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暗流
女皇调教纪行 · 佚名 · 4,597 字
“恭喜你,议员先生。”
“谢谢,也祝你生意顺利,我听说贵霜那边的动乱影响了笈多的宝石商,暂时还没问题吧?”
“自然还好,为了赚钱,贵霜剩下的诸侯在维护治安上还是挺卖力的。”
“阿米达拉先生,可以借一步说话吗?”
“喔,这不是卡扬先生吗?很抱歉,可以稍等片刻吗?或者我们能约个时间明天或是……”
“嘿,我是没想到你能拿到一枚金印章……我猜你在这上面花了不少心思?”
“算是吧,不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
“有时间我请你喝一杯。”
“当然,我一定会捧场的。”
虽然这场宴会并不是为他办的,但他却理所当然的成了二号主角。
拜尔列·阿米达拉,一位颇有名气的自由理事人,在今天顺利的从十六名竞争者中脱颖而出,接过了上个月刚刚失去主人的一张带有金章的文书。
这是数百年前牧王时代留下来的东西,曾经象征着撒马尔罕新城建立时最古老的一批“有功之人”的身份。如今经历了十数代人的更迭,写在莎草纸板上的文字早已模糊到难以辨认,不过牧王的金章却依旧牢牢的沾在上面——这是一位伟大的可以驾驭风的古王以魔法留下来的传承之物,不但几乎无法仿造,并且牧王所驾驭的魔素历经百年也未曾消散,他残留下来的意志成为了贵族们绝好的收藏品和身份证明,虽然现在的大部分人并不会真的去尊重一位已经逝去多时的古人。
牧王的金书对于撒马尔罕的权贵们而言几乎就是进入上流社会的叩门砖,商人们在大多数时候不会在意你的出身如何或是你的家族已经传递了几百年,许多一两代之内暴富的家族仍然会被老牌世家所认可,因为这条横贯河谷的商道永远是个危险和机遇并存的地方,无人可以保证自己的产业能永远妥善的经营下去。
河谷的许多权贵舒适的日子都不长久,有些人本身的地位都持续不了两三代人,撒马尔罕每天都有忽然暴富的幸运儿,也同样每日都会有人破产自尽,在这种复杂的情况下,个人能力比悠久的传承更被人看中一些,而那种有能力却没有固定靠山的独行者就更棒了——
拜尔列就算半个,尽管他已经在阿波菲斯家当了十年的家庭教师,可他到现在仍然会在外面做大量的私活。关于他的传言很多,有人认为他和阿波菲斯家当代的女主人有些矛盾,但碍于上一辈的决定所以家族长才没有辞退他,也有人声称他享有这么多自由是因为和阿波菲斯家的女眷有一些特殊的关系……总之,他是个相对中立的能办事的人,还算靠谱,这就足够得到许多人的青睐了。
一番觥筹交错之后,拜尔列总算从宴会中穿过,停在了室内广场的边缘。
这是金枝玫瑰的大厅,而这场包下了整个一层的宴会是一位来自涅比特达格的富商举办,目的是为自己的女儿庆祝成年。这位商人日前和拜尔列有过一些交集,加上拜尔列听说他最近在涅比特的管辖范围内发现了新的燃水矿,感到好奇的拜尔列便顺带过来凑了一场,没想到在进入自由交际的环节之后,他反而被不少人缠上了,直到快一个钟头后才得以脱身。
虽然这种交际必不可少,并且显而易见的能为他带来大量好处,但拜尔列却并不想把总是被这些事务缠身。他偶尔也会想要独自一个人休息一下,站在月光下的窗边喝杯酒——今天便是如此。
他赚的钱越来越多,但一股莫名其妙的感觉却告诉他,一些糟糕的日子就要来临了。
这种预感其实很是无厘头,因为在可预知的范围内,最大的事不过就是新一轮的龙灾罢了。龙灾自然不是小事,但也算不上大事,他又不是军人,而龙袭击大城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因为依靠东国人带来弩箭,河谷的住民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威胁到这些危险的飞行大蜥蜴了,龙出巢是为了捕食和发泄漫长的睡眠期所带来的不适应感,它们并非是出来找死,进攻大城市绝非是什么合理的举动。
他只要躲在城墙后面,这些大蜥蜴就威胁不到他。
但他仍然有很强烈的危险预兆……如果他只是个普通人的话,拜尔列大概会喝一顿饱的然后找几个女人潇洒半天把这事忘了,但他身体里却藏着一些让人无比头痛棘手的奇异之物,这种特殊状况让他不敢无视这些强烈的预兆,因为……
神这种东西,对命运的感觉总会比人来的准吧?
危险在何处?
苦思冥想变作了满面愁容,他独自呆在寂静窗边的身影很快就被别人注意到了。
在来人靠近他之前,他已经听到了厚底木壳的声音,那脚步略显得轻佻和虚浮,但仔细听来却又有些特别之处。来人是凯瑟琳夫人,她是个很讲究并且特立独行的女人,她的步子和寻常社交礼仪教师教导给那些年轻的丫头们的套路并不一样,她很会利用步伐来凸显自己双腿的魅力。
他转过头,确实是凯瑟琳夫人。
这个金发女人穿着有些暴露的杏色纱衣,像往常一样,她利用了手边的一切竭尽可能的打扮自己,她似乎并不懂得,至少不认同那种朴素的点到为止的美感,她恨不得得把身上每一个能挂上饰品和珠宝的地方都利用起来才可以。
这女人张狂的作风就连城里见多识广一些的普通市民都敢对任何人说她是个庸俗愚蠢的女人,对于这种评价,拜尔列只认同前半段。
凯瑟琳夫人的手里拿着一把短刀。
刀刃寒光闪烁,刀柄又珠光宝气。就外观而言,它的品相很是不错,能作装饰,也能割了人的喉咙,实在是居家旅行和杀人灭口都必备的良品。
拜尔列轻松的笑了笑,他把酒杯放在窗台上,指了指凯瑟琳夫人手里的刀,笑问道:“谁能指使你做这种粗活?”
“莫里斯。”
“我没猜错。”
凯瑟琳走到他身边,一把把刀拍在了窗台上。
拜尔列提醒了她一声:“小心掉下去。”
窗外不远处就是河水,摆渡的小舟从两人下面滑过,月光随着水纹一阵荡漾,又在悄无声息中渐渐重归于平静。
“他指使不了我。”凯瑟琳夫人有些不悦的纠正了拜尔列的说法。
“是吗?那他为什么不让别人来,比如亲自来坐坐,又或是让他那些干儿子来走一趟。”
凯瑟琳夫人嗤了一声,不屑的摆了摆手:“你知道我向来不允许那些粗人进我的地方,他们会影响这里的生意,没几个人愿意看到那些脑子里除了肌肉什么都不剩的暴徒在这种高雅的酒会上出现。”
“真的吗?”拜尔列看了看远处依旧在觥筹交错的人群。
被邀请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女士和先生,这些人掌握着这座城市的财富和命运,他们无一不是家财万贯的主儿,即便是最次的那些,也是被普遍看好的新贵们。
凯瑟琳夫人把这家客店打理的很不错,比她那个短命的丈夫强——她的三位丈夫之一。
“你和他几乎是这个城市南辕北辙的两面,为什么你们能站在同一条阵线上呢?”
凯瑟琳夫人以运作和往来此地的权贵们的关系作为她立足的资本,而莫里斯操办的则是野蛮的暴力。他们两方的基本盘实际上是风牛马不相及的团体,这本该算是有利于合作的因素,但从事实上讲,权贵们其实天生就瞧不起佣兵,尤其是莫里斯的出身对于西部人来说还属于东部地区倒戈的叛徒,这就更让实权贵族们瞧不起他了。
如果凯瑟琳夫人公开支持莫里斯,那她很可能会失去一些被她“浪漫的”“爱情佳话”所吸引,拜倒在她裙下的恩客。所以她一直以来都小心谨慎的维持着暗地里的合作——她和莫里斯最大的共通点是他们两人都属于没什么底蕴的暴发户,在这个立场上一起发声的话,能免除掉不少不必要的怀疑和流言蜚语。
拜尔列瞧了瞧放在窗口上的刀,它是没有鞘的。于是他便问凯瑟琳:“这刀的鞘呢?”
“留下了。”她说着皱起了眉头:“莫里斯给我的时候是有刀鞘的,但他让我把刀鞘退下后再给你,而且告诉我只要你问,就把这经过给你说一遍……真是个奇怪又粗鄙的胖子。”
“不错,那便是礼物了。”
拜尔列悠悠然松了口气,把刀拿起来把玩了一番,顺便试了试手:“好刀。让莫里斯先生破费了。”
“需要我把话转告给他吗?”
“不用。当然要是你见到他又没什么话题的话,说了也无妨,就当是我帮你寻了个话头。”
“你可真会说。”凯瑟琳夫人轻笑着摇了摇头:“你该告诉我这是什么样一个哑谜。”
“是东部的风俗,你是希腊来的,不懂也是正常。”拜尔列把酒杯和短刀挪开,半坐在窗台上,就着月色的光亮给凯瑟琳夫人解释起了里面的门道:“东部人赠送武器的时候是有讲究的,如果是含鞘一并送来,那就是礼待亲善,结个友好的象征,倘若不带鞘,就是恐吓和威慑,甚至有可能是挑起决斗的象征。”
凯瑟琳夫人惊讶的长大了嘴:“那它没有鞘,岂不是要杀你了?”
她旋即就显得有些慌乱:“那怎么办,你有什么对策吗?要不要……我去打个招呼,那些人还不敢在城里动手。”
“谢谢夫人的关心,但没必要,我很安全。”
凯瑟琳夫人并不这么认为,她强调道:“那可是莫里斯,谁不知道他的作风呢?”
“就是知道,才让人放心。”
拜尔列又拿起了短刀,这把刀的刀柄上顺次镶了三个颜色各异的宝石,每一颗都有超过拇指指甲盖的大小,它几乎能够当做莫里斯的象征了——金钱和暴力汇聚于一处,相辅相成,互不可缺。
他伸出手指在刀刃上敲了一下,并让凯瑟琳随着他的手指看去:“这刀是没开刃的。”
“是吗?”虽然凯瑟琳夫人是负责传物的,但她却并没有仔细查看过这刀——况且就算她查看了也无济于事,她对兵器没什么概念,也未必能知道开刃不开刃的区别。
“那这意味着什么呢?”她下意识的把自己的无知糊弄了过去。
“莫里斯没打算杀人,至少这一次没打算。他让你多说的那些话无非是明示一下,他只是在提醒我不要越界。”
拜尔列对此很是不满。
莫里斯不想让他得到权力,然而这与拜尔列在现阶段的需求是相悖的。
拜尔列迫切的需要一些权力来增强自己的话语权和影响力,如果他不能按部就班的得到提升,那他就会在将来的博弈中失去机会与价值。
哪怕事后把这些,甚至更多都丢下也无所谓……但至少现在他是需要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放心。”
凯瑟琳夫人的双目里堆满了关切之色,这个别具风韵的豪放的女人因着这种情感得到了一些独特的魅力。拜尔列忽然很想触摸一下她的长发,然而手指的摩擦让他感受到手上的戒指,他便立刻打消了这种念头。
“放心吧,我可不是会送死的人。就算全世界的人都要死,我也会想办法苟且到最后一位。”
“真是……”
“好了,尊敬的夫人,换我来说两句?”
“说罢。”
“我听说您让格奈娅看了些不该看的东西?”
“那个小丫头?”提到那个可爱的小女孩,凯瑟琳顿时有了些兴致:“是没错,我想这么做能让妮菲塔莉清醒一些,顺带也许还能恶心她一下。”
拜尔列摇了摇头,告诉她:“你错了,女士最近未必会因为这个受到打击了,所以你只是单纯在玩火罢了——毫无收益的,”
“哦?你的意思是,她已经放弃跪舔一个小女孩的低级趣味了?这才是她应当有的生活……女人应该利用自己优势去征服更多的男人,而不是把大把的时间都浪费在无聊的过家家游戏上,如果她终于开了窍,我倒不是不能指点她一些床上技术……”
“错了,错了。”
“那你是什么意思?”
拜尔列一整轻佻的神色,他看着凯瑟琳夫人,严肃的提醒她:“妮菲塔莉不需要你的指点,她现在变得更坚强了。”
“开玩笑。”凯瑟琳夫人完全不以为意:“如果她不能从那种低级趣味中走出来,她就永远都是个弱小而幼稚,令人失望的女人罢了——真正的女强者是不需要像她那样的感情的。”
拜尔列笑了笑,不可置否。
凯瑟琳夫人清楚这位风度翩翩的先生一旦认定了什么事,那就是无论如何都扭转不过来的,她对妮菲塔莉仍然在他心里占据了那么突出的地位有些失望,不过作为一名远近闻名的交际花,她不消片刻就恢复了常态,并邀请道:“不说这些扫兴的东西了,我安排的表演项目应该要到了,阿米达拉先生,你能陪我一小会儿吗?那可是你的长期饭票教出来的上等货。”
“你是说从城外雇来的奴隶,还是你买下来的?”
“是送上门的——那些驯教师安排她们免费在这里表演,大概算是什么教育方式吧——反正她们长得漂亮,我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都是什么人?”
“好像叫什么法娜兹和谢赫扎拉什么……都是波斯来的姑娘,名字叫起来有些绕口。”
“那我不去了。”
拜尔列推掉了邀请。
他还有些重要的事要做。