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白狼

　　买下来的东西总得去看看的。

　　在整理过糟糕的心情之后，格奈娅次日还是和长姐说明了情况。

　　“虽然钱什么的不是问题，不过至少和我说一下你到底买了什么吧？如果是面相不雅的怪物，我可是不会答应你让你把它带回庄园里的。”

　　妮菲塔莉昨天就从随格奈娅去竞技场的两人那儿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她很惊讶于自己的的妹妹在不知不觉中竟然胆子也长肥了——格奈娅可是不怎么喜欢打打杀杀的行当的，而竞技场平日里这种项目当然少不了，让角斗士和野兽搏斗已经算是每日的保留项目了，但凡没有特殊安排的日期，赫恩一家人总得弄些大小野兽放进去见见血。

　　格奈娅低着头，看上去有些羞愧。实际上她也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因为弗丽嘉的账还没结呢，她现在的花销全部来自于家族的积蓄，虽然对于她们的财产而言这些或许只是九牛一毛，但她在赚不到钱的情况下花销太多的话，自己也多少会感觉有点不好意思。

　　她小心翼翼的告诉长姐：“是一头狼。”

　　“我知道是狼，重要的是什么狼。我听玛依拉说那头狼是被当做厄兽放到场上的，是这样吗？”

　　“是……”

　　“厄兽你也敢买？你想用人喂它吗？它一顿饭就能吃掉一个马墨库斯。”

　　妮菲塔莉气恼的在格奈娅头上弹了一下。

　　“对不起，可我觉得那不是厄兽。”

　　妮菲塔莉摇了摇头，认真的告诉格奈娅：“是不是不是你说了算的，我相信那些捕手的判断，既然克丽泰梅丝特拉把它和那些正常的厄兽放在了一起，那就说明它有问题，它长的什么模样？你应该知道最简单的判断厄兽的标准吧？”

　　“是……它们的身体外表有着明显的变异。可我没从那头野兽身上看到什么特别之处。”

　　她昨天还是看了一眼那头大白狼才走的。

　　依靠着东方的边境守卫们多年和厄兽打交道的经验，河谷流传着一些关于如何辨识和防范厄兽的小本本，其中最重要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如何辨识——毕竟厄兽的攻击性远高于一般的野兽，就算是一头被感染的大白鹅，没准也有胆量和体力把一个膝盖中箭的退役老兵追出十条街去。

　　辨识厄兽的基本方法就是看外貌，这些特别的野兽有着非同一般的丑陋外形，将它们转化成残忍凶兽的“瘴气”或多或少的对它们的身体造成了一些改变，有些不太明显，是内脏上的变化，而有些则直接出现在体表，比如多一条腿，多几个眼睛，等等等等……

　　总之和寻常的野兽不一样就是了。

　　不过那头大白狼是没有这些问题的，负责管理野兽的看管员在之前就已经查看过它几次，它身上并没有出现什么肮脏可怖的变化，甚至于它可能比一般的狼来的都漂亮。它有一身洁白的毛发，白的就像是西伯利亚大裂境的雪，只不过捉它来的人和看管它的人都不会好心给它清洗一下皮毛，所以那些雪白的狼毛现在已经变成了脏污的灰色。

　　它唯一特殊之处就是块头大。

　　厄兽的一种容易辨识的特征就是身体会比普通的野兽大许多，而那头狼甚至比一般的巨狼都大，这也是它被当做厄兽关押在笼子里的原因。

　　根据竞技场管理者的说法，这头狼凶性并不强，但原因却不清楚，为了强化这些野兽的凶狠程度，角斗士通常会面对至少被饿了一两天的野兽，那些久经困顿的野兽往往在笼子里就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攻击性，但这头大白狼却不是如此，它非常沉稳，尽管它会对人类的接近做出警惕的反应，但它却没有因为饥饿变得暴躁——又或者，它把这种情绪压了下去。

　　无论是哪一种，这头狼都有够特殊的。

　　格奈娅没有带足够的现金，所以她做了个口头许诺给竞技场的人，当然，赫恩家族向来和阿波菲斯关系不差，管理者很识趣的提出了若是格奈娅愿意要，他们可以不收取费用，毕竟这些野兽被买来就是用来杀的，但格奈娅不想随便留人情给别人，她选择让那些人带着有她签名的字条到家里来领取如数的金额。

　　妮菲塔莉听了她的描述后也有了一些兴趣：“如果你说的是真的，我猜它可能得到了妖精的祝福。”

　　“妖精的祝福？”

　　“妖精啊——现在已经是几乎看不到的东西了，就是你以前听的童话故事里的那些小家伙。”

　　“您是说，妖精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吗？”

　　“当然是。”妮菲塔莉回想了一下关于妖精的事情，她也没有接触过这些和寻常生物截然不同的异常生命体，她所知道的关于妖精的知识，基本都源自于尼托克丽丝的讲述：“魔法师们以前很依赖妖精这种东西，因为它们天生就可以操纵魔素。如果说人类使用魔素的方式是像用木桶取水一样，那妖精几乎就可以当做水本身吧。”

　　“听不懂，长姐能说的详细点吗？”

　　“大概就是……如果我让你在两手空空的情况下去河边提一桶水，你会选择怎么做呢？”

　　格奈娅很干脆的说道：“拿上钱去买个木桶好了。”

　　“……是不是还要玛依拉代替你干活？”

　　“是。”

　　“你呀。”

　　妮菲塔莉伸出手又想在格奈娅头上弹一下，她觉得妹妹的额头越来越好用了。不过格奈娅早就有所准备，她在妮菲塔莉的手抬起来的同时就捂住了额头，于是她就被改变了策略的长姐一把拉到了怀里：“不要总想着依赖别人，想想你自己该怎么做吧。”

　　她的手伸向了格奈娅的腋下，小女孩很快发出了一阵咯咯咯的轻笑。

　　等笑完了，格奈娅往长姐的胸前一靠，把新的答案给了姐姐：“去买一把斧头，然后砍树？”

　　“没错，就是这样。”

　　“好麻烦啊。”

　　“魔法就是这么麻烦的东西。所以魔法师几乎没有太多的精力投入到世俗活动中。你可以把魔法师想成一个做工的木匠，他需要自己砍倒树，然后选出合适的木料，再把它们加工成一只桶，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河里取到水。”

　　“好麻烦啊……还不如直接在河边喝水算了。”

　　“又不是人人都是你。”妮菲塔莉捏了一下格奈娅的脸：“去咬母牛这种事也就亲爱的你做的出来了。”

　　“哼哼。”

　　虽然不是什么夸奖的话，格奈娅还是得意的翘起了鼻子。

　　“总之，魔法师就是……哎？”

　　正在给妹妹做知识普及工作的妮菲塔莉忽然感觉胸前一凉，紧接着她低头就看到了格奈娅的手已经不安分的拽上了自己的前襟。

　　而格奈娅正在翘首以待——“可以吗？”

　　“当然。”妮菲塔莉在她小鼻子上刮了一下：“但是你要乖乖听我说话。”

　　格奈娅嗯了一声，她很快含住了长姐的果实，轻轻啜吸起来。

　　“如果魔法师要做那么多准备工作的话，妖精本身却就可以轻松的控制……”

　　格奈娅越来越温柔了。

　　妮菲塔莉能感觉到她的变化。

　　如果说一开始格奈娅只是像一个狂躁的，只知道满足自己需求的幼崽的话，那她现在已经长大了一些，懂得以大人的温柔来对待这种事情了。

　　格奈娅不再偶尔发疯忽然咬她一下，也不会在得到的奶水不足预期时就拼命的把她吸肿——她现在用舌头的技术提高了不少，妮菲塔莉已经能从这里面得到一些甜蜜的快乐，而不是只是作为格奈娅进食和满足欲求的工具。

　　她在变得越来越像一个成熟的女人，或者至少是半熟。从粗暴的索取变成会给予积极的回馈，这让妮菲塔莉在品尝快乐之余竟然稍微感觉到了一点心动，这种心动来的很意外，当妮菲塔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停在了格奈娅的柔软的大腿上。

　　格奈娅在等着她，她的双腿轻轻的磨蹭着妮菲塔莉的手指。

　　妮菲塔莉短暂的犹豫被格奈娅看见了，她眨了眨眼睛，小声告诉妮菲塔莉：“您可以揉一揉它，算是我乱花钱的补偿。”

　　一眨眼之内，她按上了格奈娅微微隆起的肉粒。

　　格奈娅的眼睛因此变得水汪汪的。

　　无聊的事情可以等会儿再说。

　　格奈娅才是最重要的。

　　……

　　按照格奈娅的要求，兽栏的管理人为她清洗了大白狼的身体。

　　民夫们拿着长柄木刷小心翼翼的沾了皂荚水擦洗着白狼的毛发，他们避开了白狼的双腿，因为怕水会沾到伤口上。

　　格奈娅看着被布条草草缠了两圈的狼腿，不满的抱怨：“你们没有给它处理一下伤口吗？”

　　“很抱歉小姐，我们找不到敢给它治疗的医师……”

　　管理人有些尴尬的搓着双手解释了一下，昨天这里的老板就安排了让他找医师照看一下这头野兽的工作，它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像这样的伤口很容易因为幽府的诅咒而发生腐坏。实际上这里的所有人都对这头狼的健康状况不怎么乐观，因为它现在已经因为流血变得十分虚弱，它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是靠简单包扎就能处理好的情况了，医师给出的建议是用绳子和木板将创口处收紧，然后用止血的药粉敷上等待伤口结痂，就像处理人的外伤差不多的方法。

　　但是虽然方法已经有了，愿意来下手治疗的医生却是没有，几乎没有人真正具备给野兽治疗伤口的经验，因为城里几乎不会有这种需求。况且这还是一头厄兽，医师们害怕被它伤到，又或者被它身上的瘴气影响，结果就只能安排几个愿意赚钱不怕死的民夫硬是洒了些药粉然后用布带缠了几圈，算是聊胜于无。

　　他们已经尽量按照医师安排的方法做了，可格奈娅还是感觉很不放心，她走来走去围着大白狼的笼子转了几圈，总觉得它进气都比出气少了。

　　越是看它这副半死不活没精打采的模样，格奈娅那股揪心的感觉就莫名其妙的强烈起来。

　　这样不行。

　　她问管理人：“它能活下来吗？我是不是该把它接回家？”

　　“这……”管理人一脸难色，他怎么能判断的了这种情况？兽栏这边需要的工作只是管理进出货，他又不是经营宠物买卖，这些野兽运过来往往不足一个礼拜就会**掉，他就算学了照顾野兽的冷门知识也没用啊。

　　“我们给它粗略的清洗了一下，它大概能精神些吧？至于转移，我看大概可以……”

　　“不行。得把它放在这。”

　　一个声音忽然**了她们的谈话之中，格奈娅循着往身后望去，他看到了一个高大结实的男人迈着大步向她这边走来。

　　佩狄卡斯——格奈娅下意识的倒退了几步。玛依拉随手拦住了她的趋势，随后向前挡在了主人身前。

　　这正是那天的角斗士…一个高大结实的希腊人。他现在穿着便装，又离得近，虽然他脸上并没有什么恐吓之色，只不过是稍微有些严肃的普通面色罢了，但格奈娅仍旧感觉有些害怕，因为这个有着一头红褐色短卷发的家伙当着她的面和凯瑟琳夫人做了一些——

　　一些那种事……

　　很明显，由于之前带着眼罩的缘故，佩狄卡斯并不知道面前的小女孩是什么人，他径直走到管理人面前，有些恼火的说道：“为什么让它见水？你们想要了它的命吗？”

　　“佩狄卡斯先生，因为它病恹恹的，这样能让它精神一些，不是吗？”

　　虽然佩狄卡斯只不过是个角斗士，但兽栏管理人自觉地身份并不会比一个备受瞩目的冠军战士来的更高。他主动放低了姿态，向角斗士询问道：“您有什么办法能说给我听听吗？这位小姐买下了它，她希望这头野兽活着，而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佩狄卡斯忽然转向了格奈娅。

　　“是你买的它？”

　　角斗士有些惊讶。

　　他今天休息，等在这儿就是想看看到底是谁把这东西买下来了。佩狄卡斯原本以为买下这种大家伙的应该是个什么想要一头凶猛野兽作为炫耀资本的中年富商，并且已经准备好了满肚子牢骚——只要不招惹到最顶上的几个家伙，撒马尔罕的大部分人他都骂得，他得让那些钱多到不知该尊重别人的荣耀家伙知道一个愤怒的冠军角斗士发起火来会是什么模样。

　　结果到头来，却是一个看上去都没成年的小女孩代替了那个大腹便便的假想敌。

　　这让佩狄卡斯肚子里几乎要爆发的火势顿时蔫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