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牵错的手

　　而另一边，自从这些人开始点亮灯火，艾丝妲就绝了要趁机溜出去的心了。

　　她虽然一直按着匕首，但却没胆量把它掏出来，同样，她也不敢吭声，更不敢接近那些可以毫不犹豫的杀死同类的凶人。

　　她拉着柯妮莉娅的手不敢动弹，生怕踩到什么会发出响动的东西吸引到那些人，她们逐渐往更远离那些人的方向走，有时候是艾丝妲拉着柯妮莉娅走，有时候则是她被慢慢推着挪动——她们在躲避光照，那些人在放弃追赶后开始搜查周围的环境，清点人手，搬运尸体，以及把能用的物资都搜刮起来。

　　尽管敌明我暗，但艾丝妲还是感觉很压抑，她们能躲藏的地方只有那些高高的石楼，就目前而言，来自达瓦扎的人还不知道这附近的建筑结构，可这也只能让她们躲着有限的时间，一旦太阳升起，那些通风道就会有阳光照进来，这周围就没什么秘密可言了。

　　可就算只能多藏那么一会儿，也要躲啊……艾丝妲并不想死，她想好好的活着回去。

　　她开始感觉后悔——为什么自己刚才就乱跑跑到墙边了呢？明明别人都出去了……

　　让她庆幸但也是更糟糕的是，她还连累了柯妮莉娅。

　　这种感觉异常的微妙，如果不是她慌乱中拽住了柯妮莉娅的手，罗马人也不会被她拉着跑偏了地方，自然就不会和她一起被困在这儿。但反过来，要是她刚才没有拽住柯妮莉娅，那这会儿可能就只剩她一个了……

　　一个人被囚于这种困兽之牢中，她该怎么办呢？

　　简直无法可想。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紧紧握住柯妮莉娅的手，一表歉意，二从她身上多找些安慰。

　　柯妮莉娅走的有些慢，不过她们还是在黑暗中摸索到了那些高大石屋的边缘，顺着记忆中的印象，艾丝妲在前面引着她顺着板式楼梯到了二楼，然后又觉得不放心，就更上一层去了三楼。

　　她们在外围的走廊上坐了下来，静静的一句话都不说。

　　这仿佛就是刚才和一群人躲着的场景复现，可惜这回躲着的就只剩她们两人了。

　　艾丝妲等了半天，想象中的责怪却没有来。她硬着头皮靠近了柯妮莉娅，然后小声在她耳边说了声对不起。

　　罗马人没理她……她或许已经很累了，不同于艾丝妲的旁观，她方才可是切切实实拿着剑和盾牌抗在了最前面的。

　　战斗这种事完全不像书里写的那么简单，艾丝妲很喜欢看那些英雄传记和神话故事，但她通常从书里看到的都是那些天命英雄游戏世界的传奇经历，尤其是她喜爱的希腊人的神话，但凡是稍有名气的英雄人物，总会有那么一段一帆风顺的经历，被神明青睐的勇士和英雄们可以轻易挑战比自己大十倍百倍的海怪，可以和冥府的恶神谈笑风生，能从巨龙的看守下抢走珍贵的宝物，甚至还有个传说中的斯巴达人能屠神灭魔，拳打宙斯，脚踩雅典娜……

　　英雄总是那么顺利，就算偶尔有些挫折，最终也不过就是命运中的考验罢了。

　　但艾丝妲却没那种命运，她感觉自己现在糟透了，根本没有神青睐她，唯一正眼瞧她的神秘生命就只有那个和她差不多可怜，要被关在镜子里的魔女小姐……

　　不过现在她连向魔女求助都不能了，因为这里没有镜子。

　　战斗对她而言可不是英雄们吃饭喝水一般惬意的事情，她悲哀的发现虽然自己做了一大堆准备，但在真正的冲突之中却只能摸着短刀发傻——甚至就连小矮子罗莎刚才都敢拿着盾牌去撞那些高个呢。

　　她们两个人静悄悄的躲在走廊上，艾丝妲时不时还要紧张一下，那些恶人似乎想要把那扇大铁门弄开，但他们好像拿那东西束手无措，至少目前为止还是如此。艾丝妲看见他们来来回回跑了半天，从外面搬运了不少东西，这些人在洞口不远处铺下了简单的被褥，还生了篝火，看样子是打算要休息了。

　　也不知道君夫人她们怎么样了。

　　艾丝妲总觉得他们弄进来的枕头和床铺有她的，这让她气的牙痒痒。她想瞅个机会溜出去，可洞口却有两个人在看着，她不得不打消了这个想法。

　　柯妮莉娅很安静的一直没动，艾丝妲很担心她是不是受伤了，她小心翼翼的问了一下，又在她旁边嗅了嗅，并没闻到什么血腥味，这才放心了些许。

　　接着，兴奋的劲头渐渐过去，艾丝妲很快就困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真的睡着的，总之，她迷迷糊糊的靠在柯妮莉娅肩膀上好几次，前面她还能在脑袋歪的太厉害的时候被惊醒，到了后来她就实在抬不起自己的脑袋和眼皮，忍不住沉沉的睡过去了。

　　……

　　等再醒来，天还是那么黑。

　　艾丝妲感觉全身疲惫，就仿佛是被一辆马车从背上压着腿一路碾过去了一样，她醒过来后差点儿打出个哈欠，但看见面前黑乎乎的风景，她终是一个激灵把哈欠咽了回去。

　　她们两人还在原处，只是靠在围墙边依偎着睡着了。

　　她弄出的动静惊扰了柯妮莉娅，她也随之醒来，两人静悄悄的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又不约而同的探头往下面看了看。

　　远远的篝火仍旧在她面前忽闪忽闪的，仿佛完全没有要熄灭的意思，门口有两个人正看着大门，而其他人应该都睡沉了。从头顶的通风管来看，她们要么是只睡了半个晚上，要么睡了一整天——后者的可能性微乎其微，那么应该是前者了。

　　现在是后半夜，又或者是黎明前。

　　虽然身上酸痛的厉害，不过一段时间的休息多少让艾丝妲恢复了点体力，她揉了揉自己的脸蛋清醒了一下，然后悄声问应该也是醒了的柯妮莉娅：“我们该怎么办？”

　　柯妮莉娅沉默了半天，终于瓮声瓮气的低声告诉她：“再等等。”

　　她的声音很不好听……一定是生气了吧？

　　因为做了又错又蠢自惭形秽的艾丝妲不敢再多问她，把双腿一抱，自己独自发起呆来。

　　她感觉有些冷，黑暗是如此的可怖，让她不禁怀念起庄园里温暖舒适的大床，就算是她在城里的那个宅院也比这儿强啊，她到底是何苦要来这种鬼地方的？

　　她胆小又怕事，也许天生就不是干这个的料，她很想走出去投降——故事里那些胆小鬼们就是这么干的，就让她好歹能以自己熟悉的剧情来做个了断吧。

　　她要是走出去会如何呢？那些人会把她杀了吗？应该……不至于吧？她可以给那些人开门；他们还可以试着用她去交换那个叫阿曼达的人质，虽然艾丝妲不知道自己够不够格换到她；也或许可以把她卖到奴隶市场……那倒是还好了，只要能途径西部的某个城镇或是大城，也许她就可以和阿波菲斯家的官员联系上……

　　这些不怎么好的主意让她很是心动，但她胳膊一动碰到了柯妮莉娅，顿时又打消了念头。

　　柯妮莉娅杀了人，那些人恐怕不会原谅她吧。

　　长姐告诉过她，男人都是很凶恶的，睚眦必报的生物，要是惹到了他们恐怕是难得善了的，既然阿曼达杀了他们的人，恐怕就没有妥协的余地了。虽然艾丝妲很想苟且偷生，但她多少还有些从故事书里读来的小小的义气，她知道出卖或是牵连自己同伴的必不是善人所为，她倒算不上善人，但也不想去当恶人就是了。

　　她就这样傻乎乎的呆在原处，想要罗马人拿个主意——直到她肚子开始咕咕叫。

　　她……好像没怎么吃东西。

　　晚饭她吃的不太多就被君夫人叫走了，然后她们的临时营地就让人放了火，刚才又累又困还觉不得什么，现在缓过劲儿来后，她顿时就感觉肚子开始咕噜个不停。

　　她脸上有些热，就算在这种危急关头，这种不雅的状态也让她感觉羞愧，好在现在两个人根本看不清彼此，她还能强装一会儿镇定，等又忍耐了一刻钟之后，艾丝妲终于忍不下去了，她又可怜巴巴的悄声问柯妮莉娅：“你有干粮吗？”

　　柯妮莉娅只发出了一个否定的音节。

　　也对……她们压根没想到还会被人偷袭，又哪来的干粮呢？

　　稍微忍耐一下吧……

　　稍微忍耐一下……

　　稍微忍耐……

　　咕噜噜噜……

　　……

　　又过了……也许半刻钟，也许四分之一刻钟……艾丝妲终于忍不住了，她小声祈求道：“能让我喝点奶吗？”

　　“啊……啊？”

　　罗马人好像有些惊讶，艾丝妲猜她也许被自己荒唐的要求给吓到了，她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适宜的时候，可她实在太饿了……

　　“一小口就好，我们可以分一分……？”

　　她眼巴巴的看向应该是胸脯的位置，尽管她什么都看不见。

　　柯妮莉娅没有答应她，也没有否认，饥渴难耐的艾丝妲只得当她是默认了，她伸手去解柯妮莉娅的护甲，她之前学习过怎么帮柯妮莉娅穿戴那身罗马式板条甲，不过兴许是太黑的缘故，搭上手后她才感觉有些不对头，她摸索了半天实在找不到门路，最后还是柯妮莉娅主动搭了把手才把它解开。

　　然后，她在柯妮莉娅有些不情愿的配合下，摸着黑去寻找合适的位置。

　　艾丝妲掀开了罗马人的里衣，靠着自己对女人身体的熟悉很快摸上了准确的位置，可入手的触感却不太一样，柯妮莉娅平常摸起来的感觉像两只下部厚实的梨子，可现在摸起来却有点像是圆圆的苹果——难道是被铠甲给挤变形了吗？

　　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都到了这一部，不吸点什么也着实对不起自己的胃袋。

　　艾丝妲抱着一对丰润的果实慢慢吮吸起来，她怕弄出声音不敢吃的太急，也不敢乱碰，只能叼着顶端一点点慢慢把里面的东西吸出来，她吸得很卖力，但得到的回报却很少，仅有一点点奶水慢慢润湿了她的嘴唇，直到后来才稍微好了一些。

　　大约吞咽了两三口的份量之后，她试着换了一边，然后把吸出来的东西喂给了柯妮莉娅。

　　她有些抗拒，甚至还推了艾丝妲一把，不过她们总得解决一下空腹问题，在艾丝妲劝说了几声之后，她还是老实的吃了些自己产出的东西。

　　只是不知道这样吃自己到底能不能果腹……艾丝妲没吃过自己，她实在说不上来，只能从自己的感受上来做判断了。

　　就这样喂了两口后，柯妮莉娅忽然就不让她吃了，她匆匆穿起了衣服，又整理好了护具，艾丝妲听出了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她应该是有感觉了，只是这里当然不适合做些什么……

　　空荡荡的肚子总算是填饱了一些，艾丝妲也不再胡思乱想了，她静下心来恢复着体力，时不时地探头看看外面的情况，柯妮莉娅也是这样，在轮番观察之下，她看见守在门口的两人里有个人开始坐在地上昏昏欲睡，而另一个人来回转了几圈后慢慢踱步走向了稍远的地方，也许是太无聊了，他站在墙边观察起这些古老的墙面来，半天都没有回头，反而渐渐顺着墙壁往更远些的方向走了过去。

　　没准是个机会？

　　她拉了拉柯妮莉娅的手，而后者大约也是如此想的，便攥了她一下作为回应。

　　柯妮莉娅紧跟着猫着腰往楼梯边走去，她伸出手让艾丝妲牵着她的手腕，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广场上。

　　篝火有些暗淡，那个走远了的守夜人开始在远处踱步，一时间没有要回来的意思，而另一个耷拉着头，像是已经睡着了。

　　两个人偷偷摸摸的躲在暗处靠近了火光的范围……她们有机会出去了。

　　只是越靠近火光，艾丝妲渐渐就觉得毛骨悚然起来。

　　走在前面的女人身上的铠甲轮廓并不是罗马人的板条甲…柯妮莉娅今天一天都穿着那身，直到她们被赶进矿洞里之前都是，她是没有时间换衣服的。

　　那这个由她拉着手腕前行的女人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