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龙影

　　铁岭的夜晚向来是十分安静的。

　　自从北部的行商人和矿场减少之后，往来的人迹就减少了许多，由于仅有西边的几处矿场依然在运转，一旦到了半夜营地进入休息时间，整个铁岭就会静悄悄的听不见什么动静。

　　偶尔的鸟叫和虫鸣就已经是极限，这个时间就连野兽都已经休息了。

　　帕拉塞拿起瓶子灌了一口酒，然后瞥了一眼树屋的门。

　　住在树上尽管不太舒服，但安全总归是没什么问题的。

　　这个空间差不多只能放下两张床的狭小树屋是提供给在铁岭寻宝的法师和学徒们用的，他们干的事儿虽然算不上隐秘，但也不至于一定得花费宝贵的经费雇佣太多人手来淘沙，虽然法师通常在普通民众眼里都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佬，但实际上来说，除了那些特别会推销自己，又或者长得特别漂亮的娘们之外，能谈的上有钱的就只有那些手里真正有些门道的老家伙们了。

　　毕竟魔法师一不事劳作，二研究的东西也很难对有钱人们有什么直观的益处……那些天天有大国交保护费的街头巷尾的小道说法只不过是活在梦里的呓语罢了，就算确实有一部分国家在对巴比伦的研究院进行资助，那也不过是一种有来有往的人力交易罢了。

　　只会搓火球的法师几乎是活不下去的，因为一次两次的还好，一旦把自己的力量抽空，需要借助其它资源来搓火球的成本可就比丢个差不多一样的大的石头昂贵的多了，贵族们是会算计这笔账的，他们不需要太多只会打架的家伙，在更多的时候，他们更需要的其实是……干活的。

　　对，就是干活的……如果缺钱，法师也要正经工作才能养家糊口。

　　他们能做什么呢？

　　最简单的一样活就是玩水。

　　从空气中汲取水分填充贮水池是干旱地区的热门行当，而在一些地理环境不好的地方，法师们也负担着在枯水期进行引流的工作，有些输水渠道一旦上游水位下降就会出现断流，而这时候他们就得不间断的将低位的水源转移向高位……这不是什么特别轻松的工作，一天下来往往会把人累的头晕脑胀。

　　而其他复杂点的就更多了，比如让花开的更旺盛一点，在复杂颜料中提取一种土豪们想要的颜色，驯养一些平常人难以对付的奇珍异兽，更倒霉的还要除虫……

　　巴比伦现在的研究院体系就是这样的：那些底层的学徒，以及一些没什么前途的法师统统都要出去干活，美其名曰“包分配”。大导师们通过合同与不同国家和地区保持联系，并控制了这些外勤员工的收入——其中有一部分会直接支付给空中花园，用来维持生活或是研究所用。

　　这些人虽然挂着魔法师的名号，但其中绝大多数人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在神秘学上取得什么造诣，不过当然，至少他们已经比平民混的好多了，不是吗？

　　一个学徒，或是天资一般的法师，如果想要跳出这个前途不明朗的体系，那么要么有机会向导师们展露出更像样的神秘学才华，要么就获得世俗权贵的青睐，要么就……能在别的方面钻营一下。

　　帕拉塞就是这么做的，或者说，他的父亲是如此安排的。

　　他的父亲是个有眼光的冒险家，也是个懂得投资的商人。

　　从更早的时候——大约是他爷爷，或是爷爷的父亲开始，他们一家人就在从事“挖东西”的行业。

　　铁岭的茫茫大山里有不少乱七八糟的古代宝藏，也有不少人抱着想要靠这个来发财的念头，在过去的几百年里曾经断断续续有些“有点儿用的”古董从山上被挖掘出来，可惜这里始终没发现像样的陵墓之类的东西，偶尔有的古迹也都是些没油水的废墟，所以“考（wa）古（fen）”这个行当就一直没能做大。

　　帕拉塞的长辈们是少有的有所成就的，嗯，“冒险家”，他们经常能弄到一些正儿八经的古董，虽然其中绝大部分是没什么用的，但至少拿到大城市里总会有人乐意收购，于是这门活计渐渐就成了赖以谋生的职业。

　　而到了他父亲这一代，他们和从南边来的法师搭上了线。

　　一些出手阔绰的大导师们为了自己的研究有所进展是什么都肯做的，但是他们往往难得离开自己的研究工房，所以在外面招募一些脑袋灵光的办事人就成了省时省力的办法，帕拉塞的父亲在兜售那些古物时成功和一名法师搭上了线，以此为契机，他们摇身一变就成了帮助导师们收集有价值古物的学徒……一来二去，他就在山里忙了三十年。

　　常年在山林里行走，加上受了指导多少会些法术，这让帕拉塞见识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他和这大山里的某种妖精有谈过话程度的交情，也熟悉经常在这里巡逻的巡山人，妖魔鬼怪之流自然也是见过几次，不过一般而言，那些阴森森的东西是不会袭击友善的普通人的。

　　他有自己的捷径上山，一般在山里看几天挖点东西就会回去，随着年纪的增长，他已经很少亲自铆足了劲去挖那些可疑之处了，有些比他资历薄的法师学徒会帮他做这些，何况他还有个儿子……

　　山里的夜晚总是平静的，他在自己准备的树屋里能睡个安稳觉。

　　不过，今天他一直都有些忐忑不安。

　　他听见了龙鸣。

　　对经常在山里活动的人来说，龙鸣不是大事，不过像这样叫起来没完就有大问题了。

　　两头龙从上午就开始叫，于是帕拉塞不得不躲进了树屋里……他在隐蔽的地方躲了一整天，直到傍晚他才下去弄了些野果和水。

　　见鬼了。

　　真见鬼了——

　　不会是那些人惹的事吧？

　　往来东部高山上的人不多，忽然冒出几十人的大队伍显然是有目的的，这里的守护者在驱赶他们，出于表达善意的目的，帕拉塞也陪着她扮了一把鬼——虽然他的小把戏是弄不死人的，不过他也没仇怨非得置人于死地。

　　可如果那些人胡乱跑跑到了龙巢的地儿，事情可就麻烦了。

　　“两天……两天……”

　　他靠着简陋的布垫估算着脚程。

　　如果有马代步的话，一两天就够他们走到龙巢了。

　　可别真的是这样……他想到这个可能性就全身发抖。

　　不过，应该也没那么糟糕吧，下午开始那巨兽就不再叫唤了不是？

　　想到这个，他顿时又安心了……

　　咚——————！

　　蓦然，整个山仿佛都摇晃了一下。

　　紧跟着，就是一声高亢而尖利的巨大鸣叫——

　　“嘶啊——————”

　　它听起来像极了那些龙的嘶吼，但听起来又不那么纯正，就像是正在极力嘶吼的人一样。然而，这声音远比那两头龙制造出的动静更为宏大，更具穿透力——它令大地也为之震颤，如果早上听见的龙鸣声不过是遥远到看不见的低语，那这简直就是有头龙在他的视野范围内大吼了。

　　他吓得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往外看了一眼，随后又关上了窗户。

　　紧跟着，他把破破烂烂的被子一股脑蒙到了头顶，躲在布壳下面瑟瑟发抖。

　　这种恐惧并非只是来自声势，帕拉塞对一般的龙吼早已经习以为常；它几乎透过一切，直击在他的心中，让他全身发冷，除了像鸵鸟一样把自己藏起来外别无它法可想。

　　他感觉手脚都在颤抖，虽然久久未有后续，这时光也仿佛是一秒千年那么久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帕拉塞战战兢兢的从被单下面爬了出来，手脚并用，将破破烂烂的木窗撑起了一条缝。

　　月亮，它被挡住了。

　　一个庞然大物在月光下展开了双翼，它不知和帕拉塞所处的位置隔了多远，他觉得其中肯定有足够他走五天十天的路——可那东西看上去却依然硕大无比，仿佛要把整个月亮都遮挡在庞大的双翼之后。

　　它绝对不是龙……不，它绝对不是在铁岭住着的那两头龙！

　　帕拉塞见过那两头龙很多次，无论如何，它们都决计没有如此遮天蔽日的风采。

　　他简直要看呆了，一时间就连避难的想法都难以生起。

　　紧跟着，天上的巨兽挥动了双翼。

　　它在尝试飞行——并不熟练的飞行，迟缓而笨拙，它甚至让自己在空中胡乱打了个滚儿，但在地上的法师此刻也不敢有任何不敬之心，因为那双巨翼无意中扇动的气流紧跟着就来到了他的面前，即便隔着如此遥远的距离，它们也在林木当中掀起了一阵绿色的巨浪。

　　“啊、啊——”

　　狂风迎面而来，而他只能发出意义不明的大喊。

　　就连恐惧在此刻也为之褪色……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要跪下，跪下来膜拜伟大的神明。

　　夜空中的巨影摇摇晃晃的向着他的方向，向着南方飞了过来。

　　他满头大汗的瘫倒在地，瞠目结舌的看着它以看上去并不太快的速度接近自己。

　　它、它要去哪儿？

　　它的每一次扇翼都让法师几乎要停止的心为之猛然一颤。

　　这该有多大啊，它简直有那些渺小的飞龙十倍般大小！

　　要是让这种东西落到了城市里……

　　他为此又心生恐惧。

　　在世界上绝大多数的人眼里，龙和破坏几乎是挂钩的。

　　而它……在往撒马尔罕的方向飞！

　　这个绝望的发现让中年法师噗通一下跪倒在了木板上。

　　帕拉塞丝毫不怀疑它能轻易的杀掉几十万，上百万人，并且根本没有东西能阻止——像这样的东西，恐怕只有神才能阻止它了吧？

　　他在绝望中本能的向神祈祷，尽管他一直都不怎么相信神明存在。

　　然而，就像是呼应了他的祈求一样，一条火红的光线拔地而起，紧追着那头前所未有的巨龙方向去了。

　　它们很快就越过了树屋能看见的方位，法师急忙推门冲了出去，在一片狂风和灼热的气浪中，它看见了那条红光正在像流星一样追逐着巨龙。

　　紧接着……

　　“嘶啊——————”

　　巨龙又发出了一声高鸣，但让法师倍感意外的是，它似乎落在了弱势。

　　比起威胁，愤怒之类的，这声龙鸣更让人感觉它在慌张害怕，而作为证明的就是，它在躲避那条追逐它而来的赤芒，那条赤芒一击不中后偏离了很长一段距离，它随即在夜空中划过一个圆弧，试图重新和巨龙近距离接触。

　　阻止它、阻止那东西。就算不是自己的家乡，帕拉塞也不认为这东西到了城市里会带来任何的好处。

　　巨龙没能在第二次撞击前稳定身形，它歪歪扭扭的躲避了一段距离，但它的一边翅膀仍然被赤芒的尖锋撞上了。

　　非常大与非常小的对比——那一闪而过的赤芒在巨龙面前就像丢到人身上的一颗石子，但它仍然毫无阻碍的穿透了那只巨大的肉翼，直挺挺的向着前方奔去。

　　紧接着，又再度折返。

　　这种伤害让龙又一次发出了鸣叫，而这一次就近乎是悲鸣了。

　　第三次撞击——赤芒穿透了巨龙的胸口。

　　它的大半个身体瞬间燃起了火光，地上的法师不知这到底是那颗红色的流星导致的，还是这条诡异的巨龙的自保方式，但他看见巨龙在慌乱的扇动翅膀，它摇摇晃晃的改变了方向，并且几乎难以维持正常的飞行，它开始有了坠落的趋势，不过它仍旧在尽力拉高自己的高度，每过一小段，它就稍微抬高了一些，然后又开始下坠……

　　在它消失在法师的视野中之前，在它身上燃起的火焰已经几乎覆盖了它的全身，而那一点红芒在穿透它的胸膛之后便急剧坠落，很快就隐没在了地平线之下。

　　结果，全身包裹在火焰中的巨兽就这样歪歪扭扭的，向着正南方飞去，它不知道会去哪儿，总之大概不是撒马尔罕——帕拉塞摸了一把额头，上面已经满是冷汗……

　　得记下来……得记下来！

　　他慌张的翻出了纸笔，在黑乎乎的阴影中胡乱写下了一行字：“第三百九十二年，六月的第十八日。”

　　“有状若神明的巨龙往南方飞去了。”

　　——————

　　之前有点小BUG，君奉香是花了一整天多才杀上门的。

　　无关紧要，已经改掉了。

　　本来说要补一章，但是今天鼻子完全不给力……喵哇。

　　咱食言了，之后两天再说。

　　下一章就是格奈娅送自己了……

　　另外，已经大致敲定不打算合并两个妹纸了。

　　嗯，后宫单独开吧，酱紫。

　　非得丢掉一个挺舍不得的……

　　最多往后点再考虑下如何比较合理的解决这问题……

　　顺便就算元旦都咕咕了，但是咱还是想要票票！（○｀ 3′○）

　　月初例行乞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