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恶意的俘虏

　　——大约两个月之前——

　　黎明之前，阿瑞斯降落在了撒马尔罕南部一处荒废的神殿里。

　　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尽兴了。

　　放开手脚畅快的战斗让他感到自己全身都充满了狂热的力量，自从被迫离开爱琴海之后，他也许已经有超过五十年没有像这样痛痛快快的……

　　不。

　　或许更久……或许几百年前开始，他就已经始终沉陷在束手束脚的窘境之中了。

　　自从神国和凡世的联系受禁，奥林匹斯山充沛的神力在几百年内就迅速沦落到需要需要缩衣节食的地步了。

　　对比孱弱的凡人而言，神具有能移山挪海，毁天灭地的伟力，但这种力量是有条件的，那就是凡人种族必须保持着“信”才行。

　　“信仰”，“信任”，“恐惧”，“臣服”——无论什么样的情绪都行，他们必须将自己和神连接起来，相互之间结以因缘，神才可以展现出应有的力量。

　　凡人畏惧天空与雷电，他们相信有一位驾驭雷电的尊主生活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于是宙斯就诞生了。

　　凡人需要智慧，他们渴望有一个尤为突出的智者能带给他们赐福和拯救，于是便有了美狄丝；他们又渴望这位智神能为他们提供所有的庇佑，结果雅典娜便应运而生。

　　而凡人有需要……推卸战争的责任。

　　由是就有了他。

　　阿瑞斯，不义的战争之神。

　　世间一切争斗的根源。

　　他挑唆并参与到每一场战争中，作为士兵，头目和将军暗中影响战局，又或者恼羞成怒，为了自己的喜好在地上行使神力，让那些不能讨他欢心的可怜虫一溃千里。

　　他几乎参加了每一场不光彩的谋划，又屡屡因为各种可笑的原因吃瘪……他是恶人和丑角，是人们为了需要这么一个神塑造出来的形象，而一直以来，当他还在神国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延续着自己的事迹的。

　　虽然是神，虽然很伟大，但他的一切却都是别人的赠予。

　　在不得不堕落成半人半神的那一刻，他感到了痛苦，但同时也感到了解脱。

　　神力无法永恒，当凡人随着时间流逝开始不再相信那些年代久远的神话传说，神国的力量也随之飞快的减损，为了维护力量，众神想尽了办法，起初他们还会稍稍为凡世展现神迹来试图维系信仰，但由于那些可怜的凡人信息传递缓慢，双眼也不能一目千里，以至于他们根本无法快速将神迹的荣光播撒出去。

　　然后，又有人想过托梦让凡人国王来见识神国的壮丽，起初这还是有些用的，但一两个大人物的决策终究没法扭转局面，随着岁月流逝，神国也变得愈发不像样，到了最后众神甚至赧于邀请凡人来做客了——如果真让那些流连于宫廷贵地的凡人到了那荒凉破败的大山上，他们多半只会加快信仰的流失吧。

　　最终……众神下了一个决定。

　　流放掉其中一部分人。

　　最先被流放的是赫拉和雅典娜，还有像阿尔忒弥斯那样的一部分女神，她们早先就因为违背了神国一直以来维系的人际关系与恶魔媾和遭到鄙夷，流放她们自然是公仇私怨一起结清。

　　然后就轮到了一些没有太多地位的小神和从神，还有具备神性的魔物，这些东西已经不能为奥林匹斯山提供力量——连主神们都日趋衰弱，这些小神又有什么用处呢？

　　之后，就轮到了阿瑞斯。

　　他素来不讨人喜欢，纠缠过阿芙洛狄忒，也砍过波塞冬的养子，他还很不讨凡人喜欢，在奥林匹斯剩余的主神当中只有赫尔墨斯愿为他说话，可那个年轻英俊的信使在形势聚变的奥林匹斯山上实在难以算得上份量，于是经过一众神明投票，他就像那些被陶片放逐法赶出家乡的凡人一样离开了奥林匹斯山。

　　被驱逐的神明是无法以神性的姿态长久存在的，哪怕是像他这样力量强大，也拥有完整神核的主神，降临凡世也依然会不间断的承受大地的削弱。

　　盖亚是无比伟大的存在，没有任何神明能违逆她的意志，她抽取所有非凡之物的力量来壮大自身，只要他仍旧立足在这个世界之内，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在承受力量被从体内剥离的痛苦。

　　在以前这自然是无所谓的。

　　因为在最强盛的时候，只要动静别太大，他在地上活动几十年都不会有任何问题。

　　但现在却不行了，在双脚及地的一刹那，阿瑞斯就算出了自己的极限——他只能以神明的姿态在地上生活半年，之后就会完全消散，而倘若使用神力，这个时间更会被无限制的压缩……

　　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把自己……和一个凡人结合起来。

　　于是他找到了一个将死的战士。

　　普普通通的人类，没有任何特色，甚至以战士而言都算不上强，这完全算不上什么令人满意的身体，但却是个合格的容器——他有着爱与家庭，有一颗乐观和朴实的心，对归乡的执念让他在有限的时间里具备了一个伟大的灵魂，对阿瑞斯来讲，这只是个为了保存自己力量做出的迫不得已的选择。

　　合格的容器很难找，他在战场上拖着将死的身躯坚持了半日不肯咽气，才让幸运的阿瑞斯得以寻找到这个濒死的色雷斯人。

　　他们做了个简单的，毫无可圈可点之处的交易，神明陪伴人类的妻儿一起走完余生，而人类则把自己的灵魂和身体奉献给神明。

　　于是就有了劳勃……他离开了爱琴海，一直活到现在。

　　一旦褪去了神力，神性的姿态也随之解除，他就又恢复了那个凡人的模样。

　　红袍金甲随风而去，夸张到如同大理石雕塑一样的肌肉也逐渐恢复了常人的线条，怒目裂眦的军神逐渐变得多了些赘肉，脸也慢慢憨厚了几分……最让他伤心的还属那一头卷曲的秀发，它们也随风而去……劳勃的头发并不多，为了形象着想，他一直保持着几乎看得见头皮的短发。

　　真是见鬼去了。

　　褪去了神力还能保持衣着的美事自然是没有的，不过这种地方当然也不会有人看他……

　　这里是一处破败的小神殿，曾经供奉的应该是密特拉，如今这地方已经没有人前来祭拜，对于需要鬼鬼祟祟活动的神明而言，这种暗藏神韵的圣地确实是个做坏事的好去处。

　　他手里捏着一个圆球，那是来自遥远的北方一位主神的神核，虽然已经失去了驾驭它的意志体，但这东西内部仍然有着一股狂乱的能量——它所蕴含的权柄是雷霆与力量，又是战斗和丰收之神，无论是阿瑞斯还是那一位都能契合，但如果论更合适的……那么无疑就是宙斯了。

　　这是那个老家伙算计好的东西。

　　对于高高在上的诸神而言，与人结合成为半神无疑是一种堕落，身为伟大领袖的宙斯是绝对无法接受这种堕落的。

　　神核本身是一种无论是业境还是凡世都可以存在的物质，具备神核的神灵可以依靠此降世，将他们的意识体包裹在神核中，从而减缓神力的损失，但神核终归是有限的物质，单纯一个神核是无法容纳神所有的“躯体”的，所以神核之外，那些模糊的权柄仍然会让神灵的力量不断流失，想要制止这种流失，只有一个神核的神就只能加大兼容物质的质量——一些凡人和异兽具有天生的神力亲和性，在和平年代他们可以是天然的沟通者，但在有需要的时候，他们就是神明的容器。

　　宙斯不愿意让自己降格到半人半神的境界，他选择另一条路：既然一个神核无法容纳他，那么复数个呢？

　　所以他找到了阿瑞斯。

　　沿着石阶走下去，地底一人高之下就是这个小神殿的地下室。

　　这里以前大概是存放粮食的地方，环境并不如意，不过如今已经被清理了个遍，整个地面和墙壁上写满画满了大大小小的文字和图案，阿瑞斯并不通晓法术，但他能感觉到这些文字里所蕴含的邪恶和憎恶。

　　对凡人的憎恶。

　　他往里走，地下室的深处无比阴暗，只有几只沾在铜碗上的蜡烛提供了微薄的照明。

　　行至过半，他忽然在立柱上看到了一个被铁钉钉在木头了上的纸。

　　一定又是什么疯言疯语……他摇了摇头，打算无视这东西。

　　然而他鬼使神差的后退了两步。

　　“忠诚”。

　　上面写的是这样的词语。

　　……他的父亲大概在威胁他？

　　他往深处走，但从周围的木头柱子上看到了更多钉上去的字。

　　“信念”。

　　“亲缘”。

　　“崇敬”。

　　“勿要欺骗”。

　　“遵照旨意”。

　　“把我要的东西带来”。

　　……

　　每一字每一句，仿佛都在威胁着他，这让他感觉不安，并且……不高兴。

　　他深吸了一口气，放慢了脚步，静悄悄走向半遮半掩的木门……

　　……

　　为了寻求刺激，君奉香最后选择了一个马棚作为解决问题的战场。

　　她知道伊人喜欢这种野蛮一些的地方……她虽然乖巧，但并不太习惯人类的床。

　　这地方有点偏，但不时仍然会有人从近处路过，但这些小小的困扰在幻术之下不足为虑，这岛上没有足够和她抗衡的施法者，欺骗一些凡人对狐妖来说不过是信手拈来的小事。

　　她躺在干净的草垛上，而伊人趴在她身上，作为提供了她喜欢的奶水的回报，伊人将她的身体填的满当当的。

　　这条新生的龙人用自己的尾巴作为结合和繁殖的工具，君奉香没听说过这种事，毕竟她之前也不知道西方的龙人应该是什么样的一种生物，但这样的结合让她非常满足，因为……

　　“差不多了吗？”她摸着伊人的短发，轻轻问道。

　　“嗯……”

　　小女孩的声音有几分痛苦。

　　在足够的事前准备之后，她现在正在试图将自己的卵从尾巴中产出，并寄存在“母亲”的体内。

　　这种事情对她来说或许有些不舒服，君奉香不断安抚着她，为她缓解身体和心理的压力。

　　膨胀，然后收缩。

　　随着一阵已经算不上是痛苦的奇妙的愉悦感，一枚新的龙卵被君奉香收入了自己腹中深处。

　　应该……三颗了？

　　她当然记得这种重要的数字。

　　解脱了的小女孩并没有要温存一下的意思，她还没有意识到这种事情对自己的“母亲”而言意味着什么，她抽身而出，尾巴末端分裂开的硬壳慢慢的将柔软的部分重新包裹起来，不过在她完全收起来之前，君奉香一把捏住了后半截尾巴。

　　她提醒伊人说：“你又忘了，清理一下。”

　　“嗯…忘啦。”

　　女孩红着脸，不好意思的点下点头。

　　她们一起想办法把这东西弄得干净了一些……如果说唾液还算可以的话。

　　之后，君奉香把自己也收拾好了。

　　处理完问题的伊人看上去轻松了许多，她脸上的阴翳被可爱的微笑一扫而空，君奉香重新帮她把尾巴末端的部分绑上了布套，而她也有模有样的低头致谢：“谢谢妈妈。”

　　“肚子好受点了没？”

　　“嗯。”

　　“那么一起去集市吧，我们把晚餐的东西都准备好。”

　　“嗯~”

　　这算是快乐吗？

　　……算吧？

　　君奉香轻抚着自己的小腹，那里感觉不出太明显的轮廓，但是，如果着手摸，或者直接看到的话，就能觉察到会隐隐有些隆起的感觉。

　　和怀孕已经差不太多了，尽管似乎是不能这么算的。

　　她的身体出现了很多异常的变化，按照常理而论，妖怪在抗拒的情况下本身是很难被外物直接影响的，但伊人却明显改变了她，从第一次这种行为的痛苦开始，到现在可以甘之如饴，她正在被满满调整成可以满足伊人需要的一种姿态。

　　她变得更丰满了一些，肚子里即使容纳四颗卵应该也不会感觉太过负担了。

　　这种影响力远不是魅术，暗示之流能做到的程度，就算是强化型的术法也难能如此……非要她解释的话，她觉得这是一种比任何方术魔法更为不讲道理的东西。

　　但是要她细细剖析却是做不来的，她本人倒是也不太关心这个。

　　她只要抓住一点就够了，有这个作为前提，哪怕成为恶魔的俘虏也无所谓。

　　——无论是外貌还是灵魂，现在的伊人几乎和格奈娅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除去那可爱的犄角还有厉害的小尾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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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ε=(?ο｀*)))唉，虽然这么写出来真的很爽。

　　但是总感觉有读者要放弃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