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地下城

　　随着一阵轰隆隆的声音，艾丝妲忽然听见自己身旁的那些绳子里发出了一些噼里啪啦的怪声。

　　那声音就好像是……嗯，把一些不规则的金属小球放在盒子里摇晃一样，听着很是清脆，但又有种沉甸甸的质感。

　　几秒钟之后，他看到那些绳子忽然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她头顶蓦然多了一片光亮。

　　柔和的黄白色的光——和走道里的那些光亮差不多，只不过这回的光源可是要大多了，艾丝妲遮着眼睛向上看去，她在很高的地方看到了一些比自己整个人都要大的灯，那些方方正正的灯被挂在了很高的山体上，它们正在一盏盏亮起来，从一行人进来的入口，一直延伸到更深处的地方。

　　站在高处的罗莎吹了个口哨，激动的告诉下面的其他人：“就是这个，我太喜欢这种感觉了！”

　　确实——蛮壮观的。

　　随着灯光逐渐亮起，洞窟里的结构也逐渐明晰了起来。

　　她们现在身处的空间并不是像之前那个大厅一样呈现出十分规整的圆形，这里看上去就比前面的环境要差许多，除了个别墙壁有修饰之外，周围大部分地区都是原本洞窟的模样，怪石嶙峋，从下往上几乎全是无规律的原始结构，看上去更像是一处天然的空洞。

　　整个空洞似乎就是围绕着这条地脉形成的，而周遭的古建筑也遵循了这样的规律——坐落在地脉两旁，贴近山体的并不是像之前她们看到的那种方方正正的石屋，而是一些看上去就很牢靠的小城堡一样的神奇的灰色铁房子，地上的裂口并非是一条直线续下去的，灯光很快就消失在弯道中，而另外几人的注意力就随之到了更深处。

　　“里面还有什么？”

　　君夫人代替其他两人问了出来。

　　“一些……差不多的东西。”罗莎的眼睛转了转，她快速指向不远处的铁房子，告诉东国人：“应该是这里的人工作的地方，也许是精灵，也可能是巨人——也没准是巨大的精灵，总之有些很复杂的设备，看上去并不是我们需要用到的。”

　　“是吗？妾倒是觉得这些也许有点用呢。”

　　君夫人看着她们之前把蓝水倒进去的那个巨大的容器，它的底座似乎有什么奇妙的功能，玻璃容器里的蓝色液体现在像是沸腾了一样轻轻翻滚着，随着气泡不断增多，一些有着明显颜色的气体从离开页面向上弥漫，并顺着上方的管路延伸进了最近的一栋铁房子里。

　　“是这些东西让灯亮起来的吗？嗯……妾可以摸一下吗？”

　　君夫人指了指玻璃容器的外壳，饶有兴趣的询问两个半身人。

　　“最好不要，时间长了会烫手。”

　　罗莎制止了她，并且指了指身后的房子：“这些气体会被送到后面，里面有些让人搞不明白的铁家伙，我没没敢拆开它，因为这里没有其它相近的东西了，我怕拆了没法复原就糟糕了。”

　　从她眼神里微微期待的神色来看，她是有些想这么做的。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一行人还是围绕着最近的几个铁房子参观了一圈。

　　小女王说的没错，里面的东西她们确实看不懂。

　　这些房屋明显不是供人居住，而是工场之类的场所，房间里除了少量的桌椅之外都是各种各样的设备，大半是金属结构，也有一部分是木制，蓝水煮沸产生的气体被通入了一个大号的圆筒状的物体之中，上面有一些像是艾丝妲在松林镇的废品店里看到的那种四周围突出一个个齿状物的金属圈正在缓缓转动，这圆筒的后半段是封闭的，末尾则牵引出了一条格外粗的黑绳子，从高处顺到了屋外。

　　而其他的铁屋子则各有不同。

　　有几栋无论外观还是内部都几乎一样的长屋在地脉裂口的边缘排成了一条线，这些房屋被一条黑乎乎的皮革道路联通在一起，顶上则有高高的烟筒，只不过烟筒的末尾另有管道引向了其它地方。

　　最高大的一栋建筑则在所有附近看得见的其它建筑的中间，它并非是铁做的，而是一栋石砖楼房，从外面看上去有三层高，这栋高楼很是宽敞，不过由于里面太黑，几人就只在一层外面看了看，这建筑的底层似乎是公众场所，大厅里摆放了数十列乱糟糟的桌椅，罗莎告诉其他人这里应该是集体用餐的地方，勘测队之前在这里发现了可能是食物的残留物，不过年代太久远，他们辨别不出究竟。

　　再往前走也没什么特别的了，虽然这里奇怪的东西很多，但对于现在站在这儿的几位女士而言，她们完全搞不懂这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地上的裂痕最终延续了大概两斯塔狄亚的距离，在经过了一个平缓的“C”形弯道之后，裂缝最后在一扇和她们进来时面对的同样的铁门前停止了。

　　“艾丝妲，你来。”君夫人很快命令道。

　　“没用的，我们把……”

　　“汉斯叔叔。”

　　“是这样的——我们之前试过了。”被罗莎叫了一声，汉斯便改了几个音节：“这个门的咒语和前面的可能不太一样，也许得再研究研究……研究研究它。”

　　这两个半身人从进来之后就不太对头，她们肯定隐瞒了点什么事情。

　　尽管被劝说了一下，艾丝妲依旧决定按照君夫人的吩咐尝试一下，确实如同小女王所说，这扇门并没有应她的咒语而开。红色的触须依旧从蛇吻中探出，如同数十条扭曲的蛇首般在门上探索了一回，最终却只是无功而返。

　　“看样子欠点事。”既然打不开，她们就又折返了回去。

　　现在情况就明朗多了。

　　这个矿洞里没有其他生物，主要是指没有其他智慧种族，或者什么稀奇古怪的怪兽。或许有些虫子，不过这都无所谓，只要有人手就能解决。

　　整个地方应该是一个异族的地下聚居地，按照罗莎的推断，这里应该曾经居住过至少上千人，这些人掌握了许多神奇的魔法技巧或是锻造技艺，除了外面那些四五层的巨大石头房子尚且还在艾丝妲的理解范围之内外，余下的像是在厚厚的山体上开出采光和通风管道的技巧，还有怎么将金属板加工成房屋，以及利用地脉照明——这些都不在她的知识范畴当中。

　　罗莎猜测这些人当年在这里建造聚居地可能是出于采矿的需求，因为石裔们也经常循着矿脉建立新的炉坊。发现这条地脉到底是巧合还是目的就不得而知了，现在最大的疑点是，当年住在这里的智慧种族为什么现在根本看不到了？

　　她们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因为这个地下城里有大量被破坏的痕迹。

　　有些痕迹是新近才有的，这还好说，毕竟这儿十几年前还有人工作过，为了探索附近的环境，矿工们曾经想要在这挖出些额外的通路来，从周围墙壁上的缺口就能看得出来。只可惜这地方的墙壁太硬，他们最终没能更进一步，只得选择挖开了最容易对付的一段通道。

　　而那些更古老的痕迹就值得商榷了——它们主要是在门后。

　　就像之前提到过的，高楼的大厅中桌椅有被人为打翻的痕迹，而其他房屋里也有歪倒的完好的家具。完整性没问题的物品是不可能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自己挪动的，如果在罗莎的队伍来到这里之前，这里并没有遭遇到什么好奇心旺盛的盗墓贼或是大老鼠的话，那这座地下城当初的主人肯定是遭遇过什么动乱。

　　内乱？外患？还是有什么住在地下的东西袭击了他们？

　　听起来都不太现实。

　　汉斯提到了这地方没有任何尸骸痕迹——哪怕一点显眼的碎骨头都没有。他主张这里的原住民肯定是因为什么特别的原因被带走了，就像人类帝国经常在地方上强征民夫那样，否则没理由找不到生物遗骸。

　　柯妮莉娅认为有可能是战争导致了外面空无一人，她的观点是在最外层的大厅中有其他两处通道被毁坏过，如果侵略者达到了目的，然后将这里的居民屠杀后堵死了路，又或者坍塌的道路是原住民为了自卫自行毁坏的，那他们的尸骸有可能会在其他通道通向的地方藏着。

　　“如果让我说，我有点怕这里有卓尔精灵或是老鼠。”

　　罗莎的说法让另一个半身人胡子都抖了两下。

　　“最好别。”汉斯很不自然的抽了下鼻子。

　　“老鼠怎么了？”艾丝妲很好奇她为什么会把老鼠和一个智慧种族相提并论：“如果担心鼠患的话，只要控制好粮食储藏就没什么问题了吧，况且像这种大山里老鼠也不是随便都能见到的。”

　　“嗯，不是，我担心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我的意思是……就像温暖的南方蟑螂会长得特别大一样，在黑森林和八峰山那地方，老鼠可能是跟你们认知里完全不一样的一种东西……”

　　她开始给其他几个非石裔种族的成员描述起一些……很扯淡的事情。

　　“比你们还高的老鼠？这听起来…有点假。”

　　除了汉斯之外，其他人都很难相信罗莎的描述。

　　君夫人比划了一下罗莎的身高，如果那些老鼠能长得比半身人还高的话，那对比矮小的人类和兽人也差不了多少了。

　　“不止这样，它们现在甚至还会拿我们的工具用了。”

　　罗莎在言语之间丝毫没有掩饰她对那些异国生物的厌恶。

　　“听老人们说最早老鼠根本不敢靠近我们和日耳曼尼亚人的城市，但现在它们的活动越来越猖獗，虽然还不到明目张胆的程度，但有些胆大的已经开始敢于破坏我们的粮仓……它们学会了使用铁锨或是镐头来偷偷破坏我们的建筑，而那些工具自然也是我们做的，真是让人生厌，如果再这样放任下去的话，也许哪天它们就敢在白天袭击我们的炉坊了。”

　　柯妮莉娅皱了皱眉头，她倒是不知道北方的邻居有这种烦恼：“为什么不想办法灭绝那些东西呢？”

　　“它们繁殖的实在太快了，而且天生就会挖洞，无论多恶劣的环境也能生活下去……能阻止它们的只有粮食短缺，每当这些东西数量变的太多，其中一部分就会饿死，或者被其它同类咬死吃掉，这也算是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了，我们只要把守好粮食的来源，这些讨人厌的恶心玩意儿就不会繁殖的太多。”

　　三人面面相觑了一番，这听起来确实是很糟糕。

　　不过，罗莎的担心应该是多余的，铁岭目前没有这种老鼠的目击报告，至于卓尔——本地人称之为灰精灵，确实有一些，不过那些灰精灵和人类社会的关系还算融洽，灰精灵有从西国来的，也有从波斯人那儿来的，她们的共通点是基本是被流放的个体，所以在人类社会也只能老老实实想办法营生。

　　从深处出来之后，透过洞顶通风管道照下来的阳光已经稍显阴暗了。

　　既然已经确认了她们来此的目的，剩下的就是做一些先期准备。

　　半身人们没有意识到地脉的问题，不过对于人类而言，这东西是必须得有保密处理的，如何保密就成了新问题，她们一时间拿不出什么主意，只能决定先退出矿洞再作考量。

　　“要走了吗？”

　　一行人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艾丝妲走在最后，却忽然听到了身后有人在和她说话。

　　她眨了眨眼，确认了自己前面有四个人。

　　随后，她停下了脚步，慢慢转头看向身后。

　　在她身后站着的是个年纪不大的女孩，看上去约摸是成年前后，介于女孩和少女之间的年岁。她脸上挂着温和的浅笑，头发乌黑，精致的相貌看起来有几分东方人的模样，和本地人也有六七分相似。

　　她穿了一身干净的白色连衣裙，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甚至就这样赤着脚踩在地面上，但她的脚丫却丝毫不见污痕。

　　艾丝妲感觉喉咙有些发干，她抿了下嘴唇，低声问道：“你……是谁？”

　　女孩并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的对她诉说自己想说的话：

　　“快快离开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魔女的眼睛正在天上看着你们——快快离开，最好不要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