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二章 止戈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94 字
这真的是人类能做到的事情吗?
难以置信。
就算已经褪去了光彩,这仍旧是一把能削断了龙筋龙骨的神器。
以双掌来接下它……简直无法想象。
尤金曾经亲手试过那些附着于剑上的光辉,那些光芒在完全静止的时候并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破坏力,但一旦把它挥舞起来,它们便成了择人而噬的凶兽,在被障碍所阻挠的时候,它就像一只无形的野兽一样撕扯着一切阻碍它的东西——这个叫做劳勃的佣兵现在所感受到的,应该是如同被金属兽齿划过一样的疯狂的割裂感。
无形的剑芒就像是一把不停转动的锯齿,尤金自认是根本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的。
劳勃用一双手接住了石剑,这并没有完全超乎想象,因为“月光”的本体并不锋利。
就像在面对曾经的每一个对手时那样,这把石剑开始绕过固体部分的接触,开始进行更深层次的攻击。
双手,手腕,乃至于前臂的一部分都会在它的攻击范围之内,倘若没有很好的保护,那对抗者可能被无形的剑芒斩断手腕。
这一点在两人的对抗之中忠实的体现了出来——自从劳勃用双手硬生生的合掌停住了月光的剑势之后,那些暗淡的剑芒就像找到了对手一样沸腾起来。它们翻滚着向着最近的解除区域,也就是劳勃的双手袭去,仿佛有无数把细小的刀片潜藏在灰芒之下,它们随着朦胧的光亮环绕上了劳勃的手,开始在上面留下细小的血痕。
……比想象中来的慢。
是因为割开龙皮花费了它太多的力量吗?
月光的剑身是灰暗如岩石一般的材料制成的,它本身看上去就像是一个被精心打磨过的剑型的磨刀石,上面还有些硬是被抹平的石砾粗糙痕迹,只在一线锋刃上残留有近乎金属的光泽。它在锋利程度上并无讨巧之处,虽然有着沉重的大型重剑一般的外表,但它本身并不具备和其外形相匹配的重量,如果不是依靠着其令人惊异的坚固和寄宿其中的神力的话,它便算不上是什么真正的神器了。
换而言之,如果月光的附加能力不足以伤害到这个佣兵的话,尤金也许该考虑暂时抛下它才成。
……但是,还有比月光更靠谱的武器吗?
残存的足够切开龙皮的力量,在劳勃的双手上也不过就是留下了一些细小的血痕罢了。
看上去简直就像是被纸划破的那样,微不足道的伤,甚至都不足以称之为创伤的痕迹。
“唔……真是锋利的武器啊。”
这种话从敌人的手里说出来,就像是嘲讽一样。
“喝啊啊啊!”
早先还觉得应该稍微保守一点,捉个活口一询究竟的尤金,此刻也不敢再保留任何力气了。
她双脚踏地势力,竭尽所能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了手腕与剑上,她的压迫力越强,月光就更能响应她的气势,她已经明显看到剑芒正在向着劳勃的手腕上拓展了。
但是,还有同样惊骇的事情发生。
这个无名佣兵所遭受的创伤……正在愈合。
从哪里伤到的,就原封不动的变回去,从左向右的创口又从右向左收回,被割裂的皮肤,撕开的血肉就好像时光倒流一样退了回去,它们在尤金眼皮子底下重新收合起来,又在转眼间抹去了痕迹,只是一呼一吸之间,“月光”的努力就几乎全化作了乌有。
“你……”
武人无所畏惧,但这种诡怪的人外之力却不得不让人胆寒。
这种程度的恢复能力,像这样的恢复方法,她只在谢赫拉扎德身上看过。她是波斯人,隶属于万王之王麾下的长生军,她的力量大约是来自某位神灵的赐予,她可以将身体变的类似于自己接触过的金属矿石的性质,当然,并非完全,并且真正的金属化,而是“拟似”这种程度。
遗憾的是,她几乎失忆了。
唯一能大致挖出来的信息是,她似乎在完成什么任务之后想变成一团金属躲避调查,却因为意外被一个普通渔夫埋在了地下,维持金属形态需要相当多的精神力量,她无法负担这种消耗,所以在她终于可以恢复人身之后,她长期陷入了一种浑浑噩噩的迷离状态。
这给驯教师们省了不少心思,她们没花太多时间就把她转变成了一个听话的宠物。
然而,更深一步,有可能已经被抹除的记忆很难被挖出来,其力量来源与实现形式自然模糊到几乎无法阐述与验证,幸运的是,她的另一个伙伴随后被抓住,她们两人尝试在私下里交流一些情报——法娜兹想让谢赫拉扎德恢复如初,但她大概没有料到她们两人的处境,那个听话的宠物从她嘴里掏出了不少话,正是这些东西让波斯人的敌意逐渐被摆上了圆桌议会的台面。
神灵的力量,这是重点。
萨珊帝国是个新兴而强势的国家,他们的皇帝受到神灵庇佑在信仰圈里已是不争的事实,就像河谷的僧侣和司祭们可以使用有限的神术来对平民展示奇迹一样,同时兼任着政治,军事和宗教领袖地位的萨珊皇帝得到一些神明赐予的权柄也并不是什么奇事,考虑到长生军对河谷的渗透,那么面前拥有相近能力的家伙……
“波斯人?”
尤金试探着问他。
结果劳勃反而有些纳闷的回了一句:“啊,俺看上去像是波斯人吗?”
“……”
她选择退让,月光制造伤害的速度甚至赶不上她的对手的自愈能力,再打下去……至少再用这把神剑打下去,似乎没多少意义了。
意料之外,却也几乎在情理之中的是,在尤金收手的同时,劳勃也松开了双手,他任由尤金把剑收了回去,而与此同时,女剑士仍在注意他的双手——她看见那双生满茧的大手随着放松更快的愈合起来,更早些的伤口也随着新伤的消失而逐渐收拢。
结果到了最后,她的攻击似乎没有任何成效。
“不打了。给你一个忠告,一定要分出个胜负的话,你会死的。”
劳勃表现的一副憨厚的模样,他说的已经很含蓄,但字里行间的杀气仍然让尤金感到明显的寒意。
她很难接受这个现实:就算自己手握祖传的神兵,在某些强大到不可思议的“东西”面前仍然会无能为力。
她还以为自己已经很厉害了呢……角斗场的冠军什么的,到头来也什么都不算。
不过,虽然这种结果很让人气馁,但她现在已经不是只有胜利才能活下去的那个可怜姑娘了。
她要考虑的东西更多……
“我会把这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女士的。”她提醒这个莫名其妙的佣兵。
“放心吧,嗯……她不会追究的,嗯……好吧,反正等你回去她人都不在了……”
这个身高体壮的汉子声音急转直下,最后嘀咕的就根本听不见了。
“你说什么?”
“俺的意思是,老板和您的女士在很多方面是有共同语言的,俺们这些人在某种意义上是最亲密不过的盟友了,基于这一点,你是应该相信俺的,当然——俺不杀你,也是看在了那位女士的面子上。”
尤金刹那之间就听出了很多意思。
他并不是为妮菲塔莉办事的,至少不完全是。
……好吧,就算是这样,她也只能认了。虽然被欺骗了一把,但事实上劳勃确实帮了她的忙,就算是屠龙他也是主力,一旦把双方摆在不同阵营上看待,她顿时又觉得自己没理由阻挠这家伙把那些珍稀的龙玉带走了,毕竟这东西本就不属于她们。
“对了,给你一个忠告。”
劳勃忽然又出声提醒道。
“什么?”
“这些东西能带走点就带走点吧,但别拖沓,拿了东西就快离开这一带,不然你恐怕要下不了山。”
……
是错觉吗?
连树木也开始衰败了。
空气也在躁动不安。
就连灵魂……
君奉香站在原地,她看见山上的鬼魂们正在往北方行走。
垂垂老朽的翁婆,推车的民夫,还有扛着布袋或是锨锄的中年劳工,它们就像是受到某种东西的吸引一样,在煌煌明日下共同向着一个方向走去。
日前随船来到此地的术士们告诉她这附近风水变了,让她多留些心,她本来还以为只是某种周期性的地理变动,没想到却还真的能有事情在这儿发生。
那么,她站在这里是巧合么?抑或是有心人的安排?
在她的要求下,那些自称是机仆的东西用飞快的速度为她们组装了两辆马车,君奉香让其他人到山脚下等她,如果有意外就先走,这里的事情已经不是普通人能插手的了,事实上,就连君奉香也很想转身离去,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在暗中引导着自己。
越是强大的妖怪,这种冥冥之中的感悟就越是值得相信,此即天命,俗人莫要逆行。
她沿着那个正在贪婪的吞吃周围一切生气的东西的方向走去,这并不难判断,随着她逐渐向北,万物流逝的生命在地底下汇成一团,对于可食活人精气的狐狸妖怪来说,这些诱人的东西就像是一条流淌着山珍海味的地下河流一样让她按捺不住。
这种诱惑比地脉来的更加直接,有几次她甚至几乎要把持不住,想要随便咬点什么。
把她吸引来的龙鸣在半个钟头前就已经平息,它们最后的叫声并不太乐观,君奉香不能确定有什么灾难发生在这些难缠的巨兽身上了,或许它们凶多吉少。
她在半路上看见了一些佣兵。
他们浑浑噩噩,步履蹒跚的向着北方而去,全然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和路上那些凡人看不见的不干净的东西为伍。
这些走的很慢的家伙似乎格外受到了那个正在吃掉生气的东西的关照,他们因为生命力的流失已经开始导致身体出现了明显的老化,过度的榨取让这些正值盛年的人类变得就像是干尸一样皱皱巴巴,只不过他们应该已经没有能力意识到这些事了,就只是,也只能麻木的走走走,直到双腿折断停下脚步。
可惜的是,君奉香没有在这里面看见他们的头儿,也没有看见艾丝妲莉娅……不过,她看到了女孩抛弃的包。
地上有些乱,还有马匹用的包裹,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些人也许袭击了她……也可能是抢了她的财物的什么人。
不管如何,只要没看到尸体就算是好事。君奉香蹲下随便翻看了一下包裹,里面已经没有像样的东西,钱币都被拿走了,只剩下一些纯粹好玩的小玩意儿,以及……
她眯眼看向了旁边的地面。
一颗发芽的种子。
在诸多被夺走生气而变得萎靡不振的植物草木当中,这颗奇怪的种子显得尤为醒目。
这个脆弱的生命没有被吸死,而是开始了明显的膨胀和生长,或许是地下流过的生命之河给了它特别多的滋养,她甚至能看得出这颗出了嫩芽的种子正在明显的逐渐胀大。
或许是那个东西没有注意到这新生的生命吧?
君奉香多停留了一会儿,她随手寻了个被丢掉的铁剑在地上挖了个小坑,然后把已经开始长出根须的种子放了进去,只不过这一小会儿时间,种子顶上的嫩芽就慢慢绕着她的手指缠了半圈。
“努力长大吧,幸运的小家伙。”
她把这颗种子埋在了地下生机最浓郁的地方,希望它能躲过这场厄运。
艾丝妲莉娅也去了北方吗?
不知道那个倒霉又可怜的姑娘是不是还活着。
君奉香抱着一种悲观的态度,她是妖怪,这种没有明确目标的大范围汲取生气对她的影响并不大,因为从本质上讲她和那个正在偷窃生命的恶棍是同一类东西。但人类就不一样了,如果不是精神特别强大,或是修炼有成的个体,哪怕是最好的凡人战士都撑不了多久,更不要说一个小姑娘了。
君奉香很难相信她在这种环境下可以生存下来,但既然她看见了女孩留下的东西,她觉得自己还是有义务继续走下去看一看的。
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从某些方面来讲,君奉香还是很传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