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深入地底（上）

　　太阳越过了天正中，逐渐向着西侧滑落。

　　艾丝妲有些垂头丧气的，她们在林子里花了不少时间，不过基本是一无所获，虽然后面她们又陆陆续续送走了一些鬼魂，但君夫人却能确定她们并没有遇到主导这次异象的正主，那个聪明的厉鬼或许在有意识的回避她们。

　　营地里的人知道她们是去驱鬼去了，于是纷纷围上来询问情况，艾丝妲实在是累的不行，她返回山洞里后马上找了个木头板子坐了上去，而其余人则围到了君夫人身旁，尽管断断续续走了一整上午，但君夫人并没有表现出什么明显的疲倦，她只不过是因为没抓到正主显得有些失望。

　　在一群人七嘴八舌的询问下，君夫人大体说了下她了解的情况。

　　首先，外面并不安全，但从天色来讲已经不影响人的正常活动。怨鬼需要特殊的异象才能在俗世行走，正午的“生气”远不是寻常鬼怪能活动的环境，现在雾气稀薄到几乎已经让人注意不到，所以他们现在可以去外面收拾必要的行李并补充一下补给。

　　然后，入夜后会不会安全并不可知，所以营地必须转移，砍伐出的空地可以以后再用，帐篷和其他用品得要转移到山洞里，方便她在洞口布置防止鬼怪之流接近的禁制。

　　从现在开始，所有人至少得两人一组活动，越多越好，除了解手外最好不要离开昨天清出的空地范围，到了夜里，假如天有异色就严禁外出，即便是没有，从子时开始也禁止任何人离开山洞。

　　这种意料之外的状况让人有些手无足措，柯妮莉娅在征得同意之后很快又带人清点了剩余的粮食，现在有了水源，托那些佣兵们运来的面和肉干足够他们支撑六天，如果算上能从山里搞到些额外的补充的话，乐观估计她们可以维持至多十二三日左右的时间。

　　但这不过是理论上的数罢了，实际上她们最多在这里停留三五日，因为必须要考虑返程的补给。

　　现在是朱诺之月（六月）的第十六天，她们是在三日离开撒马尔罕城外的庄园的，单程耽搁时间的比预想的长，但总体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当初估算的是一个月往返，现在看来确实要花费差不多的时间。

　　从外面回来的两人坐下来歇息起来，而其余人得到了安全保证则急忙开始外出收拾东西，他们必须得在日落之前把帐篷和物资都转移到矿洞里，几个雇工虽然面有怯色，但这些人也算明白不跟着士兵们行动怕是更危险，所以麻利溜儿的一起出去干活了。

　　汉斯虽然是学者，但他力气不小又勤快，所以留下来的只有罗莎，她生了火给两人热了野菜汤和面饼，然后神色复杂的舀了迟来的午餐给君夫人。

　　君夫人看她别别扭扭的很是有趣，就戏弄了一句：“有担心妾吗？”

　　罗莎很快就答了她——真的很快，这应该是她早就准备好了的答案了：“没有，我宁可担心艾丝妲也不会担心你。”

　　东国人咯咯笑了两声，她接过了碗放在地上，然后一把把小女王抱进了怀里。

　　在罗莎的惊呼中，君夫人痛快的在她嘴角旁亲了一口。

　　“还有人——！”

　　这一口亲的罗莎几乎不敢抬头，虽然她们在暗处，但是外面不太远的地方就能看见其他人的身影，更何况，旁边还有艾丝妲在。

　　“你要来一口吗？”

　　她亲完了后，就像抱着一只大号的猫仔一样，用双手托着罗莎的腋窝把她举了起来，并且展示给艾丝妲瞧。不过艾丝妲完全没这种兴趣，她现在累坏了，什么事儿都比不过让她安静的坐一会儿。

　　反倒是罗莎脸红红的，莫名其妙对着她吐了下舌头，看样子她仍在吃醋。

　　没人伺候自己，可怜的艾丝妲只得拖着发僵的小腿去给自己舀了一碗汤。她一边吃，一边忽然想起一个问题，扭头问君夫人：“您的侍女去哪儿了？”

　　她之前就想问这个问题了，君夫人的侍女显然是很能打的那种女人，但她却没跟着自己的主子一起出来，而她回来后也没见到那个猫耳朵侍女，不知她到底去了何处。

　　“知秋另有它事，她精于隐匿，也懂得些阴阳之术，所以妾放心让她一个人走。”

　　“那她去做什么了呢？”

　　“嗯，这个就要暂时保密啦，不过，反正也是为了我们的安全。”

　　“喔……”

　　帐篷很快就挪到了矿洞内，由于矿洞里的空间并不宽裕，所有的四顶帐篷就被放在了同一侧，留下了可以供两人行走的过道。

　　“这里真宽敞，真的是矿工们挖出来的吗？”

　　早上的时候走的匆忙，艾丝妲并没什么心思打量洞里的情况，现在安静下来查看了一下，她不由的感到了些惊讶。

　　虽然因为常年没有维护导致门口的遮雨棚和堆砌矿石的棚屋都已经严重损毁，但山洞的主体结构仍是无恙的，洞口周围虽然有着明显人工开凿的痕迹，但向里不但异常宽敞，而且墙壁上仿佛经过特别的加工一样有些过分平整，这和艾丝妲想象的不太一样，她虽然没见过矿洞，不过她被带着去过地牢，她原本觉得两者的环境该是差不多的。

　　“不是。”

　　罗莎一口否定了她。

　　“这里肯定不是挖出来的——除非这里的经营者特别好大喜功，专门让人对所有通道进行了装修……但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想要依靠双手来达到这样的效果实在太困难了。”

　　她的手上多了一副手套，在和艾丝妲解释的同时，她正拿着一把小凿子轻轻敲打着周围的墙面。

　　随着她的敲击，一些碎屑从墙面上落了下来，汉斯先生提着油灯为她提供了照明，落在她手套上的是两种碎屑——一种显然是土块，而另一种是有些变色的灰白，看起来像是某种人为制造的建筑材料。

　　“早上你们出去的时候，我和汉斯叔叔进去看了看——当然，早在这次来之前，我们就在这里做过采集工作了，这大概是水泥，或者某种类似的东西，人类不住在地下，并且从外面的设施来看，这里以前的经营者不过是在做最简单暴力的开采工作罢了……”

　　艾丝妲接着她的意思问道：“您的意思是，这些并不是开发这里的商人修建的？？”

　　“是的，这些东西应该有些年头了，而且我不相信一个矿场主会有心去装潢一个矿洞……”

　　这点艾丝妲倒是认同的，在这种偏远山区工作的人手应该以奴隶居多，先不要说他们有没有这种手艺，一个买奴隶来工作的矿场主显然是不可能有心情去搞什么……“改善工作环境”？之类的事的……

　　“没准这里以前有人住过？”艾丝妲忍不住猜测道。

　　按照河谷的神话，北方的群山里曾经是住着神的敌人——一些长着长毛的恶魔人什么的——虽然在北地开发后已经基本证明了那些古老的说法是无稽之谈，但这种神奇的故事依旧是很多人津津乐道的谈资，艾丝妲当然也知道些这种奇闻异事，虽然谈不上特别相信，但是在这种场合下她还是不由自主的产生了联想。

　　要知道她们今天早上才见了鬼，那么恶魔人之类的是真实存在的也不算过分吧？

　　“如果是有人住过，那也得是相当长时间之前了。按照河谷的居民开始涉足铁岭算起，大约至少得有六七个百年以上才能抹去他们的生活痕迹吧？”

　　罗莎轻轻拍掉了手套上的残渣，向其余人询问道：“那么我们可以往里走了吗？”

　　时间不等人，尽管外面可能还有些风险，但既然来了，抓紧时间看看她们此行的目标才是最重要的。

　　矿洞里面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所以同行者只有五人——四个女人连带着半身人学者，其他人没必要知道这洞里到底有什么，也最好不要听见她们的私密交谈。

　　“里面延伸的很长，像这样的建筑痕迹还有许多，只不过很神奇的是，有更多的经年泥土覆盖在上面，好像有人要故意隐藏这些建筑似的。”

　　在这一行人里，只有两个半身人是经常和地道山洞打交道的，地底的环境并不会有多么好，随着深入，艾丝妲开始感觉到有些压抑。

　　她忍不住问了一声：“我有点儿喘不动气……这是正常的吗？”

　　汉斯先生主动解释起来：“对，空气在地下会变得浑浊难以呼吸，也许是因为这种封闭的不太干净的环境影响了它们，不过再往前就好了，里面甚至比外面还要宽敞些。”

　　尽管两个半身人一副完全轻车熟路的模样，艾丝妲却仍然觉得有些慌。

　　阳光早就消失在上一个拐道了，她们在蜿蜒的通道中拐了两个弯，现在她相信罗莎说的应该不错了，这种奇怪的地道不像是一个矿场该有的结构，从她了解到的一部分开矿的知识来讲，除非地下有天然的空洞区或是地质结构强迫改道，否则矿场都是循着有矿石的方向尽量直着挖下去的，等到了一个相对中心的区域，再向四周蔓延扩散，无论谁都不会在洞口就挖出一条长长的，毫无意义的弯道出来。

　　可是这要是些古建筑的话，那么住在里面的能是什么……穴居人吗？还是狗头人？

　　她惶恐不安的情绪很快被同行的女士注意到了，几乎是同一时间，艾丝妲感觉两只手握了过来。

　　右边是柯妮莉娅，而左边是君夫人——她在黑暗中先后看了两人一眼，收获了两个鼓励的眼神。

　　走着走着，地上忽然多了些东西。

　　“铁？”

　　柯妮莉娅把油灯放低，低头看了看地面。从一段路之前，地上就多了许多石子，让她真正觉察到不对头的是她踩到的一截硬物，她眯着眼睛查看了半天，最终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再往前的地面上就很奇怪了，一层细碎的石子垫在最底下，而当中是一排排横置的木段，大概是由于阴暗又隔绝外界的缘故，这些木头上并没有生虫，但柯妮莉娅用脚踩了一下，还算完好的表面立即被她才出了一块痕迹。

　　“这些木头应该已经在这里很久了，不过……”

　　她拍了拍刚才看到的铁：“它们竟然没有完全坏掉？”

　　木头的旁边歪倒着一截足足比一个人还高的粗长的铁条，罗马人对它表现出了非常浓厚的好奇心，她擦了擦铁条的表面，又拿了块尖利的石头在上面划了两下，这些金属表层虽然已经生了锈，但是里面却很是牢靠，它看起来简直像人的手臂一般粗细，并且被铸造成了两头宽中间窄的形状，不知道是作何用处。

　　“这些东西非常神奇，我们之前想要锯开一段带走，但它显然不是我们手头的工具能解决的。”罗莎蹲在了柯妮莉娅旁边，随着她的讲话，地道中也开始传播起回声来。

　　“难以置信，几百年前的人能打造出这么样的东西？”

　　“应该是用模具铸造的……你看前面。”

　　罗莎举起了油灯，罗马人随着她的指示望了过去。

　　再往前就到处都是这些铁条了。

　　她们面前的道路渐渐变得有些不一样，两侧的路面在一段废墟之后开始拔高，地上是用石砖垒起来的，看上去像是两段台子，宽阔的足以容纳两三人并行。台子的中间则铺满了石子，一些木段整齐的，隔一段一个排列在石子当中而她们看见的铁条则和木段保持着垂直一路延伸了进去。

　　“看上去是路？”

　　君夫人好奇的踩在了一节木头上。

　　像这样的“路”一共两条，她们五人分三两两组站在了两旁，隔着地上由铁隔开的空白地面望着彼此。

　　罗莎又催促道：“继续走吧，后面都是这些东西……还有更奇怪的呢。”

　　“什么路要修成这样呢？”艾丝妲踩了踩那些大铁块——有些摇晃。人肯定是不会走这种路的——她是该踩在这些铁家伙上摇摇晃晃的走独木桥，还是在那些横木梁上跳来跳去玩兔子游戏呢？

　　她忍不住吐槽了一下：“我感觉自己仿佛到了异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