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伊人

　　在萨莎看见妇人的同时，妇人的目光也落在了她身上。

　　她……确实很漂亮。

　　萨莎第一眼看到她时，就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了。

　　当然，这可不是什么乱七八糟的感情，只不过是出于一种对于魅力的认同——虽然之前她对镇长的描述有些嗤之以鼻，但见到真人之后，她才意识到这个寡妇远比她听来的更有魅力。

　　她就像是个……引人注目的旋涡一样，就是那种感觉，只要看上一眼，很快就想要看第二眼。

　　就算把她放在茫茫人海里，恐怕她也很容易成为许多人的焦点。

　　“君”。

　　萨莎回想起了这个奇怪的东国人的姓氏。

　　她的外表并没有漂亮到那种浮夸的程度，实际上对于见惯了自己导师的萨莎来讲，她大约也就是和伊斯缇娅女士伯仲之间的程度，尚且在萨莎的接受上限之内。

　　但她身上散发出的吸引力却远不是生活有些随心所欲，甚至可以说是邋遢的导师可以比拟的。

　　她身上有一股很强烈的媚意。

　　这种媚意超脱了单纯的性别限制，就连萨莎都为此感到心猿意马，但她同时也清楚的认识到这不是出于什么肮脏的想法，而是一种强烈的，像是要唆使幼兽归巢一样的吸引。

　　“母性”。

　　大概就是这么样的。

　　这个东方人身上的母性气息几乎多到要溢出来。

　　这种感觉到底来自于哪儿呢？

　　她们交汇的视线很快错开，东方人往低地方向走，而萨莎往高处，但她对抗不了那种吸引力，并因此停下了脚步，驻足看向那女人的背影。

　　饱满到就算从背后也能看得出轮廓的胸脯。

　　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恰到好处的腰肢。

　　还有线条丰满又不累赘，引人注目的腰臀大腿。

　　萨莎没有判定这种事情的经验，但是在这一刻，她下意识的觉得镇长的太太说的没有错……

　　这女人里里外外，都是一股仿佛带着身孕的雌性诱惑力，除非她在来到这里之前已经有问题，要么就是在这岛上两个月里才……但她的腹部看不出什么明显的异常，萨莎觉得乱想也太过失礼，急忙停止了冒失的想法。

　　“妈妈。”

　　而在这时，一声含蓄的低唤进入了萨莎耳中。

　　紧跟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就从坡道上跑了下来。最先让萨莎注意到的是她穿着的木底子凉鞋，那双小鞋子踩在石子路上接连不断的发出“哒哒哒”的声响，紧接着就是两个白皙的脚丫，以及纤细的双腿——白色的连衣裙边角很快映入了萨莎的眼帘，而后她才看见了……

　　一条尾巴？

　　不，只是尾巴当然不足为奇，不过…萨莎忙抬头看向这尾巴主人的脸，果不其然，她在跑下来的小女孩的额头两侧，大概是耳朵上方稍微离开发际线的位置，看到了一对弯弯的犄角。

　　龙人？

　　小女孩很快从她身边跑了过去，比起这个陌生人，她更在意要尽快些追上自己的母亲。

　　“妈妈抱！”

　　娇憨又温柔的声音顿时萨莎对她多了几分好感，她忍不住改变了行走的方向，慢慢亦步亦趋的朝着下坡的东方人走去。

　　既漂亮，又温柔，看上去还相处的很好……真是令人羡慕的母亲和孩子。

　　“怎么又出来啦？”

　　小女孩走近之前就伸出了双臂，她的母亲很快会意，一把托着腋窝将她抱了起来。

　　虽然她已经不算矮小，但看上去像是很轻，母亲抱她并没有费什么力气，她在得逞后就双手双脚环上了东国人的腰，像一只树懒一样挂在了母亲身上。

　　“想到街上玩。”她趴在母亲身上闷闷的低哼道，而由于她正面对着萨莎，她们也互相正视了一眼，女孩怯生生的避开了视线，而萨莎也借着这机会将她的脸看清了大概。

　　她和自己的母亲明显有不少血统上的区别。

　　当然，按照东方人的社会的话，这似乎是比较正常的，巴比伦尼亚有不少关于遥远的东国的文献，其中大部分都涉及过东国人的社会阶层以及种族构成问题。

　　东国人是几乎没有普遍意义上的原人，比较严格的来说，似乎也很少见到半人半兽的异体种族。自轩辕铸鼎，随金龙登仙之后，东国诸族就以其后裔为尊，此后虽有朝代变换，百国交替，轩辕后人却总是在朝内有一席之地，原因无它，龙裔在东国担当者天地的沟通人，几乎是天生的受神明恩宠之人，即便是地上的大妖想要列仙班也要真龙肯首。

　　一个狐狸人有一个龙人后裔应该也算不上稀奇事。

　　不过，除了不同于原人的身体结构之外，这对母女在“人”本身的部分却也有着不小的区别。

　　简而言之，女孩健康的肤色让她很明显就能看得出是本地人，至于东国人，她看上去反倒比女孩更白一些，这种差别基本不是日晒导致的区别了，加上五官的轮廓也有所区异，混血的可能性会更大一点儿。

　　萨莎忽然来了兴趣，她往前赶了两步，叫住了这对母女：“这位夫人，可以耽误你一些时间吗？”

　　东国人随着她的打扰停下来转而看向萨莎，她微微歪了一些的额头显示出她对于萨莎的搭话无疑有些疑惑，萨莎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快步走向她的身边，问道：“您是之前逃难来到这个岛上的吗？”

　　萨莎犹豫了一下，考虑到自己的冒失，她又解释了一下：“是岛上的人告诉我的，自我介绍一下——萨莎，科扎家族的女儿。”

　　“你好。”东国人回应了她，她抱着自己的孩子犹犹豫豫的不知该怎么应对礼节：“我们应该握手吗？”

　　“不必了夫人。您的女儿很可爱。”

　　“谢谢。”

　　些微的体贴为她赢得了陌生人的好感，这位异国女子回报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作为报答。

　　她抱着的小女孩似乎因为背对着陌生人而有些紧张，她不安的将长长的尾巴靠在了母亲的腿上，慢慢的绕了个弯，几乎把半条腿缠了起来。

　　夫人不得不稍微摇晃了一下小女孩：“伊人，有外人呢。”

　　“嗯……”

　　小女孩微微侧脸看了一下萨莎，很快又低下了头。

　　“对不起，她有些怕生……先下来吗？”夫人的后半句是对着女儿说的。

　　“不要……”

　　她的违逆一时间让夫人有些为难，好在萨莎自然不可能和一个娇气的小孩子介意些什么，她忙挥手阻止了想要松开小姑娘的东国人：“不要紧的，我只是想随便问些事情，能耽误您一小会儿吗？”

　　“当然可以，抱歉，让你见笑了。”

　　东国人看似有些无奈，她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腰。萨莎注意到她飞快的瞥了一眼自己腰带的位置，那上面是一把短刀，她把武器稍微挪了挪，然后解释道：“放心，我不是军人，这只是防身用的。我们来这里是想查看一下之前的，嗯……地震——或是山火，我听说你在来到这的时候曾经被灾害波及到？”

　　“是的，妾觉得大约是山火才对。”

　　东国人温婉的托出了自己的意见，不过萨莎想了一小会儿才大概有些摸到她的自称是什么意思。

　　大概是已婚女子的自称吧——不过，等等，她说的……

　　她忽然意识到这妇人说的是波斯语，也就是巴列维语，而刚才她的女儿说的几句话都是希腊语——萨莎因为学术交流的需要而恰好会两种语言，因为小女孩说的太简单，所以她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问题。

　　一个东国人，却能熟练的使用波斯语和希腊语……这让她总觉得怪怪的。

　　于是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夫人是怎么从北部过来的呢？我记得那里大多数地区都是荒山才对。”

　　“妾是从米娜卜来的，那里有条公路，可以从海岸通往法尔斯……妾原本计划在法尔斯省走陆路去法奥，因为这孩子不太喜欢船，但是没想到……”

　　东国人带着歉意笑了笑：“至于其他问题，很抱歉，妾不想谈及家庭和业务，能说的也只有这些了。”

　　萨莎点了点头，她下意识的根据这个东国人的说法编织了一个可能的情况——关于道路和地理的信息大致都是对的，那么她有可能是从印度那儿来的宝石或者香料商人，不习惯海路，或是无法负担长途运费或是风险的印度商旅经常从米娜卜那边绕道过来，至于她一直隐瞒的家庭问题……肯孤儿寡母流落在外也不愿意快点回家的人，大概也有些难以启齿的私事吧。

　　她也不知道为何自己要主动去给这个东国女人捏造这么一个“莫须有”的经历，但她只要看见这个女人的眼睛就会感觉异常亲切，这让她本能不愿意对她们母女俩有所怀疑。

　　“那么，还有就是山火的事吗？”

　　“对对——”萨莎忽然想起来正视：“岛上的人一直也没找到出事的地方，他们说您在近处遭到了波及，那您还记得大概的方位吗？”

　　“抱歉，当时太混乱，妾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追上，所以不好确认是在什么地方……”

　　“这样啊……”

　　“不过，现在想想的话，如果妾是一直往南跑到海滩上的话，出事的地方应该是东北一带吧。这位小姐是来确认灾害情况的吗？妾想那一带应该是没什么人住才对，不然应该早就有人报告给地方长官了才是？”

　　“嗯嗯，差不多吧……”萨莎含糊的应了两句。

　　海岸附近有不少山峦，镇上是没有直接的目击者的，他们只是都说距离应该不太远，但这小地方派出去的人手也走不了太远，又或者是惧怕有怪事不敢详查，所以这反而是萨莎得到的第一条有用的信息。她拿出炭笔和纸简单的画了两下作为记录，然后又亲自指向确认道：“大概是那边吗？”

　　“对。”

　　“谢谢你。”确认了这个可疑的外来者没什么问题，又得到了一条可以参考的信息，萨莎的心情也变好了一些。

　　“你在这里住的还好吗？有没有听说最近有什么可疑人物出没呢？”

　　“妾暂时住在这儿，大家都很亲切，没什么问题——至于可疑人物，妾自己就很可疑了，哪敢说别人呢。”东国人自嘲了一下，她神色变得不太顺心，萨莎忽然觉得镇长太太话有些过分了——像这么漂亮的夫人，怎么可能看得上这里的岛民呢？偷情什么的……大概就是出于嫉妒的胡话吧。

　　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又在东国人的怀里动了两下，软软的插言道：“妈妈肚子痒……”

　　“乖，等会儿妈妈找个地方帮你揉揉……”

　　看着东国人对自己的女儿连哄带安慰，萨莎顿时感觉有些羡慕。

　　她们看上去真是般配。

　　这女孩小小的，看上去只有母亲一半多高的模样，她们都穿着略显朴素的白长裙，想来是这岛上的本地作品，满是母性的兽人看向女儿的时候总是不经意的流露出满满的幸福，这极大的冲淡了她细长的眉眼所带来的妖艳感，而圆润的嘴唇和挤压着小女孩胸腹部的饱满胸脯则和幼小的姑娘比照鲜明——母性和幼稚，这该是最让人赞叹的原始的组合了。

　　令人遗憾的是，那个怯生生的姑娘好像对自己不太放心，萨莎注意到她总是总是偷偷看自己一眼就飞快的挪开视线。她和自己的母亲长相区别比较大，她的脸圆圆的，大大的眼睛和小鼻尖儿很是惹人怜爱，她头上的角和有些蓬蓬松松的乌黑短发颜色相近，像是绵羊的角一样先从上向后弯，然后在耳侧转向朝下，最终停在耳垂的高度上。角的末端有被稍稍打磨过的痕迹，大概是母亲为了防止她不经意伤到自己而做的。

　　至于她的尾巴……总是缠着母亲的腿，不过萨莎还是注意到她的尾巴末端绑了一只有蝴蝶结的可爱布套，多半是纯装饰用的。

　　真可爱啊——将来要是我也有这么可爱的姑娘就好了。

　　不过她也就这么想想，法师是个麻烦又不怎么讨男人喜欢的职业，她有相当高的概率最后孤独终老才对。

　　“那么，我先告辞了。”

　　萨莎打了个招呼，时间快到中午了，她要回岸边下榻的地方用餐了。

　　东国人抱着女儿目送她远去——等到她不再能听见两人的声音，她拍了拍女儿的小屁股，终于成功劝她下来了：“你呀，又吃醋了吗？”

　　虽然话是如此说了，但她毫无责怪的意思，反而有些窃喜。

　　“没有啦……”女孩稍稍撅起了嘴。

　　“伊人，你觉得那个姐姐如何？”东国人在女孩面前低下头，看着逐渐走到人多之处的少女：“她是城里来的，还是个雏儿，你有想法吗？”

　　“没有，胸太小了。”伊人不满的抱住了母亲的腰：“妈妈和我抱抱。”

　　“好……那我们……”

　　君奉香咬着嘴唇，忍耐着肚子里的怪异感：“我们回家，还是找个好玩的地方？”

　　——————

　　老套的失忆情节。

　　o(一︿一+)o哼，但是咱的那个内容可一点都不老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