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矛盾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142 字
“我该和谁一起走?”
对面放来的人质——那个叫阿曼达的女人很快就来到了近处。
站在前排的柯妮莉娅说道:“到我这里。”
她走了过去,然后柯妮莉娅似乎给她搜了身,淅淅索索一阵响动后,罗马人在黑暗中皱着眉头质问她:“你带着刀?你得把它留下。”
“我希望能带着它,我只有一个人,你总不会还怕我能做点什么吧?”
柯妮莉娅没听她的,而是问了君夫人,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勉强容忍了让人质佩刀的行为。
罗马人还是小声警告了一句:“我来看着你,你最好别捣鬼。”
“嗯。”
队列慢慢改变了一些,挡在前面人的给阿曼达空出了位置,让她直接走到了君夫人身旁。
“您好。”
她在黑暗中给君夫人行了礼,而君夫人只轻嗯了一声。
汉斯,队伍里的半身人学者在这时候问道:“需要光源吗?”
他刚才把收起的萤石都放在了一个厚厚的黑兜兜里,又用背包背着,现在倒是看不出有什么光亮,不过君奉香没让他拿出那些发光石头,此刻还不是足够安全的当头。
布兰纳远远的提醒了一声:“请保证她的安全,您知道该怎么做的。”
随后,他吩咐了几个人留下来照看赫卡勒法师,他刚才花费了不少精力,此刻已经有些行动不便,而随后布兰纳就带着其他人跟了上去,只是阿曼达在是不行的,等到了洞口,这些人就会遇到另一部分骑兵,他得做一下解释,顺便……还要看看能不能把阿曼达要回来。
受惊的马不一定会跑的太远,况且之前那些马匹已经被拦截了大部分,如果匀一些马给这些人补上数量的话,也许在下山前能把阿曼达留下来才对吧。
他们算是让阿曼达救了一把,想到这点,布兰纳就感觉有些害臊。
身为骑士却不能保护君主,这无论如何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也许等回去后他要被官僚们弹劾的吧……哼,那些家伙又怎么能理解战场总是瞬息万变的呢?
克兰奇刚才安静了一会儿,他大概终于意识到了他微妙的身份了。
他是莫里斯的养子,东国人不可能对他一无所知,如果让对面认准了他的相貌,又或者记着了他的声音恐怕都不妥。不过他此前并未和这些人见过面,方才那片刻的惊鸿一瞥大概是没什么关系的,为了确保他的行踪能够保密,他老老实实耐着性子不再和这些人冲突了。
当然,让他完全不说话也是不可能的,看到布兰纳打算接受对面的提议妥协处理,他忍不住提醒了一下:“布兰纳,被关在里面的人怎么办?”
“听天由命吧,相信我们的魔法师阁下会想办法的,他对这东西很有兴趣……”
两帮人暂时放松了戒备,艾丝妲随着逐渐后退的罗马人慢慢退到了大厅中,此刻月亮已经升起大半,从头顶的通风道中开始看的见隐约的月辉,这也让众人完全看不见彼此的尴尬情况有所好转,当然,这里距离月光直射的范围差距实在太远,也就是勉强能看见人的轮廓罢了。
行至半途,君夫人忽然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离开撒马尔罕的?”
“大约……不超过半年。”
阿曼达早就预料到会有这样的问题了,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当君夫人一问出口,她马上就把自己准备好的应答和盘托出。
当然,她装的略显不干脆,以防止这个东国人太容易听出她的扯谎。
不过,这样的问话同时也大致让她确定了一个消息,那就是东国人确实不知道她被救走的确切时间——显然,君家在撒马尔罕毕竟是外人,在管主们自己都难以抱成一团的情况下,她想真正进入那个决策层恐怕只会更难。
东国人……或许是个突破点。
那位远在撒马尔罕的女士并没有太过限制她的行为,相反,她反而对阿曼达传达了某种程度的支持信号。
这让她很是疑惑,货物被人抢走的话,主人要做的不应该是立即把她追回吗?
这应该是再也平常不过的道理了,奴隶主追回奴隶简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在现在的普遍观念之中,奴隶完全是一种私有财产,对奴隶这种私产的所有权显然是得到整个社会承认的事项,连平民都有权利对逃跑的奴隶报官处置,更不用说这方圆千里之内最大的奴隶主了。
追回一个逃跑的奴隶是完全占据大义的名号,如果把这个理由抬出来,甚至足够让撒马尔罕再和达瓦扎打一场小型战争。
但那位女士并没有这么做,或者说,整个撒马尔罕的统治层都对此保持了一个默许的态度。
阿曼达起初对自己的处境很是紧张,她经常会做噩梦,害怕哪天会突然有人打上门来。她在长久的时间里都身处一种自相矛盾的思想状态,一方面她确实想要回撒马尔罕,因为已经习惯于生活在地牢和主人的手掌中的阿曼达对“回家”这种事已经有了抵触,那些过去的美好记忆虽然仍旧会让她感到怀念,但它们早已不能担当让阿曼达站起来的支柱——它们现在充其量也就是让她勉为其难的可以在自己以前的卧室中睡觉的“借口”罢了。
而另一方面,阿曼达又不想回去。
人总是会对自由有那么点小小的渴望的。
不过她想的并不只是单纯的自由,她考虑的更多的是,倘若自己回去的话,那西边的人会不会又有借口来攻击父亲留下的城市了呢?
起初她总是躲起来的,撒马尔罕那边会定期派来一些监督官查看达瓦扎的重建情况,那些人自然也会顺道来找阿曼达,而这时候她就会躲到偏僻一点的地方以防止自己被人发现,如果她的行踪落实,那无疑会是个很好的行动借口。
这样的躲躲藏藏直到克兰奇来到城里才真正平息下来。
身为一位管主的继承人,哪怕从出身来讲只是养子,撒马尔罕的监督官们也要给足了他面子才行。阿曼达本来以为他也是来抓自己的,但实际上却并非如此:他好像和官员们达成了什么协议——也或许是莫里斯本人的意思,反正没人对她解释具体因由——总之,那些监督官被他打发掉开始不过问阿曼达的行踪了,她也终于可以堂堂正正的出现在一些有外人参加的酒会宴席之中。
撒马尔罕那边应该是有人和达瓦扎达成了什么协议,或者是集体决议,也可能是几个人的个人意志……阿曼达很想打听一些真实情况,布兰纳一直对此事守口如瓶,而其他人就更不可能对她说真话了。
家的感觉并没有想象中那样温暖,现在支撑她留在达瓦扎的并不是什么骑士的忠诚还有对过去的怀念,尽管她口头上是要这么说的——让她能安心留在父亲的城堡里的其实是那名偷偷随她来到达瓦扎的驯教师,她的手指和亲吻能让阿曼达找回一些温暖的感觉……阿波菲斯庄园的地下驯教室里的感觉。
她已经完全无法离开那些“教育”了。
此刻站在君奉香的身边,阿曼达甚至有一种冲动,她想央求这个女人把她带回去,带回撒马尔罕,她不想当什么国王,她只想在那位女士的脚下做一个乖巧驯顺的宠物,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能取悦自己的主人就好。
这种不能实现的想法折磨着她,让她头痛难耐,直至她重新握住了“火食”的刀柄,一股温暖的热流从刀柄上顺着手掌进入了她的血脉之中,只是须臾之间,她就感觉自己重新拾起了勇气。
这是父亲在鼓励我。
阿曼达忍不住这么想。
她很高兴,但没持续多久,因为她在黑暗中忽而想到了,倘若父亲知道她现在变成了这种没出息的女人,那会如何看她呢?
她的兄弟都是勇士,姐妹们也各个都是有担当的女人,伊赫希德家族无论是本家还是亲族都从来不缺勇敢者,她的祖先是高原上的牧人,世世代代都是边关的战士世家,他们曾经同众神庇佑的希腊联军交过手,也经历过对抗马其顿大帝的战乱,祖先的事迹足够让他们的后人写成一本厚厚的书,包括她的父亲也是名扬天下的征服者……
“你的步子太慢了。”
走在她后面的女人没好气的推了她一把,倒是勉强止住了她的胡思乱想。
“不用你提醒,我会跟上的。”
君奉香断断续续的又问了她一些事情,比如她来到这里的目的,以及偷袭她们的缘由等等。阿曼达并不方便说这些事,这毕竟是布兰纳布置的局,她对这个把自己救出来的骑士还是抱着几分感激之情,虽然谈不上能帮什么忙,但至少她不想拆布兰纳的台。
问话没能得到什么有营养的答案,几句话之后,君夫人也安静了下来。而艾丝妲现在更是一头雾水,她被这乱七八糟的事搞得迷迷糊糊的,这儿是哪儿?这女人到底是谁?君夫人好像和她认识?天为什么是蓝的?月亮为什么有阴晴圆缺?深海的大菠萝里到底住着什么?……她什么都想知道,谁能给她解答一下?
两帮人亦步亦趋的经过了大厅中间,正在这时,她们身后突然响起了脚步声。
退路被堵住了,能在这时候从后面进来的人只会是敌人。
后来者显然是有所准备的,他们一进来就堵住了入口,甚至连近处的人是否是友军都没有询问。
走在最前面的几个车夫被吓了一跳,他们急忙停住了脚步,然而其他人却没哟立即反应过来,黑暗中一阵混乱,有几个人被别人停下的腿脚绊了个踉跄,甚至还有人摔倒在地。
布兰纳立即命令道:“收队,让他们过去。”
可士兵们却拒绝了他的命令:“阁下,我们不能放走她们。”
“什么?”自己的命令遭到拒绝让布兰纳有些莫名其妙的困惑,他声音一冷,重新告诉那些占据了门口的人:“我说收队,阿曼达殿下在她们手中,让她们出去。”
“对不起阁下,我们收到了新的命令。”
门口的士兵毫不退缩的反驳了布兰纳,只听得一阵刀兵出鞘,长矛抬动的声音,一片寒芒已然蓄势待发。
“等等,是谁的命令?我不记得有人能高过一个前线……”
布兰纳仍然试图制止他们,但后进来的士兵完全没打算听他的话,艾丝妲只听到几声弓弦拉满的声音,紧随其后便是一阵迎面而来的呼啸。
“举起盾牌!”
罗马人的营帐官立刻发出了指令,可惜他们的队列一直在最后方,现在走在最前面的只是几个手无寸铁的车夫,一轮盲射过后立即便有人惨叫了起来:“我的腿啊——!”
“停下!”
布兰纳大声喝道:“殿下还在里面,你们想造反吗!”
“阁下,请您随同我们一起攻击,我们必须把殿下救出来……”
门口的指挥官说的好听,但他们下手却丝毫不见迟疑,又一轮箭矢过后,更多人在一片漆黑中中了箭发出惨叫声。
君夫人在黑暗中喝到:“纳斯尔的继承人在这里,你们疯了吗?”
门口的新敌人没有搭理她,他们在黑暗中射了两轮箭,随后就发起了冲锋,十几步的距离眨眼便至,在黑暗中轨迹不甚清楚的长矛轻易的刺穿了几个人的身体,就连艾丝妲也感觉到手边有什么东西蹭了过去,让她手背上一阵火辣辣的痛。
“愚蠢的人类!”
她听见了愤怒的宣泄声。
空气多了股炭火燃烧发出的烟熏味儿,东国人在黑暗中点起了一把火,艾丝妲不知道她是如何做到的,不过君夫人在白天已经做过这种事,这看上去大约是某种东方的法术吧。
蓝色的火焰随着扇子的扇动就像云朵一样席卷了堵门的兵卒,并将周围骤然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三十多人有半数被火焰笼罩其中,一闪而过的焰云将几个人吹飞了出去,又在半数人身上引燃了衣物,他们的攻势顿时停了下来。
“艾丝妲——不,柯妮莉娅,你来!”
君夫人把扇子又是一挥,火焰再度喷出,几乎逼得所有人让开了通往洞口的路径。
“他们失信了,杀了人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