印章”。
除去一直以来保持着相对独立的“海翁”和“乌鸦”之外,其余的管主们所塑造的对立局面实际上等同于整个河谷的产业缩影。
“蛇”代表了非常古老且重要的奴隶贸易,而“斯巴达之王”象征着撒马尔罕的传统武力和军事产业。
而另一派——“军阀”和他的前任“山石”都带领着一部分正规军,以及除此之外的赏金猎人,游侠和雇佣兵,“金印章”象征了这些年随着人口增长而蒸蒸日上的城市建设和商业固定产运营,“猫头鹰”一家虽然同样是古老的家系,但他们所管理的治安与情报却更加倾向于服务城市商业和流动人手。
换而言之,“管主”们虽然有着绝大的权力,但他们本身的立场却是要受到所支配的产业中中低层商人影响的,以简单的矛盾而论,凯瑟琳夫人现在实际上需要相当多的人手来担任建筑工和服务人员,她自己需要更多奴隶和外来人力来完善自身势力,这也是她曾经想要和“蛇”合作的筹码。
但在实际运作上,由于“蛇”垄断了几乎所有奴隶贸易,凯瑟琳夫人在人力雇佣价格上始终受到他人掣肘,以她自己的家业尚且感觉有问题,那些手头资源远比她匮乏的小业主就更不用说了——长期垄断带来的并不会是更好的合作,总有人想要打破这个局面来获取更多利润,矛盾也就从此滋生起来。
新兴产业和传统势力的矛盾——一场难以调和的利益冲突正随着基层矛盾的积累逐渐开始破坏这个城邦联合国家的稳定。
在多方面的压力之下,曾经很是崇拜妮菲塔莉的凯瑟琳不得不暂且姑息了这个想法。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甚至无法和妮菲塔莉建立比较正常的私人关系……她们见面的时候总是带着火药味,双方无论是领袖还是官员都是要面子的人,想要从高层开始化解矛盾自然不是几句话就能解决的,一拖再拖之下,凯瑟琳几乎要忘记了她最早的想法。
她想和那个发怒时像狮子那样凶烈,恬静时如同葡萄酒一般甘醇,而在行动时又有如毒蛇般致命的女人做个朋友。
这次大概是个机会——当凯瑟琳听说妮菲塔莉要远行去西边的时候,他就觉得机会来了。
她并不是束手束脚的人,虽然贪财,但注重享受的凯瑟琳在私生活上丝毫不掩饰自己如脱缰野马一样的疯狂。
她觉得想做的事情,就一定要找机会去做,否则就会产生永远不会磨灭的怨念。在国内她碍于许多人的劝说谏言无法在公开场合去挑逗那个冷冰冰的毒蛇,出了国总该没人管她了吧?
何况这次奥古斯都虽然没有正式邀请她,但这种大事她主动去拜访示好是没问题的,于是她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和妮菲塔莉同行了——她在床笫之事上有些自信,如果有机会,她一定要试探一下那个大美人的深度……
结果她就这样被放了鸽子。
阿波菲斯的庄园到最后也没给她正式答复,她对这事情也没上心,因为她觉得至少往来的面子该给吧?结果直到今天上午,凯瑟琳才知道去君士坦丁堡的人要出发了——
她的车驾赶到港口之后只看见了远远的帆影,气得她差点儿直接跳进湖里。
“你们说说,为什么会这样?”
她躺倒在天鹅绒,枣木和精致的锦缎缝制的软椅上,愤愤不平的问为她按摩双腿的两个女仆。
女仆们面面相觑,她们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种问题,经常为凯瑟琳夫人提供服务的仆人们都知道这位高贵,精明又无情的夫人一直都对阿波菲斯家的女主人有些暧昧的想法,所以她们无论说好说坏都不是,只得默默地埋头猛干。
“我不明白——阿米达拉应该提醒我的,他到底跑到哪儿去了?天啊,那个家伙现在应该就在我身边献殷勤……要是他不在城里,那就准是让龙一口吞了。”
凯瑟琳纷纷不平的蹬了几下腿,她挥手赶走了两个女仆,然后一解衣衫,赤着身子跳进了庭院里的水池中。
微凉的水流驱散了夏日的燥热,也让她烦躁不安的心情稍微平息了一些。
她围绕着水池游了两圈,但她很快就发现自己脑子里此刻全是那个把她递过去的橄榄枝丢到了地上,然后又狠狠踩了好几脚的女人。
她感到愤懑难平。
于是,凯瑟琳从水池里爬了出来,她随便收拢了一下身后卷曲的金色瀑布,在侍女的协助下绑上了一条发带,然后把其他十余名侍女都赶离了庭院,只留下两个算得上亲信的贴身女仆。
等到没什么闲杂人等还留在她的庭院里之后,她责令留下的侍女打开了水池的引水阀门,然后她往水池边缘一坐,随手拍了两下开始流动的活水:“泰芙努特,过来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