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君奉香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188 字
“妈妈!”
“妈妈!”
“妈妈!”
以前……是这样的吧?
她的人生曾经比现在要好。
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狐仙一脉在东国是大族,“君”也是古来有数的望族之一。
父亲和母亲都是保守的人,比起个人得失,他们更在意“君”家的名望。
血脉是维系东国社会最重要的东西之一,而名节犹甚之,对于高门望族更是如此。君奉香便出生在这样的家族中,作为同代人中的长女,“门面”自小便压在了她的肩膀上。
她活着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家”——为了荆川君氏,早在她尚未出生之前,三样大事便落在了她的肩头。
一则德行才艺不堕家门颜面,
一则婚姻般配符合伦理纲常,
一则妇道操守当为士女表率。
从懂事起,她就被长辈们告诉要做好这一切。
“门面”。
她学所有应该学的东西,即便不喜欢也要学。她不能接触所有不该会的东西,就算她再有兴趣也不应当碰。
她不得不舍了斧钺,舍了关刀,去学得一手舞剑和摇扇,又花三五年通晓音律,吃不得甜糖与苦物,只为了赚得一个能歌善舞的美名。
她不爱字画,先生便不教她去碰任何木艺,缘由雕塑机关并非才女手艺。
她做不来多少女红,但便是让针扎的满指血也要咬着牙练下去,只为了新婚时日能献上一面亲手缝制的屏风。
她……
她…
她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荆川君氏的门面。
元帝南迁之后,沛郡龙亢桓氏执掌荆州,江陵君氏自然有结好之心,子女和亲自是上选,于是在南郡公,大司马桓温在世的时候,君氏家长做主把她许给了南郡公之后,而后……
纵使有千般不好,她也要活为士女楷模。
“妈妈?”
“妖、妖怪——!”
“啊啊啊啊啊啊——”
得到了龙王们的恩赐册封,便是狐仙。
而断了凌霄殿的青睐宠爱,便是妖怪。
好与坏,不过是帝王一个念头的事情罢了。
没人会听她的说辞。
桓氏势大,父母保不了她——况且就算保得了,怕也不会保她。
在经历了水牢和鞭笞之后,她最终被责以驴刑游街。
理由却是她不守妇道。
执刑的前一夜,有个女人来见她。
她蒙着面,全身上下都罩在斗篷下面,君奉香至今也不知道她是谁。她给了君奉香一把刀,并告诉她画眉此刻正置身何处。
如果没有意外的话,画眉也要同她一起死。
在那个时候,她第一次有自己做选择的机会。
要么用它来自杀。
要么用它来杀人。
她第一次选择了君氏不希望她选择的道路。
往后一年,她带着画眉逃到了大漠。
往后两年,她漫无目的的在草原徘徊。
往后三年,她得到了故人相助,也得到了故人迫害。
而往后五年……桓家势弱,追杀她的人终于少了。
而她已经在遥远的康居扎了根,凭借一手算术和头脑,她赚得了一些前朝遗老的厚爱,加上君氏旁门有意缓和,所以她才渐渐从日复一日的明争暗斗中解脱出来。
“妈妈……?”
然而她是个不配享有任何幸福的女人。
有一年冬天,她抱了画眉。
——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也不知道。
或许她无法忍受画眉可能会有朝一日重复和自己一样的人生吧。
如果美好的东西终究要玷污掉,不若把她留在自己手里。
“——我恨你!”
……
——很痛。
血红色的长枪刺穿了狐妖的腹部,原本不该在凡世久留的死气如同爆发的喷泉或是山火一样瞬间将她包裹在其中。
它们给狐妖带来了后续的痛苦,它让身体衰弱,精神疲惫,那些人生中最惨痛的经历如走马观花一样在她眼前转个不停。
“呜嗷嗷嗷……”
矛尖牢牢的钉在了地上,无论狐妖如何试着挣脱,她都没法将穿透了腹部的长矛从贯通的伤口中退出来。
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几乎失去行动能力的她不再能躲避死者的攻势,那些肮脏的鬼魂开始啃食她的血肉,撕扯她的毛发,就算她再次徒劳的挥舞利爪,也只能逼退前方寥寥无几的恶鬼。
啊,对了。
妾是来救人的……
为了那个小女孩……
为了……
……
“你是东方人吗?”
“嗯?你猜呢?”
“你的尾巴真好看,我可以摸摸它吗?”
她刚到撒马尔罕的时候,手头并不宽裕。
虽然来到这里之后已经不会挨饿,但如果说能酒足饭饱还有结余,自然是不可能的……除了给老板们算账的活计外,她经常受雇佣在黑珍珠的酒肆里奏乐,那些谈不上一定高雅,但却一定很有钱的人们才会驻足的地方,作为一个罕见的异国乐师,她的演奏能给自己赚来不少钱。
“那个……”
“嗯?”
好奇的小女孩在她面前低下了头,她想看自己的脸,不过君奉香戴了厚厚的面纱,她看不见。
“像你这么好的东国人好少见啊,要到我家里来住吗?我家房子很大,可以养你。”
说到底,这听起来不过是孩童的玩笑话罢了。
“我是认真的啦——这样吧,我给你们糖吃。”
小女孩把满满一小布袋糖果送给了她。
还有画眉。
她得意洋洋的在东国人面前叉起了腰:“吃了糖,你们就是我的人了!”
……
龙扬起了头。
“亲爱的……亲爱的……!”
虽然表面仍旧血肉模糊的不成型体,但祂已经看得出完整的轮廓了。
黑色的身躯,长长的脖颈,首生六角,裸露的眼球上一排闪闪发光的金色光玉点缀其上,如同用天上陨落的繁星铸就的王冠。
祂还很脆弱,坚硬的鳞片仍旧不成形,新生的血肉暴露在外面,龙皮正随着地脉的晶流逐渐被吸收而一寸一寸的向上延伸,包裹住那些强壮的血肉和筋骨。
肋骨当中是一颗强劲有力的心脏,而心脏上依旧能看见一个被包裹起来的模糊人影。
龙在试图活动……祂摇摇晃晃的站立不稳,但不知有什么东西吸引了祂,让祂强撑着不稳定的身体也要从深坑中爬起来看一眼。
“亲爱的,亲爱的——看看我!”
海拉迎着祂走了上去。
如果说那些巨人每一个都像一座小山,那祂简直就是雄伟的山峰了。
即便是尚未完全成型的龙体也几乎在规模庞大的陷坑中容纳不下,祂的体型足足有至少五六个那些不起眼的小龙一般庞大,并且这远不是海拉所熟知的完全的形态,想要玷污宇宙之树,像这样的姿态是远远不够的——远远不够。
没关系,她还是能继续长大的……
她在真龙面前张开了双臂,渴求一个不太可能的拥抱。
而尼格霍德的幼体却做出了其它的举动,祂惧怕的远离了海姆冥界的女王,然后翻看起自己的双手,已经几乎生长完全的龙爪让祂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疑惑,祂试着活动了一下那双爪子,然后发出了一声低沉的悲鸣。
“不要慌,不要慌——我亲爱的丈夫,这不是您的所有力量——我带来了新的容器,放弃那个人类孱弱的肉体吧,您忠实的妻子将向您献上一个完美的神核——”
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海拉的右手刺进了自己的胸膛,当然,她没有受到任何阻碍。
她的手像是穿过一湾湖水一样伸入了皮肤之下,紧接着,她将一件双手合握大小的圆球从自己体内引了出来。
“来自我的兄弟收获的猎物——托尔的神核——它将使雷霆的权柄加诸你身,再也没有比这更……”
忽然穿透了身体的尖牙打断了海拉兴奋的谄媚。
她惊讶于竟然还有东西能袭击自己,带着怀疑与不信,她疑惑的低头看向痛苦传来的部位——狐妖咬住了她的腰,这妖怪的体型已经变得十分巨大,她毫不怀疑只要这东西想,就能一口把她咬成两段。
“你……你这个……”
疼痛尚在其次,除了那些爱好别致的个体外,神明是不会真正被疼痛所困扰的,即便她现在住在一个临时的凡人身体中行动,想要切断对自己不利的感觉也并非难事。
让她情绪激动的,是这妖兽的冒犯。
不对,她是怎么从魔枪的拘束中挣脱出来的?
她下意识的看向狐妖的身后,才发现这东西是硬把自己从盖伯尔加的枪杆上挣下来的。
她的腹侧有个明显的血洞,一大块血肉落在了魔枪旁边,她一路过来的道路上都是血迹,甚至还能见到半拖着的脏器……
“喂…够了啊!”
就算是死者的统帅,也为这种疯狂的行径感到了疑惑。
她并不怜悯这种东西,但却对她的行为感到难以理解,到底是什么支撑着她做到如此地步的?
牙齿里有东西正在向她体内蔓延,或许是毒素,或许是别的什么……海拉尝试挣脱这头大狐狸的嘴,她重重的捶打着狐妖的颅骨,就算不是以力量见长的神灵,她的全力施为也仍旧不逊于一个孔武有力的成年男子的捶打。
一下,两下,三下——狐妖的脸廓很快就变了形,她的一只眼睛被血糊住,只是仍然紧咬着不肯松口。
“松口——松口!”
海拉有些慌了,这东西正在拼命吸收她的生命力。
神是不会惧怕这种程度的伤害的,可她的凡人身体却会怕。
她来这里是为了与尼德霍格重逢并为祂提供庇护,而不是徒劳的走一圈……如果这个身体支撑不下去的话,她就无法把所有应当做的事情做完,更进一步来讲,新生的真龙的安全也就无法保证。
错过了这一次……她等不起下一次。
“谁,谁……”
她茫然的举着来自托尔的神核不知所措。
只差那么一点儿……
“亲爱的,亲爱的——”
她想得到魔龙的回应,但巨龙就像是死了一般,木呆呆的看着纠缠在一起的一人一狐丝毫不动。
丢过去——不行,她被干扰的太厉害了,没法保证能丢的准确。
“Gae-Bolg——”
海拉伸出手,试图将魔枪呼唤到自己身旁。
就在此刻,有人从外面走了进来。
巨人们试图拦住他但都徒劳无功。
他的个头在巨人面前就像是个小孩,但无论是徒手搏击或是棍棒击打,他都能从容应对——作为最后的情面,他倒是没有下杀手,但不过几个来回之间,海拉的手下就歪七倒八的躺了一地。
他走进了有光亮的范围内,亡灵们纷纷给他让步。
这是个高大而健硕的色雷斯人,带着一顶高高的弗里吉亚尖盔,每一步都仿若携带着火焰与雷霆的威势。
他身上的打扮既有希腊的模样,又有一副罗马人的情调,或者说这两者现在本就无甚区别,只不过从根源上来说,他穿着的仍旧是样式更古老的钟式胸甲,他的甲胄呈现出光亮的金色,除却有意塑造出的肌肉线条轮廓之外,它还具备了大量带有神秘学意味的花纹装饰——无论如何,这并不是常人工匠能制作出来的东西。
海拉微微一怔,在说话之前,她首先变化出一件薄纱遮挡了自己的身体。
随后她质问道:“阿瑞斯,你应该在外面挡住它,为什么现在才进来?”
“这是老板的意思,很抱歉。”
来者稍显无奈的耸了下肩头。
“‘如果有任何机会,就把神核拿走。’他是这么说的。”
“等等,你疯了吗?我们已经约定好了,我会把维达……”
“谁知道呢。”他撇了撇嘴。“我可不愿意去违逆……一个‘慈爱的老父亲’。”
“给我去死!”
海拉再次虚握住不远处的魔枪,它随之从地面上倒退出来,但就在同一时间,阿瑞斯一把握住了血色的枪柄。
他的手开始冒烟,但这角力很快就结束了,缺乏力量的海拉失去了对盖伯尔加的控制权,最后以战争之神的胜利告终。
“那么。”
色雷斯的神灵招了招手:“把那个丢给我。”
摸一天鱼(202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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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嘛。休息一天吧。
虽然本来是不想休息的……但是我今天定了炒饭外卖,然后外卖送了两包饮料,我就全喝了。
然而它们实在太甜了,有些应付不来……到现在嗓子都不是很舒服。
明天再说好了。
当然,因为是本来没打算咕咕的日子,所以明天会补上章节。
……这样一看,好像用来请假的章节发了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