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深入地底（下）

　　她们进入的越深，四周围看上去就越是更像什么先人残留下来的建筑物。

　　从一开始周遭偏向四四方方，墙面也凹凸不平的通道，逐渐变成了相对光滑的半圆——虽然墙上还残留着很多泥土的痕迹，但仔细看的话已经能看到砖头的痕迹，上面每隔一段就有被敲凿过的痕迹，那些砸开破口的地方则嵌入了可以放置火把的铁架，这些铁架子破破烂烂，做工也只是勉强能用的程度，看起来应该是后来开发这里的矿场主搞出来的东西了。

　　之前已经在这里勘测过的两个半身人给大家讲解了下里面的情况。

　　从更里面的建设情况来判断，这地方显然不是一个矿场主能建起来的矿洞。

　　他们应该是在勘测矿脉的时候挖穿了一个被堵起来的旧建筑群，所以洞口那边看上去才没有什么异常。至于这个建筑群的来历，石裔们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们怀疑过铁岭曾经有其它石裔，或是别的某种地下种族居住过，但无论如何，建造这个矿洞的种族肯定不是半身人或是矮人——因为从里面的建筑规模来讲，那些人实在太高大了，远不是石裔种族的身高。

　　再往里走，一行人开始看到了地上有些残留的工具。

　　这应该是矿工们留下的东西了，艾丝妲感觉她们已经进入洞内至少有两斯塔狄亚（一斯塔狄亚约合一百八十五米）的距离了。

　　她往回看，她们的背后仅有一片黑洞洞的阴暗，这让她感觉毛骨悚然。

　　她们带了三盏油灯，分别在引路的两个半身人和柯妮莉娅手里，这点光亮虽然在黑暗里格外显眼，但却让她感觉有些杯水车薪。她下意识的稍微握紧了左右两个女人的手，而这种静悄悄的畏惧很快得到了回应，君夫人揽住了她的腰，并慢慢让她靠向自己。

　　成熟女人柔软的身体令人感到心安，艾丝妲总算是平静了一些，她慢慢松开了柯妮莉娅的手，而后者知趣的放开了她，任由她和君夫人靠在一起。

　　罗莎干咳了一声。

　　地面上的石子越来越硌脚，她们爬上了两旁平坦的台子上继续走下去，大概又走了之前一小半的路程，前面忽然多了一些亮光。

　　“那是什么？”

　　柯妮莉娅首先戒备起来。

　　正在沿着道路把小块的萤石放在路面上的汉斯解释了一下：“不要慌，前面有光，应该是从外面引进来的。”

　　走到尽头便是一小门，往前似乎还有路，但是前面有一段发生了坍塌，倒塌的人造建筑碎块堵住了路，既然之前的矿工都没有把这儿清理出来，那看来这里就是尽头了。

　　在得到了罗莎对立面安全问题的保证之后，不放心的柯妮莉娅还是一马当先的走了进去，她一手提着油灯，另一手拔出了那把奥利哈刚锻造的短剑，白色的剑锋先她一步进入了门内，并随着她一起走过了一段长长的通道。

　　往前一步，便豁然开朗。

　　“哇哦……”

　　艾丝妲忍不住赞叹了一声。

　　在她们面前的是一座庞大的圆形大厅——大约有多大呢？不计算一些墙面上凹陷的延伸结构的话，整个大厅的主体从一端到另一端大概能容纳四五百人像她们这样肩并着肩排列下去。

　　在经历了长长的阴暗走道之后，忽然出现这种豁然开朗的空间令所有人都哑然失色，就算已经不是第一次站在这里的两个半身人都微微愣了下神。

　　她们惊讶的环顾起四周来，而更令人惊叹的还在后面。先前她们看见的光亮来自高处，虽然这个巨大空洞的顶层是封闭的，但在大约十几人高的地方却有一些透光的圆形裂口，那些裂口显然是人为制造的，因为艾丝妲从圆口的周围看到了一些斑驳的金属痕迹。

　　汉斯指着那些高高的圆洞说：“那些洞口可以直接通往外面，应该是用来通气的。但是我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在那么高的地方搞出这样夸张的工程的，要是让我一点一点凿石头，也许一个洞就要捣鼓一年……”

　　那些洞口每五个横排成一组，一组一组沿着山体内层逐渐升高。艾丝妲注意到这里的高处至少得有上百个这样的洞口，它们无一例外都很深，根本无法之间看见外面，但却有光从里照进来。有些圆洞中能看见像是花一样分成六七瓣的奇怪的黑东西，从地下看着它们像是一种巨大的金属制品。这些黑色的花并不会动，不过单是这块头就令人生畏，艾丝妲觉得把它们拆下来的话应该比自己还要高。

　　这没准是一种宗教装饰，不过这规模也太夸张了一些。

　　她从高处反向着地面看下来，那些成片的圆洞旁边都有栈道一般的东西，不过由于年久失修，看上去都破破烂烂不太成型。那些栈道向下延伸到了一栋异常巨大的石头房屋房顶。那巨大的石头屋足足有十几人之高，正面看上去到处都是窗口和门，似乎曾经有很多人一起住在这种石头屋里。

　　往边上看去的话，像这样的石头屋还有好几个，它们都贴在山体上，几乎和大厅的外层融为了一体。

　　而平地上则有些乱七八糟的。地面上什么都有，有一看就是和这周围的东西差不多的建筑物碎块，有些破损又肮脏，但是外形很漂亮的桌椅，还有的就是眼熟的东西了——一堆脏的不行的亚麻布衣物，这显然是当代人留下来的东西。

　　柯妮莉娅好奇的翻看了一下离她们最近的一些废料，她拿起了一块写着字的碎木牌用手帕擦了一下，上面隐约还能看到一些怪异的字体。

　　“不是拉丁文，也不是希腊文。你们看得懂吗？”

　　艾丝妲和君夫人看了一下，她们认不出这些文字。而罗莎看都没看就告诉她：“我们也看不懂，它们不是石裔的文字，也不是日耳曼尼亚人的字。”

　　罗莎拍了拍手提醒她们：“好了，女士们，我们不能在这里一直浪费时间，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那让我直接说一下这下面的情况如何？”

　　根据半身人们之前的侦查情况，她们现在站立的地方应该是一处规模不小的聚居点。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这地方应该是个广场……可惜应该很久很久都没有人居住了，之前在这里开采的人还把仅剩的设施都破坏了个干净，否则这地方应该至少是可以住人的。”

　　她指了指那些高大的，像是一个个木柜一样的石屋：“那些都是房子，每一个都分成四层，有的是五层，住在里面的人至少不会比你们矮，我猜他们可能会比你们高一头……”

　　罗莎用手从自己脑袋顶上比划了一下高度，不过她实在太矮，看起来一点都不形象，反倒有些可爱。

　　“喔？住在这里的是巨人吗？我倒是听说过关于巨人的传闻，不过还从没见过呢。”君夫人顿时有了些兴趣：“能到那些石屋里看看吗？不会占用太多时间的。”

　　“当然，不过我们得快点，后面还有不少路要走呢。”

　　于是罗莎带着其余人往外围的建筑走去，她们绕过了堆在空地上的几堆杂物，这里看上去确实是个广场，艾丝妲甚至看到了水池和绿化的痕迹，那些暴露在外的土壤都被修饰性的矮围栏围了起来，和她们脚底下的硬化地面完全不同，显然是专门留出来用于种植植物的。

　　在罗莎的带路下，她们很快到了最近的石屋。虽然从外面看上去这些石屋并不怎么样，但等她们靠近后就开始觉得不对了。

　　房屋的门都是坚硬的木门，并且有着结构精巧的内锁，但这些锁并没能熬过岁月的侵蚀和人为破坏，很显然，先她们来此的人已经搜过了这些房间，这些屋子里除了一些破旧的家具之外别无它物，还有一些也许是腐坏的食物的东西，不过由于放置的太久，它们几乎都看不出原形了。

　　她们查看了三间房屋就停下了，因为这些房屋内部结构完全一样，布局也算是大同小异，它们每一间都相对独立，有着单独的门窗和房间，彼此不相连，从这点来判断的话，住在这里的人身份至少要比后来来此的矿工或是奴隶来的高，因为在偏僻地方做工的人是不可能有单独的房子住的，奴隶更是如此。

　　只不过这些异常高大的建筑依然让几人讨论了一番，因为无论她们中任何一位，在此之前都没见过像这样高大的，用来供人久住的房屋。

　　柯妮莉娅面色尴尬的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他们的……排泄是怎么解决的？直接从上面倒下来吗？”

　　这些屋子里并不像有相关的设施，她连用于掩埋排泄物的土壤都看不见。一整栋石屋分成了四五层，每一层都有她们两人高度，住在这么高的地方生活不可能多便利，这也是很少有私宅建的太高的原因之一。

　　而单人居住的房屋哪怕两三层倒也都无所谓，但这些屋子显然是一户一户分开的，每层之间只有公用的楼梯相连，住在高处的人总不能每次要解手都得跑到地面上吧？

　　“倒下来？这些人应该没那么野蛮……我想是通过管道。”罗莎指着墙壁说：“这里有一整条管道从上面一直顺到底层，我猜地底肯定也有，从外面看不出什么，但我想只要管路不出问题，排泄物是可以妥善处理的。”

　　“你是说用水？”柯妮莉娅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但把这么多水运上去太麻烦了，而且还有饮用水问题……”

　　“这就说不清楚了，也许是通过魔法？撒马尔罕有一种魔石能做到这个，我想总有办法解决的吧？”

　　这些问题虽然令人疑惑，不过倒也没绊住她们太久，想不通的问题就留给以后再说，几人退出了石屋，又在半身人的带领下向更深入的地方走去。

　　广场上一共有三条道，按照罗莎的说法，其余两条因为年久失修几乎完全封闭了，人类矿工凿开了正对着进来的那扇小门的道路，这条通道比之前进来的道路要狭窄一些，结构也接近半圆，随着她们深入其中，地上又出现了那些排列整齐的铁条和高台，而周围平整的墙壁也逐渐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深浅不一的窄坑。

　　“这里应该就是开采区了。让人感觉奇怪的是，先前住在这里的人似乎没有在意这里的矿石，而是直接把矿层挖穿然后建了道路。”

　　罗莎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用油灯照着展示给其他人看：“品相优良的铁，但是是从这里挖出来的，他们破坏了原本的建筑，或许是有人发现了一些损坏的墙面里面露出的矿石。”

　　罗莎拍了拍平整的墙面上突兀的被挖开的一大段，又拍了拍一直向里延伸进去的一条窄道：“老法子，先顺着能挖到矿石的地方开一条主道，然后向两侧挖出分支，看样子人类的手法和我们大同小异。”

　　她们来这里不是为了铁矿的，就继续走了下去，两侧的墙壁上破损之处越来越多，地上还堆满了没来得及运走的土石，这一路能看到的挖掘量相当大，艾丝妲大概估算了一下，如果是一支寻常的百多人的队伍的话，这些开采痕迹可能足够他们忙活好几年了。

　　道路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铁门。

　　“没路了？”

　　足足有三四人高的黑色大门牢牢的挡在了通道的半截，将几人和更深处的内容隔绝了开来。

　　“矿工们的行迹在这里就停了，他们挖不进去了，因为后面整个都是用坚硬的金属糊起来的。”罗莎得意洋洋的指了指铁门的角落，那里有不少挖掘的痕迹，甚至深入到了灯光照不到的地方，看样子在这里开采的人不是没有想法，但他们在这宏伟的建筑面前碰了壁。

　　罗莎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不一样，同行的萨满拿了几百条咒语来尝试，虽然很是花了些功夫，不过我们还是搞定了——汉斯叔叔，该你了。”

　　“好。交给我来。”

　　矮人学者搓了搓手，站到了大门门口。

　　他清了嗓子，又拽了下领口的扣子，郑重其事的念道：

　　“Alohomor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