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掉队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014 字
“都住手!”
超过预料的情况让布兰纳惊骇万分,他骤然发出一声大喝:“都停下!君,这只是意外!”
然而他的制止有些晚了。
短暂的冲突已经让两方的人手混在了一起,黑暗中谁也认不出谁是谁,布兰纳的喝止虽然让两方人手短暂的停止了交锋,但随着突然几声急促的惨叫,就像迸发的火星重新点燃了即将熄灭的草甸一样,还胶着在一起的人顿时又重新拼起了命。
挡在门口的人虽然已经被冲散,但这也让君奉香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她拿着扇子几次抬手都没能挥下去,灼热的火焰在扇子尾端一闪而过,终究是没有扇出去。
她看不清到底那些才是敌人。
她的夜视能力虽然比寻常人类来的强,但那也是在有光照的情况下,现在他们挤在矿道的入口,她也只不过勉强能看得见一片黑压压的轮廓,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向外面冲!往那些有火的地方跑!”
柯妮莉娅很快觉察到了问题之所在,她大声命令所有人跟着她向洞口移动。那些被君夫人操纵的蓝火点燃了衣物的挡路者此刻反倒成了最好的路标,他们痛苦的在地上打滚想要把身上的火扑灭,但这似乎完全无法驱除的诡异蓝火就像跗骨之蛆一样啃食着他们的血肉,无可奈何之下,他们只得将被点燃的衣服脱下以求生存。
蓝色的火焰烧的很快,转眼间就将可燃物蚕食的七七八八,眼见着场上的光亮慢慢暗淡下去,被堵在里面的人开始冲着着难得的光亮向外跑,想在被更多人合围之前离开这个鬼地方。
艾丝妲在混乱中抓住了一个人的手,她只是漫无目的想随便找到点什么依靠,被她抓住的是个女人,或许是柯妮莉娅——她只能模糊的看到对方和她差不多高,又没有明显高出一截的耳朵,手上还有手套和链甲片——想来也不会是别人了。
被她拉住的人挣了两下没挣开就放弃了,然后她们稀里糊涂的一起跟着人群朝出口跑了过去。
“殿下,请来这边,殿下——”
身后依旧有人想喊回她们的人质,但此刻已经没人理他了。地上的可燃物在片刻之后逐渐熄灭,先锋已经趁着这机会冲破了其他挡路的袭击者,失去了光源,艾丝妲只能跟着罗马人一通乱冲,结果到了最后,她们发现自己并没有找到出口,而是一头撞到了墙上。
艾丝妲确实磕到了头,不过柯妮莉娅看上去还好点,她顺着墙摸着走了几步,但前面很快就响起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有人看到殿下了吗?该死……这是怎么回事?谁给你们下的命令?”
人越来越多,大概是袭击者的后队压了上来。
柯妮莉娅还想往前走,不过胆怯的艾丝妲一把拉住了她,人太多了,她不敢摸黑赌运气。
她们互相拉扯了两下,结果柯妮莉娅犟不过她,被她牵着手慢慢往声音相反的方向退去,她们沿着墙边的圆弧往后倒退,而那些后来者之间又发生起争吵来:
“站起来!”
布兰纳拽着一个倒在门口的人的领口,硬是把他拖了起来:“告诉我,是谁下的命令!”
他感到怒不可遏,明明只不过是可以解决的小冲突罢了,可到头来却让一些莫名其妙的家伙搅黄了。
“告诉我,你们是属于哪支兵团的,是谁的手下,接受了谁的命令。”
他现在恨不得把这些家伙一剑刺死,但理智艰难的遏制了他的行为,他明白这些人活着比死了更有价值,因为他其实大致上可以理解弄成这样的原因……
有人要害死阿曼达,铁蹄王纳斯尔仅存的两个个血脉继承者之一。
布兰纳很期望重新组建起来的达瓦扎统治层能精诚合作,但事实是这种期望大约只能是梦里的东西罢了,无论是在战争失败后能坚持呆在达瓦扎的,还是那些散落各地又重新聚集起来的人手,他们中没有几个省油的灯——那些真正还抱着一个单纯又远大的理想的诸人几乎没几个能挺得过这十多年来的清扫与围剿,可以说能坚持到如今的权臣,官员和骑士们,只有极少数一部分还能像以前那样去拥护一个没落的血脉。
重聚的人们都各怀鬼胎,比起那个蹄铁与弯刀的旗帜,官僚们现在更愿意为了自己的利益奋斗。这点从议事会的提议就能看得出来了,有不少官员现在支持一项联姻策略,但说是联姻,实际上就是把阿曼达嫁给出价最好的家族来换取城邦的稳定,他们并不关心伊赫希德将来会怎么样,他们只想把阿曼达架空,又或是放逐——总之只要她不干政,那就比什么都强。
新贵族们已经不再是攥成一股的集权体制了,他们现在把自己搞的更像是撒马尔罕的管主们那样,通过集体议事来决定政务,而他们又不像是西边那些商人们有着自己庞大的家业和利益驱动,互相扯后腿的结果就是,虽然贵族们任命的官员数量越来越多,但城市的一部分政务工作反而陷入了停滞,不少官员的职务甚至出现了重叠,因为每个人都希望自己的手下能把手伸得更远管得更宽。
现在更是有些人把注意打到了内廷上,他们也不止一次的盘算起入驻城堡的事情了,有些人甚至把手伸向了阿曼达,大概是觉得只要占有了她,这座城堡和它的骑士们就会加入到自己的阵营里。
布兰纳本来对这种事情嗤之以鼻,因为无论贵族们怎么扯皮,他们至少现在在表面上还是要拥戴阿曼达的,只要如此便好,毕竟达瓦扎城已经难以恢复往日的荣光,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那位伟大国王的血脉能延伸下去,并且至少能守住一些可以维持生计的权力,而不是被当做工具人使用。
可现在,那些人竟然开始做出直接威胁到君王继承人性命的事了!
他感觉心口仿佛有一股热血在往脑子里窜。
“灯,或者火把,把这里弄亮了,我要看看这都是哪些人敢违抗我!”
听话的手下很快找到了可以照明的东西,他们用火石点燃了油灯,随后又找到了更多的火把和有握柄的蜡烛。
为什么这些人明明带了照明工具,却没有点亮?
这个念头从他脑袋里一闪而过。
有人递给了他一个火把,他把燃着火的油布举到了抗命的士兵面前,却愕然发现一件怪事:
“我没见过你,你是谁?”
他有些莫名惊诧。
达瓦扎城的军制比较特别,为了保持军队的训练度还有防止一部分别有用心的人收买军队,负责训练的军官和负责外勤指挥行动的军官基本是分开的,只有纳斯尔本人和他的亲族可以拥有一部分直辖的私兵。现在骑士团依旧延续了这种制度,布兰纳目前是负责外勤行动的人员,他调用的战士并非是自己直辖的士兵,而是从兵团训练营里领出来的人手。
被编入兵团的士兵基本是脱产士兵,他们有着足够的训练度和服从命令的意识,即便是陌生的军官也能有上佳的配合。因为现在的外勤工作基本就是巡逻和威吓宵小之类的治安行动,所以布兰纳原本是不会挨个士兵去认个脸熟的,但这回行程有些远,所以他还是大概留意了一下被调给他的兵员。
他不记得点人的时候有这张脸。
也可能是记错了。
他摇了摇头,把火把凑的更近了。
灼热的火焰让士兵畏缩着扭了扭头,布兰纳又把火焰凑的更近了些,威胁道:“想试试吗?火可没长眼睛。”
士兵终于回了他:“我……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要听命令……”
“你们的军官是哪个?”
“他刚才被人杀了……”
为了不毁容,士兵慌忙指了指在他不远处的地上躺着的倒霉蛋。
布兰纳攥紧了拳头,他拎着士兵的领口把他往身后的墙上狠狠的撞了两下,然后不甘心的放开了他。
“把这些人看守起来,一个都不能跑,我要把他们交给法桑大臣。”
很快有人听命开始把受伤的人驱赶到一起。这时候检查尸体和伤员的副官也清点完了,他跑到布兰纳身边,低声告诉他倒下的人里没有阿曼达公主。
“我们要现在追上去吗?”
副官谨慎的征询上司的意见。
“不用了…不能把她们逼得太紧,至少殿下现在应该是平安的……”
布兰纳揉了揉额头,人现在在西部人手里,他就算着急也没用,况且马就拴在门口出门就用,并且因为一部分马被火惊跑了的缘故,剩下的坐骑根本不够他凑到足够的人手追赶那些人,就算追到了也不过只能远远叫嚣几声罢了……
他相信那位夫人应该是明白事理的,让达瓦扎的新继承人死了对谁都不好,她应该……不会做蠢事。
毕竟现在他们已经没有份量去和撒马尔罕竞争这一地区的霸主地位了,让一个治安正常的城邦来一起维护大商会的公路对谁都有利无害,如果她把继承人弄死,那树倒猢狲散的河谷中部只会重新恢复一片混乱的状况。
根据副官的回报,在刚才短暂的冲突中,两方一共有十五个人牺牲,有十余人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轻重伤,另外还有五个人已经是一眼看上去就没救的程度了。
让人吃惊的是,这些伤害有大半是让那个东国的女人一手造成的。
地上的死者中有五六个是活活被火烧死的,而其余人的阵亡也多半和火焰导致的混乱脱不了干系,从结果上看,他们吃了个大亏,因为地上躺着的只有四个人是那些穿着厚实的板条甲的兵卒,有多少伤员看不出,但比起这边人人挂彩的情况来讲,对面的情况应该要好多了。
前后五十多人合围三十人还被打成这样……先不论抗命的事情,人员伤亡已经足够他头痛了。
直到这时,陪同赫卡勒法师的人才姗姗来迟,己方施法者的到场让布兰纳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不过这终归是太晚了……他看了看那些抗命者有十多人还能行走,他们被其余的人赶到了一起,由于都受了伤,这会儿倒是没了反抗的心思。
人太多了,他只要留下军官,其余人应该被处死以免引起进一步混乱。
“算了布兰纳,都是意外。”
克兰奇在这时候出来打了圆场,比起紧张兮兮的布兰纳,他表现的倒是镇定。
“不行,这些人置君王于险地,他们必须受到惩罚。”布兰纳拒绝了这协调,他狐疑的看了看这个西部人,却正好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他身后走了过去。
“站住!”他立即叫住了那人。
他看上去是从被俘者的队列里走出来的,并且不像是达瓦扎城的兵卒,布兰纳叫住了他一看,却发现是个没有制服的佣兵。
“你为什么在这儿?”
他分明记得所有的雇佣兵都被赶进去开路了。
“我……我……”
佣兵支支吾吾的没说下去,布兰纳正想走过去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却被克兰奇抬手拦了下来:“不过是个从想偷东西的家伙,现在弄成这样,还是不要责罚他了。马雷斯,管好你的人,要是再有发死人财的,按铁树法少说要砍掉一只手。”
和他们一同被带出来的佣兵头子急忙挥了挥手,把他叫回后面责骂起来。
布拉纳抽了口凉气,他拿着火把冷着脸在这个东部来的大少爷面前晃了晃。
他有点儿摸到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这些佣兵……也许在之前偷偷传了些什么话出去。
可他却不能说,也不能发火,面前的人对达瓦扎城来说是贵客,就算看得出对方在捣鬼,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他赔了个笑,故作大方的放过了鬼鬼祟祟的家伙:“那就算了,但是他得把偷得东西还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