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 选择

　　“你想都别想！”

　　海拉无法接受这种威胁。

　　如果只是关系到自己的事情的话，那么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为了丈夫她可以选择忍让，毕竟身外之物无论如何珍稀，到头来总是可以寻找到代替品的。

　　但是，这颗神核关系到尼格霍德的灵魂是否能够稳定下来。

　　神的灵魂是不能平白滞留于现世的，想要滞留在现世，就必须借助一个“能被现世承认”的容器才可以。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和一个普通人的灵魂融合为一——就像这个被当做培养基的少女一样，但与人融合的神魂无法展现出其独立的意志，所以这并不是海拉想要的东西。

　　想要把长久滞留于现世，并且已经与凡人合为一体的神魂提取出来，那就只得把“神的部分”引导进一个新的，适合神的容器里才行。

　　那就是神核，可以同时稳定存在于现世和业境的物质。

　　对于留在业境的业境神来讲，神核并不是必须具备的容器，但对于想要长期留在现世的业境神而言，只有借助神核才能长久保持自身的稳定。神核位于现世就像是一名业境神真正的肉体，表层的物质身体无论被消灭多少次都可以想办法回复，但一旦神核损坏，业境神就只得失去临时的现世身份了。

　　不过在这些神灵当中，总有几个个体会有特别之处。

　　尼格霍德曾经就是一名现世神——没有人知道祂到底源自何处，北欧诸神対祂的了解就只有“自温暖处而来”这个大概的方向。

　　祂是可以以龙的身躯自由行走在现世的伟大生物，也或许它原本就是由现世的龙所转变成的近乎神灵的“存在”。

　　当然，即便是现世神，既然受到凡人的崇拜获得了力量，祂自然就有了一部分业境的成分，只不过如果说其它神灵的业境成分占据十之八九的话，那么祂大概只有十之二三，祂所以具有的不可思议的权柄并不是由凡人的“信”所塑造的业境力量，而是通过某种其它途径所获取的——或许是某些更加高等的存在的赠予，又或许是来自生物自身的某种不可思议的进化途径。

　　只可惜如果死过一次的话，大概就算不上是现世神了吧。

　　海拉是抱着这个想法来复活祂的。

　　现世的死物自然是不能正常复活的，想要让一个凡人的意志再现，只能将其转变成业境之物，其代表便是奥丁所统御的众多英灵，说到底，英灵也不过就是被大神优先挑选出来的素质优异的亡魂战士罢了。

　　把“凡人”的部分驱逐出去，用“神核”来容纳尼格霍德本身的灵魂，即便不太完整，至少也能得到一个无知懵懂的幼体，那么只要好好加以爱护，她迟早可以重新得到那个爱人。

　　计划是这样的。

　　色雷斯的神灵又威胁她：“把那个丢给我。第二次。”

　　卑鄙无耻的希腊人。

　　一方提供情报，而另一方提供好处，原本是最妥善不过的合作了。

　　他们为什么要反水？

　　是为了——托尔的神核吗？

　　……也许是有可能的。

　　既然能让阿瑞斯出面，那也许筹划这件事的就是宙斯了。

　　托尔所具备的是雷霆与力量的权能，他同时还是战争与丰饶的保全者，奴隶的统治者，凡人的领袖，男性的象征——他的神核自然能接纳与之相近的灵魂，并将自身残留的力量加诸于它。如果说宙斯对其有所觊觎的话，那就并不太奇怪了，毕竟这些权能本来就和他的力量有诸多共通之处……

　　一个匹配的神核，一个妥当并且素质足够的人类容器，就能将一个业境神转变为具备相当程度神明力量的现世神了。

　　不过为什么？像是宙斯那样的大神，自己来塑造一个合适的神核不是更好吗？

　　战争之神不打算给她更多的思考时间了：“把那个丢给我。这是第三次了。”

　　他很严肃——从纯粹的凡人形态转变到半人半神的现世神姿态让他改变了很多，虽然整体上体格没有多少变化，不过他的脸型明显消瘦了许多，也不复有之前略显憨厚的笑脸。

　　果敢，刚毅，冷静中充满狂热，从里到外都堪称是战士的典范，如果说他和那些古代的塑像所缔造的形象有什么不同，那就是少了几分凶戾，而略增了半成颓废与疲态。

　　以前的战争之神是不会这么平和的和人交谈的，只要能动手，他不会想要任何和谈的机会。

　　只不过，海拉自然也不会把这东西拱手相让。

　　以神的位阶而言，她所具备的力量和权柄并不比这个希腊神来的差，处于下风只不过是暂时的事情，阿瑞斯拿她没什么办法，甚至就现在的形势而言，长远的优势反而还在她手里。

　　那些信仰基督的普世公教已经把这些希腊神挤出了祂们的起源之地，就算靠着数千年来的积累勉强延续了下来，在神明无法肆意展现奇迹的如今，信仰消退导致其衰亡也不过是迟早的事罢了。哪怕是像阿瑞斯这样舍弃了大部分神力，与凡人的肉体结合成为不完整的现世半神来保全自己的存在，就目前而言也无法像仍旧在北境延续的北地诸神那样，维持相对安稳的神明体系。

　　失利只不过是暂时的，不同于已经住在了凡人体内的阿瑞斯，海拉的这个身体也只不过是暂时的容器罢了，只要暂且离开……

　　她一翻手将透明的圆球拍向心口，试着将托尔的神核重新收回自己的识海之内。

　　以一个精神体容纳两个神核是很大的负担，她一时间无法完成将其重归体内的行为，阿瑞斯也看出了这点，他迈出了步子，开始向着海拉的位置奔跑。

　　“休想！”

　　女孩发出了一声幽怨的呼喝。

　　既然没法摆平这只狐狸，那就换一个形态好了。

　　从双脚开始，她的下半身很快变成了模糊不清的腐坏结构，发青的肉块，腐烂的脏器，干涸的血液和折断的白骨——所有一切不美好的生物形态都以她的双腿为基础“流淌”了出来。它们在眨眼之间就铺满了整个从外围通往中央的道路，阿瑞斯迈上通路的第三步便被地板上蠕动的肉泥所阻挠，他只来得及一个后空翻躲开了原先要落足之处，紧跟着，两条白森森的骨刺从他本要落脚的地方刺出，阻止了他的靠近。

　　如此可憎的姿态……原本她是决计不想要用的。

　　神明的姿态并非是神明本身决定的，而是智慧生物传颂所产生的的结果。

　　身为邪神洛基的女儿，两个末日异兽的同胞妹妹，海拉自然天生就具备着符合其身份的邪恶面貌，北地人认为她同时具备神和巨人，光鲜与丑陋的两面，由是她的半身就有了足以代表死亡与邪恶的怪异成分。

　　她的下肢在战神的面前开始膨胀，其主体渐渐变化成了腐坏的，黑色的树茎，而不断有那些肮脏可怖的泥状物质从腐烂树茎的裂口中流出，它们仿佛有着自己的意志，在地面上匍匐着往战争之神的方位爬行而去。

　　只有在如此的形态下，海拉才能发挥出更多的力量，但倘若不是背信弃义的盟友威胁到了她这宝贵的与爱人重逢的机会，又有哪个爱美的女神会能忍受在爱人面前显现这样的姿态呢？

　　被迫露出这副模样的海拉无比的恼怒，她一面继续尝试着将神核重新放回体内保管，一面唆使那些生物质的肉泥向战神发动攻击。

　　一个是失去了大部分力量，换来在现世长存的战争之神，另一个是远离故土，却仍旧保持了相当程度神力的业境神。

　　双方所展现出的力量大致在伯仲之间，一时间谁都奈何不了谁。

　　阿瑞斯唤来了一面大盾与长矛，他精擅所有的攻防之技与兵器技巧，只是对付这些邪祟之物并不在话下，虽然海拉所支配的腐肉数量多到几乎能把他四面八方都包围起来，但随着他身上的甲胄和兵器开始焕发出金灿灿的神光，逼近他的腐物无一不像遇见了噬骨的烈火一样灼烧起来。

　　每进一寸，就要付出可能十倍于色雷斯人体重的物质作为代价。

　　他甚至不需要太过用心去对付那些扑面而来的腐物，只要以金枪一条，无形的火焰自然就为他烧出了一圈明显的空白。

　　“海拉，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狐妖仍旧死死的咬着她，而尼格霍德完全没有回应——在没有把握一口气竞全功的情况下，海拉毅然决定执行刚才的想法，暂且把神核回收。

　　只要她能把这东西收回体内，那么阿瑞斯暂时就拿她没办法了，如果不是以抢夺，而是以真正分出胜负为目的，两个神明的战争可能一直要持续数日，甚至以周而计，她们彼此都没有这么多的神力来浪费，放弃就成了这些希腊家伙们唯一的选择。

　　只不过这东西取出来容易，再收回去却没那么方便。

　　保存在体内的时候，她可以依靠自己的身体来隔绝这东西同自然的联系，但一旦拿出来，那些难以完全消散的属于雷神的意志就又开始蠢蠢欲动个不停。

　　神核是极难毁坏的东西，而神本身更是如此。

　　只要人们的信仰不断绝，就算是没了托尔，也可以有其他的近似者……一个新的意志会接替雷神的权柄，它原本可能是个自然的妖精，也可能是什么奇异的鬼灵，它可以叫莱尔，瓦尔，伊凡，克里斯蒂娜甚至特斯拉——什么都行，只要雷霆的威严延续下去，总有一天会有个东西接替这个概念。

　　海拉就在和这些阴魂不散的东西缠斗，晶莹剔透的球体内部开始爆发出耀眼的电光，它透过表层伤害着冥界女王的身体，虽然这还在她的承受能力之内，可却着实让她真正感到了疼痛。

　　“啊啊—啊啊啊……”

　　她咬着牙发出了沉闷的低嚎。

　　而那头半死不活的狐狸也在这时候恢复了意识。

　　她开始竭力摇晃尾巴从牙齿和口腔的缝隙间制造火焰，她的爪牙继续吸收着缠绕海拉的死气，尽可能的利用每一个机会将其削弱。

　　“哼……废物，马上就杀了你……”

　　神核已经有了要融入体内的趋势。

　　“我已经警告过你了。”

　　阿瑞斯摇了摇头，他已经向前行走了一半的距离，腐坏的生物组织并不能靠近他的身体，他将圆盾往地上一插，骤然爆起的神光就驱散了十步之内的所有污秽。

　　“老板要那个，只要你放弃，我们可以相安无事。”

　　他手腕一扭，将长矛倒持做投掷状。

　　“这怎么可能！”海拉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她是我唯一的希望，唯一存在价值，唯一、所有的爱——”

　　嘛……以人类的标准，看上去还蛮可怜的。

　　但是，比这更可怜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铁石心肠也好，冷酷无情也罢……

　　至少要优先拖延那个老家伙的疯狂吧……

　　他把金色的长矛掷了出去。

　　也许短短的距离不太够展现神之威仪，不过，就算是以凡人的手艺都可以做到眨眼即至的攻击，出手的金矛也依然在空气中引发了无形的爆炸。

　　用以阻挠它的腐物瞬间便被穿透，紧跟着，它一并刺穿了冥界女王的胸腔。圆球上染上了血色——它从海拉的手中滑落，然后又被无形的力量转移到了阿瑞斯的手掌中。

　　“你……你……咳咳……”

　　她已经怒不可遏，甚至无法确认咳出来的血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身体受到的伤害而导致的了。

　　在这里的东西都得死——

　　小巧白皙的手掌慢慢扭曲，变成了状如镰刀的凶器。

　　首先，从这个该死的狐狸下手吧。

　　她低头，对着狐妖举起了兵器。

　　“咕呜呜…呜呜……”

　　身后的巨龙忽而就有了动静，这让海拉瞬间就把一切抛之身后：“亲、亲爱的……？”

　　她惊喜的回望身后——尼格霍德的龙首已经靠到了很近的位置。

　　虽然仍旧不甚完好，祂的鳞片只是处于刚刚成型的模样，龙皮也还有明显的透明感，但显然，它已经开始注意到周围的事情，并且……并且在意起自己了。

　　她们一人一龙四目相望，海拉高兴的几乎想要跳舞。

　　这就好，这就好——

　　“您看看我——很抱歉，我不该是这副模样的，您看——”

　　她的身体飞快的恢复原状，就算是那杆仍然插在胸前的金矛也全然不顾了——她拖着咬着自己腰腹的狐狸吃力的向巨龙的方向靠近……

　　而巨龙却在这时候举起了爪子。

　　“哎……？”

　　巨大的阴影隔绝了月光，覆盖在她的脸面上。

　　“亲爱……的？”

　　海拉疑惑地看着尖锐的龙爪。

　　祂，她为何要有如此的动作呢？

　　强烈的杀意透过黑色的利爪笼罩在冥界女王的身体上。

　　“您……您——？”

　　她们四目相望，得到的却不是应该有的浓厚的爱意。

　　这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差错。

　　容器……对，容器，她没准备好容器，她没能把灵魂分离出来，那么，主导这个身体就不是尼格霍德的碎片——是这样吗？

　　可是，如果只是个普通人类的话，又怎么可能在这种剧烈的变化中保留意识呢？

　　她看向巨龙的胸腔，尚未完全封闭的心脏上，似乎有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坐在上面。

　　是谁？

　　“请您回想起来，请您看着我——”

　　巨龙的手掌飞快的落下，尖利的勾爪轻而易举的穿透了她的腹腔，并把她和奄奄一息的狐妖分离了开来。

　　“哎……？”

　　海拉难以理解这是怎么回事。

　　“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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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计划应该补一篇，不过今天嗓子很难受，如果写不完就明天补上。

　　果然还是受到上一本书的影响……多少有点克系的味道？

　　当然还是节制了点，毕竟谁不喜欢女角色都漂漂亮亮的呢。

　　再过一两章应该结束本卷了吧……

　　另外，虽然不知道之前意见有分歧的童鞋会不会能坚持到这里，但格奈娅和艾丝妲合不合真的让我很犹豫。

　　至少到下一卷前面一段，暂时不打算合了。

　　o(一︿一+)o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