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一章 硬币两面

　　她的家庭教师又走神了。

　　格奈娅对此很不满，她咳嗽了一声，又敲了敲桌子，就像她以前走神的时候家庭教师会做的那样……照旧。

　　拜尔列很快回了神，他尴尬的一笑，双手下意识的握在了一起。

　　他在慢慢捏着自己的小拇指，转动着上面的戒指，格奈娅知道，这是他心里有鬼的表现。

　　格奈娅没好气的提醒他：“你最近总是走神，如果你再这样，我就让姐姐把你辞退了。”

　　“哇哦。”拜尔列略显惊异的扬了下眉头，他装出了一副害怕的模样，讨好道：“请您务必不要这样，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也许用不了多久就要饿死街头了。”

　　“贫嘴。小指头，你真讨厌。”格奈娅翻了个白眼。

　　或许她前两年还会相信这种鬼话，不过自从她开始亲自涉及买卖奴隶——其实也就只有弗丽嘉——之后，她就对一些金钱量级问题有所认识了。

　　想要把这家伙饿死是不可能的。

　　他从长姐这里或许真的是每年拿几十上百枚个金币，但能站在涉及成千上万金币交易的场所作为主事，拜尔列实际上的收入绝不可能就这么简单干净。

　　更何况，长姐也不可能只给他这些，她曾经问过玛依拉，就算是普通的内务官员，每年得到的薪金和其他福利林林总总也该超过了一百枚金币的数量，阿波菲斯家族的产业远不是普通城内的商人贵族可以比拟的，而能在这庞大奴隶帝国的心脏中占据一席之地，过于平常的薪水会很明显显得不合常理。

　　就算是卡泽莎——格奈娅最近差点儿把她忘了——也能从她这里拿到每月十枚特米西斯作为报酬呢。

　　格奈娅在和她签署了书面协议之后，一共就约她出来见了四次。

　　她们始终保持着一种……很纯洁的雇佣关系。

　　卡泽莎的手头并不宽裕，她看上去很需要钱，而格奈娅完全不缺钱，她需要的是一些乐子，而卡泽莎那具非常棒的灰精灵身体能恰到好处的满足她绝大多数需要。

　　她的乳水并不醇厚，和人类有不少区别，与口感香醇，滋味浓郁的弗丽嘉的产品更是无法相提并论，但她分泌的汁液却有着足够奇妙的清新的香气，唱起来仿佛是在滤的太多的牛奶里加了些青涩的苹果一样。

　　这是她第一次尝到精灵的奶水，格奈娅很想知道这是不是精灵都具有的某种特性，她把目光投向了玛依拉，不过玛依拉拒绝了她，理由是一个合格的护卫不应该总是沉溺在这种事情上。

　　另一个理由则是，她不想让胸变得更大了，这会影响她的敏捷性。

　　这根本不算个理由，格奈娅很不喜欢这种借口，她恨不得身边的每一个女人都像是弗丽嘉那样奶比头大才好。玛依拉的身体对她而言并不算是理想的玩具，她实在有些贫乏，甚至格奈娅觉得自己如果能有她那么高，也许按着比例来都能和她不相上下。她觉得该偷偷找驯教师们弄点药给半精灵涂一下，不过唯独这个半精灵是拒绝的，她根本没机会下手。

　　卡泽莎倒是不太在乎这些。

　　按照她的说法就是，她是习惯用剑的，她本来天生就不小，习惯之下，就算再大点也无所谓了，何况在真正需要战斗的时候她都是要缠胸的，加上胸甲一兜，整体就没那么大影响了。

　　当然了，她现在还没开始长，驯教师们的药剂只能以最快的速度让她进入哺乳期，想要有身材上的明显变化就并非易事了，就最近而言，她最多就是会涨的饱满一些罢了。

　　或许该找个机会再去约她一次。

　　格奈娅还挺怀念那种滋味的，有点像是温热的果子酒，清冽中带着香味……

　　“哒。”

　　拜尔列忽然打了个响指，把她吓了一跳。

　　“你走神了。”家庭教师轻笑着提醒她。

　　“……你是小孩吗？怎么还记仇呢？”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我肯定你这是种错误用法。”

　　“错了吗？那就算了……”

　　拜尔列虽然在笑，可他看上去也没那么自在了。

　　他和格奈娅一样，心里都有事。

　　格奈娅忍不住问他：“你也担心姐姐吗？”

　　“是指女士吗？呃……当然。她这一趟简直要走半个世界，可真够远的。”

　　“那你…嗯…嗯、嗯……”

　　“你有办法让我混进姐姐的队伍里吗？”——格奈娅差点儿就把这话给问出来。

　　她费了好大劲终于把这冲动憋住了，她知道这回牵扯的太多，她是不可能得到帮助的，虽然家庭教师总是能满足她的一些小需求，比如给她弄点闲杂读物，又或是带一些长姐不让她吃太多的糖果和零食，拉皮条——他甚至帮格奈娅分了个艾丝妲出来——尽管这计划现在看起来并不怎么成功。

　　长姐曾经禁止过格奈娅看涉及男女情感的读本，而拜尔列却有胆子给她搞到关于克利奥帕特拉七世的故事，他一直以来都没被摘了脑袋实在是怪事，在格奈娅比较常见的上层官员里，他是少有的经常敢做些违逆长姐意志的事情的人。

　　不过这回他应该也没什么办法了。

　　长姐已经明确表示要格奈娅留在庄园里，在其他同辈的哥哥姐姐都不在河谷的如今，她要作为一个掌权血脉的话事人坐镇在撒马尔罕。

　　她会获得不少权利，包括每月涉及五千金币左右的自由花销和大约两万金币的投资份额，还有一些基层范围的官员和雇工的任免，她甚至可以去干涉一些黑珍珠的交易，不过其中的大部分事务都要在相关负责人的监督下进行。

　　可格奈娅对这些并不怎么感兴趣。

　　权利和金钱不在她的喜爱范围之内，她更想跟着长姐一起走，像一只听话的小狗呆在她的身边。

　　她不想承担这些需要她动脑子思考的事情……

　　格奈娅改口道：“你知道姐姐会怎么出行吗？我要看地图，我都要忘记君士坦丁堡在什么地方了。”

　　“好的，我们可以一起来看看。”

　　拜尔列从桌边的瓮里抽出了地图卷，他把这东西拿到了格奈娅面前，在她的书桌上展开。

　　这是一整副地图，从河谷西部一直到伊比利亚，虽然是很宏观又简略的着眼于国际形势的大图，但它绘制的很精细，远非上回拜尔列亲手给她画的涂鸦能比。

　　“我们在这。”

　　格奈娅眼尖，她立刻就找到了撒马尔罕指了上去。

　　“没错，我们在这。而君士坦丁堡……”

　　拜尔列拿着一支短短的细木杖，在地图的另一个位置点了一下：“君士坦丁堡。”

　　确实就像他说的，这简直是有半个世界的距离——地图上的半个世界。

　　两地之间隔着两个规模庞大的空缺，那是湖，或者说是海，反正都是水。

　　“姐姐会坐船走吗？”

　　“当然，女士会坐船走。”

　　地图上的明镜湖十分庞大，格奈娅看得出绕陆路不像是个明智的抉择。

　　如果走陆路，看上去就要走相当于直线距离五六倍的路程了，从大湖上面一日抵达的这段路，也许从陆路走就要浪费半个月以上的时间。

　　“坐船，直接到对面罗马人的港口，巴库。”

　　“巴库——这地方每次听到总让我想到乌龟，不知道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还好你没想到女人——好吧，接着就从这里走过去。”他沿着两条标注了山区记号的曲线中间画了一条蜿蜒的走道，行至半途，又稍微偏向了南边：“高加索有两个大点的国家，但大小势力加起来却算是有四五个，那里影响力最大的算是罗马人，他们有驻军，并且还占了几块飞地。”

　　“然后是亚美尼亚。那里的国王和撒马尔罕的关系非常好，女士会在那里停留一些日子。”

　　“是为了外交吗？”

　　“为了外交，那地方现在是非常重要的中转地带，东来西往的势力总要打个招呼的。之后……又会拐到北方，然后从黑海乘船，直到君士坦丁堡——如果路程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话，大体就是这样了。”

　　“会有人和姐姐同行吗？我听说这次是大事。”

　　“当然有，不过并不是全程。康先生会和女士一起去君士坦丁堡，不过你知道他年纪大了受不了太多颠簸，所以他们应该到了高加索会直接分道扬镳，先一步去君士坦丁堡。”

　　“他们也坐船吗？”

　　“也坐船。”

　　“还有其他人吗？”

　　“有……倒是还有。”拜尔列没说下去。

　　格奈娅敏锐的感觉到肯定有问题，她追问：“是谁？”

　　“是凯瑟琳夫人。”

　　“哦。”

　　并不讨人喜欢的家伙。

　　两人说完了话，顿时有些沉默。

　　拜尔列好像有心事，他收起了地图，不安的在教室里慢慢踱步。

　　大约走了四五十步后，他又停在了格奈娅面前，而这时格奈娅已经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桌子上的玩具骰子上面：“格奈娅。”

　　“嗯？”

　　“你觉得艾丝妲莉娅的诞生，是不是个错误？”

　　“为什么这么说？”格奈娅有些不高兴这种说法。

　　“因为她没能履行自己的承诺。”

　　艾丝妲莉娅本来是应该跟着阿图萨走的。

　　格奈娅最后接受了那个疯狂的女魔法师说辞，她原本预计要复制一个和格奈娅状态几乎完全一样的身体出来，这样在阿图萨面前就更具说服力了。这个新生的“格奈娅”会随着阿图萨离开，她会带走作为绝对主体的记忆和情感，只留下一些并不丰富的部分给现在的格奈娅。

　　但这种术式第一次施展并不顺利。

　　格奈娅的准备不太充分，她根本对魔法和识海这样的精神世界一窍不通，她把自己割的乱七八糟，以至于她们两人并没有很好的断绝联系，许多观念仍然被两人所共用。

　　另一个问题就是，调香师的“复制”也很是失败，艾丝妲并没有长成和格奈娅一样的孩子，她在冗余的材料中发育到了明显超过了格奈娅的年龄，这使得她的精神和肉体极度不协调，所以她并不能在第一时间去找阿图萨，由于没办法，最后去和阿图萨告别的也只能是相对保留了行动能力的格奈娅，而不是当时躺在床上无法站起来的艾丝妲。

　　直到快一个礼拜后，艾丝妲才做到像个正常人那样的唱，跳，跑步。

　　这显然已经耽误了时间，想在这时候去追阿图萨已经不太可能了，而从来没出过城的艾丝妲根本没有独自远行的勇气，所以……她把一切都耽误了。

　　之后就更是乱七八糟。

　　她们甚至开始抢同一些女人，比如弗丽嘉，她们两个都有兴趣。然后又是君先生和妮菲塔莉……

　　但就算如此，格奈娅仍然不会觉得艾丝妲的诞生是个错误。

　　她们两人之间很难明确分出个主次来，硬要说的话，艾丝妲还要比“格奈娅”更加“格奈娅”一些，她又怎么会质疑自己存在的意义呢？

　　就算有问题，那也是她们的私人问题，这不是拜尔列能评论的事情。

　　“当然不是。她是自由的，我可不认为一个人生下来就有什么必须要做到的事情这种负担，我们之间没有非要完成不可的承诺，就算我对她和姐姐勾勾搭搭感到不满，那也不代表我会认为她的诞生是个错误。”

　　“是吗。”

　　拜尔列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看向格奈娅，多少感到了一些欣慰。

　　“祂”也长大了啊。

　　但是……

　　总有些牺牲是不得已为之的。

　　他无法做出选择，格奈娅也没能为他指明道路。

　　那么……就把选择权交给当事人自己好了。

　　这样的话，他也不会有太多心理负担了吧，说到底，这种事情本来就不是该让他这样弱小又可怜的凡人决定的。

　　“格奈娅，要玩游戏吗？”

　　“玩什么？”格奈娅警惕的看着他：“你可别说是捞金鱼什么。”

　　“……这时候我会觉得你乱七八糟的书看的太多了。”

　　“好吧，说吧小指头，你有什么好玩的？”

　　“嗯，很简单，帮我丢一枚硬币如何？如果是头像，那它就归你……”

　　注：把阿尔明尼亚改做亚美尼亚了。

　　之前使用阿尔明尼亚主要是按照一些名字相近的国家套用的统一翻译（比如阿尔巴尼亚？）

　　不过最后写起来还是官方译名更容易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