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拦截

　　沙普尔·莫里斯大张旗鼓的宴请了一些罗马人。

　　这对他来说很是奇怪，因为他宴请的是商人，莫里斯一贯和商人团伙走的不太近，就算有勾结也不过就是一些生意上的往来，所以这样大张旗鼓的举动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关注。

　　当然，以他管主的身份而言，想招待谁自然是其他人都管不着的，所以寻常人自然不便来提出质疑之类。被派往酒会上探听情况的有不少都是各家派来的探子或是理事人，除了关注莫里斯此番举动的目的之外，摸摸那些罗马人的底细也算是一项重点。

　　都是些底子干净的罗马商人，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撒马尔罕和罗马的关系并不密切，尽管两方隔着大湖遥望，只要朝夕之间便可以往返，不过长久以来的外交阵营仿佛在大湖中间画上了一条无形的分界线，除了一些必要的商业往来之外，巴库港实际上很少有公事船只能得到准许在此地下锚，至于商业往来确实有，但是不多，碍于萨珊朝的立场，两方的大宗贸易多半是从南部的阿尔明尼亚港口作为中转进行的，罗马商人能像这样大张旗鼓的在城里参加专门为他们举办的宴会也就是近两年才有的事情：这一切都源于萨珊日渐明显的扩张趋势。

　　帕提亚王朝的残余势力日渐式微，时至今日，他们手里甚至不再有完全独立主权的城池。

　　那些亡国之民的残众现在盘踞在铁山堡周围接受了克丽泰梅丝特拉·赫恩的庇护，他们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女帝，以及十几万人——包括民众和军队——这些都在河谷和萨珊的共同看管之下。

　　造成这种局面的主要原因是，帕提亚王朝与河谷的关系并不差，在几代人之前，萨珊朝还在同帕提亚朝争夺国家的控制权时，当时的管主们选择了两面押注，他们对帕提亚提供一定数量的兵员，边境安全保证以及后路许诺，却在同时供应萨珊粮食和军备，当日渐衰弱的帕提亚人逐渐被逼迫退出他们祖先发迹的波斯高原时，前代的管主们试图通过安全允诺来换取他们数百年积累下来的财富和人脉资源。

　　这个算盘本来打的还算好，管主们原以为帕提亚人会以政治避难的形式撤离部分高官和皇室成员，只要人不多，那么多等河谷这边接手后再和萨珊谈判就是了，可没想到明白大势已去的帕提亚皇帝在最后阶段果断抛弃了高原上的城市，退入河谷地区打算依靠南部山道通行困难来做最后一搏，结果这一搏就搏了几十年，造成了现在外来民族在河谷定居尾大不掉的局势。

　　总之，由于两面下注加上庇护帕提亚人的关系，原本就对高原北上的土地有所图谋的波斯人渐渐开始露出了锋芒，管主们明白只靠河谷是不可能抗下波斯人的攻击的，所以引入一个新靠山便成了权宜之计。

　　拜尔列以私人名义来到了莫里斯的府邸，当然，他并不是以拜尔列·阿米达拉的名义来的，他没有受到邀请，并且他猜他用自己的脸皮到这儿也进不来门，可他怎么能错过一场难得的没有邀请自己的宴会呢？于是他拿出了一个弄到以后几乎没怎么用过的稀罕玩意儿——一个极为巧妙的人皮面具。

　　这东西太方便用来做坏事了，他只是买通了一个有资格入内又地位不显赫的小贵族，然后便变成了他的相貌混进了这个暴力大王的府邸。

　　人类就是这么有趣的东西，沙普尔十次宴会有九次会邀请他，但往往对拜尔列真正有意义的内容都会落在那特别的最后一次里。

　　他在角落里观察了一个钟头，大致摸清了一些事情。

　　和他，以及很多其他关心这里事情的人都猜的八九不离十的是，莫里斯确实在捣鬼。

　　那些被他宴请的罗马人并不简单，他们并非是普普通通的商人，这些人里有些在高加索担当元老院的买办，有些涉及到一些军事相关的产业，还不乏直接和军队挂钩的供应商，拜尔列大体上认出了几个人，他摸不准到底是不是自己知道的那些，不过看上去应该差不多。

　　莫里斯并没有刻意隐瞒这些人的身份，他只不过是稍微掩盖了一下。他甚至没有拒绝一些身份敏感的本地人同这些罗马人接触，仿佛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身份会被人摸个透彻。

　　不过，这些稍微思考一下就明白了。

　　河谷这地方是藏不太住事的，尤其是这些外来人，他们的身份对于普通人而言或许存在一定保密性，但倘若更上一层，哪怕到了有数的豪商权贵这里，想大致摸到底细不过就是几天之内的事情，何况有些本地人可能以前还和他们有过来往呢。

　　既然隐藏不了，那就不作隐藏，莫里斯在这种事情上倒是一点儿都不含糊。

　　不过往深处抓的话，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又是做给谁看的呢？

　　嗯……“炫耀自己得到了罗马人的支持”？

　　还是“用舆论逼迫这些罗马人站队”？

　　这是个敏感的时期。

　　瓦伦提尼安二世驾崩了，而君士坦丁堡的奥古斯都正在谋划着为他报仇……至少是名义上的报仇。

　　罗马人在尝试着安定后方……那么现在的情况就是，奥古斯都肯定要以稳定作为第一要务，但反过来说的话，有些原本容易引起矛盾爆发的事情反而会被压下去，大动作是不行的，小动作可能反而比以前更好得手。

　　小动作……

　　小动作？

　　拜尔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除了这些罗马人之外，还有个人物正在河谷呢。

　　弗拉维乌斯·柯妮莉娅·尤利乌斯·弗拉克西拉……

　　……

　　马雷斯急切的想要找到那个走丢了的公主——赶在达瓦扎人有所动作之前。

　　这是个好机会，达瓦扎的那些家伙并不**，有人暗地里开出了优渥的价格让马雷斯处理这件事。

　　他们不想让那个公主回去了。

　　马雷斯不知道这些住在大城市里的老爷们都在想些什么，但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自从人类这种生物开始结群而居，建立社会体系以来，勾引斗角和明争暗斗永远都会是贵族圈子里的主流，像他这样的鬣狗当然是无法参与不到其中的，不过，从其中的败落者身上扯下一块肉来可是他最擅长不过的事情了。

　　那个叫做布兰纳的骑士在斗争中并不占优，马雷斯很轻易就能看得出来。

　　就连他带出来的军队里都存在其他派系的细作，那些骑士们的处境就可想而知了，和他合作前途并不明朗，但马雷斯也不打算就这么算了……他有机会两面要价。

　　这里的事情太晦气了，他感觉自己自从来到西部之后就总是在输，到现在他手底下好不容易汇合的三十人又减损到了二十个，有十多个兄弟被关到那扇大门里生死未卜，那扇门太厚，他们甚至都传不出什么声音来，马雷斯有点儿不好意思判断他们的死活，但从里面那些会放电的魔像的表现来看，他们怕是要凶多吉少。

　　那个老法师正在尝试把门打开，不过他也需要休息，等到明天天亮鬼知道里面是个什么光景，没准被关起来的家伙都熟透了。

　　逃走的是两个女人，他应该不用花太多功夫就能抓到她们了，回去是不可能的，如果他伪造个现场把人都弄死，那回去说不定要被借机灭口，他信不过那些贵族老爷的承诺，最好的办法应该是把人带走，然后再想办法在安全的条件下谈判，至于被关起来的那些弟兄……就听天由命吧，反正弟兄这种东西就是用来出卖的。

　　想法倒是挺好，但他却迟迟没找到那匹马的踪迹，这让他有些后悔，为了确保两个女人不被立即抓住，他们是等了会儿才追出来的，可惜似乎等的太久，现在找起来反而困难了，不过他倒不是太担心能不能找到，那个劫持了公主逃走的女人他有些印象，从背影来看，应该是那个胆小鬼，她想必是不敢往林子里跑的。

　　他们跑了一个钟头，马渐渐的开始疲惫了。

　　应该差不多了……前头的马载着两人，总不至于比他们更能跑，不过他们二十多匹马在一起实在太乱，他根本听不见别的动静，于是他下令所有人放缓了速度，他得确认一下现在跑到了哪儿，顺便还要听听动静。

　　结果，就在他停下没多久，他忽然听见不远处忽然响起“咚咚”的声音。

　　是野兽？野兽是弄不出这种动静的吧？

　　马雷斯在月光下挥了挥手，他示意众人下马，保持戒备。

　　声音是从……稍微后面点的地方传出来的。

　　他按着刀往声音响起的地方走去，走不几步，他忽然看见了在黑暗中有一条高大的人影正在活动。

　　又高又大——它在阴暗的树林里看起来活像一只巨猿，马雷斯分不清这到底是人是鬼，他们白天可是让闹鬼的事给吓惨了，眼下看到这种诡异的事情，自然是有些胆怯的退到了马旁。

　　“咚！”“嘿！”

　　第三声比之前的更响了。

　　“它这是在……踹树……？”

　　佣兵们惊魂不定的看着几十步外模糊不清的黑影。

　　他们搞不明白这东西在干什么——他看起来正在抬脚去踹一棵足有一个人合抱起来粗细的树，一脚接着一脚，看起来有点儿傻。

　　有人下意识的从地上捡了块石头丢了过去，却听见“哎哟！”一声叫，那影子又吼道：“哪个丢的老子！”

　　这吼声把人吓了一跳，但却让众人不怎么怕了——既然能说话，那就是人，鬼知道这人在做什么，但佣兵们也不是善茬，他们可正憋了一肚子气。

　　几个人拔出刀子就走了过去，那人影却根本不管他们，只是继续踢着树——又是两下之后，他又大声吆喝起来：“成了！给老子倒！”

　　最后一脚随着喝声一起落在了树上，原本摇摇晃晃的树木咔嚓一声折作了两截，歪着向走上去的佣兵这边倒了过来。

　　几个人退开了树木倒塌的范围。

　　有人立刻骂道：“哪儿来的樵夫，三更半夜的在这里作甚！”

　　他骂骂咧咧的走了过去想给这山人点颜色看看，却不经意的瞥见了倒下的树——这树干上并没有什么被提前砍伐过的痕迹，有的只是一连串落在差不多位置上的脚印，这些脚印像是锤子般在树干上砸出了一个一个的凹痕让树干变得单薄，直到最后——这树不是被砍断的，是被人硬生生踹断的！

　　他刚冒出一点冷汗，却只觉得领口一紧，等下一刻他意识到自己位置的时候，才恍然觉察到自己已经飞的比周围的林木都要高了。

　　“老板说了，不在城里就无所谓了……”

　　人影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看上去倒是没什么吓人的模样只不过是个格外高大的深肤色汉子罢了。佣兵们还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只是愣愣的看着它他走到倒下的树干旁边，然后一沉腰揽住了比人还粗的树，而后又是一声低喝，竟然把它生生扛了起来。

　　“嗟！这就不怕骑马的了——来打！”

　　他迈开了步子，每一步都不太大，却沉稳的很。

　　“开…开玩笑的吧，这是人吗——”

　　“怪物……怪、他是巨人？……别挡着我，走开啊！”

　　“不要过来，你不要过——”

　　“啊啊啊啊啊啊！！！”

　　高个子挥舞起抗在肩上的树干——这算不上是合适的武器，大半截树干实在是太长，以至于他只挥动了一小点角度就被其他树木挡住了，当然这也不打紧，这种情况……

　　只要使用暴力对付阻力就行了。

　　“哎咿——！！！”

　　他咬着牙发出了吃力的叫声，然后又一次将树干向着佣兵们横扫过来，这一次它干净利落的打折了挡路的树木——一连两棵——断裂的木块碎片劈头盖脸的朝着众人停步的方向飞了过来，佣兵们慌不择路的后退并且爬上了战马，这根本不是人力能对抗的东西……

　　马雷斯的动作比他们都快，在需要逃命的时候，他从来都是毫不含糊的。

　　然而就在他扬起马鞭的同时，一抹银亮闪过他的双眼。

　　金属反射了的月亮的光彩，把他的额头照的就像是覆盖了一层雪一样明亮。

　　普通的金属是不会有这般效果的。

　　这是他一直想要的东西…他熟悉这把剑。

　　“月光”。

　　——————

　　(°ー°〃)本卷比预想的要长……

　　(ーー゛)间贴和评论好像都不喜欢咱的双主角章节……明明还只是伪双呢。

　　(。﹏。*)┑(￣Д ￣)┍杀掉一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