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六章 龙鸣(下)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68 字
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君奉香可以感觉到,有些细枝末微的东西正在从她体内被抽离出去。
她很难确认自己到底在失去什么,但是能够被这样抽取的,通常而言就是所谓的“生气”——即是生者之气,世界上所有“活着”的万物赖以维系生命的东西。
“生气”是在大地的表层徘徊的奇妙力量,它有别于同样几乎不可见的魔素,但同样也是一种可以被人们使用的能量,如果把魔素认为是绝大部分蕴藏在非生命物质中的能量的话,那“生气”差不多就是“活物”所具有的魔素了。
提及其中的差异,就要说到东西方的原住民对于魔法之类的超凡能力的认知。君奉香在晋国时已经算是小有所成的术士,而她西来撒马尔罕定居之后,虽然并没有把西方人这些西学法术学的像模像样,但大致的皮毛理解还是有的。
无论是巴比伦的魔法师还是东国的术士,他们骨子里都是研习的以个人精神来干涉外界,让外物按照自己的想法产生变化的路子,只不过在“如何实现”这个层面,东西方的施法者们走上了不同的道路。
魔法师们通过精神直接对魔素进行控制,由于用精神力影响外物对身体器官的恶性反馈近乎严苛,所以大部分法师选择的方式是制作“跳板”——即将咒语的运行术式刻入导魔性能优良的魔素材料中,然后汲取魔素,通过材料作为中介来施展法术。
而术士们的方法则是对自身的生气进行淬炼,将其变为更加接近自然的“灵气”来对魔素进行引导,对于东方的阴阳方术理论而言,灵气本来就是掺杂了魔素的天地自然之息,大妖们练到功力深处,举手投足翻云覆雨也不过是一念之间。
两种系统难分孰优孰劣,魔法师们的媒介需要大量研究进行改造,而咒语和术式都要进行一些涉及业境的操作才能成立,而术士的入门虽然简易,但想要驾驭自然的力量的话,人渐渐也会被自然所同化,从天地间取得的东西多了,偶尔也会被天地锁反噬——每年不知道有多少功业未到,却妄图窥伺天机的妖怪被雷劈死,法师们是没有这种风险的。
但无论如何,“生气”并不是术士所独有的东西,也就是说,既然君奉香自己感觉到了这种生命力量的流失,那么其他人多半也遭到了同样的损害也说不定。
她静下心来,俯身触摸着地面。
媒介是脚下大地,或许还有草木山石,它们仿佛成了效能微弱但却巨大的磁石一般,在悄悄从人们的身体里偷走重要的东西。
这种生命的损失暂时而言并不强烈,如果打个比方的话,她大约六十次慢慢眨眼里会损失掉其中眨一次眼时间的生命。这些极少量的生气如果不影响到五脏六腑的话,还是可以慢慢被岁月弥补,至少暂时而言,这种偷偷摸摸的汲取是没什么威胁的。
至于是什么在偷窃她们的生命……君奉香也说不准。
她只能感觉出这些被夺走的生命潜入地底之后向着北方的位置去了,至于去了哪,她也说不上来,毕竟她最多只能感觉到离体数十步的生气,再远就难以觉察了。不过倒是有一点可以确认,这些被取走的生气并不是漫无目的的游荡,而是统一向着一个点,或是一个区域去的,她能感觉到有其他人的生气渐渐和自己的混作了一条涓流,而虽然也有偏离绕到别处的,但从轨迹趋势来看,它们的最终方向恐怕是殊途同归。
是不是应该过去看看?
偷窃他人生气来促进自己快速成长对于妖怪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但龙廷是严禁妖怪,尤其是先天妖怪做这样的事情的,老龙们做别的或许不怎么成,但他们监视国内的气运可是一个比一个拿手,在东国敢大摇大摆这么做的先天妖怪不出月余就要被禁卫们找上门打死。
敢这么做的多半是些后天修炼成的妖怪,有些山精水怪之流是日积月累的吸收天地灵气成的精怪,它们不通晓人世情感,自然也不会遵守龙廷的规矩,当然了,在这种远离国内,甚至要远离传统西域范围的地方,老龙们自然是觉察不到的,如果真有什么邪门的妖怪在这里扎了根,那君奉香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清理一下门户。
她不是那种“吃人”的妖怪,自然就属于反对这种做法的群体。
只不过,以她现在的能力,未必就能对付得了这种东西。
能隔着至少让他们看不见的距离吸收有主的生气,这得要多强的能力和造化才做得到呢?
而那头被惊动的龙,或许也是因为这个而震怒的吧?
她看了看其他人,他们是并没有感觉到这种异常的。
不应该让普通人涉及到这种事里。
……
阿曼达走的太慢了。
艾丝妲不知道之前体力还很好的她为什么会忽然变得疲倦,但她们还没出危险的范围,所以还不能停下来。
“需要我搀着你吗?”
老实说她在说这话的时候有点儿犹豫,因为阿曼达身上这身铁皮看起来一点都不轻快,艾丝妲很怀疑自己能否扛得动她,况且……脏净姑且不论了,她现在自己身上都到处是在地上蹭出来的污痕,重要的是,这种事做起来未免显得有些狼狈,或许淑女是不该这么做的……
阿曼达摇了摇头,勉强回答:“不用,我还撑得住。”
她也说不上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不太对。
她们在马上断断续续的跑出了接近两罗里左右的距离,又步行了至少一罗里,由于是在山林中,又有不少四处徘徊逃窜的野兽,两个人的速度实际上并没有多快,按理说体力的负担应该还在她的承受范围之内,最明显的对比,就是旁边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虽然步伐减缓,但仍旧能撑着维持行进速度。
阿曼达是不相信这位品行不端的大小姐体力能好过自己的,可偏生现在开始跟不住脚掉队的却是她自己,她感觉自己累的特别快,即便是她一直抓着火食的剑柄也没能给她更多的动力,反而好像促进了她的体力消耗。
这种情况有些古怪,但看着面色如常的艾丝妲,她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起是好。
再坚持一把吧。
“那东西是龙吗?”
作为稍微矜持一些代替方案,艾丝妲挽起了她的胳膊,以期能稍微为她的行走提供一些助力。
她没见过龙,也没听过真正的龙吼,自然有些好奇。虽然这声音令人感觉畏惧,但至少目前而言艾丝妲也没害怕到不能自己,这就是她和这些惊慌失措的野兽之间的区别了,她能辨认危险是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她看不见天上有龙的踪迹,自然也没有紧张到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应该是。”阿曼达也说不准,但她也想不出还能有什么生物可以发出如此骇人的叫声了。
那声音的源头至少和她们隔了一座山峰,这距离恐怕她们两人要走一整天才能到,没准都到不了。这么远的距离上依旧能制造出让人清晰听闻到,甚至能判断出这绝非是什么近处的野兽的吼叫,即便不是龙,那也应该是什么只在神话传说中才能见得到的生物了吧。
在最初的两声龙吼之后,山里就再也没有响起这种声响,骤然的安静甚至让人觉得刚才仿佛是错觉一样,艾丝妲甚至有心情开起了玩笑:“这是它在打呼噜吗?”
“谁知道呢,可能它睡觉的时候翻身滚到了山下吧。”
这玩笑有些不合时宜,不过确实让阿曼达感觉稍微轻松了一点。
但是,她身体上的负担却完全没有要减轻的意思。
越往前走,她就感觉越累,她的每一步仿佛都要比上一步更加吃力一些,刚才她让艾丝妲挽着胳膊还能走得利索一点,但又走了百多步之后,她就感觉双腿仿佛灌了铅一样迈不动步子。
连带着,她也出现了一些其他的反应……她开始感觉困,眼皮止不住的想要往下耷拉,疲倦让她心情怠惰,阿曼达甚至想就在这里坐下来睡一会儿再走。
可这种想法真的足够荒唐,她们才离开没多远而已,如果那些佣兵打定主意要追过来,那用不了多久就能重新找到她们了。
“我们走的方向到底对不对……”
阿曼达有些后悔没有牵着马一起了,她们应该有些偏离了道路,越来越茂盛的林木和龙吼对马匹产生的负担让她们不得不半道上放弃了马匹,因为坐在马背上的两人根本没法正常的穿过一些矮树蓬乱的树枝,那匹马因为龙吼也越发的不安不肯前行,她们只得放弃了它。
抬头看看太阳的方向的话,大致是准确的。
下山的道路是在东侧没错,但阿曼达根本不敢保证她们走在正确的路上,她很难分辨现在正在往东北还是东南方走,如果是偏北,那她们走的方向就有问题了。
她越走越慢,艾丝妲扶着她也感觉吃力,于是便提议要停下来休息会儿。
两人找了个稍微隐蔽的地方,靠着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头坐了下来。
她给阿曼达找出了背囊里的水和馕饼,这是她从马背上取下来的,原本是阿曼达背着,但这会儿交给了她。
阿曼达随便喝了点水,好奇的问艾丝妲:“你不累吗?”
“有一些……但还能坚持的住。”
得益于这一路上的颠簸和隔三差五的要帮柯妮莉娅的忙,艾丝妲虽然还是不适应剧烈的活动,但却没有最开始那么狼狈了。要知道她刚刚出城那两天,只是吃完饭在野外溜达一圈都会感觉腿脚发酸的厉害,荒野毕竟不比城里,没什么石砖路给她走,偏离了商道连像样的夯土路都找不到,她能那么快适应已经足够让她小小自满一下了。
此刻最让她苦恼的反而不是什么腿脚劳累之苦,而是屁股疼——她实在是受不了骑马那种感觉,就现在她坐在地上都不敢正坐,如果不是有个半生半熟的人在自己旁边,艾丝妲很想脱掉裙子看看自己屁股和大腿是不是整个都肿了。
“真是奇怪,为什么我会感觉不太舒服呢?”
阿曼达咕哝着自问自答起来:“也许是有些过于紧张了吧……”
她嘀咕着,忽然感觉手上一暖,抬头看去,却是格奈娅抓住了她的手。
“谢谢你刚才肯帮我。”
艾丝妲腼腆的笑了一下。
如果不是阿曼达最后关头站了出来,她实在不知道自己会被怎么样对待,她……不太清楚男人和女人到底会发生什么,也许她会挨打,她听过那些客店里的不太干净的女孩们私下里的荤话,她们说男人会用棍子打女人的……
阿曼达本是没必要帮她的,那些佣兵又不会伤害她,她现在肯带着艾丝妲跑应该已经是完全出自善意的举动了,如果可以的话,艾丝妲想做些什么来报答她。
“如果我们回到城里,我可以请你吃饭吗?我还有不少钱,如果你需要的话……”
她感觉有些尴尬,因为她实在想不出该怎么报答阿曼达了,对于以前的艾丝妲来说,谈得上报答的无非就是口头的褒美还有性——她的夸奖会让庄园的女仆和官员们倍感荣幸,甚至明显面露喜色,而长姐对她索要的也都是性上的东西——玛依拉也是这样,那个半精灵很乐意得到相关的赏赐……
但对阿曼达显然就不能这样了,她和自己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密切,她也不太可能因为一两句褒扬之语就开心的不能自己,那么艾丝妲能想到的也就是物质上的报酬了,这还是家庭教师教给她的东西……
她在期待阿曼达的回答,她很想知道这样说到底对不对,能不能让她学到些什么有用的交际知识。
可她最终还是没等来答案,就在她翘首以待的几秒钟里,气势惊人的吼叫声再次响起,而这一回,却远比之前更加沉重和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